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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东宫

作者:黛色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值新年,皇宫里灯火如昼。


    朱墙高高耸起,琉璃瓦上积雪未化。


    挂在檐上的红灯笼被夜风一吹,圆滚滚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陆观微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安静得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许是觉得这氛围着实烦闷,本来就管不住嘴的凭月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忍不住开口。


    “…三娘子,恕奴婢直言。您今日在国宴上实在是太无礼了。”


    她分明只是一个小丫鬟,却仗着陆观微嫡姐的权势狐假虎威,竟数落起陆观微的不是了。


    陆观微闻言,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前方的凭月身上,平静得像一池结了冰的水。


    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般无礼了。


    陆观微的无言似乎鼓励了凭月。


    她再度开口,语气带了几分说教。


    “三娘子,二娘子不就是和燕侯世子多说了几句话。您至于在宴席上和她赌气么?酒也不喝、饭也不吃,还擅自离席,一个人偷跑出来看烟花…”


    她顿了顿,朝宫墙的阴影处左右看了看:“若不是二娘子心肠好,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您,替您在老爷面前瞒天过海…到时候您回府啊……”


    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凭月对着陆观微挤眉弄眼。


    “不说夫人,老爷也不高兴,对不对?”


    头顶的灯笼将凭月的身影拖在地上,很长一条,看上去仿佛一头威武的母老虎。


    陆观微听了,冷冷笑了笑。


    这母老虎再张狂,终究也只是纸糊的。


    她听出来了。


    原来凭月是在替陆知旖出头。


    说来讽刺。


    前世爬上崔晏的床时,凭月可没顾忌什么“主仆情深”呢。


    她们既然想演,那她陆观微奉陪到底。


    “好凭月,你别啰嗦了,我知错了。”


    陆观微轻声叹了一口气,打断了凭月,“先前在琼华宫使小性子是我不对。我回府后自然会向二姐姐与父亲认错领罚。”


    陆观微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追上凭月,与她仅一步之遥,随后抬起一只手,攥着一张绣花手帕,轻轻地替她掸去肩上看不见的雪渍。


    “呀,凭月姐姐,你怎这般不当心。”陆观微止住脚步,拦下正欲继续朝前走的凭月。


    她展开那张绣帕,给凭月看了一眼一角脏兮兮的污渍。


    “要是被二姐姐看见了,她定要责怪你几句。你知道的,她眼里可容不下一粒——”


    话还未完,陆观微便注意到凭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凭月?凭月姐姐?”


    她握着绣帕,在凭月眼前晃了晃,又轻轻推了推她。


    凭月如梦初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三娘子,奴婢无事…就是方才想其他事儿去了。”


    陆观微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把那张绣帕塞进凭月手里,“这帕子脏了,便给你罢。来日我再找崔晏要一张干净的。”


    说完,陆观微挽住了凭月的手臂,嘴角上扬,眼底却泛着冷。


    “哎呀,快走快走。一会儿父亲和二姐姐可要等急了。”


    凭月一路上的魂不守舍,陆观微自然留意到了。


    她方才确实是故意的。


    因为她清楚,这张帕子是凭月绣好送给崔晏的。


    上辈子,凭月便是靠的一手好绣工讨得燕侯夫人喜爱,一时风头盛得一度险些压过身为正妻的陆知旖。


    燕侯府里的娘子们几乎都收到过她的绣品。


    陆观微也不例外。


    甚至她还刻意学习过。


    所以,在拿出这张绣帕时,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认定了这是凭月的绣品。


    而她分明记得,前世,崔晏将这帕子塞给自己时,说的却是他亲自绣的。


    那时,陆观微信了。她甚至满心欢喜地连夜绣了一面鸳鸯戏水图作为回礼。


    如今想来,那鸳鸯戏水图怕是早已进了陆知旖的妆奁里。


    可真是好手段。


    陆观微心里愈冷,脸上的笑却愈温软。


    夜色沉沉,陆观微脚步一转。


    凭月六神无主,只能被她裹挟着朝与出宫的朱雀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三、三娘子……”


    周围黑灯瞎火,凭月回过神来,声音都在打颤,“咱们走错了…”


    说着,她就要去扯陆观微的衣袖。


    陆观微没有回答,而是避开她,顿住脚步,看向一侧的朱红宫墙。


    再拐三个弯,就是东宫。


    废太子仍住在里面。


    突然,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疾冲过来。


    凭月来不及惊呼,就被陆观微扯住手腕,用力一拉,拽到了身后。


    她站定在凭月身前,衣袖翻飞,步子却稳得惊人。


    “哗啦——”


    素白的瓷碗砸落在脚下青砖上,碎成了好几瓣。


    药汁浓稠,热气腾腾,甘苦味混着热气腾腾升起,扑鼻而来。


    陆观微垂眸看去。


    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跪了一个小太监,额头贴地,四肢跪趴,浑身都在发抖。


    陆观微尚未开口,被吓了一跳的凭月兀自站了出来。


    “大胆——”


    凭月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你知道你冲撞的是谁么?这可是陆尚书家的娘子——”


    那小太监的嘴唇一哆嗦,连忙磕了好几个响头,“对不住、对不住…奴才急着送药,一时没看路……”


    “那也不能——”


    凭月还想说点什么,袖口便被人轻轻扯了扯。


    “好了。”陆观微的声音不算高,他们三个人能听得清清楚楚。


    缓步上前,她弯下身子,裙摆扫过地上的药渍。


    小心翼翼地拾起那瓷碗碎片,指腹沾上几滴残留的水珠,陆观微顿了顿。


    很快,不过眨眼间。


    谁也没看见。


    “这位公公想来也是无意的。”


    她将几枚碎片放回托盘上,用眼神示意凭月将那小太监扶起。


    指尖则轻轻一拨,最小的一枚瓷片滑落袖口。


    无人察觉。


    那小太监抬头看了陆观微一眼,见她没动怒,松了一口气,点头哈腰地夸她人美心善。


    反而是凭月眼尖:“娘子,您身上怎么脏了——”


    陆观微低头。


    藕粉色的披袄上有几道褐色的痕迹晕染开来,十分明显。


    甚至位于领口的白色狐绒上也沾上了。


    陆观微呼吸之间,就可以嗅到那清苦的药味。


    不对。


    这药太苦,太寒。


    与陆观微认知里的伤寒药大为不同。


    果真有诈。


    “无妨。”她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话音未落,身子却轻轻晃了晃,整个人朝前一步。


    “娘子——”凭月下意识地扶住她。


    陆观微将她的惊慌失色收进眼底,目光一转,落在了那小太监身上。


    她的声音轻却笃定,“公公,我有些头晕,附近可有暖阁歇脚?”


    那小太监盯着陆观微此刻的模样,蹙起眉头,纠结道:“附近…东宫倒是有个偏殿。只是自那位被废后,便一直空着。冷是冷了些,暂时歇会儿应当无事。若娘子不嫌弃,奴才斗胆…”


    陆观微点了点头:“那便带路吧。”


    可凭月不愿意了。


    “娘子,那偏殿荒了好一阵了,黑漆漆的,万一——”


    陆观微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啧”了一声:“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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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不等凭月决定,她晕晕乎乎地倚靠着那小太监先行一步。


    凭月站在原地,一会看看远去的陆观微,一会又看看空无一人的宫道。


    “蠢货!”


    她咬了咬牙,连忙跟了上去。


    三人沿着一条小径潜入东宫。


    太子一年前被废,被皇帝囚禁于此,只有一半的使用权。


    花园以后的寝殿,便无人看管。


    偏殿里没点地龙,伸手不见五指,灰尘漫天,寒风刺骨。


    凭月一进屋就打了个哆嗦。


    陆观微反而怡然自得,半躺在贵妃榻上,不忘使唤道:“凭月,去把香点上,这里好闷。”


    凭月翻了个白眼。


    又碍于外人在场,只能听话照做。


    星火燃起,那小太监先是对陆观微嘘寒问暖了一番。


    见她好似并无大碍后,又拜托凭月和自己一起去库房一趟,给陆观微找件新衣裳。


    凭月赶紧应了下来。


    她可不愿意在这阴森森的鬼地方待着!


    合上门,他们二人很快就走远了。


    半柱香过去了,还未回来。


    陆观微瞬间睁开了眼眸,脸上是一片冷意。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是烫的。


    掌心也出了些汗,有点湿。


    一股热浪自丹田涌来,暖了肌骨,乱了气息。


    就连她那如死潭一般的心,也泛起了波澜。


    果然中药了。


    陆观微这才将那藏在袖口里的碎片取出,握在掌心。


    她努力站起来,走出偏殿——


    前世,也有同样的一幕在今夜上演。


    只不过,主角不是她,而是陆知旖。


    她也是后来才知晓,陆知旖在宫中被某个对她一见钟情的皇子下了药,幸得崔晏及时赶到,二人干柴烈火,佳缘天成。


    也正是这把火,烧尽了她的命。


    瓷片刺破掌心的肌肤,血珠渗出,指尖都隐隐作痛。


    越痛,陆观微就越清醒。


    那小太监端来的药只是一昧引子。


    真正起药效的,是凭月点燃的那柱暖香。


    二者相冲,只会发作得更快。


    即便陆观微做足了心理准备,借这碗药做局,以探这东宫的虚实。


    但她没想到,那位皇子居然色胆包天到了这种地步。


    这药,比她估计的强劲太多。


    她的呼吸大乱,可脚步未停。


    她还没看见那个废太子——哪怕只是一眼。


    一步步踩在石子路上,陆观微死死盯住不远处正殿的灯光。


    万籁俱寂间,庄肃的钟声自皇宫西北一角传来。


    初二子时到了。


    陆观微也终于忍着痛,走到了正殿的一侧。


    隔着薄薄的一扇窗,她可以清晰地听见里面低沉的咳嗽声。


    是废太子萧映。


    陆观微闭上眼睛,咬住嘴唇,强忍着一声闷哼。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窗棂上重重敲了三下。


    叩、叩、叩。


    力度不重,在寂寥的夜间格外清晰。


    殿内安静了须臾。


    “谁?”


    回应她的,是一道带着病气却不丢分寸的男声。


    陆观微动了动唇,喉咙干涩。


    她艰难地开了口,“我……”


    只说了一个字,药火攻心。


    眼前一黑,浑身发软,额头向前倾去,磕在了窗台上。


    意识恍惚,她听见了窗子被人推开的声音。


    一只手稳稳地拖住了她的半边脸颊。


    温凉却有力,带着浅浅檀香。


    陆观微忍不住蹭了蹭。


    “是…太子殿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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