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额间被冰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 兄长大人的食指似乎并没有十分用力,只是带着几分告诫意味的动作,加茂宪纪很快反应过来乖乖点点头站好。
“原来秋生之前在那个陶艺店捏的就是这个啊, ”五条悟见状凑近看了一眼:“还挺可爱的。”
小林秋生收回手抬眸看了他一眼:“你的杯子呢?”
“送给硝子当伴手礼了,上次她说老子带回来的甜品太腻了, 所以换了一个。”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回答, 说话间他扭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家入硝子, 小林秋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到栏杆旁边的家入硝子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造型无比奇特的茶杯,一瞬间似乎连眼神都清澈了一点,看起来很命苦的样子。
“硝子!有没有觉得老子这个杯子捏的超级酷?感觉烧好之后更有型了。”
五条悟朝着家入硝子的方向那边挥了挥手,语气显然有些雀跃。
家入硝子似乎低头认真打量了一下杯子的造型,几步走到训练场这边, 语气里带着几分平静的死感:
“原来这是杯子啊, 看造型我还以为是口香糖包装盒。”
虽然话是这么说着, 家入硝子还是把东西妥贴地收回了袋子里, 挂在手腕上表示自己一会儿带回宿舍,说话间家入硝子抬眸看了一眼乖乖站在旁边的两个学弟,贴心地开口介绍:
“今年入学的两位学弟,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训练场的灯光有些晃眼,家入硝子这些天看起来似乎挺忙,这个时间就打起了哈欠,说话间随意地指了指身旁站得笔直的两个新生:
“这位表情很严肃,看起来像教导主任的同学是七海建人, ”
她先指向金发的高个男生,随后又指了指一边的黑发男生:
“这位看起来很活泼的同学呢,是灰原雄。”
两人看起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显然有些紧张,听完家入硝子的引荐之后立刻相当有礼貌地鞠躬问好。
七海建人鞠躬的动作带着一丝不苟的拘谨,与之相反的是眼睛亮晶晶且笑容无比灿烂的灰原雄,小林秋生对于他身上的活力无比疑惑,抬眸时刚好听到灰原雄大声的问候:
“前辈们好!我是灰原雄,非常荣幸能够进入高专学习,请多多关照!”
小林秋生听到这响亮的嗓音,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与灰原雄拉开一小段距离,有些吵呢,什么学弟的。
五条悟顺势凑到两个学弟面前,随手摘了墨镜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苍蓝的眼眸动了动,上下打量着他们。
“哇,今年是金毛和阳光型啊。”
说话间五条悟伸手捏了捏灰原雄的手臂肌肉:“体格不错嘛。”
“悟,别吓唬新生。”
夏油杰见状有些无奈地从旁边过来,走上前语气温和地自我介绍:“我是夏油杰,二年级,刚刚那个没礼貌的学长是五条悟,同样是二年级。”
两人听到这话便顺着夏油杰的介绍乖乖问好。
“喂,杰你当着后辈的面蛐蛐老子。”
五条悟有些不满地勾住夏油杰的肩膀轻哼一声:“要不是看到你受了伤,现在就跟你打一架哦。”
夏油杰轻笑一声,也没拦他,只是微微挑眉举起手投降:“还以为悟跟秋生已经打够了呢,夜蛾老师没有让你们写检讨吗?”
“No!No!No!”五条悟的食指摆了摆,有些得意地看向夏油杰:“夜蛾已经彻底被老子和秋生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今天竟然直接放我们走了。”
说话间五条悟顺手拉了一把在旁边躲避喧嚣、岁月静好的小林秋生一把,把他推到灰原雄跟七海建人面前,小林秋生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挣开就听到头顶五条悟的声音:“来看看你们躲在角落里发呆的小林学长,”
说话间五条悟刻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继续说话:“其实是外星人哦。”
小林秋生抬眸睨了他一眼,想起来刚刚跟夜蛾正道之间令他十分疑惑的对话,未免有些苦恼,但现在似乎需要先跟人打招呼,所以秋生也没再纠结什么,只是重新看向眼前的新生,微微颔首:“小林秋生。”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几分惯常的疏离感,训练场内的灯前不久换了冷光,打落在小林秋生脸侧,衬得整个人都是冷调的瓷白,可能是因为人太多的缘故,小林秋生无端的觉得有些燥,连带着耳尖都泛着几分薄粉。
“小林前辈好!”
灰原雄眸色微怔,下意识盯着小林秋生的脸看了看,随后兴奋地鞠躬,说话间灰原雄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加茂宪纪:
“所以小宪纪是前辈的弟弟吗?超级可爱呢!”
加茂宪纪闻言下意识仰面看了看小林秋生,有些害羞地躲到小林秋生的身后,只露出一双乌黑的漂亮眼眸,乖乖地盯着灰原雄看,灰原雄看起来是个十分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过分的热情对于小宪纪这种相对内敛的性格而言,看起来似乎十分难以适应,宪纪的成长环境,天然决定了他很少会被用以“可爱”这样的夸奖,或者说,连带着夸奖都很少。
加茂家的那堆老头子,每一个人都是让人很讨厌的,带着死气沉沉意味的,明明是看起来很快就要入土的人,却随意指摘着,掌控着更年轻的生命的轨迹。
小林秋生理解这一点,他并不致力于社交,自然也不强求加茂宪纪加入这种场合,索性顺势把加茂宪纪往自己伸手护了护,他的表情依旧淡漠,但动作却柔和下来。
秋生的眉眼生得极清长,眉峰有些利落地斜削下来,说话时眼尾微微下垂,看得五条悟心里莫名有些痒痒的,便顺势坏笑着搂住小林秋生的肩膀:
“别看这家伙冷冰冰的,其实心软的很,之后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解锁哭唧唧版本的秋生哦~”
小林秋生有些懒怠于躲开他,索性由着他勾肩搭背的,只是应声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看着周围的几个人似乎都在盯着自己看,小林秋生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一瞬间怀疑了一下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些人似乎正在等着自己说些什么话。
大家的眼神似乎有些过于殷切期待,所以难得地让小林秋生都能够很明显地感知到了这样的注视。
一般情况下,前辈会对后辈说些什么?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想了半天发现自己脑子一片空白,于是轻咳两声,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说了一句:
“欢迎。”
训练场内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瞬,几秒之后对面的灰原雄相当捧场地鼓了鼓掌,七海建人看了一眼身边的灰原雄,犹豫片刻之后也跟着鼓了鼓掌
五条悟这次笑得更大声了。
当然,没有说夏油杰跟家入硝子没有笑的意思。
“秋生前辈的术式很厉害哦!”
灰原雄双眼放光:
“我在入学之前就听说过‘蓍魍拘’了!当然还有五条学长的‘无下限’,夏油学长的‘咒灵操术’,还有家入学姐的反转术式,感觉都超级厉害的样子欸!”
但是灰原雄似乎真的相当捧场,小林秋生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他,这个人身上的情绪,似乎总带着一种让人觉得非常舒适的明媚感觉,甚至于让小林秋生被气温弄得有些燥的心情都稍微好了一些。
这就是五条悟口中的“阳光型”吗?
阳光型是跟太阳带给人的感觉一样的么?
怎么会有
这样的人?
感觉完全没有什么负面情绪的样子。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尝试着理解了一下这个陌生的概念,果然他对于人的了解依旧不够深入。
“灰原提前了解了很多东西么?”七海建人的神情似乎略有些惊讶。
灰原雄点点头,语气依旧洋溢:“是啊,之前一听说要来高专学习,就做了很多功课呢!”
“好了好了,介绍环节结束了。今晚有迎新晚会,回头在325教室那边集合,灰原跟七海可以先回去洗个澡换衣服什么的,记得到时候不要迟到。”
家入硝子轻轻拍了拍手打断施法。
眼前着前面两个人离开,五条悟有些好奇地凑近:“话说老子跟杰都不在高专,迎新晚会是硝子一个人准备的吗?”
家入硝子轻咳两声摇摇头:“其实是上次欢迎小林同学过来的地方,夜蛾老师说可以直接征用了,所以一直没拆。”
小林秋生正盯着灰原雄的背影思考人生,骤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回头看向家入硝子他们的方向,漂亮的眼眸染上几分茫然。
“也对哦,上次给秋生的欢迎会都没办完,话说秋生要是再晚一点入学就好咯,这样我们就拥有一个桀骜不驯的冷脸后辈了,想想就觉得很好玩呢。”
五条悟有些感慨地耸耸肩,似乎十分遗憾于这一点,小林秋生的入学时间不尴不尬地卡在了高专新生入学的前一个月,非常巧合地错开了灰原熊他们那一届,赶着末班车成为了五条悟他们的新同期。
小林秋生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总想些白日做梦的东西。”
“老子这是想象力丰富好不好?”
五条悟撇撇嘴并不接招,小林秋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可能是因为环境轻松下来,整个人都觉得放松很多,他没再说什么话,朝着身后的加茂宪纪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跟上自己,索性也一起离开了训练场——
作者有话说:一个小小的过渡章,喜欢大家在一起乱糟糟的感觉嘿嘿,下章迎新晚会,大家终于可以好好玩一下了[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2章
小林秋生带着加茂宪纪回宿舍楼那边洗澡换了衣服, 重新回到教学区一带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家入硝子说的迎新晚会在七点半开始,这个时间点还算早,秋生带着加茂宪纪走过操场, 晚间的风终于带上了几分微凉的感觉,操场上的灯光略有些昏暗, 打落的光影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轮廓。
“秋生, 来的好早啊!”
跨过操场的栏杆时, 小林秋生看到了站在教学楼下面的樟树地下乘凉的夏油杰跟自己打招呼, 还有一旁靠在树边摆弄手机的五条悟。
小林秋生应声点了点头,动作间微风拂过他额间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似乎是听到了夏油杰打招呼的声音,五条悟随手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所以说, 为什么连我们也要来啊?新生入学关我们什么事嘛。”
五条悟拖长了嗓音抱怨, 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走近的小林秋生。
夏油杰轻笑一声:“夜蛾老师说这是传统。而且, 你不是也很期待跟新生一起玩吗?”
“才没有!”
五条悟显然并不买账。
小林秋生在他俩身前站定, 闻言略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了一眼五条悟,明明下午的时候听说新生要过来,还很兴奋的样子,怎么才过了一会儿就蔫了吧唧的。
似乎是看出了小林秋生眼底的疑惑,夏油杰捂嘴偷笑,侧着头跟秋生咬耳朵:“下午在宿舍玩游戏输了,说要跟我决一死战来着,还没来得及战死就被硝子叫过来整理教室了, 这会儿正在气头上。”
“喂喂喂!老子听得见好不好?下午那把明明是运气问题!”
五条悟有些不满地钻进两个人中间做了个鬼脸,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家入硝子的声音。
“哟,都到了, ”
家入硝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出场的时候总有些神出鬼没的样子,小林秋生抬眸看过去,看到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六点五十分,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抓紧把彩带和气球重新挂一下。”
几人于是跟着家入硝子上了三楼,小林秋生看到这个让人熟悉的教室,不自觉想起来那天晚上满头发的绿色飘带来,秉承着有仇必报的性格底色,秋生决定今晚把那个飘带弄到五条和夏油的头上。
果不其然,很快小林秋生就在旁边的桌子上看到了几个小桶,看样子像是之前家入硝子手里拿着的东西。
不过在此之前似乎需要先干活,小林秋生刚走进去就被家入硝子指派去旁边打气球,夏油杰顺手锁了教室门,然后和五条悟一起站到椅子上挂彩带。
“扎气球要这样转一圈,扯长一点,然后捏住底部,这样就完成了。”
家入硝子坐在桌子对面,手指相当灵巧地示范了一下扎紧起球的动作规范,小林秋生盯着她的动作看了几秒,随后一比一复刻了出来,对面的家入硝子眼眸一亮,显然十分惊喜:
“小林学的好快,以后终于可以有人跟我一起扎气球了。”
之前无论怎么教五条和夏油似乎都没有任何成效,扎气球明明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对于家入硝子而言,跟反转术式一样轻松,但这两样东西似乎都永远无法跟五条和夏油解释清楚,家入硝子难免有些苦恼。
不过没关系,现在总算有人跟自己一起扎气球了。
小林秋生显然不知道家入硝子丰富的心理活动,只是低头认真地扎气球,他的动作跟先前家入硝子的示范几乎如出一辙,家入硝子看了几眼,一时间有些疑惑。
因为小林秋生扎气球的动作几乎像是一比一学习的,连动作和抬腕的角度都是一样的,即便是让她重复一遍,也不可能是这个一模一样的样子。
小林同学,好奇怪呢。
家入硝子心间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说出口,每个人都有些属于自己的秘密,有时候并不适合做什么深究。
加茂宪纪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拿着打气筒打气,三个人就这样流水作业了十来分钟,桌子上一时间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挡住小林秋生小半张脸。
“好了!”
家入硝子拍了拍手站起身,小林秋生看到旁边的加茂宪纪正在吹气球,小脸鼓起来像只仓鼠,不自觉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腮帮子。
“唔兄长大人?”
加茂宪纪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无辜地看过来,湿漉漉的眼眸像某种乖巧的小动物,小林秋生轻咳两声,难得地生出几分欺负小孩的心虚感觉,但很快就散去了。
他抬眸环视了一下周围,整个教室很快就被重新装饰得热闹非凡,彩带悬挂在天花板和前面的黑板上方,五颜六色地飘了一大片,一眼看过去倒是还算养眼。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零食和饮料,小林秋生垂眸瞥了一眼,很幸运地看到了之前把自己醉倒的“SUNTORY”牌青柠鸡尾酒,他这次才终于看清了上面标注的百分之八的酒精含量。
百分之八,看上去很少的样子,竟然可以让自己喝醉吗?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仔细想清楚这件事情就被五条悟往门后面拉了一记,五条悟拉着他躲在前门后面,猫着腰有些兴奋地盯着外面的走廊看,小林秋生只好也跟着他弯下腰来。
夏油杰在似乎在给灰原雄打电话,小林秋生分神听了一嘴,听到夏油杰相当温柔贴心地胡说八道:
“是呢,倒时候需要灰原和七海分别从前门和后门进来,嗯,是高专的一个传统,代表着一些特殊的祝福。”
然后是对面接电话的灰原雄十分天真清澈的声音:“好的夏油学长,我们记住了。”
在忽悠人这件事情上,整个教室里除了加茂宪纪之外,每个人都是熟练的行家,且往往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展现出极强的默契和团队凝聚力。
“老子听到灰原的声音了。”
五条悟扭过头压低了嗓音说话,小林秋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蹲在后门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准备好了吗?”
小林秋生应声点了点头,接过了五条悟递过来的礼花筒,家入似乎刚刚介绍过,使用的时候应该是拉下面这根红色的线,嗯,应该没错。
这般想着,小林秋生捏紧了丝线的末端。
“三!二!一!”——
作者有话说:非常短小的一章,今天有点忙,我有罪[化了][化了][化了]
补一个内心os,秋生:一想到待会儿要干什么就想笑
第63章
随着五条悟最后一声的“一”结束, 小林秋生扯下了礼花筒下面的红色丝带,整个教室传来接二连三的“砰”声,显然大家在这个时候又没有了默契, 所以拉响礼花筒的声音稀稀拉拉的。
小林秋生这才发现原来这些礼花筒每一个的颜色都不一样,就像他现在看到的, 五条悟头发上的是一堆红色的小彩带, 看上去很是喜庆热闹的样子。
五条悟正欢呼于自己成功把乱七八糟的彩带喷到了眼前一脸无语的七海建人身上, 下一秒自己也跟亮晶晶的碎纸片实现了零距离接触。
“什么嘛, 秋生你报复心真的超级强欸!”
说话间五条悟随手扯着头上的彩带,小林秋生并不接招,径直走到最边缘的一排椅子那边坐下。
“哇!这些都是为了欢迎我们准备的吗?前辈们超级用心欸,感觉未来的学习生活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呢!”
灰原雄语气显然就要轻快得多,尽管头发上还残留着细碎的亮片, 但整个人都是活泼且雀跃的。
“是吗?听上去很糟糕呢。”
七海建人拍了拍身上的丝带走到灰原雄身侧, 原来刚刚夏油学长说的必须分开走是为了这个, 感觉都是很不靠谱的人呢。
等到大家都坐定, 在教室里面围了一圈坐下来,小林秋生坐在靠窗的椅子边,腾出右手仰面打开旁边的窗子,就着抬腕的动作,袖口滑到小臂,气温有些燥热。
秋生被袖口边缘蹭得痒,索性挽起袖口,用身后的腰带往后面扎了一记, 动作间领口往下耷拉了一段,微微敞开。
不过他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个,只是扭过头侧身认真摆弄着后面的腰带, 企图把它重新打成原来的鹤首结样式,不过似乎有些艰难。
夏油杰坐着的地方正对着小林秋生的侧脸,抬头时便看到秋生扭过头一脸认真地盯着背后摆弄,连带着锁骨小片冷白的肌肤也在浅色的浴衣间若隐若现。
夏油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几秒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咳两身起身走到小林秋生身侧:
“那个,秋生,我帮你吧。”
小林秋生正蹙着眉跟腰带作斗争,骤然间听到旁边夏油杰的声音,下意识抬眸看过去,眸间还噙着几分尚未散去的郁结。
夏油杰走到小林秋生身后,跪坐下来,低头将秋生刚刚扎得有些混乱的腰带解开,修长的指尖动作熟稔地打结,这么一解开,连带着前面的浴衣都松散许多。
略带些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后脖颈,秋生无端觉得有些燥,微眯了眯眼稍微偏过头,正好对上对面五条悟直勾勾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看到秋生这个样子,就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呢。”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非常坦诚地开口说话。
然后下一秒,旁边的家入硝子忍无可忍地摔了杯子:“我说,你们能不能别在后辈面前做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啊。”
“一直这样伤风败俗嘛,硝子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们了。”
五条悟无所谓地耸耸肩,跟刚替小林秋生系好腰带走过来的夏油杰击了个掌。
小林秋生坐直身子抬眸看过去,看到家入硝子从桌子右上角的盒子里拿出一副扑克牌,垂眸动作娴熟地洗了一下牌,把纸牌放在桌面上:
“那么,迎新晚会的第一个游戏就是,国王和平民!”
“真是万年不变的破冰游戏呢。”
夏油杰无奈轻笑,显然在过去的时间里饱受此摧残,说话间他随手拧开旁边的酒瓶,顺便倒了一杯橙汁递给身旁的五条悟:
“悟还是橙汁对吧?硝子喝冰啤,其他人呢?灰原跟七海,能喝酒吗?”
“可以!请给我一大杯冰啤!”
灰原雄语气有些雀跃地举手。
“都可以。”
七海建人点点头。
“好的。”夏油杰点点头,垂眸到了几杯酒推过去:“冰块在那边的小冰箱里,大家可以自助。”
“秋生呢?还有小宪纪,橙汁还是可乐?”
“可乐,谢谢夏油前辈。”
加茂宪纪端正地坐在小林秋生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也跟着灰原雄乖乖举起手。
“那个SUNTORY。”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常识性念了一下奇怪的发音,夏油杰顺手把可乐和鸡尾酒都抛给他,秋生伸手接过来,垂眸替宪纪打开易拉罐递给他。
“夏天就要这个搭配呢,感觉一口冰啤下去,心情都愉悦起来了,”家入硝子垂眸喝了口酒,有些惫懒地伸了个懒腰:“那么我发牌啦。”
家入硝子低头拿起桌上的那叠纸牌,在桌面上缓缓摊开:
“大家直接抽吧,规则很简单,牌堆里有一张国王牌和六张数字牌,抽到国王牌的人可以向指定编号的玩家下达指令,国王的命令是绝对的,必须无条件服从。”
无聊的游戏,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被人命令呢?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垂眸抿了口酒,从来都只有他命令别
“秋生,接着!”
人。
小林秋生下意识抬腕接住了五条悟飞过来的牌,果然人对于危险事物感知时的条件反射,有时候会带来一些不幸。
七号。
小林秋生低头瞥了一眼,随手把牌扣到桌面。
“我是国王欸!”
刚看完牌,对面的灰原雄就有些兴奋地亮出了自己的牌。
“第一局的话就来一个简单一点的热场吧。”
灰原雄的语气顿了顿,似乎仔细地思考了一下:“那么就请三号和五号表演一下你们的术式。”
小林秋生稍微松了口气,跟自己没关系,不用担心被人命令。
三号和五号,小林秋生下意识抬眸看过去,一旁的五条悟亮出自己的号码:“5号在这里~所以3号是谁?”
“我。”夏油杰站起身。
“啊~”五条悟拖长了嗓音:“看来还是免不了跟杰打一架嘛。”
“意思一下好了,直接毁掉教室的话,夜蛾老师会抓狂的。”
夏油杰揉了揉手腕,家入硝子站起身打开窗户:“去外面打吧,不用谢。”
“来一场观赏性更强的术式展示吧,让小朋友们看看,什么是最强吧。”
五条悟动作轻松地跳出窗外,小林秋生距离窗口最近,被他带起的一阵风弄乱了额前的碎发,随后看到夏油杰新调服的那个蛇神咒灵从窗口的位置蹿出。
“那是夏油学长的咒灵吗?看上去好威武。”
灰原雄顺势爬到窗口边,几人一起盯着下面的动静看,小林秋生勾了勾指尖,顺手给他们在操场上放了一个帐,他终于记住了放帐的方法,避免了回头被夜蛾围追堵截的窘迫。
余光瞥见旁边的小宪纪踮起脚尖似乎想要往窗外看,仰起小脸的时候额间都渗出薄薄的一层汗,小林秋生有些好笑,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到窗台上。
“兄长大人,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谁会赢?”
加茂宪纪仰头发问,说话间额间软软的碎发把自己蹭得直眯眼,小林秋生垂眸替他理了理头发:“看着就好。”
操场中央,五条悟已经脱掉外套,随手扔在了旁边,他随意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漂亮的苍蓝眼眸显得亮亮的:
“杰,可别放水啊~”
夏油杰从容不迫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笑吟吟说话:“这话该我说才对。”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这场表演,是纯粹的一场炫技,五条悟的“苍”裹挟着咒力划破空气,夏油杰的咒灵冲上天空,盘旋着形成空中压制,蓝色的咒力与咒灵交缠在一处,将操场上方的天空笼罩住大半。
说是打架,其实彼此的攻击性质并不甚强,所以连带着咒力的运用和色彩都变得无比丰富。
咒力被用来制造色彩,让小林秋生不自觉想起之前跟诗织看的肥皂剧里用法力给女主角变烟花的男主,而且那个法力还是有限的,耗尽了男主就会失去生命,当时诗织看得泪眼汪汪,而秋生到现在都不是很理解诗织在感动什么。
“哇!”
灰原雄看得目瞪口呆:
“感觉两位前辈运用咒力,就跟玩游戏一样轻松呢。”
“只是纯粹的表演就能看出熟练程度,在实战中会更加出彩吧?”
七海建人认真盯着操场上的两人,虽然看上去有些不靠谱,但确实是很有实力的前辈。
“悟的咒力控制又进步了。”
夏油杰纵身一跃躲开五条悟的咒力,十分赞许地评价道。
五条悟得意一笑:“当然啦~啊,不过”
五条悟指尖勾着咒力,灵巧地转了一圈,突然转向窗边的方向,手中的咒力故意偏离了轨迹,直朝着窗口的方向飞去。
小林秋生原本正盯着五条悟的动作发怔,他有些好奇无下限的运作方式,看到这一道咒力,连眼睛都没眨,抬腕用咒力挡了回去,几根蓍草随意地漂浮在他的掌心。
“开玩笑的啦~”五条悟朝着小林秋生眨眨眼:“吓到了吗?”
秋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下次再这样,我就让你在操场中央跳一支舞。”
观赛区爆发出大笑,连带着跟五条悟表演的夏油杰都有些忍俊不禁,五条悟夸张的捂住胸口:“秋生好凶!”
这场表演赛最终以夏油杰新调服的咒灵飞到窗口朝着大家卖萌比心宣告结束。
小林秋生抬眸对上那个蛇神咒灵,想起来不久前它贴到自己脸侧阴恻恻吐着信子说话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给了此刻正姿势诡异比着心的咒灵一拳——
作者有话说:来一点子很俗套的国王游戏老梗。
wuli秋生就这样萌萌地冷脸盯咒灵
第64章
几人回到室内重新围成一圈, 这一次小林秋生没能重新钻到角落里,反而被从门口走进来的五条悟搂着肩膀拐到了圈子里:
“秋生不要在窗口摆造型了,坐那么远都听不到指令的, 快点来加入大家庭。”
“很热。”
小林秋生抬眸看了五条悟一眼,顺着五条悟的力道挨着他坐下来。
坐在哪里都无所谓。
加茂宪纪见状也跟着从窗边坐到小林秋生身侧, 秋生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眸光却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家入硝子洗牌。
加茂宪纪感受到头顶轻微的力度, 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小林秋生。
兄长大人来高专之后似乎就很少带耳坠了, 之前在家族的时候每天都是颜色不一样的坠子,不知道是不是家里的侍女准备的。
不过还是很超级超级好看呀,兄长大人。
星星眼。
“国王游戏第二轮,”
家入硝子动作熟练地洗着卡片:
“这次可要来点真正的“指令”了!”
五条悟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早该这样了。”
本身就带着或多或少的一些恶作剧意味的集体游戏,如果过分礼貌拘谨的话就失去了游戏本身的意义了。
“啊, 国王是我呢。”
抽玩牌之后家入硝子很快摇了摇手中的牌, 小林秋生抬眸看到她的指尖在牌面轻轻点了点, 随后相当冷静地笑着开口:
“那么……3号和6号, 模仿对方的说话和行为方式,直到下一轮结束吧。”
夏油杰亮出3号牌,而6号是七海建人。
灰原雄眼眸微亮:“哇!冷静理性的七海君和温柔腹黑的夏油前辈!”
小林秋生闻言看了一眼夏油杰和七海建人,看上去性格反差确实很大的样子。
夏油杰微微一笑,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下一秒变得面无表情起来:“根据我的分析,这个游戏毫无意义。”
不过这个指令对于七海建人而已显然更加艰难一点,他努力模仿了一下夏油杰惯常的温和笑容, 却显得格外僵硬:
“家入前辈的建议很有创意呢,我觉得是有意义的,大家在一起总是为了开心的。”
“哈哈哈哈七海真的觉得有意义吗?哈哈哈哈……”
五条悟笑倒在桌边。
鉴于对游戏规则的尊重, 七海建人勉强绷住了脸上的表情,笑吟吟继续说着违心的话:
“是呢,我觉得这个游戏很有意义。”
两人的反差表现让全场笑成一团,小林秋生扯了扯嘴角,实在看不下去七海建人脸上比哭还难看的诡异微笑,微微侧过头对上小宪纪偷偷笑的样子,心间微动,不自觉浅浅勾唇。
这个游戏,好像没有想象的无聊。
如果是看这群人演来演去的,而不用自己上场的话。
不过很快小林秋生这个想法就被打破了。
新一轮游戏的国王是夏油杰,小林秋生垂眸看了一眼这次的牌,刚看到上面的“3”字样,就听到对面的夏油杰开口说话:
“3号和4号,喂对方吃一块饼干,不能用手。”
因为上一轮的惩罚规则的缘故,夏油杰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尽量模仿着七海建人的说话方式,相当一本正经地说出很有些看点的话头,引得周围的人起哄似的“哇哦”出声。
躁动的青春期学生,在这种事情上总是颇为兴致勃勃,家入硝子挑挑眉:
“还是夏油比较会切中要害呢,果然是老玩家了。”
“真是恶趣味呢,夏油学长。”
七海建人眸色微怔,他这会儿可能稍微适应了一下,仿照夏油杰的说话语气时显然得心应手了许多,并不像之前那样的生涩。
说话间七海建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不知道哪两个倒霉蛋被逮住了。
小林秋生随手将纸牌翻过来放到桌面,轻轻往前面推了推,亮出牌面后听到对面的夏油杰微不可察地轻笑一声,小林秋生下意识抬眸看过去:
“喝酒。”
他的声音很轻,但夏油杰显然听到了。
玩游戏之前,家入硝子提前介绍过规则的,如果没能完成指令或者是拒绝完成,按照规则就要罚一杯酒。
夏油明显崩人设了,七海建人不会这么笑的。
夏油杰有些无奈,垂眸喝了小杯的冰啤,心中暗想还好没有跟灰原和七海那样用超级大的杯子。
“秋生是3号啊~”
五条悟挑挑眉亮出号码:
“4号在这里,老子要吃那边的蔓越莓曲奇!”
小林秋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要。”
“规则哦,秋生~”
五条悟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4号卡牌。
小林秋生闻言微微蹙眉,最终还是微微倾身,拿起旁边装着蔓越莓曲奇的小盒子。
修长的食指搭载盒子的边缘,动作灵巧地掀开盒盖,从里面取出来小袋的的曲奇饼干撕开来递给旁边的五条悟,他的动作顿了顿,仰面对上五条悟漂亮的苍蓝瞳眸。
晚间跟人玩闹的时候,五条悟的状态显然放松下来许多,摘掉了平时一直带着的小墨镜,低头看人的时候显得相当专注,跟往常那副非常散漫嚣张态度截然不同,甚至给人一种有些深邃的感觉。
“要怎么做?”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看向五条悟,眸间难得染上几分茫然。
五条悟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往日里总归会是漠然的古井无波的眼睛,在他眼底看到自己的影子,好似不再是跟整个世界没有任何联结的无处可依。
秋生
五条悟的神色怔了怔,回过神时面前的小林秋生已经在家入硝子的撺掇下垂眸小心咬住饼干的一端,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叼着小块的曲奇饼干,似乎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
应该是不太适应吧,所以露出这样的表情。
非常漂亮的,非常少见的,几乎不会出现在秋生脸上的表情,像叼着小饼干准备逃回自己窝里却突然被发现的仓鼠,乖乖软软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被人骗走的漂亮。
秋生怎么可能被人骗走呢?
五条悟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话。
可是心痒痒的,很想揉一把腮帮子呢。
眼见着五条悟没什么反应,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有些不满地睨了他一眼。
怎么在这种时候出神,在想什么?
现在这个样子也说不出话。
小林秋生正想抬腕拍五条悟一把,就在这个瞬间,还没来得及动作,五条悟突然顺势往前一凑,轻轻咬住了曲奇饼干的另一端。
两人的距离突然变得非常近。
圆形饼干的直径并不是很长,所以五条悟这么一凑近,甚至于近到能够感受到小林秋生身上那点子零星的凉意,连带着呼吸都是微凉的,近看的时候之前那种觉得秋生的睫毛超级长的感觉又重新涌上心头,特别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
五条悟的凑近让两人的嘴唇都几乎快要碰到一起。
小林秋生感觉周围在这个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好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只留下一种非常让人想入非非的感觉。
“亲……亲到一起了吗?”
一旁的灰原雄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到嘴边的话被夏油杰捂了回去。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垂眸在堪堪碰到一起之前折断了这块曲奇饼。
好在饼干本身的质地比较脆,很容易断掉。
曲奇饼上镶嵌的巧克力在口腔中化开,带来一种甜腻腻的味道,小林秋生微微蹙眉,终于理解了五条悟刚刚为什么会想要吃这个。
实在是太符合甜党的口味了,不过对他来说有些不太友好。
小林秋生在饼干折断后迅速往后倾了倾身体,跟五条悟之间拉开一段距离。
夏天凑得很近的话总会觉得热热的,再加上刚刚喝了几口气泡酒,小林秋生现在觉得脑子有些迟钝。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酒精也进一步加重了他对于热的感知,所以跟五条悟凑到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像是暖烘烘的一团炭火。
在冬日里或许这会很宜人,现在却是难以忍受的。
“哇哦~看起来气氛很好嘛!”
家入硝子在旁边鼓了鼓掌,她玩游戏的时候似乎一直在喝酒,属于把冰啤当成饮料喝的轻松状态。
不过小林秋生感觉她似乎有些微醺,因为前不久还在谴责五条悟跟夏油杰在后辈面前净做些伤风败俗的事情,现在就已经成了起哄的带头人。
“啊,现在这个气氛,感觉下一秒就应该要说‘在一起’了呢?”
五条悟眨了眨眼,说话间朝着小林秋生抛了个媚眼。
“达咩,不要自己磕自己的cp啦!”
灰原雄语气激动地在旁边喊道。
夏油杰抬眸看过来,瞧见众人起哄的场景有些无奈。
人群中的小林秋生眸光有些怔愣,似乎并没有完全融入到这种环境中,漂亮的眸子无辜又艳昳。
秋生在亲吻这样亲昵的动作结束之后,依旧是往常那种浅淡的,冰凉的,让人不自觉注目的。
怎么感觉,弄恶作剧的后果是让自己觉得更难受了呢。
夏油杰笑着摇了摇头,这一次没有等到小林秋生的提醒就自己主动低头喝了一口酒。
秋生说得对,七海确实是不会这样做的。
嗯,他今晚喝的酒水量似乎有些超标了。
夏油杰对自己的酒量一直有很清晰的认知,他知道自己并不像硝子那样酒量非常好,所以往常在这种聚会上都会相对而言稍微克制一点。
因为要清醒地把同行的其他人安全送回去,而且不应该给其他人添麻烦,不过今晚应该不需要担心太多,大家在这种事情上似乎都是很有分寸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小夏就这样乱点鸳鸯谱
秋生:我要国王牌,国王牌国王牌国王牌[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5章
第四轮的国王依旧是夏油杰, 小林秋生抬眸看过去,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有些绷不住,勉强扯了扯嘴角。
好在这一轮的时候夏油杰不需要再模仿七海建人的说话和行为方式了。
“运气真是好呢, ”
说话间夏油杰温和地扫视全场,微笑道:
“那么, 2号和5号, 请交换外套直到今晚的迎新晚会结束。”
“哇!杰你今晚偷看牌了吧?”五条悟亮出2号牌, 兴奋地跳起来:“谁是5号?”
开玩笑的吧, 搞什么啊。
小林秋生默默举起手。
“哇哦~竟然又是五条和小林,夏油是故意的吧?”
家入硝子吹了声口哨。
“大点鸳鸯谱呢!”
灰原雄眼眸亮亮的。
夏油杰头疼地扶了扶额,今晚是什么鬼运气,真的要变成悟和秋生之间的红娘了吗?
不要这么诡异的设定啊。
他下次绝对不提这种奇奇怪怪的恶趣味要求了。
五条悟眼眸一亮,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秋生,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 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五条悟。
五条悟在这个瞬间难得地读懂了小林秋生眼神里的意思, 竖起食指摇了摇:“昨天刚洗过的外套, 今晚才穿了半个小时。”
小林秋生闻言眼神还是郁结了一瞬,随即抬眸看了一眼对面正郁闷地低头喝酒的夏油杰一眼,眸光里多少带着些怨怼意思。
夏油为什么今晚总是逮着他和五条薅?
可恶,等他拿到国王牌。
不对,为什么四轮过去了还是一次国王牌都没有拿到,机制有问题吧?
思及此,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抬眸时对上旁边五条悟眼巴巴的眼神。
既然参与了游戏就要遵守规则, 不应该做出并不诚信的事情,做人要讲究诚信的,这也是诗织教导过的东西, 小林秋生记得很清楚,所以一直会在这种事情上践行原则。
这般想着,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垂眸解开浴衣的带子,将深蓝色的和风外衣褪下来,递给了身旁的五条悟。
将外衣脱下来以后,就只剩下里面一件略显得有些单薄的浅蓝色单衣,隔着这件单衣,一切就变得更加清晰了许多,隐约还能看到修长的腰线和小腹流畅的肌肉线条。
小林秋生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体质总有些奇怪的地方,主要体现在畏寒又怯热。
夏天倒是稍微还好一点,他并不怎么出汗,所以稍微热一点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只是心里会有些无端的烦躁,现在把外衣脱了倒是觉得清爽许多。
不过又要换上别人的外套了。
小林秋生顺手把放在桌上的空调遥控器拿起来,把空调温度又往下调了几度,这才垂眸换了五条悟的外套。
这家伙似乎长高的速度有些过于快了,之前小林秋生跟五条悟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对这件事情有所察觉,这会儿换上五条悟的衣服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了许多。
像是穿上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镂空大衣,袖口把手腕都遮住大半,只剩下修长的手指露出来小半截,跟深色的制服外套搭在一起,反而显得更加苍白了。
明明同样是处在长身体时期的青春男高,为什么五条悟可以一夜之间蹿得这么高。
小林秋生一面抬了抬手腕,把袖口挽起来,勉强露出自己的手腕来,一面心中难免带上几分郁结。
算了,应该还会再长高一截的。
嗯,一定会的吧?
两人交换衣服的时候,夏油杰隔着清浅的酒水倒影,下意识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的小林秋生。
秋生的大半个身子裹在五条悟的制服外套里,莫名地显得整个人都格外娇小许多,悟的外套显然对于秋生而言比刚才那件宽松的浴衣更加灾难了一些。
因为夏油杰抬眸就能够看到小林秋生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宽大外套随意地滑落到肩头,露出右侧精致的锁骨来。
“意外地合适呢。”
夏油杰评论道,说话间他的眼神微深,小林秋生下意识抬眸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垂眸整理了一下领口。
有些滑稽,奇怪的惩罚。
他一定要抽到国王牌。
两人交换外套后,一旁的五条悟早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穿上了小林秋生的衣服。
虽然对于他来说衣服似乎有点紧,但五条悟依旧是一脸得意。
好在浴衣本身就会做得相对宽松一点,所以五条悟就这样也勉勉强强穿了上去,穿上去之后甚至于并没有像小林秋生这样夸张,只不过稍微显得有些修身。
不过很显然,小林秋生今晚的运气似乎真的有些背,在看到自己这一轮抽到的卡牌数字5后。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下意识捏紧了指尖的卡牌边缘。
可恶,被做局了吧?他不能看到国王牌的样子么?这个游戏,很不合理。
小林秋生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人生中头一次体会到破防的感觉,竟然败给了一个卡牌游戏。
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在这一次没能拿到国王牌之后,小林秋生竟然还想着下一轮能不能拿到国王牌。
脑子里刚出现这个想法,小林秋生的目光就怔愣了一瞬,他这种心态相当地有问题,按照常理来说,屡战屡败的情况下,他应该丢下牌径直离开才对。
是谁的好胜欲望的情绪影响到了自己吗?
之前也确实出现过被周围的人的情绪带动影响,而产生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的状况。
在这种情况下,小林秋生往往都能够相当迅速地反应过来,而且很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究竟是被谁的情绪影响到了。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小林秋生感觉自己并没有一种被人影响带动的感觉。
是因为在周围的环境太过安逸的情况下,自己对于情绪的感知力度也变得迟钝了起来么?
思及此,小林秋生下意识抬眸瞥了一眼周围的众人。
家入硝子在跟七海建人一边猜拳一边拼酒,这两个人似乎都是酒豪级别的人物,截至目前为止,单单是小林秋生自己看到的,就已经看着他们喝了不下三大杯。
杯子是非常大个的,跟秋生自己喝的那一小罐气泡酒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灰原雄在低头吃小蛋糕。
夏油杰似乎有些郁闷,垂眸喝着借橙汁消愁。
五条悟
五条悟在跟灰原雄抢最后一块草莓味小蛋糕。
小宪纪在低头看牌,眼眸亮晶晶的,看上去很好揉搓。
嗯,大家的情绪都非常的愉悦且活泼,小林秋生在这个瞬间觉得精神状态也跟着放松下来。
不对,他刚刚是想找到谁的情绪影响到了自己的。
可是,小林秋生眸色微怔,没有人有这样的情绪生发出来,小林秋生下意识垂眸,手腕抬了抬,轻轻按了按自己心口出的位置。
所以,刚刚那样浓烈的情绪,是从自己身上出现的吗?
并没有折射任何人的情绪,也没有收到他人感情的影响,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情感吗?
小林秋生有些怔愣,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对于情感的体察和自己的性格,似乎真的一直在随着这些人以及经历的事情发生着变化。
变化么?
小林秋生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似乎是正向的变化,他正在逐渐变成一个人,真正意义上的,情感健全的,完整的人。
“啊,这一轮的国王是谁啊,快点出现啦,不要装神秘。”
家入硝子显然喝得有些嗨,说话间转了转手中的牌,卡牌在她指尖灵活地飞速旋转跳跃,显得相当灵巧好看。
顺着她的话,小林秋生环顾了一眼四周,似乎并没有人站出来,每个人都一脸疑惑地盯着对面看,大眼瞪小眼。
“是是我。”
满心疑惑间,小林秋生听到身侧弱弱的声音传来,下意识垂眸看过去,才瞥见加茂宪纪乖乖举起了右手说话。
原来是在身边呢,是宪纪么?
感觉会提出一些乖乖的礼貌要求呢。
在这么多年长的大人在场的情况下,加茂宪纪显然有些害羞,只是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国王牌,半晌后小声说:
“那1号和3号,请手牵手十分钟!”
虽然有些不太道德,但他刚刚看到兄长大人的卡牌数字了,应该是5号,只要不选择5号做任务的话,兄长大人就不用跟其他人做出那么亲昵的行为了。
“哇,小宪纪你学坏了欸!”
五条悟这会儿刚刚成功地跟灰原雄猜完拳,他显然相当有精力,刚猜完拳,就无缝衔接进了新的话题中。
小林秋生看到对面的灰原雄出了一个“布”,而五条悟下一秒就不假思索地摸着下巴出了一个“剪刀”,相当轻松地拿下了这一场比赛,从桌面上成功获得最后一块蓝莓小蛋糕的所有权。
显然五条悟确实跟夏油杰所说的那样,相当地擅长于猜拳这个游戏。
小林秋生甚至都没有看到他有输的时候。
因此小林秋生决定在这场迎新晚会后抽个时间,再次跟五条悟请教一下猜拳游戏的秘诀。
“唉,我早就说了,不应该在小朋友面前做这些伤风败俗的事情了,显然造成了一些坏影响呢,小宪纪都学坏了。”
家入硝子似乎是有些无奈地耸耸肩开口说话,说话间她指尖勾了勾,亮出了手中的1号牌。
而3号则是坐在她旁边刚刚跟她一起拼酒的七海建人。
这个组合显然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嗯,非常诡异的一个组合——
作者有话说:今晚的小夏:[化了][化了][化了]
第66章
“小宪纪, 真是出人意料的选择啊。”
夏油杰轻笑一声,眸间噙了几分浅淡笑意。
家入硝子倒也并不别扭,顺势大方地拉起七海建人的手:“那么请多指教啦, 七海君。”
七海建人耳根通红,动作相当僵硬地抬起手腕看表计时:“从现在开始计算十分钟。”
第六轮, 国王终于落到五条悟手中。
小林秋生抬眸看过去, 瞥见他兴奋地跳起来, 好了, 又没有拿到国王牌,拿到了什么呢,嗯,无趣的4号,最好不要挑到他。
五条悟语气显然有些雀跃:“终于轮到老子了!让老子好好想一下, 就让2号、4号和6号, 来一场即兴对战!嗯……”
他捏着下巴仔细思考了一下:“就让2号对战4号和6号吧。”
夏油杰应声亮出2号, 小林秋生捏着手中的4号牌, 难得地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今晚跟这些数字牌之间已经牵扯不清了吗?为什么每次都是数字牌?
应该是概率问题,三个人的话,被抽中的概率确实又加大了,但是为什么他抽中的频率已经增长成这个样子了。
“6号在这里!”
郁结难解间,对面的灰原雄举起手。
“二对一?五条前辈这安排不太公平吧?”
七海建人闻言微微皱眉。
“没关系~”
五条悟得意地摇摇头:“附加的一条规则是只能使用最基础的咒力操作,不能使用术式,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其实是比拼体术,你们刚刚来到高专,缺乏实践经验, 确实可以试试。”
夏油杰轻笑一声站起身接过五条悟的话,顺势脱掉了外套搭到椅背上。
“是哦,尤其是灰原,来体会一下学长们的关爱吧!”
五条悟点点头应和夏油杰的话:“杰的体术很好的,秋生嘛”
说话间五条悟顿了顿语气:
“老子也没试过,不过精神类术式强度这么高的话,体术应该不会特别突出,老子觉得这个安排相当合理。”
“夏油学长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啊,法师型定位竟然体术也很好啊。”
灰原雄听到五条悟的解释,认真地点点头仔细思考了一下:“感觉果然前辈们都超级厉害呢。”
“法师不擅长近战也是刻板印象哦,既然这样的话,”家入硝子摆了摆手:“那就去走廊吧,空间稍微大一点。”
说话间家入硝子径直走到走廊上,随手划出了对战的区域。
在划出的对战区域内,夏油杰站在靠近走廊左侧的位置,抬眸面对着对面的小林秋生和灰原雄,夏油杰确实并没有看到过小林秋生近战时候的样子。
绝大多数时候,夏油杰所见到的小林秋生,一直都是那个从容冷静的,擅长用术式解决一切问题的秋生,精神类术式在丰沛的咒力加成和实战经验的加持下,让秋生似乎对所有事情都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无论是近战还是远程。
也正因为这一点,夏油杰倒是确实对秋生的体术很感兴趣。
像他和五条悟这个年级的高中生,或多或少还带着点“战斗爽”的劲头,总是渴望一些更加强大的,更加有挑战性的存在。
所以夏油杰可以很清楚地意识到,在他和五条悟眼里,秋生是非常美丽的,不仅仅是指那副精致漂亮的皮囊,而是异常强大美丽的灵魂。
对面的灰原雄对着夏油杰的方向紧张地摆出架势,他显然是刚入学不久,连带着战斗的姿态都略显稚嫩,整个人的肢体肉眼可见地紧绷。
而站在他一旁的小林秋生只是静静站着,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反应,只是勾了勾指尖,白皙的食指指尖顺着他的动作萦绕着淡淡的咒力。
对战开始,夏油杰率先发起攻击,他一向习惯于在战斗中掌控一定的主动权。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顺势轻轻往后一跃,抬腕勾起咒力轻巧地挡下对方的动作。两人之间的咒力碰撞,发出细碎的光芒,在略显得有些昏暗的走廊里映出小片的光斑,落在小林秋生的侧脸,勾勒出愈发清晰的侧脸轮廓。
夏油杰眸色微怔,轻笑着后退两步,小林秋生抬眸看过去,余光瞥见右边的灰原雄。
“秋生前辈好厉害!”
灰原雄开口惊叹着,趁机从侧面进攻,小林秋生很快回过神,配合着他的动作一起攻上前,夏油杰动作利落干净地应对着他们两个的进攻,很是精彩地拉扯了几个回合。
小林秋生额间渗出些许薄汗,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夏油杰,似乎状态还很好的样子。
小林秋生知道自己的体术欠佳,也并不想要练习这个,练习体术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有些太过粗暴且无聊,因此即便之前在加茂家的族学里,有老师想要安排相应的课程,也被他直接否决了。
小林秋生很明显地察觉到自己对于体力劳动的厌恶有些过于明显,因为这往往意味着粘腻潮湿到难受的感觉会伴随着发生,而且这具身体似乎非常孱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法完全承载他的精神术式的缘故,体力很差,光是跟夏油杰打的这一会儿,小林秋生就察觉到自己甚至有些喘。
但是即便是在千年前的平安京,显光也是从来不让自己做任何体力活的,哪怕在床榻间也是如此,所以小林秋生并没有在这里就发生一些改变的打算。
因此尽管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小林秋生也选择性忽视。
二对一的战斗本质上确实算不上特别公平,不过夏油杰的体术比小林秋生想象的要好很多,看来“法师近战很弱”确实算得上一个谣言。
虽然秋生跟灰原雄之间的默契度几乎为零,但他现在有点想要结束这场战斗了。
思考见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抬眸朝着身旁的灰原雄使了个眼色,随后迅速接着旁边栏杆的助力往前一跃,将夏油杰能够动作的范围缩小到走廊尽头的一小截。
这一次他和灰原雄难得地同频了一次,对方很快上前,拦住了夏油杰有可能越过来的路,最终,夏油杰在两人的配合下被逼到角落,背面是另一栋教学楼,基本上没有他能够离开的空间了。
小林秋生眯了眯眼,放松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回去又要洗澡了。
就在夏油杰即将认输时,他的神色顿了顿,突然对秋生微微一笑:“那么抱歉了,秋生。”
下一秒,夏油杰巧妙地用咒力掀起一阵风,秋生微微蹙眉,宽大的外套下摆被风吹起,遮挡了视线。
因为有些怕热的缘故,小林秋生刚刚换上五条悟的外套之后完全没有扣上任何地方,这会儿正好有机会让夏油杰抓准时机。
五条悟的衣服真的很大,小林秋生受不了衣服乱糟糟的样子,拧着眉垂眸整理衣摆,等秋生整理好衣服,夏油杰已经几步上前,食指屈起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赢了。”
夏油杰浅浅勾唇,手指轻轻拂过秋生的刘海,替他理了理额间濡湿的几缕碎发。
小林秋生微微愣神,下意识抬眸看向他,夏油杰的身影挡住了大片的月光,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银辉下变得柔软了许多。
小林秋生察觉到他的状态非常放松,周围所有的人也是一样,好似今晚的月光有什么特别的魔力。
小林秋生顿了顿,刚刚到嘴边的“再来一局”不知不觉咽了下去,下一秒听到身边的灰原雄已经欢呼起来:“太精彩了!”
今晚并不是战斗的场合,这是一场放松状态的娱乐。
小林秋生眯了眯眼,微微侧过头避开夏油杰的视线,对上教室门口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的加茂宪纪,也跟着浅浅勾唇。
真好啊,这样的状态。
下一轮的国王又是家入硝子,拿着国王牌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1号、3号和5号,请组成人形金字塔,坚持十秒钟!”
这次中奖的是五条悟、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五条悟自告奋勇当底座,七海建人居中,灰原雄在最上面。这个摇摇欲坠的金字塔在第八秒就垮掉了,三人摔作一团。
“十秒都没坚持到啊。”硝子遗憾地摇头。
夏油杰在旁边“咔嚓”一声拍了照片,下一秒被从地上爬起来的五条悟追得满教室跑。
第八轮,小林秋生抽到了国王,他盯着眼前的金色国王牌看几秒,纹路很精细的样子,不过拿到手之后,反而没有之前一直拿数字牌的那种期待感了。
小林秋生这般想着,随手摆出了手中的国王牌,全场瞬间安静,小林秋生抬眸,对上好几双亮晶晶的眼睛。
“2号,”
小林秋生想了想,轻声说:
“选择7号或者8号,进行一场真心话对话。”
夏油杰亮出2号牌,而7号是五条悟,8号是七海建人。
“哇!这是要夏油前辈在五条前辈和七海君之间做选择吗?”、
灰原雄兴奋地说。
夏油杰看着手中的牌微微一笑:“我选悟吧,正好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他。”
五条悟闻言夸张地捂住胸口,倒在沙发上大喊:“杰!你果然还是爱老子的!”
然而夏油杰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僵住:“那么悟,请告诉我,你今天下午回宿舍的时候偷偷吃掉的我放在冰箱里的布丁,味道如何?”
全场瞬间爆笑出声,五条悟大声抗议:“那是秋生吃的!不是我!”
小林秋生微微睁大眼睛,抬眸看向这两人:“我没见到过布丁。”
才不会喜欢偷吃甜腻腻的食物呢,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吃的了。
在两人的互相推诿中,夏油杰笑而不语。
游戏进行到后来,大家都有些玩疯了。
五条悟依然穿着秋生的外套不肯归还,这会儿在跟喝嗨了的灰原雄猜拳玩,小林秋生眯着眼盯着他们两个看了一会儿,只看到五条悟屡战屡胜,灰原雄一路输得又喝了几杯,还是越挫越勇,看不出来有什么秘诀的样子。
对面的家入硝子垂眸喝酒,似乎也看到了五条悟他们那边的情况,懒洋洋开口评价道:“怎么会有人跟五条猜拳啊?学弟还是太年轻了呢。”
小林秋生闻言下意识抬眸看向家入硝子:“为什么?”
“他有六眼啊,”家入硝子耸耸肩:“我们从来不跟五条猜拳的。”
小林秋生扯了扯嘴角,原来六眼还有这样的用途,想到这里,小林秋生下意识看了一眼夏油杰,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当初这厮跟自己说五条悟有什么猜拳秘诀的胡话。
确实是有秘诀不错,但没有任何人能学会吧?
等等,所以上次穿女装扮新娘也是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捏着易拉罐的手指更紧了一点。
似乎是意识到背后有什么注视,夏油杰回过头,对上小林秋生的眼神时莫名觉得后背一寒,怎么感觉秋生看自己的眼神,已经非常不对劲了的样子。
思及此,夏油杰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试图打断小林秋生的思绪:“累了?”
他问话的的声音有些轻,小林秋生只能看到夏油杰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话,直到夏油杰顺势俯下身贴到他近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小林秋生才听到是在问自己是不是累了。
秋生应声轻轻摇头,因为凑得有些近的缘故,夏油杰只是微微垂眸,就瞥见秋生睫羽间染上几分浅淡的银色,宽大的外套因为小林秋生仰面的动作滑下肩头。
夏油杰轻笑一声,垂眸自然地为他拉好。
玩到后半夜,小林秋生也被拉入家入硝子他们拼酒的行列里,迷迷糊糊间喝了好几罐青柠气泡酒,回过神的时候脑子已经有些懵懵的。
一喝酒就会犯困,秋生索性有些惫懒地趴在桌面,眯着眼睛睡觉,周围有些吵闹嘈杂的人生似乎依旧在闹腾的样子,不过这已经几乎无法打扰到现在的小林秋生了,他能够在任何外界干扰的条件下陷入沉睡。
眼见着桌边倒了一片,夏油杰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好在上次调服的那个蛇神咒力体型足够庞大,能够比较方便地把这群男高们运回宿舍楼那一带,好歹不需要狼狈地在教室过夜了。
桌子上依旧活跃的只剩下家入硝子和五条悟。
前者是从入学以来就相当闻名的千杯不醉的酒豪级别人物,后者清楚地知道自己喝酒的话会把整个教室都砸掉的,所以一直没碰。
“要散伙了么?”
家入硝子懒懒散散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非常畅快淋漓呢,感觉上次秋生的那个迎新晚会被打断,让夜蛾老师产生了一些短暂的愧疚感,所以尽管他今天在门口转了转去,也没进来打断我们。”
夏油杰轻笑一声:
“我也看到了,不过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事情的样子。”
“啊?”
五条悟正蹲在桌子旁边,饶有兴致地戳小林秋生的脸颊,白皙的脸颊软软的,戳下去小片的软肉又重新弹起来,手感很好,听到这里,他拖长了嗓音抱怨:
“有一说一,夜蛾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像及时给我们发任务卡的npc欸!每次刚做完任务回来,就是下一个任务,真是忙碌啊。”
他们三个正说着话,忽而听到门口传来轻声的敲门声。
“这就来了吗?”
家入硝子微微挑眉,侧过头看过去,不过并没有在门口看到夜蛾正道的身影,而是看到了
“织田小姐?”
夏油杰眸色微怔。
“啊,都在这里呢,”
织田千鸟从门口走进来,似乎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教室里面的情况:“这是在举办迎新晚会吗?看起来很热闹呢。”
“是哦!织田小姐要一起来一杯吗?”家入硝子朝她扬了扬手中的杯子。
“不用了,我等会儿还要开车,”
织田千鸟应声轻笑一声,她的位置离小林秋生趴着的地方很近,似乎是也觉得这样状态的小林秋生相当有意思,饶有兴致地垂眸轻轻揉了揉小林秋生柔软的发顶:
“很少看秋生君这个样子呢,还蛮可爱的。”
“今晚喝醉了,织田小姐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是新的任务?”
夏油杰往前面走了几步。
织田千鸟的动作顿了顿,闻言看向夏油杰:“不是哦,我过来,是要找夜蛾老师办一些私事,不过我好像没看到他。”
“这个是辞职信?织田要辞职吗?”
五条悟眼尖,看到织田手里拿着的辞职信封面。
织田千鸟点点头应声:“找到了一些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所以打算抛开眼前所有的事情去做那件事了,之后可能会换新的辅助监督来,大家有缘再见啦。”
找到了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么?
织田小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眸里是噙着耀眼的光亮的,像是找了人生最重要的前进方向,所以锚定了就只管往那个方向走去。
夏油杰一直很羡慕这种人,因为永远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其实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他无端地想起来先前跟黑羽纱织相遇时,对方关于他为什么要成为咒术师的发问。
这也是,他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么?
夏油杰眸色微怔,半晌回过神,跟旁边的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一起道了祝福——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一part日常了,没想到竟然写了这么多,控制不住自己想写一群吵吵闹闹高中生的冲动[可怜][可怜][可怜]
下章再搞事情好了[菜狗][菜狗][菜狗]
第67章
牛车厚重的锦帘垂落, 将京极的朔风和喧嚣隔绝在外,车内暖意融融,同先前一样铺设着柔软的貂皮, 角落里的小铜炉熏着藤原显光惯常用的苏合香,暖的叫人犯起困来。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 大半个人都缩进毯子里, 他今天裹了件墨色的直衣, 领口围着藤原显光不知何处寻来的黑狐裘, 几乎将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漂亮的眸子,盯着对面的藤原显光看。
他看起来很冷,即便在密不透风的车内,纤长的手指依旧没什么血色, 微微蜷缩着。
“还冷么?”藤原显光侧过脸, 瞧见小林秋生这副样子, 不自觉微微蹙眉, 伸手极其自然地将秋生的手握紧掌心,垂眸细细揉搓。
小林秋生眸色微怔,其实也没这么冷,只是意识刚刚回到平安京,显得有些放空茫然,没能掌控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
显光的手掌非常暖和,轻轻摩挲着秋生的手背时动作让秋生觉得很舒服,索性朝他那边靠近了些许, 半靠在他身上回神。
藤原显光见状轻笑一声,空着的左手从身旁精致的螺钿食盒种去除一枚用新鲜椿叶包裹着的椿饼来。白净的米糕隐约透出内里深红色的豆馅,被墨绿的叶片衬着, 倒也能勾起几分食欲。
“尝尝看,今早膳房那边刚做的,还热着。”
说话间藤原显光将椿饼递到小林秋生唇边,动作亲昵自然。
小林秋生闻言垂眸看向显光递过来的点心,看起来似乎很甜的样子,秋生迟疑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口,就着藤原显光的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糯米皮的软糯夹杂着红豆馅的甘甜在口中化开。
“甜么?”
藤原显光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说话,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小林秋生的脸,尤其是因为沾染了几许点心碎屑而微微湿润的唇瓣,叫人全然移不开眼。
小林秋生轻声应了一句“嗯”算作回答,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反而加了几分也极淡的甘草的清苦,应该是显光特意叫人调过了口味的。
小林秋生每次回到平安京的藤原府,吃到的东西都是符合自己口味的,显光对秋生非常了解,从穿衣的尺寸到日常的口味,一应都做得十足体贴。
藤原显光满意地轻笑一声,拿着椿饼的手并未收回,而是抬腕用食指轻轻擦过小林秋生的下唇,似乎是为了擦掉碎屑,小林秋生早就习惯了跟显光之间十足亲昵的接触,也没躲开,只垂眸盯着显光的袖口发怔。
他们今天早上就从藤原府出发了,回头是要去参加在皇宫那边的宴会的。
今日天皇“迎鬼神”入宫廷祈福,小林秋生早前答应了安倍晴明跟他在宴会上斗法悦神,一想到那个要取悦的那个神是两面宿傩,小林秋生就不自觉拧了拧眉。
可恶。
似乎是察觉到了小林秋生有些走神,藤原显光的眸色暗了暗:“道满,”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染上几分柔和缱绻的蛊惑意味:“看着我。”
小林秋生回过神,应声仰面看向他,显光眼眸总是很沉静温和的,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这一次,小林秋生在他眼底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暗色,像是往常在床榻间才偶尔出现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望。
“下次出门,若再不听话多加些衣物,”
藤原显光的手指缓缓向下,轻轻在小林秋生脖颈间点了点,他的手显然暖和很多,并不会让秋生觉得冰凉:
“我便亲自帮道满穿,一件一件,穿到道满觉得热为止,”
说话间他微微俯身顺势带着小林秋生的腰把人整个带到怀里,几分惫懒地靠在秋生肩头说话:“道满觉得如何?”
小林秋生眸色微怔,脑海中无端地想起来那夜被显光按在画架上作背上画的情形,一件一件穿都是没见过,一件一件脱他倒是见识过了,非常磨人的功夫,思及此,秋生耳根染上几分薄红。
他一向不喜欢被人拿捏,但偏偏在显光面前又一向没有任何原则,秋生抿了抿唇,最终也只是偏过头低声开口:
“随你。”
这样几乎到纵容的回应显然很大程度地取悦了藤原显光,他低笑出声,松开了钳制,转而用手背爱怜地蹭了蹭小林秋生泛红的脸颊。
“随我?”
显光低声重复了一句,身体微微前倾,顺势将小林秋生压向铺着柔软貂皮的车厢壁:
“道满,你总是这样纵容我,会让我得寸进尺的。”
小林秋生卸了力道任由他摆弄一阵,脊背被人强行按着抵到壁面,这个状态有些糟糕,很难稳住重心,秋生微眯了眯眼,冰凉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显光宽大的直衣袖口。
“显光别”
这个样子根本就坐不稳,会直接滑下去的,小林秋生微微蹙眉。
拒绝的话语说出口,却因为微微颤抖的气音而变得毫无说服力。
“别什么?”藤原显光俯身,按着人的腰亲上去。
这个动作有些太费腰,被按着亲了好一会儿,小林秋生就觉得酸得难受,急促喘息着仰面看向藤原显光,眼尾泛着红,漂亮的紫眸也湿了大片。
眼见着藤原显光微微动了动身子,小林秋生微微蹙眉偏过头:“等等一下,”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听上去总没什么威慑力:“还在车上。”
“你喜欢的。”
藤原显光答非所问,充耳不闻。
小林秋生深吸了一口气,认命般松开了攥着显光衣袖的手,自暴自弃地将泛红的脸颊埋进显光的肩窝。
就是这样无声的,全然地默许。
藤原显光的眼神暗了暗,他的道满,就这样纵容着他所有的胡作非为,可这样下去,总会出事的,显光微眯了眯眼,垂眸安抚地伸手揉了揉秋生的头发。
良久。
藤原显光低下头,动作轻柔地吻了吻小林秋生泛红的眼尾。
“还冷吗?”
他的声音有些含混。
秋生分出几分精力抬眸看他,有些无力的摇了摇头,从喉间勉强挤出来几个破碎的音节:“热”
藤原显光点点头,语气柔和:“这样就好,看来,还是这样取暖更快些。”
这话说得就有些过分孟浪了,小林秋生难得抬眸剜了他一眼,又被别的更强烈的感官刺激攫取了全部的注意力。
藤原府邸距离宫廷确实有很长一段距离,长到足够人闹腾一场。
小林秋生有些惫懒地趴在藤原显光怀里喘气,他的眼神还显然还有些失焦,一路上牛车太过颠簸,让秋生难得地有些怀念在现代生活中体验到的平稳小汽车,那种交通工具至少不用让他一路上这么难挨,时不时就颠一下子,根本受不了。
显光见他这副散了精神的小猫样子,不觉有些好笑,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牛车突然又颠了一下,小林秋生微微蹙眉,下意识侧头看过去,却见藤原显光眸色未变,秋生这才回过神感受到牛车是停了。
“到了吗?”
小林秋生仰面问。
藤原显光应声摇了摇头:“没这么快,你先趴一会儿,我瞧瞧。”
秋生点点头,往他怀里钻了钻,继续闭着眼小憩。
藤原显光顺势拢了拢秋生散乱的长发,掀开牛车的车帘抬眸看过去,跟在一旁的侍从见状立刻走过来:“大人。”
藤原显光微微颔首:“何事?”
“是保宪大人拦路,说是有要事找您与芦屋大人。”
侍从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回话。
随着侍从回完话,贺茂保宪也从牛车前方不远处走到了侧边,朝着藤原显光俯身行礼:“显光大人。”
藤原显光脸上带上平素一贯的温润的笑:“无须多礼,保宪寻我有何事?”
贺茂保宪的目光下意识放在掀开的帘子后面,他并没有从缝隙里看到芦屋道满的身影,这让贺茂保宪不自觉微微蹙眉。
不在么?
道满如果没有跟显光大人在一处,还能在哪里呢?
“保宪?”
见对方并没有回答,藤原显光似乎十分好脾气地又问了一句。
贺茂保宪应声回过神,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在下想同显光大人找道满法师帮忙,处理京都外围的‘雪女’,正逢宫宴期间,京都安危需要尤为小心。”
“雪女?”藤原显光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负责维持京都外围的咒灵安全问题,是贺茂家的职责所在,道满要同我进宫准备今日祈福事宜,并不方便与保宪同去。”
他的语气顿了顿:“再者,阴阳寮人才济济,何须特地来借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被藤原显光特意咬的重了几分,说话间他微微侧身,外面的冷风从帘子里灌进来,吹开车内在贺茂保宪眼里甚至称得上荒谬的场面。
道满衣衫不整地趴在藤原显光怀里,肩背暧昧的红痕点点蔓延。
藤原显光,是故意的。
贺茂保宪瞳孔骤然收缩,指节在袖间捏的发白。
“道满法师在咒术上天赋异禀,针对雪女咒灵再合适不过。”
他的声音愈发冷硬了几分。
小林秋生闭着眼睛听他们俩说话,原本倒是无所谓的,听到这个“雪女”咒灵之后动了动,他记得这个,卷轴里的下一个咒灵。
又要出去,外面好冷的。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抬起迷蒙的紫眸,看向车外的贺茂保宪,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我去。”——
作者有话说:今日是猫猫秋生[吃瓜][吃瓜]
就这样纵着显光乱来,感觉保宪要炸掉了:
为什么我家弟弟在他怀里喘气[问号][害怕][愤怒][裂开][柠檬]
第68章
小林秋生的声音一出来, 整个车厢连带着外面都寂静了一瞬。
藤原显光抚摸他后背的手顿了顿,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小林秋生,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 秋生抬眸看他,在他的眼底瞥见一闪而过的情绪。
秋生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隐约意识到显光似乎有些不高兴, 就像之前他从岚山上回来, 显光看着他手中的暖玉笛一样的不高兴。
藤原显光确实不怎么高兴。
他的道满, 总是个很难完全掌控的人,明明刚刚还在任由他予取予求的人,现在却因为一个外人的请求,向他明确表达自己离开的意愿。
怎么可以这样呢?
道满,一点也不听话了。
要投向别人的怀抱么?
藤原显光的神色暗了暗。
“哦?”
他的声音依旧柔和, 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他揽着道满腰肢的手臂收紧了些:“你要去?道满, 外面很冷, 你的身体受不住的。”
“哪有这样脆弱?”小林秋生微微蹙眉,在显光眼里他好像什么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可是明明不是这样的,他足够强大,可以保护好显光,可以保护好他想保护的所有人。
说话间小林秋生试图从藤原显光怀里支起身子,这个动作让他脱离了藤原显光温热的体温,接触到干冷的空气, 小林秋生的身体似乎一直受不了寒,刚起来一点就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贺茂保宪见状眸色微暗,藤原显光
他绝对不会放过, 这个对道满如此无礼羞辱的人。
贺茂保宪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抬眸再次开口:“既然如此,请道满法师尽快。”
藤原显光的目光在小林秋生还带着几分绯色的脸颊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松开了揽着小林秋生的手,甚至于体贴地拿起一旁散落的墨色直衣,垂眸亲自为秋生披上衣服,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似乎跟平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末了,藤原显光微微俯身凑到秋生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到的嗓音低语:
“也罢,道满想去便去吧。但你要记住,是谁允许你去的,”
说话间他温热的指尖划过小林秋生脖颈侧边新鲜的吻痕:、
“也要记住,结束之后,应当回到何处。”
小林秋生眸色微怔,一时间没有明白藤原显光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怔怔地点了点头,垂眸系着衣带,解决完这个咒灵之后还能去哪里?
自然是去京都宫廷准备宴会的事情,倒时候贺茂保宪肯定也要过去,正好顺路。
藤原显光顺势握住他的手腕,一面动作极为熟稔地替他系腰带,一面抬眼看向对面的贺茂保宪,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润笑容:
“那么,贺茂大人,道满就暂且交给贺茂大人照拂一二了,请务必在今日宫宴开始之前,将我的道满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我的道满”。
贺茂保宪下意识捏紧了掌心,他终于还是无力跟藤原显光继续虚与委蛇下去,这一次,贺茂保宪甚至无心回应藤原显光的话,只是看着小林秋生有些踉跄的下了车,走到自己身侧。
“走吧。”
小林秋生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眼神交锋,拢好衣襟便径自往前走去。
贺茂保宪看了一眼藤原显光,随后回过头几步追上小林秋生的步子:
“道满法师,可是知晓那雪女在何处?”
“不知道。”
小林秋生摇了摇头,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山林,他们在京都外围一带,人烟并不很多,秋生也并不了解这个雪女咒灵的习性,只不过凭着一点感觉胡乱走,不过一般情况下他乱走的路都能够到达想去的地方,尤其是在那个雪女身上有他的碎片的情况下,他跟雪女之间会有一种天然的联结,互相吸引着靠近彼此。
可能是小林秋生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走在他身侧的贺茂保宪动作明显凝滞了一瞬,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仰起头:
“找到了。”
话音刚落,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整片大地,小林秋生微微蹙眉,好冷,果然是十足麻烦的咒灵。
周遭的风雪随着寒风打转,在白茫茫的空地中央汇聚凝结,最终汇聚成一道雪色身影。
非常漂亮的咒灵,跟往日里见过的那些呲牙咧嘴奇形怪状的咒灵都不一样,浑身都是雪一样的冷白,长发垂落到脚踝,穿着一件纯白无垢单衣。
秋生看不出来那是什么材质,大抵也是雪做的,否则任何布料都难以做到色泽这样纯净。
小林秋生抬眸看过去,跟她艳昳的眼眸接触,才发觉这咒灵生了一双异色瞳眸,左眼暗紫色,右眼冰蓝色,秋生在这个瞬间似乎明白了自己觉得这个咒灵十分美丽的原因,是因为这一双眼眸。
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对于眼睛这个物件有种别样的,不同寻常的执念,以至于衡量一个人是否好看,仅仅只专注于对方的眼睛,就像先前觉得五条悟的眼睛非常漂亮一样。
小林秋生眸色微怔,下意识朝着面前的雪女伸出手,雪女朱唇微启,白色的寒气顺着她的动作迅速像秋生的位置席卷而来,寒气未至,低温已经让直衣的边缘结上白霜。
秋生微眯了眯眼,垂眸时瞥见伸出的指尖瞬间失去血色,只剩下一片冷白。
“回神,道满。”
贺茂保宪见状微微蹙眉,身形一动移到小林秋生身后,温热宽厚的首长不由分说地包裹住小林秋生冰凉的手腕,缓缓移到指尖,将带着体温的暖意传递过去。
“是雪女,京都的记载中有传闻,她的寒气能冻结血液,声音能蛊惑人心。”
贺茂保宪的声音很近,呼吸间的热气拂过小林秋生的而过。
秋生手腕一颤,下意识想挣开对方过于灼热的触碰,却因为那点子在雪地里难见的暖和动作顿了顿,只微微侧头瞥了贺茂保宪一眼:
“冻结血液,你的克星么?”
加茂家应该是早年传承下来的贺茂家血脉,在加茂家的藏书阁里,小林秋生就了解到贺茂家使用的也是赤血操术,赤血操术对于小林秋生而言,是十足平庸无趣的术式,在小宪纪手中弱的像是过家家一般。
虽然不知道千年前的赤血操术会不会稍微有威慑力一点,但解决这个雪女,秋生一个人也可以轻易做到。
贺茂保宪点点头:“所以才我才劳烦道满法师出手相助。”
“明白了。”
小林秋生语气淡漠,抬眸看向对面的雪女时眼神一凛,双手迅速结印,结印的档口对面的雪女也回过神继续展开攻击,秋生侧过身躲开她的冰棱,掌心的蓍草利落飞出,在身前一片结成大片的网,将铺天盖地飞过来的冰棱网织在一起瞬间绞碎。
雪女的神情似乎怔愣了一瞬,微微歪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小林秋生:“你爱我吗?”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神色冷淡地摇头。
为什么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那为何背叛我?”
雪女有些错愕,她的身体十分轻灵,稍微一跃便飘到小林秋生的身前,垂眸认真盯着他的眼睛看:
“你的眼睛好漂亮,送给我。”
她说话时冷意扑面而来,寒凉的气息瞬间让小林秋生的左眼被咒力冻住,秋生神色微怔,他能察觉到自己的眼珠无法转动,甚至能看到模糊的一片冰蓝色,缓缓映出眼前雪女的脸。
“你要给我什么回礼?”
但小林秋生的神态依旧相当平静,他很少在战斗中被挑起什么特别的情绪,身体每一部分的感觉都可以被忽视。
他记得之前诗织说过,收了别人的礼物就需要回礼的。
雪女神色愣了愣,把玩着头发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很快她就回过神,“咯咯咯”笑了笑,跃起身飘到空中:
“我喜欢你的皮囊,带你回深山,同你接吻,再冰冻起来,永远留在洞里赏玩。”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我不喜欢这个回礼。”
说话间他微微侧过头,眼珠上的冰顺着周身咒力的流转迅速碎裂,温热的血顺着眼尾缓缓滑落到冷白的脸颊,贺茂保宪见状心中一紧,指尖悄然渗出一缕鲜血。
小林秋生纵身跃起,无数蓍草顺着他的动作迅速汇聚,距离山林近的地方,他的力量也在某种程度上得到意外的加强。
“幻缚。”
今天出门没带短刃,因为要去宫廷。
所以不能用单纯的物理手段拔除这个咒灵,但秋生的精神力对于眼前的雪女几乎是碾压级别的,所有的蓍草都额外叠加了精神术式,勾起对方所有的负面情绪,并将其彻底拉入深渊。
雪女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忘记了反击,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瞥见她愣了愣神,再抬眸时雪女的身影一晃一分为三。
这么快就从术式中挣脱出来了么?
小林秋生有些疑惑。
不可能,不对,他感受到了叠加的强烈负面情绪,是从眼前的雪女身上发出的。
她并没有从术式的控制中挣脱出来,但却在被控制的情况下依旧对外界的攻击做出了反应,一分为三,像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真是稀奇。
不过即便是三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分身,对于小林秋生而言还是能够恨清楚地判别出哪个是本体。
“左边那个。”
于是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的贺茂保宪。
萦绕在贺茂保宪指尖蓄势待发的血珠应声迅速化作数道极细的血线,从四面八方缠绕住左边的雪女本体将其绞杀——
作者有话说:[奶茶][奶茶][奶茶]
第69章
小林秋生垂眸接过碎片, 掌心闪过一道暗紫色的微光。
力量顺着融入掌心的碎片重新回到身体,一些更加躁动的,狂热的力量像是在体内横冲直撞着试图直接喷涌而出。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 转过身时忽而觉得腰间一软,后知后觉地间才发现自己刚刚动作有点太大, 现在后劲上来腰有点酸。
今天显光的情绪似乎有些混乱, 所以方才在马车里的时候, 动作比往日更急切, 对于小林秋生而言倒也说不上什么过分激烈,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总觉得有些微不适。
“道满法师受伤了么?”
站在小林秋生身后的贺茂保宪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上前一步稳稳托住他发软的腰肢。
小林秋生偏过头,眸间依旧没什么情绪:“没事。”
贺茂保宪的目光沉了沉, 看错了, 不是受伤。
刚刚一时间有些着急, 贺茂保宪这才回过神, 根本不是伤处的僵硬。
分明是纵情过后,身体被过度索求所带来的特有倦怠与敏感。
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燃起,让贺茂保宪扣在小林秋生腰间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指尖甚至能透过衣物,感受到那纤细腰肢下柔软的肌肉线条。
贺茂保宪的喉结动了动。
他自幼长于京都名门望族之家,是最循规蹈矩的家族嫡子,继承了家族最看好的术式,所走的每一步路都被教导着沉稳端方。
所以连带着强烈的情感这样的东西, 都从有意识开始被强行遏制,这样的愤怒,似乎也是全然不应该在自己身上出现的。
可是道满
贺茂保宪神色暗了暗, 还没回过神,小林秋生已经微微蹙着眉挡开了他的手,虽然是有温度的感觉很暖和,但是为什么要突然这么用力,本来腰就很酸的。
“走了。”
动作间小林秋生微微侧过头瞥了贺茂保宪一眼,他的右眼还残留着方才打斗间留下的暗色血迹,顺着眼尾滑落下来,白皙的脸颊染上星星点点的细碎血点。
分明是并不十分让人舒适的画面,但落在道满身上,却又是吸引人的,贺茂保宪的目光不自觉落在秋生脸侧,暗紫色的眼眸被血侵染,交织在一处显得越发妖异许多,让贺茂保宪响起当年家族的长老们反复挂在嘴边争论的“妖物”之辞。
那时候道满大概还年幼,被人抱在襁褓中,用无辜而茫然的漂亮眼眸注视这个世界,注视从一出生就扬言要将这个孩子处死的贺茂家长老们,就像现在一样,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漠然。
可分明,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贺茂保宪点点头跟上小林秋生的脚步。
“道满法师脸上还有血。”
说话间贺茂保宪抬腕将帕子递给小林秋生,秋生眸色微怔,低头顺手接过帕子,他认得这一方手帕,应该是就是之前在岚山上贺茂保宪借给自己的那个,已经变得相当干净。
看样子贺茂保宪似乎挺喜欢这条帕子,一直随身携带在身上。
“谢谢。”
小林秋生于是应声点了点头,抬腕搭在右眼附近想擦一擦血,他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有些狼狈,因为右眼还隐隐有些发涩,能闻见一些腥气。
贺茂保宪在他仰面的瞬间呼吸一滞,顿了顿方才开口:“我帮你。”
没有镜子,确实看不到自己脸上是什么样子,回头越抹越脏就很难受了。
小林秋生想了想欣然同意,轻轻闭了闭眼,仰着脸对着贺茂保宪。
贺茂保宪微微俯身,垂眸认真地用帕子清理小林秋生脸侧的血迹,秋生感觉到他的动作非常轻,轻到甚至让秋生觉得有些磨蹭的地步。
但总归是别人在帮自己的忙,小林秋生稍微强迫自己耐下心来,好容易才等着贺茂保宪弄完这一切。
“好了。”
贺茂保宪的声音有些奇怪,似乎带着几分生硬。
小林秋生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了贺茂保宪一眼,不过转念一想,想起来贺茂保宪似乎确实不太喜欢跟别人有什么肢体接触,之前在岚山的时候就是这样,那么他现在这个样子就不是很奇怪了。
贺茂保宪收回手帕,低头盯着帕子看了看,小林秋生垂眸瞥见他的拇指摩挲过帕子的角落,随后动了动下面的中指和食指,似乎是在使用什么咒术。
果然下一秒,帕子上的血迹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顺着贺茂保宪的咒力从帕子表面缓慢脱离出来,在他中指指尖缓慢凝聚成一小颗血珠。
待小林秋生要仔细看,那颗血珠已经瞬间没入了贺茂保宪掌心,没了影子。
帕子表面又跟先前一样变得洁白无暇。
原来赤血操术还有这样的神奇用法,自动清洁血液么?
小林秋生难得的觉得这个术式有些新奇,不过如果要从一方帕子上完整地剥离出所有的血液而不对帕子本身的结构造成影响,应该需要对咒力非常精细的操控,贺茂保宪的术式确实要比小宪纪强一些:
“‘赤血操术’是依靠体内血液进行攻击和防御的,耗血速度块,攻击方式也非常单一,为什么会成为贺茂家的家族术式?”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他之前在加茂家看过很多次加茂宪纪练习赤血操术的情形,实在是无趣至极的术式,让人无法理解为什么能够成为加茂家一直推崇的家族术式。
相较于御三家另外两家,“十种影法术”继承了阴阳术的小部分精髓,“无下限”和“六眼”的组合更是十足逆天的存在,加茂家的祖传术式实在是太过逊色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御三家里混下去的。
靠比拼谁更封建么?
那加茂家确实有一席之地的。
早年平安京的咒术师人才辈出,加之有阴阳寮传授的阴阳术大兴,‘赤血操术’如果没有被某种程度的强化过,那么在平安京连看都不够看的。
贺茂保宪闻言脚步顿了顿,道满说话倒是确实一如既往的直白:
“反转术式,利用反转术式弥补血液消耗的缺陷,同时将反转术式的正能量注入血液,产生跟原本‘控制’类术式相反的特性。”
而且“赤血操术”对于贺茂家这样的大家族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攻击力有多强大,而是贵在稳定。
家族早年间出现过更加稀有的,更加危险的术式,却被古板的长老们当作异端处置掉了。
剩下的后半句贺茂保宪并没有说出口,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小林秋生。
小林秋生显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闻言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在向外汲取知识的时候总是显得非常虚心:
“相反的特性爆发?”
贺茂保宪点点头:
“就像我的术式反转‘赤阳’,经由反转术式改造之后充满正能量的血液,在离体之后会拥有非常不稳定的膨胀和爆发力量,血液会受控制地炸开。”
在血液附着反转术式后原本只能像是血箭一样进行单一攻击的血液,就能够拥有爆炸的功能。
按照这个逻辑往下推的话,利用反转术式确实能够对赤血操术做很大程度上的提升跟改进,贺茂保宪说的只是其中一个例子,主要就看施展术式的人的领悟程度了。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寻思着回头能不能把反转术式的操作方式也教给加茂宪纪。
思考间秋生顺便垂眸结印召唤式神,从这里到宫廷应该有好长一段路需要走,先前跟显光在一起,真要坐着个式神在天上溜达也不成什么样子。
再者小林秋生确实非常怕冷,这种天气在空中飞,实在不是什么很友好的通行方式,所以秋生之前跟显光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没有召唤式神。
但现在估摸着时间,要是走回去可能要走到晚上了。
冷着就冷着吧。
顺着小林秋生结印的动作,式神风隼从天空中迅速飞出,缓缓降落在地面。
小林秋生顺势坐到风隼的背上,贺茂保宪显然也看出来了秋生的意图,也跟着做了上来,顺势解下自己身后的大氅,低头贴心地整理好盖到小林秋生的腿上。
秋生眸色微怔,到底还是没有拒绝,他确实觉得天气有些太冷了。
秋生倒是感受不到对方此刻身上的情绪,因为贺茂保宪的情绪状态似乎一直处于一种极为单薄的压抑状态,或许确实是个好人吧。
小林秋生没再多想。
风隼的飞行速度很快,到宫廷附近的时候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皇宫大殿内灯火通明,大抵是因为贺茂保宪在的缘故,小林秋生他们一路上都算得上畅通无阻。
除了刚进去的时候巨大的风隼式神把守在宫廷门口的守卫们吓得差点腿软之外。
宫殿外零零散散的宫人们都在恭敬地跟两人行礼,小林秋生抬眸,看到很多宫娥捧着漆盘鱼贯而入,盘子上面盛着各色的糕点酒水。
小林秋生径直走进殿内,他跟贺茂保宪在殿门口分道扬镳,分别被宫娥引导着去往各自的座位就坐。
三条天皇端坐在御帘后方,两侧公卿都坐得相当端正,看样子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小林秋生目光所及只剩下天皇下首旁边一个装饰相当华丽繁冗的座位上还没有人,也不知道是谁的位子。
小林秋生跟着宫娥绕到后排,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旁边的藤原显光拉着袖口勾过去,顺势安置在了身旁。
“下去吧。”
藤原显光跟那个引路的宫娥吩咐了一声,旋即把目光转向小林秋生。
秋生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他身侧,下一秒便被藤原显光握住了手腕,冰凉的身体在这一刻重新感受到了温度,连带着整个人都稍微放松下来许多。
“可是冷着了?”
藤原显光顺手将手炉递给小林秋生,低声询问。
秋生点点头缓和了一下自己被风雪弄得有些迟钝的神思,刚刚在风隼身上倒还没有特别的感觉,现在回到温暖的宫殿里,后劲上来了,反而觉得骨缝里都渗出几分寒意。
不过他脸上的神色倒是依旧没什么变化,毕竟是在这么多人在的宴会里。
但是藤原显光对小林秋生的身体的了解,显然比秋生预料的要更加熟悉一些,见他脸色稍微白了一些就明白了他这会儿的身体状态,索性身后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腾出右手在秋生身后不着痕迹地轻轻替他揉腰。
“受伤了?瞧着眼睛底下像是有淤血的样子。”
藤原显光一面动作娴熟地给小林秋生揉着腰,一面低声柔和着声音说话。
非常舒服的手法,小林秋生点点头,舒服得眯了眯眼,往显光怀里稍微靠了靠。
余光瞥见贺茂保宪走上殿前,听声音隐隐约约能够听出来,似乎在跟三条天皇报告着之前拔除咒灵的具体情况。
藤原显光会意:
“回头叫大夫给瞧瞧。”
在这样暖和的室内环境下等了一会儿,小林秋生难免有些昏昏欲睡,索性靠着显光的肩膀眯了一会儿。
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突然寂静了下来。
小林秋生在睡梦间依旧会对外界环境保持一定的警惕状态,所以对于声音的突然变化会很敏感,他睁开眼的时候依旧没什么大的动作,只是顺着身旁藤原显光的视线看过去,看向坐在上首的醍醐天皇。
三条天皇端坐在御帐后面,小林秋生隔着帘子看不清他的脸和状态,只听到他颤抖着声音宣布:
“今日迎鬼神宿傩尊,以安邦祚。”
堂堂天皇陛下,竟然要称呼一介平民为尊,真是丢尽了脸面。
小林秋生讥诮地勾了勾唇角,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很快也要丢尽了脸面了,到嘴边的笑意又重新憋了回去。
几个侍女迎着人走进大殿,小林秋生抬眸看过去,看到两面宿傩走进殿内,经由接引,在上首刚刚那个空着的位置上坐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为简单的灰白色女式宽袖和服,质地大概是未经过染色的粗糙麻布,宽大、松垮,甚至于显得有些陈旧。
小林秋生发现每次见到两面宿傩他都是这样一副装束,大抵是因为异于常人的四臂的缘故,和服的袖口被随意地裁剪开,四条手臂也因此毫无拘束地裸露在外,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像是天然为战斗而存在的人。
小林秋生在此刻了解了殿内突然寂静下来的缘由。
两面宿傩的到来让原本融洽的氛围瞬间变得死寂,殿内的绝大多数人似乎都对他抱有很大的恐惧与憎恶情绪,以至于小林秋生在这个瞬间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倒性的负面情绪,连带着自己都被影响得脸色一白。
好似两面宿傩似乎真的是什么需要他觉得恐惧的神明。
但是不可能,没有会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存在。
小林秋生下意识捏紧了掌心,抬眸时对上两面宿傩朝着自己勾起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无端地有些烦躁,索性径直站起身,跟着身侧小声催促自己去更衣的小宫娥走出宫殿。
小宫娥刚走出宫殿就长舒了一口气,她显然也是几度恐惧两面宿傩的人群中的一员,只不过鼓起勇气借着带小林秋生去更衣的借口顺势逃了出来而已。
“芦屋大人请跟随奴婢来,去偏殿更换祭典用的衣服,”
小宫娥走在前面引路,小林秋生听出来她的声音似乎还有些发抖。
“安倍大人已经在偏殿等您了。”
小林秋生闻言跟上她的脚步,难怪刚刚没有在大殿内看到安倍晴明的身影,原来是已经提前去偏殿换衣服了,祭典的衣服大多数都是繁复华丽且穿了以后行动十分不便的,所以往往只在跳那支悦神舞的时候穿。
秋生在偏殿由着那里的侍女摆弄一番,好一会儿功夫才换好衣服,一身累赘沉重得让他直蹙眉。
他换了一套孔雀蓝直衣,外面罩着蝶纹纱褂,领口和袖口的暗金色云纹倒还算得上十分细致,小林秋生微微仰起头方便身后的侍女摆弄自己的头发,动作间站直了身子,显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了几分。
侍女摆弄好秋生的头发,顺势往他额间右侧系了个白狐面具,小林秋生看不到面具的样式,余光只瞥见狐狸耳尖染上的孔雀蓝,像是跟衣服对应的颜色。
“倒是芦屋大人把面具拨过来便好。”
侍女贴心地把面具移到右侧,防止挡到小林秋生的眼睛。
秋生这才瞥见斜坐在对面青竹帘下的安倍晴明,手中的白玉桧扇遮住了半张脸,只笑吟吟说话:“道满法师这身倒像是新嫁娘。”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手中咒力动了动,顺势击碎了安倍晴明面前的酒杯。
安倍晴明挑挑眉站起身,他今天是一身纯白的祭服,款式也相当繁复,只是没有小林秋生身上这一套那么艳丽。
小林秋生脑中闪过这个词,不自觉眉心跳了跳,这衣服到底是谁选的?
身后的侍女显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稍微有些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氛围,含着几分笑意开口说话:“芦屋大人这一身还是显光大人亲自挑的呢,果然很适合大人。”
显光
小林秋生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作者有话说:秋生:
天皇丢脸,嘻嘻[吃瓜]
自己跳舞,不嘻嘻[裂开]
第70章
室外的环境显得很安静, 走在路上踩着雪,还能听到脚下“沙沙”的脆响,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起来。
小林秋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生发出这样的感觉, 好似曾经在同样的环境下生活过很久很久,所以在重新与寂静的雪景相遇的时候, 才会如同重新回到母体的孩童一样安宁。
只不过有些冷, 不对, 很冷。
显光命人准备的衣服其实是十分厚实的, 显然早早地就考虑到了小林秋生的体质问题,但这种寒意像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由内向外的叫人难受。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只安静地听着身侧的安倍晴明说话。
“道满法师是否相信轮回因果?”
安倍晴明的心思似乎不在眼前, 只仰头看着头顶一轮圆月。
小林秋生察觉到他的情绪有种非常浅淡的焦虑倾向, 但并不明显。
秋生倒是想不清楚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安倍晴明这种人感到焦虑, 只是顺着安倍晴明的问题摇了摇头。
轮回这种东西, 对于咒术师而言都只不过是虚妄的安慰,飘渺而遥远,小林秋生本身就是不相信任何命运的人,更不可能相信这种东西。
“听闻道满法师今日与保宪师兄联手拔除了‘雪女’?真是叫人羡慕的默契。”
安倍晴明却似乎并不在意小林秋生的答案,只是悄无声息地换了一个话题,他一面说话一面缓步走路,皎洁的月光洒落一片,让他的侧脸染上几分纯粹的圣洁。
小林秋生突然在这个瞬间意识到, 自己其实并没有如同想象中的那样厌恶安倍晴明,他的本性里有种对于习惯的强烈依赖性,因此在数次回到平安京之后, 似乎在相处中已然习惯了安倍晴明的存在,就如同在千年后的现代,习惯了高专那群人的存在一样。
这种转变是缓慢的,无知无觉的,让小林秋生逐渐意识到自己在跟随着习惯变得更加柔软。
更加像一个人。
这句话蓦的在脑中浮现出来。
小林秋生眸色微怔,只应着安倍晴明的话轻轻点头:“‘雪女’并不是什么强大的咒灵。”
他跟贺茂保宪的战斗在很短暂的时间里结束,也并没有什么配合默契的时间,只不过多花了一些时间看贺茂保宪清理手帕的戏法而已。
“‘雪女’倒也确实没什么威胁性,只不过对保宪师兄的术式有直接的限制作用罢了,”
安倍晴明点点头似乎有些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停顿了一下脚步,侧头看向小林秋生:“道满法师,可知道京都之中有关‘雪女’的传言?”
小林秋生摇摇头:
“咒灵应当是人们对于‘雪女’形象的恐惧和崇拜情绪滋养出来的,同民间传闻里的‘雪女’还是有差别的。”
因为卷轴里出现过雪女咒灵的缘故,小林秋生确实有提前了解过一些日本传统神话故事里有关雪女的传闻。
传统的日式妖怪,一般是没有笑容的绝世冷艳美女,身穿白色和服,一头淡蓝色或是白色的长发,盛行冷酷,多居住在深山中,但又对尘世和尘世中的男子充满了好奇。
非常符合日本文化的妖怪形象,在小林秋生眼中,基本上是可以称得上是文化符号的类型,无非是古人无意间生发的,对于人性和爱情的感触与探讨。
很无趣,并没有让他付诸许多精力的意义。
所以当初小林秋生在看资料的时候也不过是匆匆扫了一眼,而且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个咒灵几乎不需要花费几分钟的时间就能解决。
“确实可以这么说,但倘如换一个角度,道满法师便会发现,其实是全然相反的,”
安倍晴明回过头来倒着走路:“是人们的想象,恐惧,与各种臆想,塑造了这个咒灵。”
咒灵的产生机制其实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东西,普通人类无意识中泄露出的负面情绪能量作为外泄的咒力,逐渐构建出与人们情绪有关的怪物。
小林秋生时常会思考咒灵究竟可以被解构成怎样的一种组成,如果他们确切地拥有了和人类相同的意识、思想甚至于情感,那么他们是否算得上从人类群体中衍生出来的另一个族群?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咒灵和咒术师是同根同源,但在外在表征上走向两个不同方向的种类。
“其实不仅仅是咒灵,即便是人族,也非常容易被外界的情感与精神所塑造,”
安倍晴明还在说话,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似乎噙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我们的人生阅历决定了我们的模样。”
说话间安倍晴明似乎是背后也长了眼睛一般,轻盈跃起,径直跃上身后的松树树干。
小林秋生面无表情地仰着漂亮的脸看他装逼,本来想着即便这个状态的安倍晴明直接撞到树上自己也不会开口提醒的。
树上的积雪顺着安倍晴明的动作落下来,安倍晴明顺手掐了个诀,大块的积雪顺着他的咒力四散成让人迷蒙一瞬的无数细雪,缓慢地旋转着飞舞着飘落到地面。
月色下这样的雪景无疑是美丽的,但雪这个意象本身对小林秋生而言就时寒冷的。
小林秋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女,示意她自己先回到宫殿那边。
今晚的安倍晴明似乎有些奇怪,小林秋生察觉到前些时日他身上那股子散不尽的淡淡的负面情绪显然更加严重了,好似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即将爆发,所以连带着安倍晴明此刻脸上闲适的表情,都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小林秋生跃上树干。
这棵松树很高,安倍晴明也很会挑选位置。
在这个地方,抬头能够看到上首的明月,垂眸则刚好能够越过宫墙看到后山漆黑一片中偶尔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山里住的人应该很少,但一点点的亮光也已经足够显眼了。
安倍晴明见他上来,姿态似乎更加放松了一些,斜躺在粗壮的树枝上慵懒着嗓音说话:
“其实雪女在绝大多数的百姓传言中,是无所谓善恶之分的,她们的怪异行为只是出自本能的自我保护或者纯粹的好奇。”
这一点小林秋生很理解,按照他的看过的那些有关雪女的传说来讲,日本民众对于雪女的态度是喜爱与恐惧掺半的,人类是究极颜控的生物,对美丽的生灵永远没有什么抵抗力。
传闻中有人说雪女会故意勾引男人,然后将他们骗入深山,冰冻杀害。
这跟小林秋生遇到雪女咒灵时她说过的那句“带你回深山”的话也是相互佐证的。
但其实从众多传说来看,小林秋生可以判定出,这种结果基本上是因为她们对于人间一无所知但又充满好奇,尤其是对于人世的男女情感抱有巨大的好奇心所引起的。
对于男女情感抱有巨大好奇么?
小林秋生眸色微怔,下意识抬头看向身侧的安倍晴明,他似乎,有些觉察到安倍晴明想要说什么了。
“她们只是拥有对人类情感的本能好奇与渴望,她们本质上就像一张白纸,在进入尘世之后,被周围人群的所作所为渲染影响,逐渐染上他人的思想和情绪,因此我始终认为,”
说到这里,安倍晴明的语气顿了顿,他突然翻过身,因为小林秋生坐得离他很近,因此翻过身时安倍晴明几乎以一种俯视的亲昵姿态,垂眸认真地盯着小林秋生的眼睛说话。
小林秋生意识到自己之前觉得安倍晴明身上带着几分圣洁的原因,狡猾的月光赋予这个不着调的人看起来非常纯粹的轮廓,甚至让小林秋生都迷了眼。
“我始终认为”
安倍晴明缓缓开口:“这种状态下的妖怪,是可以被教导驯服的。”
果然,还是无比失礼而刻薄。
小林秋生听明白了安倍晴明口中的隐喻,脸色一沉,指尖涌动着的咒力迅速向着安倍晴明的位置飞去。
安倍晴明反应过来侧身躲开,这样一来,那股咒力没有击中他但是精准地击中了他身后的树枝。
“咔哒”一声整根树枝断开,安倍晴明顺势搂住小林秋生的腰,两人一同从树上滚落下去。
安倍晴明对此显然不是很慌张,在掉下去的时候还腾出心思转换了一下身位,自己垫在下面。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刚刚似乎有些生气过头了,一瞬间忘了自己也在那根树枝上就直接出手了,安倍晴明显然是故意这么躲的。
想到这里,小林秋生下意识抬腕结印想召唤式神,他可不想在栽进雪里。
只是刚刚抬腕就被捣乱的安倍晴明顺势按回怀里,小林秋生眸色微怔,松树的高度还是不够,秋生甚至都没来得及对安倍晴明的动作做出挣扎,就被人带着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
最后的结束动作也不甚美妙,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安倍晴明垫在下面。
那人心里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么带着人滚了几圈之后反而变得开心了起来,整个人的情绪都是放松安逸的。
小林秋生眸色微怔,垂眸对上安倍晴明的目光,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非常近,近到安倍晴明清楚地看到小林秋生睫羽间沾上的几粒碎雪,像纯粹无暇的星星,点缀在有些失焦的漂亮眼眸上方。
安倍晴明突然低声笑了一下,抬腕轻轻理了理小林秋生额前的碎发,连带着长发间夹着的雪一起捋下来:“可见是真的气着了,连带着自己也在树上都不曾记得。”
小林秋生觉得自己是个情绪比较稳定的人,在没有周围其他人影响的情况下,他几乎不会主动散发出什么激烈的情感,他像个情绪黑洞一样映射或者吸收别人的情绪,从他人的态度中体味和感知情绪,仔细想来,目前为止能够让自己产生激烈情绪的,无非是跟显光有关的事情。
因为在秋生的潜意识里,藤原显光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冒犯显光是会击中小林秋生的痛点的,那么他刚刚如此生气,是因为
安倍晴明口中的那个隐喻,同样击中了自己的痛点。
小林秋生在那个瞬间生出被人耍弄的恼怒,好似安倍晴明口中能够被驯服的从来并非雪女,而是自己。
怎么可能?
安倍晴明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什么驯养教导。
明明根本打不过自己吧?
小林秋生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安倍晴明却顺手按住了他的腰。
今天的腰显然是小林秋生身上最不受控制的一个部位,被安倍晴明这么一按,小林秋生微微蹙眉,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
安倍晴明盯着秋生的表情,那样隐忍的,带着几分不知是恼怒还是情动的薄红,安倍晴明的喉结动了动。
“等等,”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感觉到那分情动其实是自己身上的。
“这里还有雪。”
安倍晴明微微仰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贴到小林秋生的眉骨。
他终于吻住了他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秋生:不听使唤的腰[问号][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