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没人吃饭，全都仰着头。
五年！
一艘驱逐舰从设计到下水要十年，服役周期三十年起步。
一架战斗机从首飞到退役要二十年。
破晓I型。
服役了五年。
退役了。
而且是用这种方式退役——
两千五百艘实弹对轰，当靶子打掉。
山鹰垂下眼睛，把掌心蹭在裤缝上。
猎犬站在他右边。
猎犬没动，只是下巴收得很紧，
腮帮子鼓了一下，又平下去。
他也没说话。
赵启明站在人群边上，
背挺得直，但嘴角抿进去，抿成一条细线。
伊万诺夫站在第三排。
他盯着光幕上那个“破晓I型已被列入退役序列”，
嘴张开一半，没发出声。
旁边长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伊万诺夫把嘴闭上了，喉结滚了一下。
凯撒垂着眼睛，盯着地板，眼皮很久没眨。
龙牙-03靠在连接舱边上，手垂着。
他看见屏幕上那行字，手指蜷起来，攥成拳。
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破晓I型模拟舱，手心全是汗。
那时候觉得这辈子能摸一下这样的船，值了。
现在两千五百艘堆在那儿等人打。
但是，却没人开口把那句话问出来。
为什么不卖给国家？
为什么不留着？
为什么要让它们沉在这儿？
山鹰知道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
因为那人现在手里攥着破晓II型，
一千艘，曲率引擎，十二倍光速。
破晓I型，确实该退役了。
就像换下来的旧手机，扔进抽屉里，落灰。
可这手机，随便一个国家捡到，都得当国宝供起来。
山鹰把手从舱盖上收回来。
“别想了。”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想也没用。”
猎犬跟着他，躺进旁边的连接舱。
舱盖合拢前，猎犬说了一句话。
很轻。
像自言自语。
“可惜了。”
然后舱盖关上。
七点整。
山鹰的视野重新亮起来。
柯伊伯带的星空铺在眼前，黑得发冷。
太阳缩成一个小光点，挂在天边一角。
在他前方两千五百艘破晓I型，静静悬着。
航行灯一明一灭。
像一片沉睡的钢铁森林。
他按下全频通讯。
“所有舰船。”
他的声音从频道传出去。
“今天没有模拟攻击。”
“所有武器解除保险。”
“护盾预热到最大阈值。”
“打沉了，就是真的沉了。”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伊万诺夫的声音炸进来。
“早该这样！”
他嗓门大得震耳朵。
“老子今天要敲掉她十艘！”
有人跟着笑了一声。
很快，笑声多起来。
猎犬没笑。
他盯着自己的星图。
“蓝方展开。”
“进攻阵型。”
“六个集群，四面合围。”
山鹰调出全息星图。
两千五百个红色光点，从六个方向压过来。
不是包围。
是碾压。
零没打算防守。
她要正面碾碎他们。
“第一、二分舰队正面接敌。”
“第三、四分舰队左翼策应。”
“第五、六分舰队右翼包抄。”
“第七、八分舰队后方机动。”
山鹰顿了顿。
“猎犬。”
“第十分舰队，脱离主阵。”
“找机会，捅她后腰。”
猎犬“嗯”了一声。
两千五百艘蓝方战舰，同时启动主炮充能。
第一波交火，在四百八十万公里外打响。
山鹰盯着星图。
蓝方先锋舰队正在高速逼近。
他没有急着下令开火。
“等。”
四百七十万公里。
四百六十万。
四百五十万。
“开火。”
红方阵线，四百艘战舰，八百门主炮同时喷出炽白光束。
光束在真空中无声疾驰。
二十秒后，扎进蓝方先锋阵型。
蓝方打头的三艘战舰护盾泛起剧烈涟漪。
能量读数从一百暴跌到四十一。
没破。
主炮单发，打不穿满功率护盾。
至少需要五发。
甚至六发。
蓝方的反击光束几乎在同一秒撕开红方左翼。
伊万诺夫的旗舰被五艘蓝方战舰集火。
护盾从一百直降到十九。
“操！”
伊万诺夫猛推操控杆。
“全舰左转！规避！”
他身后，两艘僚舰慢了零点三秒。
蓝方第二轮集火咬住它们。
护盾归零。
舰体中弹三次。
退出战场。
山鹰盯着星图，手指没离开操控面板。
蓝方的战术很简单。
五艘打一艘。
两轮集火，必沉一艘。
效率高得吓人。
“所有分舰队，保持间距。”
他调整指令。
“机动频率提高百分之六十。”
战局进入胶着。
伊万诺夫的左翼被蓝方两个集群夹击。
他损失四十一艘战舰后，撕开一道口子。
“第四分舰队，跟我冲！”
他带着剩余五十九艘战舰，一头扎进蓝方阵型腹地。
蓝方的火力网出现零点四秒的延迟。
猎犬抓住这零点四秒。
“第十分舰队，全速突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刀刃贴着磨石滑过去。
一百艘战舰从红方阵线侧后方弹射出去。
尾焰拉成一百道蓝线。
它们没有走直线。
猎犬的指令一条接一条。
“左偏十二度。”
“右转九度。”
“俯冲二十五度。”
他带着舰队贴着一条小行星带边缘飞行。
冰岩从他两侧飞速后退，最近的一块距离舰舷不到三百米。
蓝方雷达在这里有盲区。
零需要一点八秒重新锁定。
一点八秒。
够了。
猎犬盯着星图。
蓝方第六集群的旗舰暴露在火力网边缘。
“齐射。”
一百道炽白光束从冰岩阴影里刺出。
零点九秒后。
蓝方旗舰护盾归零。
舰体中段被命中五次。
系统判定：击沉。
猎犬没有恋战。
“撤。”
“全舰反向推进，最大功率。”
一百艘战舰拖着蓝尾，迅速退入小行星带阴影。
零的反击光束从他们刚才的位置犁过去。
打空。
龙牙-04在第九分舰队机库里。
出击指示灯转绿的瞬间，他推动操控杆。
机甲从滑轨上弹射出去。
背部翼组推进器喷出两道蓝色光流。
视野切换到主光学镜头。
战场在他面前铺开。
光束如暴雨。
导弹尾焰如蝗群。
他俯冲，掠过一艘蓝方战舰侧舷。
近防激光从他头顶扫过去。
他拉杆，急转，甩开锁定。
然后他看见她了。
蓝方的一架灵卫IV型。
哑光深灰色涂装，和他的一样。
它悬停在一艘蓝方战舰的舰桥上方。
光学镜头正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