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万妖城外黑压压站了一片。
不是送行的，是来看热闹的。
“听说魔尊今天要走，快来看快来看！”
“哪个魔尊？就是那个被关了不知多少年那位？”
“嘘！小声点！人家耳朵灵着呢！”
“诶，他旁边那人族女修是谁？长得还挺水灵……”
“那是他道侣！你想死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夜玄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渺渺倒是有点不自在，但也懒得计较——跟一群妖族计较这个，累得慌。
赤魇亲自送到城门口，身后跟着赤狐和一众妖将。他打量着渺渺三人，目光在顾晚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小丫头也去？”他挑眉，“归墟之眼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晚晴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肿未消，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赤魇看了她片刻，突然笑了。
“行，有骨气。”他挥挥手，“赤狐，把那东西给她。”
赤狐一愣，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递到顾晚晴面前。
顾晚晴没接，看向渺渺。
渺渺也愣住了，看向赤魇。
赤魇抱着胳膊，一副“本皇心情好赏你们的”表情：“打开看看。”
顾晚晴迟疑地打开玉盒。
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通体翠绿，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那光芒一出现，顾晚晴就感觉自己的识海一阵清凉，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和悲伤都消散了几分。
“清心定魂珠。”赤魇说，“上古宝物，能护神魂，镇心魔。本皇留着也没用，送你了。”
顾晚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赤魇摆摆手，不耐烦道：“别谢我，要谢就谢你家那位医仙。他当年帮过万妖谷一个忙，本皇欠他个人情。他人没了，人情还给你，也算两清。”
顾晚晴握着那枚珠子，手指微微发颤。半晌，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朝赤魇行了一礼。
“多谢妖皇陛下。”
赤魇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玄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那是魔尊的谢意，不需要说出口。
“走了。”他拉着渺渺，转身离开。
顾晚晴将清心定魂珠贴身收好，跟了上去。
身后，赤魇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突然问身边的赤狐：“你觉得他们能活着回来吗？”
赤狐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不知道。但如果是他们……有可能。”
赤魇没再说话，只是望着远方，久久未动。
……
归墟之眼，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
它在“之间”。
用夜玄的话说，那是此界与归墟本体最接近的地方，是两界法则碰撞、交织、渗透所形成的裂缝。它没有固定的位置，会在虚空中不断漂移，只有凭借钥匙碎片之间的共鸣，才能锁定它当前的坐标。
渺渺三人已经在虚空中穿行了七天。
七天里，夜玄的状态在慢慢恢复。虽然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再走两步就脸色发白了。渺渺抓紧时间稳固修为，顺便研究那块虚空之引的新用法——自从上次用它“砸”死幽影之后，她发现这玩意儿除了当钥匙，还能当武器，就是不太听使唤，时灵时不灵。
顾晚晴的变化最大。
她的话越来越少，眼神却越来越亮。一路上，她主动承担起警戒和后勤的任务，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渺渺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逃避悲伤，也劝过几次，但顾晚晴只是笑笑，说“我没事”。
第七天傍晚——如果虚空中有傍晚的话——前方的景象终于开始变化。
先是星光变得黯淡。
不是消失，是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芒，一颗颗星辰逐渐暗淡下去，像是被点燃后又吹熄的烛火。黑暗从远方蔓延过来，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然后是声音。
若有若无的低语，从黑暗中传来。那声音听不清内容，却能直接钻入人的脑海，试图在灵魂深处扎根。渺渺的净化之力自动运转，将那低语隔绝在外。顾晚晴怀里的清心定魂珠微微发光，护住了她的心神。
最后，是那扇门。
它悬浮在黑暗的最深处，巨大得难以想象——渺渺觉得就算把十座万妖城摞起来，也没有这扇门高。门框由某种漆黑的物质构成，那物质在缓缓流动，仿佛活着。门扉是空的，只有一层不断翻涌的黑暗，如同漩涡，又如同深渊。
门的周围，无数怨灵在徘徊。
它们比葬神星海的怨灵强大得多，有些甚至已经凝聚出半实体的形态，拖着残缺的身体在虚空中游荡。它们感知到活人的气息，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那些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贪婪与疯狂的火焰。
但它们没有扑上来。
因为门的前方，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或者说，是一个曾经是女子的东西。她穿着一袭破碎的白衣，长发垂落至脚踝，面容清丽，却毫无血色。她静静地站在门前，双手交叠在身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既不是疯狂，也不是怨毒，而是纯粹的……空洞。就像这扇门本身，只有虚无。
“守门人。”夜玄的声音很冷，“被归墟吞噬后，又被炼化成看门狗的可怜虫。”
那白衣女子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缓缓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越过夜玄，越过渺渺，最后落在顾晚晴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让人遍体生寒。
“又一个……”她开口，声音空灵，如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一个带着执念来的孩子……”
顾晚晴握紧清心定魂珠，没有说话。
白衣女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渺渺和夜玄。
“生命，虚空，还有……寂灭之火。”她一一数着，“三把钥匙，都齐了。你们是来开门，还是来送死？”
夜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你是自己让开，还是我动手？”
白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说，“这么多年，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她飘然后退，让出门前的道路。
“进去吧。”她说，“反正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我不着急。”
夜玄拉着渺渺，迈步向前。
顾晚晴紧随其后。
在经过那白衣女子身边时，渺渺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女子依旧在笑，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羡慕？是嫉妒？还是……期待？
渺渺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就在他们踏入那扇门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攫住了他们！
黑暗，铺天盖地的黑暗，将他们彻底吞没。
……
不知过了多久。
渺渺感觉自己踩在了实地上。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归墟低语，此刻变得更加清晰，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
“渺渺！”顾晚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渺渺转头，看到顾晚晴正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脸色发白，但人没事。
“夜玄呢？”渺渺问。
顾晚晴摇头。
渺渺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前方突然亮起一点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却在这片灰色中格外醒目。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黑袍，紫眸，挺拔如松。
夜玄。
但不对。
他的眼神不对。
那双紫眸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陌生。他看着渺渺，就像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你……”渺渺的声音在颤抖，“夜玄？”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周身紫焰缭绕，却没有任何要靠近的意思。
而在他的身后，一座巨大的祭坛正在缓缓升起。
祭坛顶端，一枚散发着混沌光芒的晶体，正在静静地旋转。
混沌之心。
但它周围，缠绕着无数漆黑的锁链——与当初囚禁夜玄的那些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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