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出声波。
“通知所有城市。”
决策者开口，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重复一遍，进入全星球最高警戒状态。”
“所有飞船，全部特级警戒。所有烁光人，做好战斗准备！”
忽然，另一个烁光族发出急促的声波。
“它们到了！”
所有人同时转向主屏。
实时影像里，那支舰队已经来到空间站三千公里外。
克里克站在空间站的舷窗边。
他感觉只是眨了一下眼。
然后那些巨舰就出现在眼前。
三千公里外。
近得他能看清每一艘舰体表面的纹路。
近得他能看清那些幽蓝光芒在装甲板上投下的光晕。
近得他能看清最前面那艘巨舰的观察窗。
克里克站在那里，感光板完全凝固。
他身后，那些刚才还在愤怒争吵的烁光族，此刻全部沉默。
所有人都在盯着窗外。
盯着那些近在咫尺的钢铁巨兽。
这个空间站，是他们花了三十多年建起来的。
是他们最大的轨道设施。
能同时容纳三百多人在上面工作和生活。
现在，在那些巨舰面前——
它却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一个年轻的烁光族发出细微的颤抖的声波。
“它们……怎么这么快？”
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十秒。
二十三万公里。
这是什么速度？
它们的推进器是什么样的？
它们的能源是什么？
它们……
到底是什么？
克里克盯着窗外那艘最近的巨舰。
它就在三千公里外。
沉默地悬着。
那些幽蓝的光芒，还在亮着。
一直对着他们。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那几秒，如果它们想……
直接撞上来。
直接开火。
空间站已经没了。
所有人已经没了。
但它们没有。
它们在三千公里外停了。
这个距离……
克里克的感光板微微颤动。
他发出很轻的声波。
“它们在让我们……看得更清楚，
明白双方之间的差距……”
……
天宫星港指挥大厅。
山鹰坐在指挥官座椅里，盯着窗外那个小小的空间站。
三千公里。
在太空的尺度下，等同于伸手就能摸到对方的脸！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那个空间站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太阳能板上的划痕。
那些舱段外壁的焊缝。
那些舷窗。
其中一扇舷窗后面，站着好几个身影。
修长的，一米五左右。
穿着紧身的、泛着微光的衣服。
头部覆盖着平滑的、半透明的晶状结构。
那些晶状结构在闪烁。
有的快，有的慢。
像在交流。
又像在颤抖。
山鹰盯着那些闪烁的晶状结构，手搭在扶手上。
掌心全是汗。
这不是紧张，这是激动！
通讯频道里，伊万诺夫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了很多。
“它们……在颤抖。”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些晶状结构的闪烁，快得不正常。
像人类发抖时控制不住的身体。
……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看到了吗！那就是比邻星人？！就站在窗边！！！”
“我的天！他们长这样！没有眼睛？或者那个发光的板就是眼睛？”
“那些晶状结构也在闪！而且闪得好快！！！”
“那个往后退的，肯定是在害怕！害怕的浑身发抖！！！”
“它们现在肯定在想，我们惹到了什么东西……”
“这是我们泡菜民族的历史时刻！！是我们亲眼见证外星人颤抖的时刻！！！”
“上帝啊……那些晶状结构……真的在发抖……”
“乌拉！看到没有！那些外星崽子在抖！！！”
“让它们好好看看！这就是人类的舰队！！！”
也有观众反应有点复杂。
“它们也有家人吧。”
“也有城市，也有夜晚亮着的灯。”
“现在，它们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炮口。”
“它们在发抖。”
这条弹幕飘过，没人理会。
……
自由国黑宫地下会议室。
长官盯着屏幕上那些站在舷窗边的身影。
那些剧烈闪烁的晶状结构。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向安全部长。
“如果有一天，我们站在那个位置。”
“窗外停着一千多艘比我们的航母还大十倍的战舰。”
“炮口全对着我们。”
“我们会怎么样？”
安全部长沉默。
长官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它们现在的心情，我大概能猜到一点。”
他顿了顿。
“因为我们当年，也这样看过别人。”
房间里没人说话。
……
北极熊统帅府。
统帅站在窗边，盯着屏幕上那些颤抖的身影。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对副官说。
“别笑它们。”
副官愣了一下。
“统帅？”
统帅摆了摆手。
“换我们在那儿，也一样。”
他顿了顿。
“甚至可能更糟。”
……
欧罗巴联合协调中心。
轮值主席盯着屏幕上那些剧烈闪烁的晶状结构。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向秘书长。
“记录。”
他说。
“这是人类第一次，亲眼看到另一个文明在面对绝对力量时的反应。”
“那些晶状结构的闪烁频率，是恐惧的生理反应。”
“它们和我们一样。”
“会害怕。”
秘书长点头。
主席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那些身影还在那儿。
那些晶状结构还在剧烈闪烁。
像风中摇曳的灯。
……
龙神国指挥部。
主持的老人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些站在舷窗边的身影。
周卫国站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老人开口。
“它们现在在想什么？”
周卫国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它们现在应该很害怕。”
老人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
比邻星b，曙光号空间站。
克里克站在舷窗边。
他的晶状结构也在剧烈闪烁。
控制不住地闪烁。
他盯着窗外那艘最近的巨舰。
看着那艘巨舰的舰艏的炮塔。
那四根炮管。
炮管深处，幽蓝的光芒一直亮着。
一直对着他们。
他身后，那些烁光族有的站着，有的蹲下，有的靠在墙上。
没人说话。
只有晶状结构闪烁的声音，细微地交织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烁光族发出颤抖的声波。
“它们……还在等什么？”
克里克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幽蓝的光芒。
忽然想起那几幅图。
“它们在等我们做出选择。”
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抽泣。
不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