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烁光族高层的争吵中过去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站在空间站舷窗边的克里克来说，
却是长得像一个世纪那样。
那些巨舰还在那儿。
三千公里外，一动不动。
舰艏那些幽蓝的光芒，还在亮着。
一直亮着。
身后，中控室里传来的声波越来越乱。
有人还在吵。
有人说要打，有人说要谈，有人说再等等看。
有人说它们既然没动手，就说明还有余地。
有人反驳说它们那些炮口一直对着我们，这叫有余地？
克里克没有回头。
他就站在舷窗边，盯着那艘最近的巨舰。
盯着它舰艏那座炮塔。
四根炮管。
每根炮管粗得似乎能装下他们一整艘飞船。
那些炮管深处，幽蓝的光在缓缓流动。
克里克转过身，扫了一眼中控室。
发出声波，很轻。
“地面有回复了吗？”
通讯官抬起头，感光板动了动。
“还在讨论。”
克里克沉默了两秒。
“继续等。”
他转回身，继续盯着窗外。
那艘巨舰还在那儿。
……
地面，第一城市通讯中枢。
厅堂里的争论已经持续了快十分钟。
声波一层叠一层，尖锐的，低沉的，
急促的，缓慢的，全部交织在一起。
“反击！必须反击！”
军事指挥官站在厅堂中央，感光板剧烈闪烁。
他叫柯顿，掌管着烁光族所有的地面防御力量。
“我们的武器不是摆设！轨道上有激光阵列！
地面有粒子炮！把它们打下来！”
“你确定能打破对方战舰的防御？”
另一个声音压过来。
说话的是科学院的负责人赛拉斯，感光板泛着稳定的蓝白色。
“我们的激光阵列，最大功率能击穿多厚的装甲？
十米？二十米？
那些战舰，最小的也比我们最大的飞船大十倍！”
“那就打它们的要害！打它们的推进器！打它们的观测窗！”
“它们的要害在哪儿？你看到了吗？那些装甲板后面是什么？
它们的能源核心在什么位置？它们的防御系统有多强？”
柯顿的声波猛地拔高。
“那你的意思是跪下？！
向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东西跪下？！”
赛拉斯没有后退。他的感光板也亮起来。
“我的意思是，在动手之前，先搞清楚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两人对峙着。
周围的烁光族高层分成两拨，
有的站在柯顿这边，有的站在赛拉斯那边。
声波越来越高。
决策者泽林站在主屏前，一直没有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支舰队。
盯着那些幽蓝的光芒。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几幅图——那个跪拜的人形，那幅破碎的画面。
“够了。”
他的声波不高，但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向他。
泽林抬起感光板，对准柯顿。
“我们的武器，能打穿它们的装甲吗？”
柯顿的感光板闪烁了一下。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问你，能，还是不能。”
柯顿沉默。
泽林转向赛拉斯。
“我们的探测器，分析出它们的能源类型了吗？”
赛拉斯的感光板动了动。
“只有初步推测。可能是聚变，也可能是更高级的东西。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的能量输出，比我们高至少三个数量级。”
“三个数量级。”
泽林重复了一遍。
他转回身，看着主屏上那支舰队。
“也就是说，它们随便一艘船的能量，
就可能超过我们整个星球的能量总和。”
没人接话。
厅堂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一个年轻的烁光族发出细微的声波。
“那我们……怎么办？”
泽林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些幽蓝的光芒。
……
月槎基地。
林叶靠在控制台边，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转动的空间站。
十分钟了。
对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目光扫了一眼全息屏幕上的时间。
然后他转向镜头。
面甲下面，嘴角动了动。
“家人们啊。”
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十分钟了，对面还没回话。”
他顿了顿。
“主播琢磨着，有两种可能。”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可能解析不出图片，
或者解析出来后，看不懂那些图片内容，
数字、光年、比例尺，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可能不理解。”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们看懂了，但在那儿吵呢。
是跪还是死，这问题搁谁身上都得吵一会儿。”
他摊开手。
“你们说，主播要不要做点什么，帮助他们尽快做出决定？”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大神你要干什么？”
“帮助？！难道是……”
“武力展示？！要开炮攻击了吗？！”
“别啊！再等等！再给他们点时间！”
“等什么等！都等十分钟了！智神不要浪费时间，直接上！”
“泡菜国表示支持！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脚盆鸡表示有点慌……真的假的？”
“上帝啊，这是要动手了吗？”
“乌拉！就该这样干！”
林叶看着那些弹幕，没说话。
面甲下面，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
“零。”
【在。】
“对着那个空间站，来一炮。”
他语气平淡，完全不在乎这样做引发的后果。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用打中，擦着边过去就行。”
【收到。】
弹幕静止了一秒，然后疯了。
“卧槽！！真开炮啊！！！”
“666666！！！”
“大神牛逼！！！”
“龙神国家人发来贺电！！！”
“泡菜国粉丝也发来贺电！！！”
“脚盆鸡表示……我们能不能先谈谈？”
“自由国：这……这也太直接了吧？”
“北极熊：好！让它们看看什么叫火力！”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疯了吗？！这是侵略！！！”
“人家什么都没干，你上来就开炮？！”
“这是恶魔行为！强烈谴责！！！”
“智神你这是在给全人类招黑！！！”
“冷静啊！先沟通！看他们态度再决定啊！”
“圣母滚出去！”
“一群键盘侠，真打起来你们跑得比谁都快！”
弹幕里吵成一片。
林叶扫了一眼那些骂他的弹幕。
面甲下面，他不屑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头，盯着全息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