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幽暗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的时候，渺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不是恐惧——是愤怒。
那张模糊的脸，那周身缭绕的腐朽黑雾，那让人作呕的归墟气息——是它！是那个在碎星殿被她用虚空之引“砸死”的幽影！它竟然没死，还追到了这里！
“不……可……能……”幽影发出沙哑扭曲的低语，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怨毒，“归墟……无处不在……你杀不死我……”
它身后，虚空如同被撕裂的布帛，一道道裂隙张开，更多的身影从中踏出。一个、两个、三个……整整七个！每一个的气息都比之前那个更强，最中间那个，甚至已经凝实得如同真人，周身缭绕的黑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七个幽影！
渺渺身后，赤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十个妖修更是连退数步，有人已经开始发抖。
“七个……”赤狐咬牙，“归墟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最中间那个凝实的幽影缓缓抬起头——如果那张由黑雾构成的脸可以被称为“头”的话。它的目光越过渺渺，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巨大囚笼上，落在那道被无数锁链贯穿的身影上。
“魔尊……夜玄……”它的声音不像其他幽影那样扭曲破碎，而是低沉、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欣赏？，“归墟等你……很久了……”
它抬起手，一根漆黑的长矛在掌心凝聚。
“但你的传人……先到了……”
矛尖，对准了渺渺。
“杀了她……魔尊……会醒来……会疯狂……会绝望……”那幽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归墟……最喜欢……绝望的猎物……”
“你敢！”渺渺厉喝，青白色的净化之光全力爆发！
但那幽影只是轻轻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她的光罩压得嘎吱作响！差距太大了！这个凝实的幽影，实力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
“渺渺，退后！”云无心的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湛蓝的屏障挡在她身前！
但那幽影的矛尖只是轻轻一点，屏障便剧烈震颤，险些破碎！
赤狐咬牙，赤色妖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头巨大的火狐虚影，朝那幽影扑去！七个妖修同时出手，各色妖气汇成一股洪流！
轰！！！
那幽影纹丝未动。它身后的六个幽影齐刷刷抬手，一道漆黑的屏障瞬间成形，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蝼蚁……”凝实幽影低语，矛尖再次对准渺渺，“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渺渺怀中，那枚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那是云无心以残魂最后力量凝聚的一剑。
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云无心。
那道虚幻的残魂，正静静地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释然般的平静。
“云前辈……”渺渺的声音在颤抖。
云无心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残魂开始燃烧。
不是溃散，是燃烧——那湛蓝的剑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绽放，照亮了整片破碎的星空！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虚，但那剑意，却越来越强，越来越盛，仿佛要将这万古的黑暗都一剑斩开！
“剑修……”那凝实幽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你要燃烧残魂？！”
“剑修一生，只求一剑。”云无心的声音传来，不再是意念，而是清晰的声音，带着他生前特有的清冷与孤高，“当年没能护住该护的人，今日，护住她。”
他看向渺渺，那清澈的眼眸中，有欣慰，有期许，也有一丝不舍。
“小姑娘，帮我……跟晚晴说一声……剑修，不悔。”
说完，他转过头，面向那七个幽影，面向那无尽的归墟黑暗。
“这一剑，叫‘无悔’。”
他抬起手——那道虚幻到极致、却又璀璨到极致的身影，缓缓抬起手，并指如剑。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撕裂虚空的震颤。只有一道剑光，湛蓝的剑光，从云无心的指尖倾泻而出。
那剑光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它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湮灭——空间、时间、黑暗、腐朽，甚至那些幽影脸上的惊恐，都在这一剑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六个幽影，连同它们身后的裂隙，在这道剑光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雪，瞬间消融。
最中间那个凝实的幽影，拼尽全力凝聚出一道漆黑屏障，却连一息都没能挡住。它在剑光中挣扎、嘶吼、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虚空之中。
七个幽影，一剑斩尽。
剑光消散的瞬间，云无心的残魂，也彻底消散了。
只剩下几点湛蓝的光点，如同流萤般，缓缓飘散。
渺渺跪在虚空中，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却只抓到虚无的空气。
“云前辈……”
她的声音沙哑，泪水无声滑落。
赤狐和那些妖修都沉默了。他们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看着那道已经彻底消失的身影，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个剑修，一缕残魂，为了护住一个承诺，燃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锁链松动的声音，从那巨大的囚笼中传来。
渺渺猛地抬头。
囚笼之中，那些贯穿夜玄身体的漆黑锁链，竟然有一根……出现了裂纹。
而那沉睡的身影，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紫眸，正在微微颤动。
睫毛颤抖。眉心微蹙。
然后——
那双紫眸，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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