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家乡的一种乐器。”纪陵科普，“我们那里不仅有钢琴，还有扬琴、手风琴、管风琴、电子琴。”
定王一脸黑线，又是你们家乡的东西，你们家乡不就一个小村落吗，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怪东西？
定王不愿承认自己孤陋寡闻，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想听到琴这个字，更不想弹琴了。
阿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同乡。
身边的侍从悄悄提醒定王，定王这才想起自己今天的另一个目的。
“对了，这次我回京城，还给阿棠带了礼物。”他拍拍手，左右呈上一个做工精美的盒子。
叶善皱眉接过盒子，很轻，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定王自信一笑：“阿棠不妨现在就打开看看。”
纪陵也伸头探了过来，他倒想看看大头王爷送的什么东西。
只见叶善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摆放着一颗圆润饱满、色泽鲜亮的丹药。
叶善眉心微跳，顿时有了不好预感，他立马看向纪陵。
果然。
纪陵震惊：你不是说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吗？这是什么！
叶善睁大眼：不是！你听我解释！
然而纪陵已经被这颗措不及防的丹药砸晕了，一瞬间脑子里想起自己看过的所有狗血小说和电视剧。
为了防止暗卫背叛主人，逼他们吃下毒药，半个月才给一次解药。或者喂暗卫吃下蛊虫，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发作，如果没有解药，最后只会被活活痛死。
一个个阴谋论相继冒出来，在纪陵脑子里上演了一百集八点档狗血剧。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毒药。
九转夺命丹？
七煞催心丸？
一步登天散？
还是噬心蛊、裂骨虫、七日蝉？
纪陵表情惊恐，他想，要是定王强行逼迫叶善吃下毒药，自己就先一步抢过来吞了，反正再致命的毒药对他效果也不大。
叶善不知道纪陵脑补了什么，脸上一副要壮烈牺牲的表情，最后只好看向定王，无奈道：“殿下，这是什么？”
“这是国师炼的大还丹。”定王深觉叶善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我记得阿棠说过，当年你游历京城，听说国师法力通天、深不可测，便特意求见。可惜国师闭关，轻易不见外人，最后遗憾离去。”
啊，叶善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由于国师不见客，叶善便偷偷潜进去，然后发现所谓闭关辟谷的国师正在偷偷吃烧鸡。
他把国师拎到自己面前，问知不知道他是谁，来自什么地方？
国师一问三不知。
叶善有些失望，这个国师在外面传得神乎所以，他还真以为是个有本事的，结果和那些江湖骗子没什么区别。
定王：“国师炼出的大还丹风靡京城，皇亲贵族散尽家财只为购得一颗，可惜大部分丹药只供陛下服用，极少流到外面。我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偶然得来这一颗，既然阿棠崇拜国师，想来定会喜欢。”
“……”叶善欲言又止，“殿下的好意属下心领了，属下确实很喜欢。”
说完他立马关上盒子，再不关他怕旁边的纪陵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丹药抢走碾碎扔了。
纪陵恶魔低语：“这哪是送了一颗丹药啊，这是送了一张元素周期表。”
虽然不是毒药，但这玩意比起毒药也不逞多让。
怪不得定王脑子不好，上面的皇帝喜欢服丹药，是大元素周期表，再生下一堆小元素周期表。
皇室不学化学简直可惜了。
叶善轻咳，掩住笑意。
虽说宴会途中出了许多岔子，但总算圆满结束了，叶善松了一口气，只想拉着纪陵赶紧离开。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破功。
两人离开后，定王站在湖边，酒杯在手中轻轻转动，神色不明。
周亭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来：“殿下，那纪陵一介平民却如此无礼，以下犯上，可要属下悄悄解决了他？”
叶善不在眼前，定王也没必要装温和，他嗤笑一声：“有阿棠护着，你还没那个本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杀了。”
周亭讪讪低头，握紧拳头，敢怒不敢言。
定王看向湖中央的亭子，突然想起小时候教叶善弹琴的事。
那会他刚从玄影卫中挑了叶善做贴身侍卫，某天他在亭子里练习琴曲时，发现少年躲在花丛里，就问他在干什么。
少年呆愣愣的：“我也想弹琴。”
那时的定王也还是个半大孩子，刚到封地没几年，身边既无父母也没同龄玩伴，觉得这个侍卫有趣，就答应了，还要亲自教他弹琴。
叶善天赋好，没多久就能熟练弹出完整曲子，定王还自豪过自己也是个做先生的料。
就这样断断续续教了有一年之久，叶善的琴技也越发精湛。
只是突然有一日叶善说他不想学了，定王也只当他少年心性不定，随他而去。
此后叶善便再也没碰过琴。
直到今天定王才明白，原来叶善真正想弹的是他家乡的琴。
*
两人离开王府范围，纪陵终于忍不住吐槽：“你知道咱俩刚才像什么吗？”
叶善好奇：“什么？”
“古风小生。”
叶善：“……”
“还是没文化强行玩梗装逼的古风小生。”
“感觉要被腌入味了。”纪陵抖了抖肩膀，“要不是网上流行过一段时间古风复古，我还真听不懂他说的话。”
叶善：“我看你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还以为你们很有共同语言呢。”
纪陵悻悻：“我那是阴阳怪气！语言的高级艺术。”
叶善：“没有十级中文水平还真听不出来。”
纪陵：“……”
纪陵发现叶善偶尔也挺毒舌的。
他只好转移话题：“说起来，这王府的宴席也太难吃了吧。”
“？”
“那你刚还夸好吃，让我多吃点。”
不过确实不好吃，古代的宴席很多都是冷席，哪怕是热菜，盛上来后也已经凉了。
“客套话而已，”纪陵哀嚎，“我再也不吐槽食堂的饭难吃了，哪里不好吃了，明明是美味，珍馐佳肴！”
“食堂的饭啊。”叶善说：“我六岁时成了乞丐，那会格外想念食堂的饭菜，发誓要是能穿回去，就让爸妈给学校食堂捐几千万，重新改造。”
然而直到十八岁，他才终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纪陵：我这个破嘴，提什么食堂。
他沉默良久，突然搭上叶善的肩，殷勤道：“回去我就请你到锦程大酒楼大吃大喝一顿。”
叶善笑笑：“那就说好了。”
两人在路上只聊了饭菜之类的话题，等叶善把纪陵带回自己家，关上门，他才谨慎道。
“定王这人喜怒无常、睚眦必报，今天这场宴席下来，他肯定记住你了，这些日子你要小心。”叶善忧心忡忡。
“这里毕竟是古代，他是又王爷，有权有势，整个定州都是他做主，身边还有许多高手护卫，哪怕你本领高强，还会术法，到底寡不敌众，古代打架归根到底都是用的人海战术。”
纪陵很享受叶善一心一意为他操心，当然他也舍不得让对方太过担忧，安慰：“放心，不用怕，我来古代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宝贝家当都还在安全的地方藏着，没拿过来呢。”
“嗯？什么宝贝家当?”
魔法棍？不对，这是西方的。
纪陵是个天师，叶善猜会不会是朱砂符箓龟甲之类的东西。
他见过那些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都是拿着这些东西。
纪陵神神秘秘：“今天天色已晚，等明天早上我就出发拿回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天没亮，纪陵就离开了。
叶善醒来时没发现纪陵，差点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最开始的几年他经常梦到自己回现代。
有时会看到爸爸在客厅看报纸，有时会听到妈妈温柔喊他名字，有时则是和室友朋友们互相打闹。
然而醒来时只觉大梦一场，一切成空。
所以当他醒来时没有看到纪陵，第一反应是慌乱，害怕自己又被一个人丢在这里。
好在他看到纪陵留下的字条。
【等我回来，给你准备了惊喜^^】
字迹凌厉，穿透纸张，和纪陵这个人的沙雕性格很不像。
叶善推开门，发现院中的梨花开了，白色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好似下了一场雪。
他记得自己刚觉醒现代记忆那天，就是一个下雪的冬天。
叶善有时会觉得自己并不是穿越，而是又重新投胎转世了一遍，现代记忆只是他的前世，古代才是他的今生。
大概是小孩子脑袋承受不了太多记忆的原因，五岁前他并没有太多现代记忆，只隐隐约约有几个画面。
直到带着他流亡的最后一个亲人去世，他被老乞丐捡回破庙，这才逐渐觉醒现代记忆。
第一个反应就是，天塌了。
开局穿成乞丐，然后脑子里不由浮现室友看过的那些小说。
《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江山》
《大佬他今天也在努力要饭》
《满级的我怎么穿成乞丐了》
全是升级流大爽文。
然而现实不是小说，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年仅五岁的他，根本不可能像小说主角那样，一边风生水起搞事业，一边游刃有余打江山。
他连活下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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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
要不是被老乞丐捡回破庙，给了他容身之所和一口吃的，简直就能达成穿越后最快死亡成就。
对不起，给穿越者前辈们丢脸了。
叶善苦中作乐想。
要是真死了，说不定就能回现代，一睁眼就是他500平精装修全屋智能豪宅，而不是定州五环外30平复古风群居破庙。
破庙不是老乞丐一人的地盘，而是许多乞丐聚在一起，泾渭分明，毕竟在寒冷的冬天找到一个遮风挡雪的地方不容易。
但期间并不是一直相安无事，冬天食物太少，原本就不够一老一少分，对面见老乞丐残疾，叶善又是个孩子，自然会去抢他们的食物。
叶善无师自通学会了跟人争抢、厮打，护食。
他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被老乞丐捡回去，次年老乞丐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大概是庭院里的梨花太像雪花，叶善情不自禁回忆起刚穿越时这段经历。
时间太久，刚穿越时的震惊、痛苦，沦为乞丐后的寒风、饥饿，以及老乞丐死时的绝望、悲伤，早已湮灭在记忆深处，只余怅然。
“咔嚓——”
叶善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很熟悉。
卧槽是快门键按下的声音！
哪里来的快门键？！
叶善震惊转身，只见纪陵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相机。
见他回头，纪陵走上前朝他笑了笑，把相机递过去。
叶善接过相机，立马认出这不是普通的相机，而是他在现代用了好几年，存了许多照片那个。
纪陵给叶善看他刚拍下的照片。
五官漂亮的少年站在梨花树下，眸光清冷，微风拂过，白色花瓣飞扬，衬得少年愈发不染尘埃。
“我的拍照技术也太好了吧！”纪陵美滋滋欣赏。
“你怎么会有我的相机？”叶善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纪陵居然能反手掏出他的相机。
纪陵：“都说了我是专门来古代带你回去的，当然不会像小说里那些穿越者一样一点准备也没有。我是身穿，可以随身携带很多东西，特意做好万全准备才来的。”
叶善这才发现纪陵不止拿了相机，身后还背了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他低声喃喃：“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叶善终于明白纪陵口中宝贝家当的含金量，这也太多了吧。
没人告诉我穿越还能提前准备啊，怎么我那时候没有这个条件。
纪陵却嫌书包小：“要不是那个阵法带不了太多东西，我非要拉个行李箱来，现在也就勉勉强强吧。”
叶善：“……”太凡尔赛了，甚至还嫌弃装得不够多。
这就是预制穿越的好处吗？
叶善是真眼红了，对纪陵的骚操作大开眼界。
纪陵拉着叶善回房间整理自己的家当。
然后叶善就看着纪陵从书包里掏出了：两支手机、太阳能充电宝、太阳能强力手电筒、匕首、调味料、压缩饼干、巧克力、能量棒、各类药品，像抗生素、感冒药、发烧药、绷带等等。
叶善恍惚想，他们这是穿越文，不是末世求生文。
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很多叶善都不知道纪陵是怎么想起要带的，他甚至还翻到了自己常戴的那块手表。
接着是纪陵自己的东西，朱砂黄纸符箓龟甲算筹之类的，这些看起来比较正经。
最后纪陵慎重拿出一个包装严密的盒子。
“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比定王那什么大还丹厉害多了，保证你会很喜欢。”
叶善心里也多了一丝期待。
他觉得能看到自己的相机手表手机，已经足够惊喜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才能达到纪陵嘴里的惊喜。
叶善接过盒子，有些重，他小心翼翼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呆滞了。
“……”
叶善紧紧抓住纪陵的手腕，觉得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里面赫然是一把手枪！
他恨不得摇着纪陵的身子问：你从哪搞来的这玩意？！
这可是违禁品！
纪陵见他抓住自己的手腕不放，也没提醒。
他知道叶善想问什么，笑道：“别高看了我，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在网上给人赛博算命、卖个桃花符的天师，没能力搞来这种东西。是你父母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让我交给你用来防身。”
这波感谢父母送来的加特林。
“对了，你之前说那个周什么殷什么的，是定王身边的第一高手，还取了特别中二的诨号，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纪陵从脑海里扒拉出这两人，挑了挑眉，懒洋洋道。
“什么武林高手、天下第一，跟我的枪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