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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廊下长跪碎尘梦

作者:沪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美人,我们还是早些归席,不然被陛下瞧见,又要多生事端……”


    “啪!啪!啪!”


    三声清脆利落的巴掌落下,宫人立即看向声音来源,“美人,是贵妃。”


    江如雪看过去,顾轻菲正抚摸着指尖上的护甲,眉眼间尽是居高临下的骄纵。自她怀孕,册立为贵妃,圣眷日隆,早已在这后宫之中横行无忌,气焰愈发嚣张跋扈。


    江如雪自始至终面色平静,只淡淡搅动着手中素色锦帕,目光无意一扫,便骤然定在了廊下跪地的身影上。


    是江浸月。


    她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旋即收回目光,声音清淡无波,“走吧。”


    “呦,这不是江美人吗?怎么不在席间陪伴陛下,反倒躲在这廊下看热闹?”顾轻菲存心拦她,语气尖酸刻薄,“怎么,瞧着眼熟?也是,怎么会不认得……这可不就是你那位——”她顿了顿,“好妹妹吗?”


    “贵妃娘娘说笑了”江如雪屈膝行礼,低眉顺眼,恭顺谦卑,一言一行挑不出半分错处,却也半分维护之意都无。


    若说着江如雪原来也是贵妃,如今降为了美人,却能如此,还真是能屈能伸。


    顾轻菲瞧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底一阵腻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吧。”


    江如雪脚步匆匆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给江浸月一个眼神,仿佛廊下那个狼狈跪地、受尽屈辱的人,与她毫无干系。


    江浸月垂着眼,看着青砖缝隙里的尘土,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她们二人,自然是,无甚关系的。


    “惯会装清高。”没能借机羞辱到江如雪,顾轻菲冷哼,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尽数落在了江浸月身上。


    身旁嬷嬷连忙上前低声劝:“娘娘,息怒,她到底是顺天府尹的正室夫人,当真如此折辱,怕是会惹出前朝非议……”


    “重臣之妻?”顾轻菲冷笑一声,眉眼间翻涌着刺骨的狠戾与毫不掩饰的鄙夷,语气尖酸得像淬了毒。


    “她也配称重臣之妻?”话音落,她抚了抚指尖莹润的护甲,眼底满是不屑,“谁不知那顺天府尹与她夫妻情薄,早已形同陌路、毫无情意?再者,这江浸月本就朝三暮四,一颗心总惦念着旁的男人,一副狐媚惑人的模样,倒与那江如雪,真是一路货色!”


    说罢,她厉声喝令身旁宫人,“让她跪!就跪在这廊下,跪到宫宴散尽,一刻也不准起身,也好让她好好学学,让她那个姐姐好好看看,什么是尊卑,什么是本分!”


    一声令下,左右宫人守在两侧,江浸月便被钉在了这冰冷的宫阶之上。


    殿内丝竹悦耳,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那一派繁华热闹,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像是与她无关似的,贵妃无端刁难,究竟为何,还能为何,因为她的姐姐?或是因为江家?


    从来没有这样,如今这般,如蝼蚁,如草芥,如家奴,如路边任人踢打的恶犬,尊严被碾在泥里,碎得彻底。


    方才廊下听见的流言,一遍遍在脑海中轰鸣,与今日江家父母的冷漠、江梓音的伪善、江如雪的绝情……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她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双膝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身下的青砖不再冰冷坚硬,反倒泛起一种诡异的虚软,仿佛整个人正一点点陷进地底,被这深宫的寒意彻底吞噬。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礼乐越来越远,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即将彻底栽倒之际,一道焦急又带着慌乱的声音,穿透重重夜色,猛地撞进她耳中。


    “江浸月?江浸月!”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快步奔来,衣袍带起夜风,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模糊视线里,她只看见一张紧绷至极、满是焦急的脸。


    下一秒,她便落入一个带着淡淡墨香与冷意的怀抱,力道稳而急,生怕稍一松手,她便会碎掉。


    成黔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指尖触到她高高肿起的脸颊,指腹下清晰的巴掌印滚烫刺目,他周身气压瞬间沉到谷底,寒得骇人。


    守在一旁的宫人立即道,“大、大人,贵妃娘娘有吩咐,说……说夫人冲撞了小皇子,命夫人跪在此地,直至宫宴结束,半步不得起身!”


    她起初还想凭着贵妃的名头理直气壮,可话音刚落,便对上成黔那双的眼眸,声音不由得越说越小,到最后,只剩细若蚊蚋的气音,头也不敢抬,指尖死死攥着衣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顾贵妃,好一个顾贵妃。


    成黔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却淬着刺骨的寒意,指尖抚过江浸月肿得老高的脸颊,清晰的指印。


    江浸月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的血丝触目惊心,下一秒便彻底晕厥过去,软塌塌地靠在成黔怀中。


    大步疾行,肋下旧伤隐隐作痛。


    成黔碰了下江浸月的脸颊,滚烫。


    此刻不能进主殿,找皇帝告状,明摆着冲撞圣驾,非但讨不到公道,反倒会落人口实。


    他眯了眯眼,猛地伸手戳向肋下两寸,一阵尖锐的剧痛席卷而来,血气翻涌,喉间一阵发甜,一口腥甜险些破喉而出,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指节攥得发白,连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


    “传太医!”成黔沉声吩咐随行信一,声音刻意放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就说我旧伤崩裂,恐有性命之忧!”


    成黔早些时候查案时被刺客所伤,帮皇帝挡刺客之时又受了伤,也才好没多久,如今这更是雪上加霜。


    信一见他脸色惨白,唇角隐隐有血迹渗出,衣袍肋下已被暗红的血渍浸染,吓得不敢耽搁,疯了一般朝着太医院的方向奔去,一路高声传报,动静极大,半点没有遮掩。


    今夜是珩景帝宿于皇后宫中的日子,宫中人皆收敛声息,不敢惊扰圣驾。可“成黔旧伤复发、危在旦夕”的消息,层层传递,终究还是惊动了内宫。


    皇后听闻,不敢怠慢。


    成黔是陛下倚重的重臣,掌京畿治安,近日又刚查破寒食散私售大案,正是圣心所向之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陛下定然震怒。她当即命人禀报皇帝,同时亲自移步偏殿,等候太医诊治。


    珩景帝刚卸了龙袍,听闻成黔出事,亦是眉头紧蹙,起身便往偏殿而来。他素来知晓成黔性子坚韧,若非真的凶险,绝不会这般大张旗鼓传太医,更不会在今夜这般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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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时刻惊扰于他。


    偏殿内,成黔已被安置在软榻上,衣袍被剪开,肋下的伤口狰狞可怖,血还在汩汩渗出,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明,只是藏着几分隐忍的痛楚,见皇帝进来,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免了。”珩景帝抬手制止,快步走到榻边,看向一旁正忙着止血的院正,沉声道,“怎么样?秉钧的伤,无碍吧?”


    院正躬身回话,语气凝重,“回陛下,成大人旧伤本就未愈,此次因心绪大起大落、剧烈奔走,导致伤口崩裂,伤及内腑,若再晚一步,恐有性命之虞。臣已施针止血,后续还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动怒、再劳顿。”


    珩景帝面色沉了下来。


    “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动怒奔走?秉钧,你如实说来。”


    成黔靠在软榻上,咳了两声,唇角又溢出一丝血迹,他缓缓抬手,擦去血迹,语气虚弱,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刻意控诉,反倒带着几分隐忍与无奈,“臣……臣罪该万死,今夜宫宴,臣记挂内子,便中途离席,想去寻她,却在廊下瞧见……瞧见内子跪在宫阶之上,脸颊红肿,气息奄奄。”


    他顿了顿,似是牵动了伤口,又咳了几声,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却依旧克制着,不卑不亢地继续道,“臣一时心急,便快步奔去,不慎牵动旧伤。”


    “竟有此等事?”


    “是……”成黔语气微顿。


    “说!”


    “臣匆忙之间,只听见宫人说,说是……说是贵妃娘娘认为内子冲撞了腹中皇子,便罚她长跪不起,还命人掌掴了她。”


    说到此处,他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自责与无力,“臣无能,未能护好内子,反倒因心急坏了身子,惊扰了陛下与皇后娘娘,还请陛下降罪。只是……内子虽性子娇纵,却素来懂礼,断不敢刻意冲撞贵妃娘娘,想来定是有什么误会。”


    一旁的高保泰低着头听着,不由得心道,成黔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藏锋。他没有指名道姓控诉顾轻菲,没有添油加醋,却将“顾贵妃罚跪掌掴命妇”的事,清晰地传递给了皇上。


    他主动请罪,姿态放低,既显谦卑,又反衬出顾贵妃的骄纵跋扈,江浸月真的懂不懂礼不重要,这贵妃连重臣之妻都敢肆意折辱,更何况旁人?


    他刻意强调自己“旧伤崩裂”,既是事实,也是铺垫。若不是顾贵妃无端刁难,他何至于心急如焚、牵动旧伤?若不是内子受辱,他怎会不顾宫规、惊扰圣驾?


    还真是戳中皇帝命脉。


    果然,珩景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他看向身旁的皇后,眼神里带着几分怒意。


    贵妃近来愈发嚣张,他不是不知,只是念在她身怀皇子,一再纵容,可如今,她竟敢在宫宴之上,肆意折辱顺天府尹的正室夫人,掌掴巴掌,这已然是践踏礼法、目无朝臣。


    “皇后,”珩景帝声音冷沉,“去查,今日廊下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顾贵妃真的无端刁难命妇,按宫规处置,不必姑息。”


    皇后躬身应下,“是,陛下。”


    软榻上,成黔并未作声,垂着眼,一副重伤虚弱至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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