那双紫眸睁开的那一瞬间，整片葬神星海仿佛都凝固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凝固了。
那些漂浮的星体残骸停止了移动，那些扭曲的空间裂隙停止了蔓延，就连那些游离在虚空中的怨灵都僵在原地，发出惊恐的呜咽。
渺渺跪在虚空中，隔着那座巨大的囚笼，隔着那无数漆黑的锁链，隔着这漫长到让人绝望的距离，看着那双眼睛。
紫色的。
深邃的。
曾经冰冷如万古寒冰，曾经疯狂如燃烧的业火，曾经在她面前偶尔流露出脆弱与疲惫——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洞的、仿佛还没有完全苏醒的茫然。
但下一刻，那片茫然被打破了。
因为那双眼睛，看到了她。
看到了她跪在虚空中的身影，看到了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到了她手中那几缕正在飘散的、属于云无心的湛蓝光点。
空洞，被一点一点填满。
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再然后——
是无尽的暴怒。
那暴怒来得太快、太猛、太烈，以至于渺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那些贯穿夜玄身体的漆黑锁链，开始剧烈颤抖！
咔嚓。
第一根锁链，断了。
不是挣断，是直接被那股从内而外爆发的力量震碎！碎片四溅，在虚空中化作齑粉！
咔嚓咔嚓咔嚓——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数十根锁链同时崩碎！那些囚禁了他不知多少岁月的归墟造物，此刻在他面前，如同朽木般脆弱！
夜玄站起身来。
那具被锁链贯穿、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身体，此刻站得笔直。他的黑袍残破，墨发散乱，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紫焰，几乎要焚烧整片星海！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那困住他的巨大囚笼，那由归墟之力凝聚的牢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无数裂纹在笼壁上蔓延，然后——
轰！！！
整座囚笼，炸了。
碎片四溅，狂暴的能量冲击席卷四面八方！那些来不及逃窜的怨灵、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归墟爪牙、甚至连远处的几块巨大星体残骸，都被这股冲击波扫过，化为虚无！
渺渺被震得连连后退，赤狐一把拽住她，护在身后。
“卧槽……”赤狐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激动的，“这就是……魔尊真正的实力？！”
烟尘散去，那道身影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夜玄。
他就那么站着，周身紫焰缭绕，气息深不可测。他看着渺渺，那双紫眸中的暴怒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有了别的情绪——
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来晚了。”他说。声音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生涩。
渺渺的眼泪再次涌出来。
她想说话，想说很多话——想说云前辈牺牲了，想说顾清弦也牺牲了，想说她这一路走来有多难，想说她终于找到他了——
但最终，她只是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把所有的话都化作无声的颤抖。
夜玄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臂环住了她。
紧紧的。
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赤狐识趣地转过身去，那十个妖修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虚空里。没人敢打扰这一刻。
但宁静，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轰隆隆——
远方，葬神星海最深处，那片比黑夜还要黑暗的区域，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无数道比之前那些幽影更加粗壮、更加恐怖的黑色触手从中探出，疯狂地舞动着！那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一股足以让化神修士都灵魂战栗的威压，从那片黑暗中弥漫开来！
渺渺猛地从夜玄怀里抬头，脸色发白。
“那是……”
夜玄没有回头，但他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归墟真正的意志。”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或者说，它的一缕投影。”
他松开渺渺，将她护在身后，转过身去。
那双紫眸，望向那片正在翻涌的黑暗，望向那正在苏醒的存在，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你囚禁我，算计她，害死那些守护者。”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片星海，“这笔账，该算了。”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那笑声如同无数人的哀嚎重叠在一起，又如同整个世界的崩溃在回响。
“夜玄……”那声音说，用的是所有人的语言，又仿佛不是任何语言，“你醒了……很好……归墟……等你很久了……”
“等我去烧了你？”夜玄挑眉。
那笑声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剧烈。
“有趣……真有趣……”那声音说，“但你以为……你醒了……就能改变什么？钥匙……已经汇聚……潮汐……即将到来……归墟……永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它顿了顿，那无数触手开始缓缓收回，但那声音还在回荡。
“等你……等你带着所有钥匙……来归墟……见真正的我……到那时……你会明白……一切……都是徒劳……”
黑暗，逐渐褪去。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缓缓消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退让，而是邀请。是归墟对夜玄的邀请，对这场持续了万古的博弈的……最后通牒。
夜玄沉默地站着，望着那片黑暗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渺渺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但握得很紧。
“我们回去。”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紫眸里的杀意已经收敛，只剩下她熟悉的温度，“先离开这里。”
渺渺点头。
赤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魔尊大人，陛下让我带句话——万妖谷的同盟，还算数不？”
夜玄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赤狐就感觉自己的妖魂差点被冻住。
“……算。”夜玄说，“回去告诉赤魇，我欠他一个人情。”
赤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一行人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身后，那片破碎的星空依旧破碎，那些怨灵依旧游荡，那片黑暗依旧蛰伏。
但那个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身影，终于挣脱了锁链，踏上了归途。
而前方，还有更多的战斗，更多的牺牲，更多的真相，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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