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后半夜并无什么太大的动静，等裴颂迈着小短腿从五楼下来时，就看到随泱单手撑着脑袋打瞌睡。
在他的左右肩膀上各趴了一只触手，裴颂忍不住冷哼一声：“疯狗。真不愧是兄弟俩。”
嘴里嘀咕着，裴颂正打算撑着桌子站起来，突然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咚咚。
咚咚。
深夜里，类似敲门的声音格外明显。
随泱本来就是闭目养神，听见声音一下子睁大眼睛，有些紧张地搂着怀里的鬼婴。
那声音就好像是从他面前发出的一样。
随泱咽了口唾液，把鬼婴往上捧了捧，小声嘀咕：“你能去看看是什么吗？”
鬼婴往前探了探头，整只崽浑身一颤，埋在随泱怀里打颤。
随泱：“……”
完蛋了，怪不得夏昳说是最老实的，怎么这么胆小啊？
裴颂躲在护士台旁边，那恰好是随泱的视野盲区，要想看到他，必须绕过台子或者大胆一点把头伸出来。
裴颂勾了勾唇，他赌随泱没有那个胆子。
裴颂皱着眉踮起脚尖，发现自己连桌面都碰不到，暗骂了一声后慢慢调高身高。
随泱侧着耳朵听声音，发现那怪异的响声停住后，正准备松口气，下一瞬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一双有些苍白的手从护士站台伸了出来，看起来像是五六岁儿童的手，还带着红痕。
随泱艰难地挪开视线，将鬼婴揽得更紧了，小鬼婴在他怀里跟开了振动模式一样。
随泱闭上眼睛，嘴上嘀咕个不停，等裴颂爬上桌子就看见他紧闭着双眼整个人神神叨叨的。
在念叨什么呢？
啧这个蠢货被抱着看起来好令人不爽啊。
哪来的鬼婴啊!怎么和黎家兄弟一样阴魂不散的。
裴颂咬牙切齿地想。
刚一靠近就察觉到鬼婴身上带着随泱的气味。
裴颂僵直在原地，稚嫩的脸上全是迷茫。
为什么这个鬼婴身上会有随泱的气味？其他很淡的气味被裴颂自动忽略了。
裴颂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的怒意，谁捷足先登了？还不要脸地给随泱生了个孩子。
打算父凭子贵吗？哼，他偏不如他们所愿。
裴颂揉了揉眼睛，让自己的眼眶通红就像是刚哭过一样。他往前凑了凑身子，想听清随泱在嘀咕什么。
随泱：“伟大的蘑菇汤神啊，保佑我和夏昳的崽吧。求求你了。”
裴颂皱眉，蘑菇汤神是谁？求神拜佛不如求他保护。
说不定随泱软着声音求他几次，他就勉为其难地保护他好了。
裴颂有些娇纵地扬了扬眉头。
看见随泱抱着的鬼婴，他冷哼一声，要是这孩子认他当爸爸，那他也勉为其难地把它也划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裴颂伸出手抓住随泱的手腕，在感受到手下清晰传来的颤抖时，虽然嘴角带着笑但开口的语气好不可怜。
裴颂：“哥哥，我好害怕。我能来陪着你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随泱才颤着睫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裴颂哭成花猫的一张脸。
随泱：“裴颂？”
裴颂狠狠抹了一把泪，不敢哭出声，只闷闷地应了声。
随泱拍着胸膛。是熟人就行。
裴颂看着随泱如释重负的样子，明明该是捉弄成功的喜悦，越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一股酸楚。
他按了按心口，好奇怪……是裴厌坏掉了吗？怎么他也感受到了。
把一切不正常的缘由归结到裴厌身上后，裴颂心安理得地继续凹他的人设。
被哥哥家暴的小可怜爱哭鬼。
裴颂：“我哥哥他又开始头疼了……他一头疼就爱打人。哥哥我能和你呆一晚上吗？”
裴颂抬起手擦眼泪，恰到好处地露出手腕上的青紫。
随泱撸起他的袖子，被映入眼帘的伤口吓了一跳。
裴颂的胳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能明显看出经过很多次殴打。
随泱：“你哥哥他一直这样打你吗？”
裴颂本来想大演特演，最好让随泱对裴厌的印象降到低谷，但看到随泱紧皱着的眉头时，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硬是被他咽了回去。
裴颂低着声音：“不疼的，你别哭。”
裴颂罕见的有些无措，尤其是看到随泱眼眶也渐渐发红，他抿着唇，努力思索着记忆里男人是如何哄的女人心花怒放。
那个男人在争吵后，每次都能把女人哄好。
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笨拙地伸出手指，蹭着随泱的眼尾，声音不再是少儿的稚嫩，反带着沉稳：“你别哭。”
随泱有些迷茫地抬眼，裴颂在嘀嘀咕咕什么呢？他刚低头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戳到眼睛了而已。
裴颂一脸紧张地看着随泱：“你……”
随泱：“我没哭啊，哥哥是不小心碰到眼睛了而已。”
裴颂怒瞪着随泱，他就知道这种漂亮男人最爱骗人了。
随泱看着裴颂莫名其妙气鼓鼓的，心下觉得好笑果真是小孩子。
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
裴颂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他要诅咒随泱明天还是夜班！
头顶被随泱冷不丁rua了一把，裴颂就顶着鸡窝头，整只崽懵懵的。
随泱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裴颂真的太可爱了。
裴颂捂着脸一脸震惊地看向随泱。
随泱被他的举动搞得一脸懵：“怎么了？哥哥看你可爱才……”
随泱好不容易鼓起的外向又彻底泄气。
就好像一只慢吞吞的蜗牛，听见敲门的动静会在壳里团团转犹豫着要不要出壳，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钻出壳子时，发现那不过是落叶砸在它身上的声音。
裴颂一肚子火在瞥见随泱无辜的表情时全消散了。
算了。被亲一口也不会掉块肉。
更何况……
裴颂阴恻恻地看着随泱肩膀上发疯的两根触手，还是被黎青黎陌他们知道随泱主动亲了自己的话……
黎小青在看到随泱亲上去的那一刻整只触手都不好了。
怎么办。黎青是可以从它身上看到今晚发生的一切。
要是被他发现随泱主动亲了小屁孩的话。它还能活着回去吗？
想起黎青笑面虎的样子，它就忍不住打颤。
黎小陌短短一根，从跟在随泱身后就一直乖巧地有些出奇，就连看到黎小青发疯也只是挪了挪身子，远离它。
你不生气？
黎小青有些惊奇。
不……
黎小陌慢吞吞回复。
为什么？
黎陌说，只要随泱没有危险就好。
黎小青几乎要怒吼了，要不是怕那个狗屁鬼婴跟随泱告状，它真要把黎小陌打一顿了。
猪队友。
随泱只能是黎青的！
黎小青瞥了眼笨拙的黎小陌，好吧姑且也是黎陌的。
鬼婴早在裴颂钻出来时，就躲在随泱凳子下面瑟瑟发抖。
裴颂被随泱揽在怀里，鼻尖带着随泱身上淡淡的香气，像一种草本植物的味道。
随泱：“好啦，伤口不要湿水哦。”
裴颂翻过身，揽着随泱的脖子，闷声闷气：“你会讨厌我吗？”
裴颂觉得一定是裴厌在搞鬼，他心口好疼好难受，一定是裴厌看他不顺眼故意的。
随泱忍不住笑：“为什么要讨厌你。”
裴颂捂着心口，有些可怜，这次倒不是他故意装的：“我不是乖小孩。”
裴厌说得对，他这种人最该死了。
他也想死的，裴颂有些迷茫，他死了的。为了裴厌。
但他又活了。
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是随泱的吻。
随泱伸出手擦了擦裴颂无意识流下的眼泪，语气温柔：“谁说的？”
裴颂呆愣着，谁说的呢？他也记不清了。
在裴厌出生以后，他就成那两个人口中的坏孩子了。他也想过把裴厌杀了让那对夫妇痛苦一辈子。
可偏偏裴厌跌跌撞撞朝他走了过来，稚嫩的手指握着他的拇指，笨拙地喊：“鸽……鸽……”
裴颂突然觉得，他可以做一个乖小孩了。
但偏偏……
裴颂眼睛眨啊眨，好奇怪，他突然就看不清眼前的随泱了。
随泱叹了口气，“怎么是个爱哭鬼啊。”
虽然口上嫌弃，但随泱还是拿着抽纸温柔地擦去裴颂脸上的泪。
裴颂张嘴想反驳，他不是爱哭鬼。可偏偏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带着苦涩味。
随泱轻哼着刘婶教给他的摇篮曲，一只手轻轻拍着裴颂的后背。
随泱：“睡吧，我陪着你好不好？”
裴颂点点头，罕见地乖巧，下巴抵着随泱的肩膀，脸上带着困倦。
脸颊上传来潮湿的触感，裴颂睁开眼睛，是那两根触手。
裴颂懒得理他们，眼睛一闭。
鬼婴也悄咪咪爬了上来，趴在随泱膝盖上睡得香甜。
两人一鬼两触手，竟相处的格外和谐。
裴厌站在暗处，动了动有些僵硬地腿，裴颂看起来很幸福。
裴厌摸着心口，他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正因为随泱而在开心地跳动。
他抿着唇，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离开。
如果日后裴颂因为随泱要和黎家兄弟对上，他勉强可以帮他一次。
随泱并未察觉到走廊有人离开，他拍着裴颂的后背，听见他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随泱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尾带着薄红。折腾了一晚上，他是真有些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