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早些年有京都贵族流行于在岚山断发殉情, 岚山山顶那个别庄旧址下面,埋藏了大量殉情而死的男男女女的留下的遗书,久而久之, 怨气积攒,便生发出这个咒灵来。”
安倍晴明支着手臂靠在牛车车厢边上, 嗓音中带了几分惫懒之意。
说话间他微微坐直了身子, 饶有兴致地抬眸看向对面的小林秋生:“若换做是道满, 痴恋多年的情人遭遇不测, 道满可会随其殉情而去?”
带着几分清浅香气的折扇轻轻在小林秋生眉心点了点,小林秋生眯了眯眼,抬腕拨开安倍晴明递过来的扇子:
“我不会让显光有事。”
他的语气平静浅淡,带着过往一贯的自负与不容置疑。
小林秋生不会让显光出现任何问题,他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好显光, 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无论面对的是谁, 只要是秋生想要护住的人, 就一定能够护住。
安倍晴明闻言脸色微变, 却也只是收回折扇掩面轻笑一声:“道满法师果然从容镇定。”
虽然知道一提到情人道满心中想到的必然是显光大人,但是莫名还是让人有些不悦呢,就这么直接默认了吗?
安倍晴明眸色暗了暗。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旁的。”
小林秋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阴阳怪气的讽刺意味,只随手勾出袖间的暖玉笛抵到安倍晴明脖颈间。
玉笛比短刃要长,这样就可以隔着更远的距离威胁人,尤其是在车厢内部,可以懒懒散散靠着车厢微微抬起手腕就够到安倍晴明的脖颈,十分方便。
“今日岚山山顶那个学生是你弄上来的?”
这话虽然是问句, 但小林秋生的语气已经是十分的笃定意味。
他在刚刚看到那个学生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等到把那个愚蠢的学生从悬崖底下救上来之后,整个人的思路就已经清晰了许多。
只是当时觉得实在是冷, 便没着急发作。
安倍晴明见状举起手往后靠了靠:“道满这话我却是听不明白了。”
还在装。
小林秋生眯了眯眼:
“你觉得一个废物比我还更早到达山顶,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个学生从角落里蹿出来的时候,小林秋生注意到对方应该是早就待在了那一片地方等着的。
因为那人走过来的动作并不算十分匆忙,身上的衣服也相当整洁,尽管竭力装出一副偶然闯入的样子,但除了对咒灵的慌乱恐惧是真的以外,别的地方演得一点都不像。
更何况,那一批几乎跟小林秋生他们一同上山冬猎的学生里,小林秋生并不认为会出现比自己更快更早到达山顶的“天才”。
安倍晴明最初让他跟源博雅先行离开,想必就是在跟那个提前安排串通好的学生商量些什么。
尽管小林秋生并不清楚安倍晴明此举有什么目的,但有一点秋生相当清楚,他不喜欢被人愚弄。
安倍晴明听到小林秋生这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
“果然什么也瞒不过道满呢。”
小林秋生闻言抬眸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设下这些,自有我一番道理,道满”
安倍晴明垂眸略有深意地扫了一眼小林秋生:
“暂且相信我一回吧。”
话毕他笑吟吟地眨了眨眼,小林秋生盯着他看了一眼,到底还是收回了那支笛子。
安倍晴明看起来总是个做了无数算计计划的人,小林秋生对他的目的兴致缺缺,也无法从他的身上取得什么新奇的情绪体验,如此一来反倒是让秋生颇有些无趣。
索性闭着眼睛在车厢内坐了一会儿,等到牛车到了藤原家府邸门口,小林秋生打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安倍晴明掀开帘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晦暗不明,直到小林秋生的影子都在视线里消失殆尽,安倍晴明方才命车夫继续赶路。
小林秋生径直走进藤原府,这会儿时辰已经很晚了,一路上只遇到几个零零散散的仆从给他行礼。
他循着记忆走到藤原显光的院子,这段路对于现在的小林秋生而言已经很熟悉了。
小林秋生在院子门口碰到了正往外张望的藤原隼人,秋生一面走到他身旁一面瞥了一眼院子里的灯光,这会儿亮得挺足,显光应该已经回来了。
“大人可算回来了,”
终于盼到小林秋生回来,藤原隼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几步走到小林秋生身侧压低了嗓音跟他说话:
“显光大人回来之后就命了好些人去寻大人。”
小林秋生的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藤原隼人:
“显光何时回府的?”
藤原隼人见状难得谨慎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也挺晚的,奴听着动静似乎是戌时三刻的样子,”
说话间藤原隼人微微踮起脚,勉强凑到小林秋生耳侧说话:
“奴方才还瞧见内院的人在传膳食,听说道长大人一下午都没让显光大人进门。道长大人未免太过刻薄了些,如今得势,竟然这般冷待显光大人,说起来不也是堂兄弟嘛。”
藤原隼人说出来的话倒是依旧是往日那般不忌讳的,小林秋生闻言神色暗了暗。
藤原道长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进了内院。
内院的仆从守在卧房门口,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显然有些警惕地回过神来,见到来人是小林秋生时很快就又松弛下来。
小林秋生在他们让开的一条道路中走到门口,推开障子走了进去。
和室内点着烛火,小林秋生在外间没有看到藤原显光的影子,索性推开帘子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便被人带了到怀里,显光身上带着几分暖意,让小林秋生刚刚在外面凉下来的体温又缓和许多。
“回来了。”
藤原显光垂眸把头埋进小林秋生肩颈,难得的毫无往日温雅端方的模样,小林秋生任由他抱着,只垂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带着些安抚意味的动作。
小林秋生很少能够在藤原显光身上感知到外显的情绪,对方跟安倍晴明在某种意义上有些相似,对于秋生而言同样是迷雾一样的人,唯一不同的是小林秋生会在意显光的情绪和状态。
比如现在。
秋生由着藤原显光将自己抱到矮几边,随后是连呼吸都被剥夺的,想要从深色的眼眸间溢出的欲望。
锁骨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整个人顺着藤原显光靠到身后带着几分暖意的毯子上。
“道满,”
藤原显光的声音有些低哑,小林秋生顺势坐直了身子,垂眸看向藤原显光。
他漂亮的眸子里噙了几分水雾,是他自己都全然无知无觉的状态。
“今日在道长兄长府上待了好一会儿,道满不在身边,总让我觉着有些心绪不宁。”
说话间藤原显光抬腕理了理小林秋生额角濡湿的碎发,顺手将他发间的乌木发簪摘了下来,垂眸扫了一眼丢在旁边。
小林秋生察觉到显光在生气,而且在看到那个贺茂保宪送的簪子之后更加生气了,因为他搭在小林秋生腰间的手紧了紧,有些难受,但不至于无法忍受。
“我心知不应当对道满发脾气,却总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的。”
青丝在藤原显光指尖打了个转,给小林秋生带来几分拉扯感,说不上疼痛,只是有些奇怪。
但小林秋生没有说什么,只是扫了一眼藤原显光的神色。
眼见对方终于放开手,带着几分暖意的指尖探入秋生的袖口,将那支暖玉笛取了出来,在手中把玩一二,借着案几上的烛火打量了一阵:
“成色倒是不错,上等的暖玉,只是不知是何人赠与道满的?”
“源博雅。”
小林秋生抬眸看他。
“原来是博雅殿,”
藤原显光放下笛子,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虽然不过是个小礼物的事情,原本我也不应当干涉道满交友之事。”
他的语气顿了顿,很快话锋一转:
“只是如今道满因为跟在我身侧,在京都树敌众多,属实是我连累了道满,对陌生人,还请道满到底还是要有些防备心才是。”
小林秋生闻言点了点头,在相处过程中他确实没有体会到源博雅有什么恶意,但是既然显光担心这个,他也可以远离对方。
因为没有人比显光更重要。
藤原显光听到这话脸上终于是带了几分笑意,小林秋生察觉到他周身紧绷的低气压缓和了些许,便只抬眸看他:
“藤原道长今日把你拒之门外了吗?”
“如今天皇陛下圣体抱恙,道长兄长辅佐陛下处理政务,自然是分身乏术,无心理会我到访这些小事的。”
“润润嗓子,瞧着你出去转一圈,声音都有些哑,冬日里气候最是干燥了。”
藤原显光垂眸将桌面的茶杯端起递到小林秋生唇畔,小林秋生蹙着眉看了他一眼,见他的动作没变,只得抿了一小口继续说话:
“怎么就无心理会?是他自己一大早叫你过去的,晾在那里不就是成心给你脸色瞧?”
思及此,小林秋生心中难免有些烦躁,只拧着眉继续说话:
“我听隼人说你连午膳都未用,方才安倍晴明又说他早间从藤原道长那处出来的时候,藤原道长府上的膳房已经在准备吃食了,这又算什么。”
藤原显光把杯子放回桌子上,轻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同道满说清一二,”
他微微俯身,将小林秋生搂到怀里:
“道长兄长苦心经营数年,如今到了收网的时候,自然没必要给自己的对手留什么颜面,毕竟我如今同他立场不同,我藤原家世代效忠天皇陛下,必然做不出欺君罔上、谋权篡位这等大不韪之事,”
藤原显光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小林秋生微微蹙起的眉心:
“只恐最终落败会连累了道满,若是道满想离开这里,不如早些离开吧。”
小林秋生闻言神色暗了暗,伸手拿起桌面上的笛子站起身:
“我去杀了他。”
他的语气有些冷。
秋生不允许任何人把显光从自己身边夺走,如果有,就让对方彻底消失。
藤原显光是可以奉为秋生执念的人,什么藤原道长还是天皇陛下,无论是谁都不能,违背小林秋生的想法,不能让他的执念落空,否则就应该被彻底抹杀。
小林秋生隐约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被情绪控制的苗头,十分极端。
他在此刻心中有些不悦,一种被人违逆的不悦,但他并不觉得这种状态有什么不对劲,反而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情绪是最迷人的毒药。
藤原显光看到小林秋生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将他重新拉回怀里:
“此事不急在这一时。”
小林秋生闻言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了藤原显光一眼,却见对方的指尖在自己的腰带处轻轻点了点,轻柔的动作弄得秋生有些痒,却到底是没有躲开。
就着这个动作,小林秋生的余光瞥见藤原显光腰间系带上挂着的小块玉石,一样的逗号形状。
秋生瞳孔微缩。
似乎跟他先前送出去的那块是一对。
小林秋生在这个瞬间意识到方才安倍晴明口中的“道满法师此举何意”的意思,难怪那个时候安倍晴明看自己会是这个表情。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下一秒果然听到藤原显光在头顶慢悠悠开口:
“前些日子送你的那块勾玉今日出门没带上吗?我记着我出去之前替你系上了。”
“我今日出游,给源博雅当作回礼了。”
小林秋生难得的有几分尴尬,轻咳两声微微偏过头。
藤原显光的动作顿了顿,随手解下自己腰间的那枚勾玉丢进旁边的火炉里:
“勾玉原是京都男女之间的定情之物,道满便这般送给了旁人,可是要叫我伤心了。”
小林秋生闻言眸色一怔,抬眸看向藤原显光,他的神情显然有几分讶异在,漂亮的艳昳紫眸间染上些许错愕感,反而显出不同于往日的几许稚气。
“倒是难得见道满这般模样,让人心生喜爱不忍苛责,”
藤原显光有些好笑,见状不自觉伸手揉了揉秋生的发顶:
“罢了,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改日叫人再打两块送过来便是了,只是这一次可不许再平白送人了。”
小林秋生点点头,仰面看着藤原显光的侧脸。
对方的侧脸在暖色烛光的映照下却依旧显出几分浅淡的疏离感,这样的感觉一直萦绕在藤原显光四周,他是朦胧的模糊的,让小林秋生无法直接抓住的。
小林秋生想了想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在看到藤原显光脸上那番浅淡的笑意时,方才隐隐约约察觉到些许意思来。
其实一直是这样的,显光好像跟什么都没有太大的关联,那样疏离的笑,原本就看不出几分真切。
思及此,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缓缓开口:“显光”
“嗯?”
“你会离开我吗?”
小林秋生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他觉得自己的心境说不上平稳,他并不清楚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缘由,只是一直有一种显光会很快从自己身边离开的错觉。
“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藤原显光的眸色怔愣了一瞬,很快柔和下来表情跟小林秋生说话。
小林秋生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突然觉得,你离我很远很远。”
其实就是很远很远吧,像永远出于迷雾深处的人,看得到朦胧的影子却始终看不清楚。
“那这样呢?”
藤原显光轻笑一声,微微俯身靠到小林秋生肩头。
小林秋生眸色一怔,随后浅浅勾唇,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释然,至少现在这一刻显光在他身边,这样的感觉比那些虚无缥缈的不安更加真实许多。
“在你变得不再需要我之前,我都会在你身边,道满。”
藤原显光柔和的声音在头顶缓缓响起,小林秋生抬眸看他,神情认真下来:
“不会有那一天的。”
“什么?”
“不会有,我不再需要显光的那一天,所以,请永远跟我在一起。”
“这算是告白吗,道满?”
“嗯。”
“那么,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本期平安京party彻底结束,下章回来了[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哇, 秋生到底有多少觉没睡够啊?竟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都快到山脚下了。”
朦朦胧胧间小林秋生似乎听到了五条悟说话的声音,随后很快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人用手指戳了戳。
略有些温热的触感, 轻轻戳到脸上,叫人感觉痒痒的。
谁啊?怎么会这么无聊在人睡觉的时候戳人脸玩?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 身体比脑子更早作出反应, 随手将那只作乱的手拨开。
“终于醒了, 果然还是需要适当的外界刺激才能够强制唤醒呢。”
小林秋生刚睁开眼就对上五条悟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夏油杰笑吟吟站在身后。
秋生随手揉了揉头发,海风吹得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对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似乎没有任何记忆,好似刚刚还在跟显光说话,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
思及此,小林秋生抬眸看了一眼海滩那边的天空, 这个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不久, 还说不上特别热烈。
应该是被五条悟和夏油杰直接薅过来的。
“秋生真能睡啊, 明明昨天比老子跟杰睡得都要早欸, 今天早上却怎么都叫不醒,”
果不其然下一秒五条悟顺势搭在他的肩膀上,出口的话直接解决了小林秋生脑中的疑惑:
“老子跟杰费了好大劲才把秋生弄下来哦。”
“其实虹龙的功劳更加大一点呢。”
夏油杰在旁边笑着轻咳两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五条悟的谎言。
小林秋生扫了五条悟一眼,随手把被海风吹到脸颊的头发别回耳后,这么一弄碰到了编到耳侧的小辫子,小林秋生微微蹙眉顺着摸上去,不知道被谁编了双股辫下来, 垂落到而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小林秋生回头看了一眼两个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不正经同期,不自觉扯了扯嘴角。
为什么青春期男高也会有把人当作娃娃打扮的冲动?
回头回学校一定要找时间揍他们。
这般想着,小林秋生径自走在了最前面。
“哎呀, 其实这个发型超级适合秋生的。”
五条悟从身后走过来勾住小林秋生的肩膀,小林秋生没怎么理会他,只抬眸看了一眼之前来过的那个山间石板路。
这会儿上山的人似乎比上次下午要多了些,应该大多数都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
一路的青石阶两侧都插着新削的竹筒,筒内盛放着清水,应该是什么婚礼习俗之类的东西。
小林秋生他们走到神社里面时,婚礼的仪式似乎已经开始了,因为秋生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神官摇铃铛的声音。
铃铛声带着几分悠远的味道,和着山间清晨的鸟雀叫声莫名叫人很心安。
小林秋生在门口不远处的鸟居下看到了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的小泉,对方在看到秋生他们之后,原本皱成一团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随后小跑着到了门口这边。
小泉的状态似乎比先前要好了很多,脸色也不似之前那样苍白:
“婚礼刚刚开始,还以为哥哥们忙,不会过来了。”
他的目光还带着几分怯怯的生涩,乌黑的眼睛盯着人看时带上孩子气的依赖感。
小孩子对于将自己拉出泥潭的人总有一种异乎寻常的信任。
夏油杰见状心有些软,忍不住微微俯身揉了揉小泉柔软的头发:
“答应过小泉的,怎么会不来呢。”
小泉闻言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扭过头小心翼翼地从浴衣怀里掏出来什么东西。
小林秋生垂眸扫了一眼,只看见他手中握着的几根翠绿的榊木枝条。
看样子像是刚折下来不久的枝条,上面的青翠的叶片细小而繁密,甚至于顶端还带着几颗饱满鲜艳的红色果子。
“这是从神社后面最高的那颗榊树上折下来的,巫女婆婆说榊木是神明的树木,带着它参加婚礼,会得到神明的祝福,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小泉把枝条郑重地双手捧出来,先是给了五条悟跟夏油杰,随后才带着几分畏怯跟期待的目光看向小林秋生。
小林秋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会讨小孩子喜欢的那一类人,恰恰与之相反,他的冷淡疏离给人一种相当鲜明的压迫感。
但小泉想起来那天这个不苟言笑的哥哥递到自己手里的短刃,他觉得如果神明的祝福真的存在,就一定要把祝福送到这个哥哥手里。
哥哥是比神明还要可靠的人。
秋生垂眸扫了一眼那根枝条,考虑了一下把这个东西塞到哪里比较合适。
带上一根树枝好奇怪,小林秋生微微蹙眉,但对上小泉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眸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塞进了袖口。
小泉的眼睛亮了亮,很快走到前面带路。
穿过鸟居走到神社本殿前的庭院,这里聚集的人群多了很多。
是小林秋生跟五条悟上次来过的地方,这会儿小林秋生还能够在人群中看到几个先前灌自己跟五条悟酒水的人。
跟东京那样繁华的大都市不尽相同,松月神社的婚礼简朴许多,抛却了华丽的礼服跟喧闹的乐队,只有三三两两穿着简单工装的男人和碎花和服的女人,站在一块一面观赏婚仪一面低声交谈着天气雨水跟生活。
小林秋生跟着小泉在人群中穿行,山风和着清晨的阳光洒落到脸侧,林间空气清新很多,让人觉得心也安定下来。
走了一段终于是停了下来,小林秋生顺着小泉的目光看向殿前的木廊,须发尽白的老者站在那里整理神案上的供品,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个神官。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在旁边低声跟夏油杰说起昨天跟秋生在这里吃过的新米,企图同样误导夏油杰去尝一口生的米粒,但下一秒就被夏油杰戳穿了:
“新米是要撒在祭祀祠的,悟怎么会觉得自己可能比我更了解岩手的婚礼习俗呢。”
“切。”
五条悟撇撇嘴轻哧一声,垂眸开始打量手中的榊木枝条,上面艳红的小果子甚是可爱,他伸手捏了捏,发现看起来水润的果子捏起来却硬得像石块。
神官在连廊下面嘀嘀咕咕念叨了好一阵,可能是带了些地方口音的缘故,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小林秋生也不知道他在念叨什么,大概是在做什么祝祷。
小林秋生险些站着睡过去,眯了一阵睁开眼时抬眸看见了入场的新郎,穿着黑色纹付羽织袴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秀,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文气。
小林秋生抬眸看过去,只觉得对方的脸色在连廊下略有些晦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苍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抑或是许久未曾见到过阳光的人。
很奇怪的感觉,小林秋生微微蹙眉。
人在新婚当天会感受到什么样的情绪?
紧张,期待,喜悦?
总之不应该是恐惧,这样浓烈的不安跟恐惧,发源于哪里?
小林秋生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新郎,但是他的想法还没来得及深入下去就被人打断。
新娘被两个穿着整洁和服的夫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进入连廊,小泉凉子今天穿着素洁的白无垢,胸前的箱迫里放了一小把做工精巧的白色怀剑,应该是传统的配饰种类,整个人都显得柔和温婉,宛若山间沉睡的野百合。
小林秋生没能跟凉子视线相对,因为此刻厚厚的粉底遮盖住了凉子的面容,只留下一双低垂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有些奇怪的感觉,但具体奇怪在哪里似乎又确实说不上来。
“秋生在想什么呢?”
五条悟从身旁走过来,小林秋生回过神回头看向他,眼见对方把那颗红色的小果子塞进自己手里。
小林秋生垂眸盯着小果子看了看,指尖似乎感受到上面有微薄的咒力在缓缓流动。
“秋生也察觉到了吧?整根枝条上都附着有咒力,这个果子上面最浓烈,不过看不出什么具体的目的和来源。”
“是,”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像是残留下来的咒力,但并不排除有人刻意设下咒术的可能。”
他随手捏碎了指尖的果子,粉末顺着风飘散在空中没了影子。
小林秋生抱臂看向前方,神官已经开始主持仪式,向新郎递上了一柄褐色的长柄木勺,勺子里似乎盛了清酒,应该就是上次秋生他们喝过的那一款。
“一之杯。”
神官的声音相当平稳。
在神官的声音过后,新郎伸出手接过木勺。
小林秋生觉得他的手似乎有些发颤,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的缘故。
新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稳住心神,末了将木勺凑到唇边垂眸喝了一小口。
新郎饮下酒液,接下来就应该将木勺递给对面的小泉凉子。
小林秋生对这些仪式兴致缺缺,抬眼时只瞧见凉子抬腕接过木勺,就着啜饮的动作,宽大的白无垢袖口向下滑落一小截。
凉子小臂内侧的肌肤很白皙,是那种近乎于苍白的白皙,光滑细腻的肌肤间蜿蜒开一小片粗糙的青灰色鳞片,不对,就是光滑细腻的肌肤,没有什么鳞片。
应该是看错了。
看错了。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眯着眼睛再看向凉子,此刻却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异样,平静的,纯粹的,圣洁的,甚至于低头象征性地拿着木勺沾了沾唇。
有什么东西,干扰了认知。
小林秋生眯了眯眼,扭过头看向身侧的夏油杰跟五条悟。
夏油杰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过看样子似乎更像是被刚刚小林秋生捻开粉末迷了眼睛。
五条悟饶有兴致地在转树枝玩,那根榊木枝条在他指尖灵活地打了几个转,引得旁边观礼的几个小孩子眼睛都亮了,恨不得当场拜他为师。
算了,错觉——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墨镜]
第53章
喝完三道酒水之后新郎和新娘就下去整理衣服了, 小林秋生被热情的宾客劝了几口酒,索性拿着杯子走得远远的,站到院子角落的樟树下躲人。
客观而言看着这些宾客在婚礼上饮酒祈福作乐, 对于小林秋生而言,并不算特别讨厌的事情, 因为绝大多数人在这种状态下的情绪都是正面而舒适的。
小林秋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一面看一面放空了自己的思绪。
夏油杰蹲下身跟小泉说着什么话, 余光瞥见小林秋生站在树边发呆, 眸色不自觉一怔。
秋生离人群似乎总是很远的,夏油杰想。
正巧这会儿小泉说要去找姐姐,夏油杰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之后,就径直往小林秋生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小林同学觉得岩手的清酒味道如何?”
夏油杰从小林秋生手中接过已经空掉的酒杯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小林秋生抬眸看了他一眼:“味道很轻盈,但是很容易喝醉。”
夏油杰轻笑一声:
“岩手这边的酿酒手艺很特别, 一般会在制酒糟的前几个月, 准备一些特殊的山林花果加进去, 这样酿制出来的酒水味道会带着一些果香, 但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冲淡酒的烈性味道。”
“原来是这样。”
小林秋生点了点头,难怪觉得比寻常喝的酒水要清甜许多,还带了一种淡淡的,不惹人生厌的香气。
“母亲先前在家里也酿了几坛,回头秋生带几罐回去尝尝?”
夏油杰的语气倒是轻快了许多,大抵也是被婚宴欢快热闹的气氛所感染的缘故。
小林秋生听夏油杰讲解了一会儿松月神社这边的传言什么的,县城民风古朴醇厚但也确实有些未开化的缺陷,流行于当地的志怪传说大抵都是些近似于山野精怪之类的东西。
秋生随便听了几句, 未免有些昏昏欲睡。
夏油杰看到他这副样子也算是习以为常,甚至于笑了笑,下意识放柔了声音继续讲故事。
秋生似乎能够在有些声响的环境里很快入睡, 这一点夏油杰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相当了解。
迷迷糊糊间小林秋生听到夏油杰的语气忽而顿了顿:
“小林同学”
随后整个世界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嘈杂起来,不再是那种带着几分纯粹的喜气的嘈杂交谈声,而是混乱一片。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睁开眼,抬眸对上夏油杰略有些警惕的眸光。
“凉子小姐跟新郎都失踪了。”
夏油杰微微蹙眉低声跟小林秋生说了一句。
小林秋生闻言顺着夏油杰的目光看向有些混乱的人群,神官和先前看到过的新郎母亲似乎在安抚着躁动的人群,因为婚礼的下一步在没有新人的情况下根本进行不下去。
小林秋生扫了一眼围在那里的人,没能看到小泉熟悉的人影,只狐疑地抬眸看向夏油杰。
对方正要开口说话,之前一直在跟几个小孩传授转笔技艺的五条悟挥了挥手走过来:
“老子好像也没有看到小泉的踪影欸,刚刚好像去找凉子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了,看起来这个婚礼比老子想象的要更有意思啊。”
夏油杰点了点头:“去后院看看。”
三人一路绕过人群走到后院,后院比本殿前要安静一些,几个可能是新人亲眷的人正四下寻着人影。
小林秋生走进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大叔年纪的中年男人,焦急地扯着嗓子打着电话,从断断续续的对话里大概可以听出来应该是这个男人在跟对面的人确认是否知道新郎的位置。
但显然对面也并没有传来什么好消息,因为小林秋生经过时,那个男人的脸色依旧算不上很好看。
小林秋生没太在意,径直走进院落里。
在跟男人擦肩而过时秋生的脚步不自觉顿了顿,他听到男人低声跟对面争吵着什么话,身上愤怒的情绪非常浓烈。
小林秋生原以为他要发一通脾气,可下一秒却在男人压低的声音里听到飘过的一句什么:
“那个咒术师”
小林秋生抬眸扫了一眼那人,但却并未做停留,只是走到了院落中心处,打量了一下四周。
“你们是跟着凉子来参加婚礼的吧?是她家里那边的人?”
那个男人看到他们进来显然皱了皱眉,但大概以为他们都是过来帮忙找人的,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手挂了电话放回口袋里:
“后山还没有找过,你们几个去后山再看看吧。”
男人随意支使着,他的语气显然有些不耐烦,跟先前在外面招呼客人时的热情洋溢好说话全然不同。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回头瞥了一眼那个男人,男人在看到他的眼眸时神情显然怔愣了片刻,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神色几分冷淡地看着男人在跟自己对视之后瞬间腿软得跌倒在了地上。
男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随着他滑落的动作摔在了地面上,右上角一片摔出网状裂纹。
五条悟见状往前走了两步,随手捡起那个手机扫了一眼,把密码锁的界面递到男人面前:
“打开一下吧。”
男人不明白自己方才那样莫名其妙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骤然又对上一个白毛怪人,只能拧着眉犹豫再三,还是给五条悟解开了锁。
五条悟垂眸点开刚刚的通话记录,重新拨通了回去。
男人正要开口说话,站在五条悟身后的夏油杰朝他笑眯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明明看起来就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但莫名其妙做出这种幼稚的动作的时候却给人一种危险感。
男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面的手机信号“嘟嘟”了几声,很快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声音稍显年轻的男声:
“又怎么了?叔父,既然直树也不见了,就先把人找到再说别的,之前那个计划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不过我还是怀疑直树失踪跟那个怪物脱不了干系,要不我还是叫佐藤大师来一趟看看?”
夏油杰听到这话,对着男人点了点头示意他答应。
小林秋生没有注意夏油杰他们那边的情况,他在踏足这个院子之后觉得自己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刚刚在本殿前面没有察觉到的咒灵的气息,不过并不很浓郁,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掩盖住了一般。
很熟悉的感觉。
小林秋生想起先前在源博雅掌心看到过的那只食梦貘咒灵,咒灵原本浓郁的气息在跟强大的术师融合之后几乎可以完全让人无法察觉。
那么如果是跟普通人融合在一起呢
凉子手腕上那片突然出现又瞬间消失的蛇鳞状皮肤,跟蛇ヶ谷村那个丧心病狂且身体异化的村长如出一辙。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想起来在列车上遇到的那些跟咒灵拼接事败而死亡的乘客,眸色不自觉暗了暗。
有人在尝试将咒灵的躯体跟人体融合起来。
原来真的有人这么无聊,研究人类跟咒灵的大融合吗?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
源博雅的状态比这些都要成熟许多,甚至于更加趋向于一个完美的实验品。
如果说千年前诱导源博雅异化自身的那个女人就是羂索,为何历经千年洗练之后,羂索弄出来的这些新的实验品却变得这么失败?
是有人在模仿羂索曾经的所作所为,还是说时间本身就已经出了问题?
小林秋生随手勾出袖间收好的榊木树枝,树枝在空中打了个旋,利落地扎到门口那个男人偷偷摸摸将手背到身后想要捡花坛边的锄头偷袭五条悟的袖口,将他的右手连带着袖口扎进后面的石头上。
男人脑子一懵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这股惯性力道带着撞到后面的石头上,一时间疼得龇牙咧嘴一个劲儿哀嚎:
“你们是那个女人叫过来的对不对?我就知道她根本没想着好好跟我们直树过日子”
“哇,”
目睹男人偷袭未遂的五条悟饶有兴致地挑挑眉看向身旁的夏油杰:
“杰,他不会真的觉得我们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吧?”
语气里的讥诮意味毫不掩饰,甚至于做了个很嫌弃的夸张鬼脸。
夏油杰有些好笑,狐狸眼微微眯起走近两步打量那根榊木树枝:
“看起来是悟长得太无害,让叔父觉得我们是乖乖三好学生呢。”
“欸?”
五条悟怪叫一声:
“搞什么嘛?老子怎么看都跟好学生没有任何关系吧?一定是杰装乖装得太过了。”
小林秋生几步走到男人身前,微微俯身蹲下来,他对于咒力气息的敏锐程度在将那根榊木树枝丢出来之后,奇迹般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他没有猜错,也不是错觉,小泉凉子身上,有一片来自于蛇ヶ谷村的白蛇咒灵的蛇鳞,或者,不止那一片。
那根榊木树枝屏蔽了小林秋生的敏锐感知,也同样屏蔽了夏油杰跟五条悟的。
思及此,小林秋生缓缓开口:
“他说的怪物,是小泉凉子么?”
男人对小林秋生有种格外的发怵,一面胆战心惊地尝试性拽开自己被树枝扎进石头里的袖子,一面抬眸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几分秾丽的少年。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根看起来又软又脆的破烂树枝可以被人这么扔过来扎进石头里,就像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年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难道之前小泉凉子在他们面前也变成过怪物?
也对,他们看起来早就认识小泉凉子了,没准这些人
也是跟小泉凉子一样的怪物!
想到这里,男人越想越害怕,只得哆哆嗦嗦回答小林秋生的话:
“是是她,她本来就是个怪物,你们不知道,她有蛇的鳞片,她她还蜕皮。
你们不知道我当时看到的时候多恶心啊,我不会允许我儿子跟这种怪物结婚,你们也应该能理解我这个做父亲的人的心情吧”
“不理解。”
小林秋生随手给了他一记,把他给敲晕了——
作者有话说:秋生冷脸:不要理解你,no!
第54章
“树枝有问题, 弱化了感知。”
小林秋生没有再理会已经晕过去的那个男人,只是将那根榊木从石头上重新取下来。
枝条在石头上留下一个几厘米深的孔洞,鉴于刚刚只是随手一扔, 所以小林秋生也并没有用太大力气。
“这样啊,所以是小泉把那根树枝给了我们?目的是什么?”
五条悟闻言若有所思地往前走了几步。
小林秋生没有说话, 只抬眸看向院落后面那一片树林, 从这里似乎可以绕过正前方那间和室绕道后面去, 只是不知道后面是不是能够直接通到后山。
果然拿起这根树枝之后感知就重新变得模糊了起来,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下意识扫了一眼手中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榊木树枝。
好奇怪的玩意儿,竟然能够轻易影响到他们的认知。
尤其是对于小林秋生自己而言,作为使用精神类术式的咒术师,先前秋生遇到过的咒灵咒术, 最多能够短期内对他的情绪造成一定影响, 或者说引发幻境之类的东西。
而且即便是对小林秋生造成了影响, 秋生也是处于一种能够完全清醒地认知到, 这些情绪都只是精神类术式的控制造成的。
对于这样的情况,小林秋生往往能够相当平静地处理完整个拔除咒灵的过程,甚至于欣赏一下那些复杂微妙的情绪和自己遗失的记忆。
但眼前这根看上去平平无奇,只用于岩手县这边的普通市民许愿的榊木树枝,竟然能够混淆自己对于咒灵的感知,甚至不留下什么别的破绽吗?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能够出现这样状况的原因并不多,但这个咒力的来源对于精神类术式一定非常熟练, 掌握程度很深。
夏油杰从五条悟手里接过那个手机,垂眸看了一眼联系人显示,也跟着走上前几步:
“佐藤大师, 没听说过这一号人呢。他们应该是通过什么渠道联系到了收钱处理一些寻常咒灵的诅咒师,回头有人过来的话我们可以看看究竟。”
“先去后山看看那棵树。”
小林秋生点了点头,径自往院落后方走去。
他对那个隐藏在后山的榊木有几分好奇的心思,总觉得十分蹊跷。
沿着后院绕过眼前这间大的和室,小林秋生抬眸扫了一眼,看到前面一堵很有年代感的院墙。
院墙下方长了好一些杂草,看样子似乎很久没有人进行打理了。
小林秋生径直跃过院墙,果然就到了后面的山林。
先前他们前一天踩点的时候来过这一带,不过并没有仔细观察,只是匆匆地下山买东西做晚饭了。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身后很快跟了上来,三个人一齐将后院的杂草踩塌一大片。
小林秋生回头看了一眼,眸色微怔。
这一大片被踩踏的杂草,似乎远远超出他们三个人的体型范围了。
不对。
“这里,似乎有别的人来过。”
最后一个跳下来的夏油杰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微微蹙着眉,低头看向院墙下方一片的杂草丛。
小林秋生顺着他的话往前面又走了几步,挽起浴衣下摆蹲下身。
后山这一带的气候似乎十分潮湿,常年见不到什么阳光。
饶是小林秋生他们刚刚从山脚下上来时,能够看到的那轮耀目的太阳在这里也消失不见,像是天空突然就变得阴暗起来了一般。
眼前这一片地面上的苔藓植物也清晰地印证了这一点。
小林秋生垂眸看着湿滑厚实的苔藓植物层,院墙下方除了被他们几个踩到而破坏的苔藓层之外,还有好大一道长条状的翻动痕迹,只不过先前似乎是被人匆匆用什么杂草盖住了,所以从外表看似乎看不出什么端倪。
被翻动的苔藓植物层沿着院墙往右侧的密林方向延申,留下两道不轻不重的拖拽痕迹,一点一点的没入阴影里,被草丛缓缓遮掩住痕迹。
五条悟走在前面,沿着院墙边走路边用咒力拨开草丛,果不其然露出来一大片被掩盖住的深重痕迹。
前面那一片的痕迹边缘似乎还因为草丛荆棘的刮擦,留下了一些被蹭下来的羽织碎片。
五条悟凑近看了一眼,点评道:“嗯,挣扎过。”
“这是早上新郎身上的衣服呢。”
夏油杰也跟着凑近看了一眼:
“真的是凉子小姐带走了新郎吗?”
小林秋生垂眸看了一眼那些碎片,上面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因为布料颜色很深的缘故,小林秋生凑得再近些,才能够看清楚布料上面其实还残留着模糊的暗红色痕迹。
看样子像是手指间的血手指印记,而且这样的印记五条悟肯定早就看到了,不然不会发出那个新郎“挣扎过”的点评。
小林秋生顺势蹲下身,将袖口内部藏着的榊木枝条放到一旁的草丛边,指尖轻轻抚过那片手指印记边缘。
随着那层屏蔽被揭开,小林秋生的咒力顺着布料之间残留的绝望怨念逆流而上,在触碰抚摸的瞬间捕捉到了脑海中涌起的莫名情绪。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带着些许恐惧,怨怼,被背弃的愤恨,却又旁生出些许浅淡的依恋情感,像是并不完全属于同一个人的情绪。
人类的情感无比复杂,很多时候小林秋生都无法以一种完全精密的状态,将这些别样的情感彻底拆分出来,分门别类。
被背弃的愤恨吗?
这种情绪在这些复杂的搅和在一起的情绪里是最为突出的那个,浓烈,鲜明,不容拒绝。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他觉得这种情绪应该不属于那个叫直树的新郎,而应该来自小泉凉子,在新婚当天落入新郎的陷阱,似乎确实能够激起内心强烈的愤恨情感。
他随手将那块衣料碎片丢到一旁,顺着痕迹继续往密林那边走。
越往前走,前面的景象就越发的诡异扭曲,太阳的光线在这一片似乎被交错的高大树木折叠起来,只投下一片又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树干的轮廓像是被奇异的空间扭曲了,在眼前缓缓蠕动着,在听到小林秋生他们的脚步声之后,那些树枝像是突然拥有了灵智一般,迅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似乎是想要一口气把小林秋生他们三个人全部都吞没掉。
小林秋生扭过头对着涌过来的树枝扫了一眼,他的神情很冷淡,眼眸甚至带着几分没有聚焦的雾气。
那几根锋利的树枝一口气窜到他眼睛前面,对上小林秋生的眼睛时,动作又似乎顿了顿,末了畏畏缩缩地退了回去。
前面原本全部都围过来的树枝们似乎也同样接收到了什么信号,纷纷围到一半全都自觉自愿地退了回去。
“哇,秋生的眼睛真是神奇呢,现在已经具备有驱树枝功能了。”
五条悟挑挑眉从后面跟上来。
夏油杰走在他身后,语气显然有些疑惑:
“小林同学的精神类术式,对植物也会有同样的影响吗?”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扫了一眼那些树木,看起来根本已经是离植物很远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咒灵或是术式影响到了。
随着前面一团乱七八糟的树枝的移开,眼前出现一条仅容许一个人通过的小道来。
小林秋生抬眸看过去,终于看到了先前小泉口中的那棵后山的神树。
非常大的一棵树,在整片树林中央矗立着,枝条向四周,向上方延伸开来,一眼望不到边,遮盖住了所有从上方天空洒落下来的阳光,让整个空间都显出几分昏暗模样,更加增加了这棵树给人的庞大感。
整个人在这样一棵树面前似乎都变得渺小很多。
不过小林秋生并不习惯于仰视什么事物,只是略带些惫懒地扫了一眼那棵树。
是了,确实是这种感觉,在这棵神树的荫蔽范围之下,那种感知的屏蔽被成倍地放大,甚至于并不需要把那些枝条握在手中也能起到更加好的效果。
这一棵榊木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种植的树木,整棵树都充满着咒力的气息,反倒是更像一个别样形态的咒具。
这么大的咒具么?
是怎么样的人才可能留下这种东西?
“小时候只听小区的大人说,松月神社后山有一棵极有灵性的榊木树,折下树枝可以驱灾辟邪,”
夏油杰召唤出泛着荧绿色光芒的萤火虫咒灵,一闪一闪的柔和光亮将整个空间照亮了许多,让人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树皮上漂亮繁复的纹路,和树枝上方挂着的,似乎是用于祈福的丝带与风铃。
说话间夏油杰往树干那边走近了几步:
“我年幼时就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只觉得这不过是人们寻求心理安慰的法子,所以也从来没来这里看过。”
其实甚至不仅仅是不信,因为在蛇ヶ谷村的经历,夏油杰厌恶这些东西。
小林秋生折下低处小一截榊木枝条,指尖轻轻摩挲过略有些粗糙的青褐色树皮,他白皙的指尖跟略有些狰狞的枝条形成鲜明的色泽对比,甚至于显出几分漂亮到脆弱易折的美感。
五条悟眸色微动,就着小林秋生的动作垂眸盯着那根枝条怔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
“这个枝条上的咒力跟先前小泉送我们的很像,甚至更浓郁一些欸,小泉没有做什么手脚,是真的觉得这个能给我们带来赐福吗。”
小林秋生点了点头:
“是,枝条本身就带有屏蔽感知的能力,所以可以用来辟邪。”
榊木本身带有的屏蔽对于咒灵感知的能力,早年间很有可能被人们认为是辟邪的法术。
因为咒灵对于人的影响可能被无法看到咒灵的非术师认为是鬼魂邪祟之类的事物作祟,而佩戴榊木树枝则起到一个消弭这些感知的作用,让人觉得似乎彻底摆脱了这些恶灵。
可实际上咒灵依旧存在,榊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庇护人的神木,只是一种屏蔽感知,欺骗无所知的人们的工具。
“所以并不是庇佑,而是引诱人失去警觉能力的毒物。”
夏油杰眸色微怔,下意识抬眸看向眼前这棵参天大树,他的眸光有些游离,一时间并看不清楚究竟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新副本[垂耳兔头]
第55章
“欸?这里有个碑。”
五条悟原本正在林地上, 绕着树木周围转了一圈打量具体的情况,转了小半圈之后却在榊木对着小路的正后方,看到了一块看起来颇有些年代感的青石碑:
“血槲神木。”
五条悟念得有些费劲, 小林秋生闻言绕过树木走到他旁边,凑近瞥了一眼那个青石碑一眼。
看上去年代十分久远, 石碑下方一大片甚至已经爬满了青苔, 覆盖住了好一片碑文内容, 让上面许多地方的字体都变得十分模糊残缺。
不过五条悟念得费劲的原因倒不是这个, 而是上面用的字体。
小林秋生随手抓了两只萤火虫咒灵放在青石碑上方。
那两只萤火虫原本还在四处溜达放光芒,被秋生一把抓住之后抗议地扇动了几下翅膀想要飞走,但是在感受到小林秋生的略带些冷意的目光之后,终于还是怂怂地趴回青石碑上部甩动着屁股摇摇晃晃。
几秒钟之后它们很快自得其乐地开始翘着二郎腿边发光放热边“嗡嗡嗡”哼歌,好似自己并不是萤火虫而是苍蝇。
小林秋生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两只怡然自得的萤火虫咒灵的心态成长, 只是借着它们的光芒微微俯身扫过青石碑上面刻着的文字。
很大一块石碑, 跟寻常在旅游景点看到的简明扼要只写几个字的介绍石碑不尽相同, 这块青石碑上面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字符, 所以整块青石碑看起来并不像是介绍碑文,反而更像是一种文字记录。
青石碑上刻着好些甚至让人无法确定究竟是字还是随手刻上去的鬼画符,因为这些字体只有少数部分跟小林秋生在这个时代看到的字体相似,其余字体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并不像现代字体,反而有些古文书体的韵味。
所以五条悟刚刚能够勉勉强强看出来一部分字体的意思,比如最上面四个介绍树木的大字。
但小林秋生看着眼前这些自己似乎也并不应该认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字符,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了意义。
他觉得自己似乎对这些文字十分熟悉,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让小林秋生不自觉微微蹙眉。
是因为他有之前平安京时代记忆的缘故吗?
小林秋生顺着青石碑上的字体一行一行看下去:
“殿门开, 非静卧蛆雷,踉跄扑来,声如碎铃”
“君言归家。”
一旁的夏油杰顺着小林秋生念出来的话接了一句, 小林秋生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夏油杰似乎并没有看到这个青石碑上的内容,但说出来的话确实是青石碑上下一句的文字,甚至石碑上那个‘家’字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先前我对出云神话一直很感兴趣,所以查阅过很多相关的文献古籍资料,之前有看到地方志异里记载过这句话,”
夏油杰俯身看向青石碑:
“岩手这边一直有很多跟出云神话相关的民间传言,尤其是在偏远村落,许多人以远古大神伊邪那美与伊邪那歧的后代身份自居,或是与《古事记》中的三贵子有所牵连,还有就是”
说到这里夏油杰的语气顿了顿:
“自认为是八岐大蛇后裔。”
从夏油杰的语气里就能察觉到,他十分抗拒提起这个八岐大蛇后裔的事情,显然当年在蛇ヶ谷村的遭遇对他影响很深。
“可是老子记得五条家将历史的老师说,出云神话的发源地一直在岛根那边啊,跟岩手相差很远吧?”
五条悟的语气有些疑惑。
出云神话被考证发源于现在的岛根县已经是学界共识,即便是咒术界传下来的资料也是这种记载。
位于本州岛西南部的岛根县跟东北地区的岩手县几乎算得上遥遥对望,竟然会在岩手也衍生出这样带有浓烈地域色彩的神明信仰。
难道整个岩手都没有衍生出地方特色的神明,可以取代出云神话在当地的地位吗?
五条悟皱了皱眉,好奇怪。
“或许是早年间出云神话对日本整个神话体系的构建影响过于深远的缘故吧,”
夏油杰的语气有些飘忽:
“我很小的时候身边的大人就很信奉这些。”
小林秋生脑中并没有对于出云神话的记忆,只是之前还在蛇ヶ谷村看寺庙里的壁画的时候听夏油杰跟五条悟提起过一嘴关于八岐大蛇跟须佐之男的传说,当时就有些好奇,但没什么心思跟时间去详细了解,所以现在对这两个人说的话也并不十分理解,只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他们:
“什么是出云神话?”
他漂亮的眼眸难得染上几分几乎于稚童的疑惑,看起来反倒是有种极为反差的无辜感。
“欸?秋生怎么连出云神话都没听过?”
五条悟看得眸色微怔,回过神来之后显然有些惊奇。
毕竟出云神话体系在日本几乎是人人都能够谈论了解一些的东西。
尤其是在咒术界,隐隐有把咒术的根源往这个神话体系归因的意思,所以家族内部培养咒术师的时候几乎每次讲解历史之前都会提到这个出云神话。
版本很多,乱七八糟,五条悟每次听到都会很困,但五条家的老头们还是致力于跟他讲述无数个版本的神话故事,听得他耳朵都快要起茧子。
而且秋生平时看起来似乎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怎么会在对一个这么普遍流传的神话传说一无所知?
“哇,加茂家竟然连这些都没有给秋生讲啊,真是幸福的童年,老子也想去加茂家看看了,”
五条悟感慨似地摇摇头,回头看向夏油杰:
“杰快点跟秋生科普一下,老子不能接受日本还有人没有经历过这个无聊神话的荼毒。”
夏油杰被五条悟怨怼的语气弄得有些好笑,只轻笑一声捡了些跟眼前这个碑文有关的东西说:
“昔年日本有两位创世神祇,伊邪那美和伊邪那歧,他们共同创造了天地万物,但是后来伊邪那美因为生下火神迦具土而身染重病,最终陨落于黄泉古国。”
“伊邪那歧因为思妻心切,罔顾生死界限,手持火把闯入了黄泉幽冥深处,想要寻回他的妻子。”
夏油杰的声音有些悠远,听上去很是有讲故事的天赋:
“在黄泉殿内,伊邪那歧呼唤了伊邪那美的名字,伊邪那美说要跟黄泉神商量重归阳间的事宜,便让伊邪那歧在原地等待,交代他不要窥伺自己的容颜。”
“但等得不耐烦的伊邪那歧却忍不住拿起了火把走到殿中,看到黄泉大殿内伊邪那美的脸上身上满是蛆虫蠕动,全身化成了八大雷神,样貌十分可怖。
伊邪那歧当即吓得仓皇而逃,伊邪那美羞愤交加命人追赶,后来便衍生出追赶途中这位大神对丈夫的控诉。”
夏油杰的语气顿了顿:
“我所看到的版本里有许多不同的情形,有一些民间传说里就有提到一些凄婉哀怨的语句诗篇,也就是刚刚小林同学在碑文上看到的‘君言归家’。”
当初下定决心要将逝去的妻子从黄泉带回家一起建设土地的伊邪那歧,在看到妻子不复从前的丑陋容貌之后,将先前哄骗伊邪那美归家的誓言迅速抛诸脑后,只想着迅速逃离黄泉,逃离眼前这个怪物一般的妻子,从此之后两位神明也彻底交恶。
“啧啧啧,欺骗人感情的负心汉哦,”
五条悟感慨似地摇摇头:
“老子从小时候听到这个故事就觉得很不对劲啊,简直是渣男本渣嘛。”
“只是神话传说而已。”
夏油杰闻言轻笑一声。
“老子不信杰没有这么想过啊,这么一吓就轻而易举地抛弃妻子,当初进入黄泉的时候还信誓旦旦什么不顾生死一定要寻回伊邪那美,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五条悟无所谓地摆摆手,夏油杰倒是没再反驳,显然是默认了五条悟的说法。
因为大部分人听到这个神话传说的时候第一观感都应该是这个。
小林秋生不无赞同的点点头。
有了这个背景故事的铺垫介绍,继续看青石碑上的内容倒也不再向先前那样的费劲,他顺着字符念下去,目光落在唯一还清晰的最后几行字体上:
“穿透磐石,落于斯土,吸怨憎而萌,饮血泪而长,终成此槲。”
前面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反正就是那个东西穿透了石头的阻隔,落到了岩手县这片山林之中,吸收着伊邪那美被丈夫背弃的痛苦以及对丈夫怯懦的憎恨,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眼前这一棵。
人们口中的神木。
被丈夫背弃的痛苦,和对丈夫怯懦的憎恨。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
这些情绪对于眼下的小林秋生而言太过熟悉了,复杂的交织而成的,那片羽织布料上残留着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情绪。
小泉凉子也同样遭遇了丈夫的背弃,充满着不甘与憎恨。
小林秋生大抵能够从今天接触到的信息中窥见整个故事的些许端倪。
首先不知为何小泉凉子身上有跟咒灵融合的痕迹,但她跟小泉出生在同一个地方,很有可能是先前在蛇ヶ谷村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了类似的诅咒。
所以有人一直在蛇ヶ谷村做着咒灵和人类融合的实验,这件事情可以之后再找时间考证。
其次,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新郎直树似乎的情绪带着恐惧与纠结的痛苦,很有可能是在发现了小泉凉子身上的端倪之后,跟自己的亲人父母联手联系了相关的诅咒师来处理掉自己的新婚妻子。
但直树可能又有些纠结后悔,大概是纠结于先前相处之间残存的一些情感的缘故。
但是这样的纠结并没有任何意义,小林秋生丝毫不在乎这个直树在做出这些决定的时候的心路历程。
因为背弃者就是背弃者,无论怎样忏悔都是不值得被原谅的存在。
所以根本不需要救他。
应该是小泉凉子带走了背弃自己的直树,至于今后怎么处理直树,是小泉凉子自己一个人的选择,不应该出手干涉。
更何况直树确实没有被拯救的意义。
小林秋生想了一圈豁然开朗,当即转身就要离开。
眼睁睁看着小林秋生念完一行字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之后抬脚就要走的夏油杰和五条悟: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作者有话说:轻而易举把自己说服了的秋生[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有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
第56章
“欸等等, 老子没捋清楚,秋生解决问题了?”
五条悟带着满脸问号伸手拉住小林秋生,阻止了秋生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步伐。
“直树背弃了凉子, 不需要救他。”
小林秋生语气平静,相当理直气壮。
“说的也对, 我们去吃昨天晚上那家甜品店的草莓大福怎么样?他们家的招牌新品, 据说在里面放了薄荷叶。老子昨天去买的时候已经全部卖光了。”
五条悟乍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 当即就跟上小林秋生的脚步往密林外面要走。
“我不吃薄荷。”
小林秋生语气冷淡。
“那秋生可以尝旧版没有薄荷的口味, 应该也还行。”
五条悟欣然表示理解,其他事情倒还无所谓,只是毕竟在品鉴甜品这个方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偏好,确实不应该强求。
他就从来不强求夏油杰跟自己一起吃香草大福, 因此五条悟对小林秋生也持有同样的尊重态度。
小林秋生点点头:
“好。”
正好饿了, 早上似乎没吃早饭, 醒过来就在山脚下了。
后面的夏油杰见状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其实我觉得救不救直树这个问题不是重点, 我们要不先把青石碑上的内容看完再走呢。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总得把小泉找回来吧。”
小林秋生闻言脚步顿了顿,似乎在这个瞬间觉得夏油杰说的话似乎十分有道理,于是转过身重新回到青石碑前面,垂眸看完了最后一行字体:
“此木为证,非镇黄泉,乃诉其殇。背弃之誓,刻骨之痛, 永世难消。”
果然就是用来控诉的背弃之恨的物件,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青石碑上说的那样神乎其神,是什么远古大神留下的遗迹, 还是说只不过是后来的人写下来故弄玄虚的民间传言。
但小林秋生可以完全确定,眼前这棵树木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类能够种出来的东西。
“痕迹到了这附近就消失了。”
五条悟盯着刚刚他们过来的那一条路看过去,似乎进入密林之后那一道拖拽的痕迹就在慢慢地变浅,等到了这棵神木树下就彻底没了任何痕迹。
如果真的是小泉凉子抓住了直树,那么就需要找个法子把小泉凉子引出来才行。
思及此,五条悟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开口:
“我们需要诱饵,如果说凉子身上的负面情绪源自于对丈夫背弃的憎恨,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复刻一个婚礼的特定场景,在这附近演绎出来,或许能够勾起对方同样的情绪?”
“比如说上演当场悔婚的新郎?”
夏油杰似乎相当赞同这个想法,若有所思地盯着青石碑看了几秒。
“哇,好渣哦~”
五条悟附和一般点了点头,话虽然这般说着,但语气却依旧是相当轻快的:
“现在谁来演新娘呢?”
因为觉得五条悟这个提议十分离谱,所以小林秋生基本上没怎么听他们说话的具体内容,只是神色淡淡地观察着周围的树枝。
回过头时秋生对上夏油杰笑吟吟的目光跟五条悟亮起来的湛蓝眸子,瞥见里面藏着的几许兴奋之后心中莫名其妙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听到五条悟开口说话:
“老子觉得”
小林秋生睨了他一眼:
“不,你不觉得。”
“可是明明秋生最适合扮演新娘嘛,”
五条悟还没说完话就被小林秋生果断拒绝,不无遗憾地伸了伸懒腰:
“而且今天秋生还穿了女”
“装”
五条悟的话说到一半迅速向旁边闪了一记,小林秋生指尖涌出的幽蓝咒力在地面激起一阵尘土。
夏油杰借着咒力往旁边躲了躲灰尘,神情未免有些好笑。
“哇,秋生的脾气比老子还暴躁。”
五条悟不满地轻哼一声,眼眸微动又重新走到小林秋生面前:
“那我们三个猜拳好了,输了的扮新娘,剩下两个里出一个人演新郎?”
小林秋生闻言不自觉微微蹙眉,但考虑到或许五条悟跟夏油杰在有关这个出云神话的事情上,确实可能比自己更加了解一些,所以还是点点头答应了过来:
“猜拳是什么?”
五条悟在听到小林秋生这句话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抬眸盯着小林秋生的脸看了好几眼,似乎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老子有一个问题。”
小林秋生抬眸看他:“什么问题?”
“秋生是外星人吗?”
五条悟一脸真诚。
小林秋生眸色微怔,似乎有些更加疑惑的趋势:“外星人是”
“等等,这也不是重点,我们还是快点猜拳吧。”
夏油杰有些头疼,在小林秋生彻底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之前制止了这个对话的继续进行,尽管他也有些疑惑于小林同学身上这种一直萦绕着的,对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究竟从何而来,但是
依照悟和小林同学的性格,这么说下去是真的可以一直说到明天的。
“规则很简单的,就是剪刀石头布,胜负逻辑就是石头胜剪刀,剪刀胜布,布胜石头,”
夏油杰一面介绍一面给小林秋生比划了两下做示范:
“像这样。”
小林秋生盯着夏油杰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确实是很简单的规则,循环的相生相克,很有阴阳术的意趣。
“来吧来吧。”
五条悟眼见小林秋生已经看懂了,便摩拳擦掌把右手背到了身后,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三!二!一!”
小林秋生在五条悟的“一”字声音里也跟着伸出拢在袖子里的手。
秋生出的是布,对面的五条悟和夏油杰相当有默契地出了剪刀,巧合得像提前商量好过一样。
小林秋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些疑惑地扫了这两人一眼,却被五条悟很快推到一边:
“好了,秋生愿赌服输扮新娘吧,老子要跟杰一决胜负了。”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却也没再说什么,抱臂看着这两人出完了三局两胜。
夏油杰惜败,刚刚嚷嚷着不演渣男的五条悟却莫名有些失落,幽怨地看了一眼笑吟吟的夏油杰。
“悟去院子那边把刚刚婚礼用的木勺接过来吧。”
夏油杰无视了五条悟幽怨的情绪,只是轻笑一声走到小林秋生身侧。
五条悟脸上带了一片阴云,随手把抓了一把头发:
“啊,什么嘛,才想起来,老子这个最后赢家竟然要演八百岁的白胡子祭祀老头,他刚刚那个神神叨叨的样子就已经让老子幻视五条家的老家伙们了。”
说话间五条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狐疑地看了一眼夏油杰,小声嘀咕道:
“老子刚刚明明看到杰是剪刀了,怎么临时改”
“咳咳,悟,别抱怨了,还是快去吧。”
夏油杰在五条悟祸从口出之前轻声咳嗽了两声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五条悟回过神下意识看了一眼小林秋生,小林秋生在跟他对视的瞬间罕见地感受到了他眼底一点轻飘飘的心虚,不过秋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确认,五条悟就已经飞速消失在了眼前。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看过去,难免为自己刚刚的失败感到些许挫败。
但是似乎不应该轻易怀疑身边的朋友,应该是朋友吧,毕竟在一起好像待了很长的时间。
秋生对于朋友的概念相当模糊,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熟悉的也只有这几个人了。
先前诗织说不要对朋友太过苛刻,所以虽然小林秋生有时候无法理解这两人的脑回路,但还是对他们的脑回路表示了不予以干涉的尊重,甚至于有些时候纵容着他们胡来了。
思及此,小林秋生扭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夏油杰:
“猜拳有什么胜利的秘诀吗?”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诀窍,刚刚输给五条悟和夏油杰是巧合吗?
纵然是巧合也让人有些不爽呢。
夏油杰正庆幸五条悟溜走的速度极快,完全没时间让小林同学起疑心,这会儿听到小林秋生开口问这种问题,内心更加心虚了。
不过他的表情管理一向相当到位,只是再次咳嗽两声:
“呃,这个嘛”
小林秋生仰面看他,暗紫色的眼眸间噙着几分对于新知识的渴望之情。
在这样满含期待的注视目光里,夏油杰终于还是硬着头皮且面不改色地开口胡诌:
“其实主要靠的是心理战,小林同学以后玩多了,就会跟悟一样熟练掌握技巧的。”
转移一下主要焦点吧,悟,不要怪我
小林秋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五条猜拳很厉害?”
夏油杰笑着点点头:
“是啊,整个高专都没有人在猜拳方面赢过悟呢,悟是当之无愧的猜拳高手,在这个方面,我逊色很多,教导不了秋生,秋生有机会还是请教一下悟吧。”
小林秋生听着夏油杰说话,听到后半段才察觉到对方说话间似乎改了称呼,不自觉瞥了夏油杰一眼。
秋生的目光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夏油杰说完这句话之后也立刻意识到自己顺口换掉了对小林同学的称呼。
大概是因为平时听五条悟叫“秋生”叫了太多次的缘故,这会儿张口就说出来了。
叫的似乎有些过于亲昵了呢,好失礼。
这般想着,夏油杰不自觉耳尖微微泛红,下一秒就立刻把头往旁边偏了偏缓和一下自己的尴尬。
“这里很热吗?”
小林秋生有些疑惑地盯着夏油杰泛起微红的耳尖,应该是热到了。
可是这片树林无比阴森,小林秋生走进来之后甚至觉得有点寒气逼人的意思。
夏油杰回过神摇了摇头,听到小林秋生的话又不自觉笑了笑,自己好像对于小林同学的想法态度过于在乎了,导致相处之间反而有些紧张起来:
“不是,刚刚我叫顺口了,小林同学介意这个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尴尬?害羞?
小林秋生尝试着解读了一下夏油杰的情绪但很快就无果后放弃,是秋生没有体味过的情绪,所以理解起来相当困难。
因为小林秋生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有害羞这样的情绪存在。
“没事,称呼无论是怎样都没有区别。”
理解失败后小林秋生摇了摇头。
夏油杰终于是松了口气点点头。
“一定要那个木勺吗?”
小林秋生抱臂抬眸看神树,站在这里等待五条悟回来实在是过分无趣了。
他想要快点解决这件事情然后下山吃饭,此刻他不知为何他觉得非常饥饿。
夏油杰顺着小林秋生的问话解释道:
“这其实也只是我和悟的一个推断。我们想着尽量复刻婚礼的情形引发凉子小姐的共鸣,所以新郎新娘、盛酒水的木勺、主持婚礼流程的祭祀,甚至如果悟能够搞来服装的话,把凉子小姐引出来的概率会高很多。”
“所以只是一种概率测试,”小林秋生点点头:“我觉得你们弄错了重点。”
夏油杰的表情有些疑惑,下意识看向小林秋生想要听他的下文。
小林秋生却没再说这个话题,只是仰面看了夏油杰一眼:“你要杀死我,夏油。”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小林秋生想要做什么,却只觉得掌心贴上一个形状奇怪带有纹路的物件。
像是被小林秋生强行塞进自己手里的东西,夏油杰下意识想要低头去看掌心究竟被塞了什么,下一秒却感受到自己脸颊边突然缓缓擦过冰凉柔软的什么东西。
脑子一片空白。
夏油杰瞳孔微缩,垂眸只瞥见小林秋生依旧似乎有些失焦的眼眸,一瞬间贴得非常近。
秋生的眼睛其实非常漂亮,至少夏油杰一直这么觉得,像是带着什么隐秘的古老诅咒的宝石,让人忍不住想要凑得更近一点而现在。
已经非常近了,亲到了脸颊,像是什么鸟雀轻飘飘的从脸颊边擦过。
夏油杰似乎在这个瞬间隐约觉得自己听懂了小林秋生想要做什么,可是自己的神情还是不自觉怔愣了一瞬,一时间脑中的想法无法跟动作完全同步起来。
为什么突然吻了别人也依旧这么神色冷淡啊,小林同学?
像是彼此之间最为亲昵无间的恋人,小林秋生大半个身子扑进夏油杰怀里,神情却依旧是几分疏离冷淡的。
眼见夏油杰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小林秋生不自觉微微蹙眉,随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将那把自己塞进夏油杰手中的短刃往自己腹部扎了一记。
有些鲜明的刺痛感,但小林秋生留了力道,并不算很深。
夏油杰拧眉就要来扶他,回过神想起秋生要做的事情之后又收回了手。
小林秋生抬眸瞥了他一眼:
“先顾好自己。”
他的话音刚落下,夏油杰所站的位置所在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小林秋生瞥见地面的石头极为有节奏地开始跳舞,随手将自己腹部的短刃拔了出来,用反转术式治疗了伤口。
能够引起小泉凉子共鸣的从来不是什么熟悉的婚礼场景和礼服,而是对于爱人的背弃,这才是重点。
前一秒还在亲昵拥吻的恋人下一秒反目成仇,一方被另一方背叛,伤害,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悔婚这种温和的方式甚至可能无法引起小泉凉子的共鸣,只有生与死才最深刻最恶劣。
这样才能引起人内心更为深重的痛恨。
小林秋生神色平静地看着夏油杰站稳身形。
在他们面前,那棵巨大的神树下面的土地突然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地底窜出来一只巨型生物。
不知道是不是咒灵,它从地底钻出,直直扎向夏油杰所在的方向。
小林秋生在空气中感知到极为浓烈的怨恨情绪,似乎想要在这个瞬间将夏油杰彻底撕裂——
作者有话说:夏油脸红,夏油红温,夏油不解:
不是……他怎么这么亲人的?
by the way 秋生你真的是个积极向上不断思考呆呆萌物[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7章
好在夏油杰的身形相当灵活, 察觉到咒灵的靠近后迅速向右侧一跃,躲过了那个咒灵的袭击。
小林秋生下意识抬眸看过去,看到那棵神木前面的林间空地上盘踞着的庞然身影, 它大概是直接从地下钻出来的,因此这会儿一眼看过去, 还能看到那个咒灵出现的那一片地方, 整块地面都留下一个巨大的裂口。
咒灵依稀还保留着人类女性的上半身轮廓, 身上穿着那件沾满泥土和暗红色血迹的破烂白无垢。
小林秋生不知道是否还能够用小泉凉子这个名字来称呼它, 因为它白色棉帽下露出的已经不再是一张属于人的脸,细密的青黑色鳞片覆盖了凉子原本的肌肤,连带着瞳孔都异化成蛇类的竖瞳,只能从脸型隐隐看出一些原来凉子的模样。
跟之前在蛇ヶ谷村看到的白蛇咒灵有些相似,倒是并不奇怪。
因为小泉凉子本身就是从蛇ヶ谷村出来的人。
小林秋生觉得那个村子里的很多人都很奇怪, 包括被杀死的村长, 身上也有很明显的跟咒灵融合的痕迹。
整个蛇ヶ谷村像是一个大型试验场, 一个妄图将人类跟咒灵融合在一起的试验场。
小林秋生想起来之前自己跟夏油杰信誓旦旦说过的“没有人会无聊到做这种事”, 不自觉嘴角抽了抽。
原来世界上确实是有这么无聊的人存在的。
愣神间旁边的夏油杰已经跟那个咒灵打了起来。
虹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直直向咒灵飞去,随后迅速从上至下缠绕起来,意图将咒灵彻底缠绕围困。
虹龙的属性乍一看跟这个蛇形咒灵的特点有几分相似之处,夏油杰微眯了眯眼,后退两步。
小林秋生注意到他动作间的后坐力几乎要在泥地里刹出一行泥来,眼下鞋子上都沾了许多。
小林秋生于是默默记住这个反面教材,提醒自己不要蹭上地上的泥土, 否则一定会疯掉的。
“真是令人不快的见面仪式呢。”
夏油杰的声音很轻,眸光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咒灵,带上几分狩猎般的锐利感觉。
他并未后退, 在虹龙即将缠绕上咒灵的瞬间向前一步,双手迅速在身前结印。
随着夏油杰的动作,无数黑影迅速从他身后涌出,扑闪着翅膀在空气中留下刺啦的回响。
小林秋生抬眸瞥了一眼,瞧见无数灰褐色的飞蛾咒灵迅速向那个蛇形咒灵的方向涌去,连带着洒落一大片色泽很不好看的鳞粉。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抬腕用咒力扫去一大半,这些东西落到身上他想想就觉得难受。
不过秋生很快就明白了夏油杰的意图,迅速找到了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定位。
夏油杰的咒灵会起到辅助控场的作用,而小林秋生就必然要做那个彻底拔除咒灵的人。
思及此,小林秋生微微绷直了身体,在夏油杰的飞蛾咒灵糊到蛇形咒灵眼前的瞬间,指尖迅速结印,幽蓝的蓍草顺着他的动作以他为中心从地面迅速涌出,径直穿透半蛇新娘的头部。
“嘶”
蛇形咒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尖锐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但却被虹龙死死缠住,青灰色的液体随着穿透的动作喷溅而出,在空气中留下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恶臭。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掩住口鼻往后轻轻跃开几步的距离。
夏油杰侧头看了小林秋生一眼,小林秋生面无表情地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控制住那个咒灵。
扫了一眼夏油杰后,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抬眸看向那个正在抓着眼睛周围胡乱飞舞着的飞蛾的半蛇咒灵。
没什么特别的,很容易解决。
小林秋生轻轻一跃,借着身后神树的巨大树干纵身跃至空中,指尖汇聚起蓍草凝成一道尖锐的刃。
秋生瞥了一眼那个因为自己刚刚的攻击而暂时混乱僵直无暇反应的蛇首,只要这一击便能彻底将其拔除。
蓍草汇聚而成的利刃迅速从秋生白皙的指尖飞出,径直奔向半蛇咒灵。
小林秋生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还没来得及缓神,突然听到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蛇形咒灵的方向传来,那个声音带着哭腔,让秋生觉得相当熟悉。
“秋生哥哥不要”
小泉吗?
小林秋生瞳孔微缩,下意识勾出袖间短刃往前一掷,附着有秋生咒力的短刃堪堪拦下他刚刚那一道攻击,金属与咒力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林秋生应声抬眸看过去,瞥见被蛇躯紧紧缠绕着的小泉。
那个咒灵绝对是故意在这种时候将小泉暴露出来的,因为小林秋生刚刚根本没有在咒灵周围察觉到小泉的存在。
这种时候……把小泉拿出来当人质吗?
隔着狰狞的青灰色蛇鳞,小林秋生看清小泉的脸。
因为缺氧和恐惧显显出几分青紫,重新染上亮色的大眼睛里泪水奔涌着,正用着最后的力气,徒劳地抓着咒灵冰冷的鳞片,垂头望着秋生小声哀求:
“求求你不要杀姐姐”
小林秋生脑海中闪过几分不解,漂亮的眼眸微眯了眯,难得地噙上茫然的情绪。
为什么要阻止他?
明明眼前这个东西已经成了诅咒,不再是最初的小泉凉子,甚至不再能够被称之为人类。
但小林秋生还是听从了小泉的话,因为小泉眼底流露出的情绪太过纯粹而绝望,连带着秋生都随之渲染上几分压抑的,像要将心脏搅碎的悲凉。
秋生微微蹙眉克制住情绪,指尖咒力微动,转了个方向飞向束缚住小泉的蛇爪。
咒力精准击穿鳞片,咒灵在这个瞬间似乎感受到剧烈的痛楚,匆忙松开抓紧的手。
小泉的身体在它松开的瞬间迅速向下坠落,小林秋生纵身越过去接他,却听到一旁夏油杰的厉声警告:
“秋生!背后!”
先前被小林秋生的咒术震慑的半蛇新娘因为孩子的脱手激怒了狂性,彻底无视了夏油杰咒灵的骚扰。
虹龙在它骤然爆发的动作间顷刻碎成几段,巨大的蛇尾饶过小林秋生的身体从他背后迅速袭来,似乎下一刻就能够彻底穿透少年略显单薄的后背。
小林秋生的注意力都在下坠的小泉身上,并未注意后背,夏油杰的声音淹没在四周杂乱的咒灵嘶鸣声里。
夏油杰拧眉迅速作出反应,在蛇尾即将触碰到秋生后背的瞬间飞扑过去,猛地将小林秋生撞开。
同时一直体型较小但甲壳厚实的龟型咒灵在他们身后凝聚成形,试图阻挡半蛇咒灵的攻击。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咒灵甲壳碎裂的声音灌入耳中,小林秋生被夏油杰半抱着在地上滚了一圈,摔进旁边的腐叶堆里。
一时间只觉得耳内一阵耳鸣,抬眸时小林秋生拧着眉脑中一片混乱,但还是抬腕往小泉的方向弹了一道咒力,当作小泉落地时的缓冲。
这样即便掉在地上也不会摔出个什么骨折来。
头顶传来夏油杰一声闷哼,小林秋生回过神微微蹙眉仰面看他。
刚刚的龟甲咒灵显然没能挡住半蛇新娘的攻击,只是勉强起到了一个缓冲作用,残余的大部分冲击力袭向夏油杰的后背。
即便是被夏油杰往旁边带了一记的小林秋生,都觉得脑子被震得有些懵。
小林秋生瞥见他的右臂不自然的弯曲了一下,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受了伤,虽然不致命,但也绝不轻松。
小林秋生有些错愕地看向夏油杰,因为秋生觉得自己是无需任何人拯救的。
无论是什么事情,小林秋生都能够绝对的独自面对,他并不需要伙伴,也不需要任何人在这种时候为了救自己而受伤。
夏油杰的想法总是让小林秋生很难看明白,于是秋生茫然地抬眸:
“为什么?”
夏油杰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喉咙里呛了血的缘故:
“虽然知道秋生可能自己也能够应付,但总归还是会疼的吧?”
夏油杰说着话时脸上还是带着几分勉强扯出来的笑意的,尽管很快就被后背的痛楚弄得咽了回去,原本总是轻扬着的唇角此刻抿成浅弧,却没染上半分戾气。
小林秋生对上他的目光,企图找到一点答案,却只在那双眼眸里瞥见几分浸润在温水里的柔和。
会疼吗?
小林秋生有些无措。
他觉得战斗中造成的疼痛,只是达成目的过程,是不甚重要的事情。
所有的痛楚都是可以被咽下去,无需向旁人提起的。
夏油杰,好奇怪。
小林秋生蹙着眉从他怀里出来,抬眸看向对面的小泉的位置,刚好落到蛇形咒灵下半身的蛇尾旁边。
小林秋生的咒术构建起一道幽蓝的屏障,将他跟混乱的外部环境隔离开来。
秋生勾了勾指尖将小泉连带着整个球形蓍草屏障一并引过来,避开了半蛇新娘的攻击。
咒力缓缓消散开,小泉大半个身子扑进小林秋生怀里。
小林秋生垂眸瞥了他一眼,脸色不再像刚刚那样青紫色般的难看,只是因为受了惊吓还有些苍白,整个人因为汗水的缘故显得有些湿漉漉的。
“秋生哥哥”
小泉大口喘着气,目光却不自觉黏在小林秋生身上:
“姐姐她”
“知道了。”
小林秋生知道小泉想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把她带回去看看能不能变回来。”
小泉眼眸微亮,连忙点点头。
小林秋生被他的表情带动,眸色微动。
满足小泉的心愿不是难事,秋生并不清楚自己帮助小泉的理由,或许是因为小泉对于自己那种纯粹的干净的信仰。
神明并不吝啬于庇佑他的信徒,满足他微不足道的心愿。
秋生可以用术式将那个半蛇咒灵束缚在极小的空间内,带回高专应该可以想个法子解决融合问题。
思及此,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随手勾起指尖的咒力。
“砰!”
小林秋生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半蛇新娘的方向。
他这次使用的术式不具备攻击性,不应该是他的术式所发出的声音。
一柄加持了咒力的短剑趁着半蛇新娘狂乱的档口,狠狠刺入它因仰天嘶鸣而暴露的咽喉。
齐根没入,溅出一大片腥臭的污血。
半蛇新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林秋生抬眸对上它的眼眸,金色的竖瞳猛地瞪大到极致,原本近乎疯狂的怨毒在此刻缓缓褪去。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恍若在这个瞬间重新跟先前那个柔柔笑着的小泉凉子对视。
不甘的,遗憾的,茫然的情绪从她漂亮的眼眸间涌出,交织缠绕着,扼制住小林秋生的心脏。
好难过,为什么这么难过?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小林秋生有些茫然,站在原地看到半蛇新娘巨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小泉疯一般向凉子的方向扑过去,小林秋生才发觉刚刚心间的情绪有大半都是小泉情感的映射。
而他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呢?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这一次他认知到了。
是愤怒。
身后密林里突然蹿出来的诅咒师正得意洋洋地笑着,似乎想张嘴发表一下什么获胜感言。
但他没有机会了。
小林秋生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诅咒师,只听到一声极为轻微的,血肉被锐器穿透的闷响。
秋生袖间藏着的那根神木树枝不知何时飞出,精准地刺穿诅咒师的心脏,那是小泉的赠礼,此刻却同样也是真正的利刃。
诅咒师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得惊愕而茫然,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枝条。
带着几分青绿枝叶的神木枝条迅速攫取着他剩余的生命力,在他胸口盛放开艳昳的红色花朵。
诅咒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林秋生面无表情地拔出神木枝条,末端的花朵迅速凋零,接触鲜艳的红色小珠子,跟先前秋生捏碎的那颗珠子一模一样。
秋生没有看诅咒师的尸体,应当就是那个叔父口中请来除魔的佐藤大师。
他的目光越过夏油杰,落在小泉小小的身体上,他趴在已然倒下的蛇躯旁边,就着背影小林秋生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发抖。
小林秋生无端心里有些堵,他很少生发出这样的情绪。
一直以来秋生觉得没有任何事情是他无法做到的,他想保护的人就一定可以护住。
谈不上对凉子有怎样深刻的感情,只是这个诅咒师的行为,从某种程度上打破了秋生对于自己力量的绝对自负,所以秋生会觉得很愤怒。
小林秋生剖析着自己的情绪,几步走近,在小泉身侧缓缓蹲下身。
小泉听到身旁的动静,有些茫然地抬眸看向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里,浸着一眼看不到边的绝望情绪,跟刚刚燃起来的几分希冀截然不同,让秋生并不开心。
小林秋生顺手把小泉抱进怀里,由着他的眼泪蹭到衣服上,听他放声哭出声。
其实很吵。
秋生微微蹙眉,抬腕将半蛇新娘眼眸里的碎片勾出来,由着那番熟悉的力量重新流进身体。
他捏紧了掌心,果然又是
羂索。
或许是因为人类躯体跟咒灵融合的缘故,小泉凉子的身体并没有像其他被拔除的咒灵一般消失,而是一直留在地面上。
小林秋生按照之前的想法将她整个躯体压缩起来,化作手中指甲盖大小的小珠子。
“我会救她。”
小林秋生的语气很平静,怀中的小泉闻言有些茫然地抬眸看他。
秋生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珠子递给了小泉,缓缓站起身。
“收好。”——
作者有话说:一些失踪人口回归[可怜][可怜][可怜]
第58章
“背后偷袭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身后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他略有些慵懒的嗓音跟木制品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小林秋生回过头,只看到被五条悟用木勺一勺子砸晕的男人。
小林秋生走过去瞥了一眼, 就是刚刚院子里那个被人叫做“叔父”的男人,被秋生砸晕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过来了, 应该也是这个叔父把诅咒师带到这片林子里来的。
因为林中神木的存在, 小林秋生他们对于咒力的感知被极大程度的削弱, 所以秋生连这个诅咒师的到来都毫无察觉。
“什么嘛?老子刚来就已经结束了吗?”
五条悟耸耸肩:
“连表演道具老子都准备好了。”
一旁的夏油杰支起身体站起来, 他的状态并不算特别糟糕,因为还有心情开玩笑:
“悟的道具好像碎掉了。”
五条悟闻言眸色微怔,下意识低头看向刚刚被自己顺手扔出去的盛酒勺,这会儿已经碎得七零八落。
“啊?”
五条悟有些无奈地抱头:
“老子跟那个祭祀老头说了好久才借过来的,他会跟老子拼命的。”
小林秋生垂眸略扫了一眼, 那个散架的木勺俨然已经十分回天乏术, 无药可救了。
小林秋生评价道:“把钉子捡起来, 在这里砍几根粗树枝重新做。”
“老子应该拥有一种把物品恢复原状的术式。”
五条悟不情愿地起身去折树枝, 夏油杰看着他的样子难免有些好笑,无奈地摇摇头:
“神社对这些婚礼用品看管还挺严的,悟想好待会儿怎么送回去了吗?”
“老子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后院那个窗户是开着的,等会儿老子就从那里溜进去,把勺子放回供桌上。”
五条悟低头用咒力把树枝削平,不慎在地面留下好大一个洞,一时间尘土飞扬。
小林秋生护着小泉往后面躲了躲灰尘,顺手把钉子递给五条悟, 微微俯身盯着他的动作看了几秒。
五条悟的术式并不适合精细操作,一般情况下毁灭性都很大,也难怪他需要一种能把坏掉的东西复原的术式。
眼看着五条悟又要炸掉一大片土地,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垂眸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摆弄了一阵,强迫症似的跟原来的那个木勺弄得几乎一模一样。
五条悟在旁边很是给力地鼓了鼓掌,秋生随手把盛酒勺递给他,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缓缓开口:
“教我猜拳的秘诀。”
“欸?”
五条悟眸色微怔,一时间没能理解小林秋生跳跃的思维。
小林秋生语气相当平静,站在他对面的夏油杰眸色微怔,听到这话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咳出来两口老血。
小林秋生听到这声音,有些疑惑地回眸看了一眼夏油杰:
“你也要死掉了么?”
虽然知道秋生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但莫名还是感觉到了来自全世界的恶意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正要说话,唇边突然蹭过带着几分冷意的温度。
小林秋生抬腕用帕子擦了擦他唇角的血,冰凉的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轻轻搭在唇畔,夏油杰眸色微微怔愣一瞬,眼眸下意识垂了垂避开小林秋生的目光。
秋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把帕子塞到他手里:
“最后一块了。”
夏油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小林秋生便站直了身子解释一句:“从加茂家带出来的最后一块帕子,上面的刺绣很粗糙,我不喜欢。”
听着小林秋生的话,夏油杰垂眸仔细盯着眼前工艺精巧细致,几乎栩栩如生地绣制在帕子右上角的加茂家家纹,眼皮跳了跳。
话如果这都算粗糙的话,小林同学以前看过的绣品都是精致成什么样子的啊?
不过小林秋生显然体会不到夏油杰这样丰富的心路历程,他只是扭过头朝着旁边的五条悟招了招手,示意他动作快点。
毕竟眼下夏油的情况看起来并不算太妙,秋生并不想让对方死在这里,应该早点回到高专才对。
五条悟拿着盛酒勺站起身,几步走到小林秋生身后,小林秋生偏头躲过他手中盛酒勺的突然袭击,抬眸扫了一眼树林对面的路。
他们四个人在后院那边分道扬镳,因为夏油杰身上有伤的缘故,索性就让他跟小泉一起先到外面去等,小林秋生陪着五条悟去送那个盛酒勺回祠堂。
翻墙到后院的时候那边没什么人,小林秋生站在门口,看着五条悟轻车熟路地溜进去神社内院,从窗口把盛酒勺丢进去。
勺子平稳地落在供桌上专门摆放盛酒勺的架子上,发出一声不算明显的闷响。
和室的门是敞开着的,小林秋生抬眸瞥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并没有在门正对面看到人影,猜测着这个时候应该是没有别人在,这样就可以很方便地直接离……
开。
“快跑。”
小林秋生的想法还没完结,突然就被人往怀里勾了一记。
刚刚还站在窗台边的往屋子里探头看的五条悟,在秋生愣神的当口迅速从旁边蹿过来,顺手勾住小林秋生的腰,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迅速往院子外面飞出去。
小林秋生被风迷得不自觉眯了眯眼,只听到身后祭祀人员喊“站住”的声音和一些气急败坏的大概是咒骂的俚语。
五条悟半抱着小林秋生越过院墙跑回之前的林子,看着小林秋生脸上有些懵的眼神几秒之后锤着树干捂着肚子笑出声:
“秋生竟然这么大个人都没看见,今天这么不在状态吗?”
小林秋生理了理衣摆睨了他一眼,他刚刚确实心思不在院落里,索性也没反驳五条悟,只是径自走在前面往山下走去。
走到大道边的时候看到夏油杰带着小泉在那边等,夏油杰的血这会儿应该止住了,只是脸色依旧显得有些苍白。
见到秋生他们下来,夏油杰勉强扯了笑招了招手,小林秋生见状便走到他身边:
“联系人过来处理了吗?”
夏油杰点点头:“织田小姐待会儿过来接我们,高专有专门的人负责后续收尾工作。”
说话间小林秋生听到不远处的鸣笛声,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果然看到织田惯常开的那辆车平稳地行驶过来。
“下午好!”
织田把车停在路边,拉开车门下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她笑起来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阳光明媚,似乎丝毫没有被日常繁冗的辅助监督工作打扰到的样子。
“下午好,织田小姐。”
夏油杰应声,小林秋生站在他身侧对着织田点了点头。
“我刚刚处理完蛇ヶ谷村那边的后续事情,没想到你们竟然又遇到新的咒灵了。”
说话间织田一面拉开了车门一面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眸色微怔,刚刚光顾着打量那个小孩儿,现在才发现夏油同学的脸色很是苍白,制服上还留着血迹。
看到这里,织田不自觉微微蹙眉:
“夏油同学受伤了吗?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之前在电话里只说小泉要跟我们一起回去,要是说一声我就直接过来了,那边的事先放一放也可以的。”
说话间织田轻声叹了口气,把夏油杰拉到副驾驶坐下。
小林秋生抬眸瞥了一眼夏油杰脸上有些无奈的表情,似乎正笑着跟织田解释些什么,一时间有些好奇,眸光凝滞了一瞬。
“秋生在发什么呆,走了走了。”
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整个人就被五条悟往后座带了一记,大半个人直接栽进他怀里。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鼻子撞到五条悟胸前的肋骨上,回过神拧眉睨了对方一眼,从他身上爬起来坐到旁边。
五条悟见状轻笑一声,懒懒散散支着手臂看着窗外发呆。
“你们之前烧的那些瓷器,我路过那家店铺顺便给你们带回来了,”
说话间织田有些嗔怪地看了夏油杰:“夏油同学,能记得提醒我帮忙带东西,都不记得告诉我你受伤了。”
“伤也没有很重,织田小姐那边应该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吧。”
夏油杰闭着眼睛稍微放松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血止住了基本上就没什么大事。
“唉最近高阶咒灵出现的频率增加了很多,高专那边人总是不够用,但是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还是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啊,不然之后忙起来也不好继续处理工作了。”
织田一脸认真地说着发动车子。
小林秋生原本以为这应该是一通无聊的叮嘱,眯着眼睛也跟着五条悟看窗外发呆,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皮还是没忍住跳了跳,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前面驾驶座上的织田。
没能看到织田的神态,只看到副驾驶坐着的夏油听到这话似乎又要咳出一口老血。
原来这么担心,是因为没办法继续打工吗?
小林秋生一时间有些疑惑。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大家稍微注意一下,我可能开的会有点快,主要是夏油同学身上的伤……”
织田接下来的话被瞬间淹没在车窗外的风声里。
小林秋生从疑惑中回过神,顺手把就要被巨大的惯性力甩飞出去的小泉抱回座位上,腾出一只手把吹得乱七八糟的长发捋回耳侧背后,一时间不自觉微微蹙眉。
织田之前开车都开的很稳当,这会儿突然加速,一时间甚至于有种把人胃都甩成绳结的魅力——
作者有话说:秋生,第n次对人感到疑惑中[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9章
可能是因为车速太快的缘故, 车窗外的风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小林秋生索性闭着眼睛小憩。
织田凭着高超的开车技术一路狂飙回高专,路上小林秋生闭着眼睡觉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小泉吐了n次, 期间混杂着五条悟和夏油杰夹在风声里完全听不清但略显聒噪的说话声,不过小林秋生睡眠质量一向很好, 并不受到这些无聊的外界因素的干扰。
回到高专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小林秋生下车时头还有些晕, 缓了几秒就径直回了宿舍, 拿着衣服去了澡堂。
秋生受不了自己身上那股子被血浸润的腥气,几乎多留存一秒就要抓狂。
洗完澡出来外面的夕阳已经落到地平线附近,只留下小四分之一的部分,在不远处的群山上方散发出几许带着暖意的橙红色。
小林秋生换了件月白地暗纹浴衣,他不习惯穿高专的制服, 现在穿的衣服大多都是加茂家那边送过来的, 质地尚可, 是比较软一点的绉绸, 领口与袖口滚着细窄的银线,绣着几簇半开的桔梗,不细看并不看得很清。
走廊打落下来的斜阳把木质的廊柱染成暖金色,一路走过去时小林秋生的思绪还有些放空。
浴衣的腰带被秋生随意松松系在腰后,打了个简单的鹤首结,垂落的带尾扫过脚踝,随着他走动间轻抬的动作晃了晃。
他在楼下正好看到朝着自己招手的五条悟。
对方这会儿摘掉了一贯戴着的墨镜,漂亮的苍蓝瞳眸在夕阳下显出几分少年人的鲜亮。
“秋生~老子待会儿给杰带饭过去, 你吃什么?”
隔着三个楼层的距离,五条悟的声音传过来,小林秋生闻声垂眸看过去, 眼睫在眼下投出浅影,瞳仁里的斜阳被滤去暖意,带上一贯浅淡的冷光。
他抬手将颊边的湿发别到耳后,湿哒哒的总有些烦人。
“第三个窗口的天妇罗盖饭,谢谢。”
“ok!”
对面的五条悟比了个“ok”的手势,小林秋生在他转身离开之前开口问了一句:
“夏油在哪里?”
“杰啊……”
五条悟的脚步顿了顿,摸着下巴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现在应该在医务室,硝子帮他看了一下伤口,好像伤的有点重的样子。”
小林秋生闻言眸色微怔,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径直往医务室那边去。
其实小林秋生并不知道医务室在哪里。
秋生也是在五条悟离开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去过医务室。
按照原来高专入学的惯例,在夜蛾应该给他介绍校园环境的时间段里,秋生已经出去执行任务了,过于快的生活节奏,让小林秋生几乎只记住了宿舍跟澡堂的位置。
因为这两个地方对他而言是找不到就无法存活下去的地方。
不过小林秋生也没有很沮丧,随缘走了一小段路后成功走到医务室门口,跟上次带着宪纪出门找餐馆的情形相差无几,让秋生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装了什么导航装置。
医务室里面似乎没有什么人声,小林秋生径直走到门口,隔着半开的门缝并没有看到家入硝子的身影,只瞥见了坐在病床上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咒灵玉发呆的夏油杰。
他的状态似乎说不上很好,之前的伤口被绷带包扎起来,但攥着咒灵玉的手,指节依旧捏得发白。
靠近这些东西的时候,情绪会被所调服的咒灵大幅度影响,之前在和源博雅的接触过程中,小林秋生就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思及此,秋生随手推开了医务室的门,顺手锁了门,径直走到屋子里。
正发呆的夏油杰听到门口的动静,下意识仰头看过来:“秋生过来了,我这边……没什么事情了。”
小林秋生点点头,在他注视的目光中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衣服脱了。”
说话间小林秋生瞥了一眼夏油杰的衣领,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
夏油杰闻言眸色微怔,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眼见夏油杰没什么反应,小林秋生微微蹙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意识到或许夏油发手臂也受了伤,没办法完成解开扣子的动作,觉得夏油有些娇气之余,小林秋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俯身凑近了些许,垂眸解开了夏油杰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夏油杰瞳孔地震,慌忙往床另一头退了退,低着头闷声应了一句:
“小林同学,我……我自己来吧。”
话说刚进来一点铺垫都没有就提让人脱衣服要求,真的很奇怪啊!!!
小林秋生的指尖因为夏油杰的后退顿在半空中,疑惑地看了夏油杰一眼,只瞥见夏油杰低头时耳郭可疑的一抹红色。
秋生记得之前触碰到夏油的时候,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激烈反应,所以自己才直接上手的。
小林秋生本人对于肢体接触并没有怎样的执念,一般情况下只要是对方不喜欢是不会做出越界的状态的。
想到这里,小林秋生收回手,垂眸从旁边的盒子里把那个咒灵玉重新拿过来。
刚拿到咒灵玉,小林秋生就从指尖感受到一种浓烈的负面情绪顺着指尖缓缓缠绕纠缠到心间,让他不自觉涌出几分烦躁,也难怪于夏油杰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这种乱糟糟的低落情形中。
小林秋生从源博雅口中得知了可以通过食梦貘咒灵的术式,转移特定指向性的精神感知与诅咒冲击,从而将咒灵操使调服咒灵时的代价剥离脱除。
如果单单从原理上来看的话,秋生自己的术式也是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的,不如趁着手上这个咒灵玉在,正好实践一下。
正在小林秋生思考着咒术操作的方法和空间的时候,对面的夏油杰已经默默解开了自己衬衫的几颗扣子,小林秋生抬眸,瞥见他腰腹处缠了一圈的绷带,这会儿隐隐还能看到渗出的几许血色,带来浅淡的血腥气味。
“这样可以吗?话说是需要做些什么吗?”
夏油杰很快在心中说服了自己,抬眸看向小林秋生。
秋生点点头站起身,正要有下一步的动作时不自觉顿了顿,看了一眼夏油杰:“你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么?”
夏油杰微愣,摇了摇头:“不是,刚刚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说话间夏油杰轻咳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尴尬神色。
小林秋生应了一声,起身直接坐到床上,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以往那番带着几分淡漠的坦然模样,让夏油杰不自觉为自己刚刚因为过于靠近的距离,而不自觉生出的几分旖旎意味到有些难得的愧疚。
秋生好像真的非常坦荡的样子,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等会儿可能会碰到,”
见夏油杰没什么别的抗拒反应,小林秋生坐直了身子开口:“现在,尝试感受我的术式,接下来所有的步骤都听我的。”
尽管不知道小林同学究竟想做些什么,但夏油杰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照做。
小林秋生这会儿已经坐到了床上,就这么面对面坐着,领口的衣襟甚至没完全拢严,露出半截冷白的锁骨。
夏油杰微微抬眸,只瞥见小林秋生贴在肩头的布料隐约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他的发梢还凝着未干的水珠,顺着发缕滑过瓷白的耳尖,又坠入浴衣领口,让夏油杰涌起一股想要帮他吹头发的冲动。
待会儿或许真的可以让悟把吹风机带过来了。
小林秋生显然并不知道夏油杰奇怪的心路历程,坐直了身子就在掌心流畅地结印。
他不知道自己在用什么术式,只是顺着直觉动了动指节,幽蓝的蓍草顺着他的动作利落的扎入夏油杰的后颈,连带着分出一些分支来缠绕住方才的那颗咒灵玉,在原本深色的咒灵玉上萦绕开一片舒缓的色彩。
小林秋生微微俯身,暗紫色的眼眸几乎要贴到夏油杰面前,秋生的术式不像往日对付咒灵那样的强势凌厉,反而在没入后颈的瞬间,给人带来一种清凉的舒缓感觉,在炎热的夏日让人觉得很舒服。
夏油杰在小林秋生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呼吸不自觉一滞。
是不掺杂任何情感跟杂质的眼睛,只是纯粹又漂亮到让人失神,夏油杰看着眼前的小林秋生,感受到带着冷意的清浅呼吸,甚至于没有什么声音,无端得想起今天在林地那个擦过自己脸颊的,柔和而疏离的吻来。
嘴唇也是非常漂亮的,色泽昳丽,唇形丰满,甚至温温软软。
“放松。”
察觉到夏油杰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紧绷,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歪头示意他回神。
夏油杰回过神点了点头,放松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配合着小林秋生的术式轻轻阖上眼眸。
闭眼的时候夏油杰感觉小林秋生靠得更近了一点,于是乎五条悟像闻到血腥味的猫一样从窗台翻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林秋生面无表情地跨坐在夏油杰腰上,夏油杰的闷哼被秋生掌心捂住,苍白的脸泛起几分病态的潮红。
总之姿态很是暧昧不清。
“哇哦~”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把刚买到的草莓大福怼到小林秋生嘴边:
“我们秋生的服务这么周到?老子也想要受伤一下试试了~唉~”
小林秋生偏头躲开甜食,低头用齿尖咬住咒灵玉的一角,五条悟站在旁边瞥了一眼,六眼清晰看见秋生舌尖闪过一片繁复的咒纹。
“滚出去。”
小林秋生含着咒灵玉含糊道,说话间从咒灵玉上溢出的黑雾沿着他的脸颊缓慢地爬向耳际。
他用术式钝化了夏油杰对于咒灵玉中负面情绪的感知,借由蓍草这个特殊的精神媒介,直接消解整个咒灵玉的力量,从外部直接调服咒灵转化为夏油杰咒力的一部分。
应该就是这样的步骤,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感受到浓烈的负面情绪在最后一步完成的瞬间席卷全身,带来一种近乎于生理上的纯粹呕吐欲和强烈的精神压迫。
果然很麻烦呢。
小林秋生坐直了身子,尝试着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负面情绪,很奇怪的感觉,不过还是能够压得住。
“大白天的锁什么门啊?”
下一秒家入硝子从外面踹开医疗室的门,在看清里面的情形之后手里新拿的一卷绷带差点直接脱手。
病床上夏油杰衣襟大开,小林秋生的浴衣滑落半肩,而五条悟正捏着草莓大福往小林秋生嘴里塞。
很是和谐且怪诞的大三角场面。
“你们……”
家入硝子无语了几秒之后神色平静地点燃香烟,吐出完美的烟圈,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属于高专人特有的淡淡的死感,默默接受了眼前看到的所有的事实:
“在高专搞三人禁断是要写检讨的。”
夏油杰被这话呛得轻咳两声,五条悟举起双手嬉笑:
“硝子嫉妒了?老子可以勉为其难让你加入哦~”
“婉拒了。”
家入硝子摔门而出,生怕沾染上一些奇形怪状的奇怪三角关系。
小林秋生翻身下床,就着五条悟递到唇畔的草莓大福咬了一口,那股子涩味终于淡下去些许。
动作间他抬眸看了一眼夏油杰:“你试试,应该已经调服了。”
夏油杰闻言动了动指尖,果然感受到刚刚那个咒灵已经在自己可操控的范围之内,眼眸不自觉亮了亮,抬眸看向小林秋生:“这是?”
他过往调服咒灵的过程都需要承受极大的精神压力,几乎每一次调服咒灵都需要做很大的心理建设。
但夏油杰从掌握术式开始就一直是这样过来的,他天然认为拥有力量,保护弱小者是一种类似于使命的事情,所以即便是并不愉快的获得力量的过程也可以被忽略。
因此夏油杰几乎从来不跟人提起,咒灵玉是怎样一种令人恶心的味道,因为终归到底是自己的修行,跟别人并没有关系,也不必要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但这一次,小林同学的术式似乎将那种痛苦彻底革除,夏油杰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层面的放松。
“我的术式可以屏蔽你的感知。”
小林秋生的话言简意赅,说话间他站起身理了理衣物。
看来之前的想法没有问题,不过他不可能一直都在夏油身边,之后可以考虑找到一个跟食梦貘类似的咒灵,像源博雅一样从根源彻底解决问题。
“谢谢。”
夏油杰见小林秋生似乎并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没再多问。
小林同学身上带着一种他看不太清楚的东西,总是莫名的,近乎于神明的悲悯和坦然,夏油杰的目光不自觉被这种并不掩饰的悲悯神性所吸引,于是总落在小林秋生的身上移不开来。
夏油杰的话说得很真诚,小林秋生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此刻萦绕着的,带着积极正面的感激和隐约的激动情绪。
压抑了这么久的负面情绪被消解吸收,确实会让人觉得相当惊喜,小林秋生理解这种情绪产生的由来,便不再纠结什么,坐到旁边的小桌板上跟五条悟一起吃午饭——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我文案的剧情了,激动啊啊啊啊啊
秋生:脱衣服
夏油:不理解但尊重
五条: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硝子:大三角补药过来啊ò?ó
第60章
食堂第三个窗口的天妇罗盖饭, 是小林秋生觉得高专食堂里唯一能吃的东西。
时隔几天没有再碰食堂里的食物,小林秋生垂眸吃了一口。
嗯,也就仅限于能吃了。
他们三个随意吃了一顿晚饭, 之前被医疗室里的“禁断”景观吓跑的家入硝子不久后就去而复返,有了上一次的经验, 这一次家入硝子显然警惕许多, 在门口敲了敲门提前预警才走进来。
“你们吃过饭了吗?新来了两个后辈, 夜蛾老师说让你们抽空认识一下, 顺便,晚上办上次没办完的迎新晚会。”
“哇!我们也终于有可以奴役的后辈了!”
五条悟的语气显然有些欢腾,小林秋生于是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准备一起出门,连带着从床上下来的夏油杰也跟着整理了一下走出门。
这会儿天还没有彻底暗下来,几缕残阳在天际留着, 晕开大片大片的艳昳色彩, 小林秋生仰面看向对面不远处的群山, 不自觉眯了眯眼, 漂亮的眼眸染上几分夕阳的艳色,侧脸柔和下来,难得的几分慵懒味道,反而显得软软的。
然后坐在秋生左侧的五条悟就没忍住上手掐了一把,毫无意外两个人沿着操场一路打到训练场,最后以不小心打到路过的夜蛾正道被强烈谴责十分钟宣布告终。
小林秋生眯着眼睛听夜蛾正道说话,五条悟在旁边打瞌睡。
秋生的余光瞥到在操场另一边躲着夜蛾正道走的夏油杰的残影,想起来他们这次确实什么都没跟夜蛾正道报备就滞留在岩手好多天, 顺便带回来一个大残血夏油杰,少不得被夜蛾正道一阵唠叨。
夏油杰的决定是明智的。
果不其然,小林秋生才刚刚想到这里, 下一秒就听到头顶夜蛾正道的声音:
“上次的任务还没有结束,任务报告和具体情况没有上报,就连影子都见不到了,五条和夏油的手机都在关机,秋生的电话不关机也不接,怎么回事?”
旁边的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举手应声:
“报告老师,手机没电了,您知道的,岩手的环境相当艰苦啊。”
胡说的话五条悟张嘴就来,显然无比娴熟。
小林秋生闻言扯了扯嘴角,想起来这几天除了拔除咒灵之外,过得其实都挺轻松吧,但是对面的夜蛾正道竟然真的没有追究这个话题,反而把目光转向了自己:
“秋生呢?”
小林秋生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接到的电话,几秒之后相当冷静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电话簿的界面只给夜蛾正道看:
“没有你的未接来电,只有陌生人的。”
小林秋生说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坦然,仰面看向夜蛾正道时难得地站直了身子,那股子厌世的惫懒感稍微淡化了一点点。
于是夜蛾正道看着自己这个新来的学生脸上认真的乖巧表情,和电话簿里自己出现了八次的红标号码,平生第一次有些无语凝噎。
他有些慨叹地在心底安慰自己,伟大的教育生涯总会遇到许多新奇的事情,作为教育工作者要学会耐心静心沉下心。
想到这里,夜蛾正道深吸了一口气,想起来自己上一次这么无语还是听到五条悟把喝醉之后赔了一个居酒屋,果然吧,一山更比一山高。
“算了。”
末了,夜蛾正道摇了摇头,鉴于带着墨镜,夜蛾正道脸上的表情总是处于一种相当收敛的状态,所以小林秋生看不到他脸上有什么别的表情出现,只是看到他朝着自己伸出手。
“什么?”
秋生有些疑惑。
“手机给我。”
小林秋生点点头递给他。
夜蛾正道拿着手机把自己的红标号码输入进联系人里,顺便打了个备注,想起来之前加茂家的人送小林秋生过来的时候,似乎确实特意交代过这个孩子的社会化程度不高,需要特别关照一二。
但是夜蛾正道也没想到所谓的社会化程度不高,是这种程度的不高。
夜蛾正道甚至在这个瞬间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小林秋生,加茂家确实并不是一个适合小孩子成长的地方,给人教成什么样了。
夜蛾正道这么想着,把手机还给小林秋生,顺便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秋生有些疑惑地仰面看他,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机重新收回来,他觉得人的行为方式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而在咒术高专遇到的这群人的行为逻辑,更加无法揣摩。
虽然小林秋生看不到夜蛾正道脸上的同情表情,但跟夜蛾正道相处了一年多的五条悟显然是能够看出来的,所以他疑惑地凑近看了一眼小林秋生的手机,下一秒不可避免地爆笑出声:
“所以秋生真的是外星人吧哈哈哈哈哈。”
然后两个人就从夜蛾正道眼皮子底下继续打架,一路打出了夜蛾正道的视线,夜蛾正道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身影,一时间有些不太想管,摇摇头回办公室那边了。
五条悟一面开着无下限四处乱弹咒力,一面用余光瞥了一眼夜蛾正道的身影,眼见着一路到了拐角那边,顺手就扣住对面小林秋生的脖颈,将人整个带到怀里,齐齐贴到拐角的墙边。
秋生指尖的蓍草懒怠地打了个旋,在鼻梁即将因为惯性撞到五条悟的胸口之前收回咒力挡了一下,五条悟轻笑一声,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玩地垂眸伸手轻轻捏了捏小林秋生的后颈:
“秋生身上好香,用的什么牌子的沐浴露?”
“栀子。”
秋生微眯了眯眼仰面看他,明明感觉认识没多长时间的样子,但五条悟似乎明显蹭的一下长高很多,因为身体有些倾斜的缘故,身高之间的差距让俯仰视的角度变得更加明显。
不过没关系,小林秋生眯着眼冷静地屈膝击中对方腹部,然后在五条悟夸张的嗷嗷叫声里挣脱了对方扣在自己腰间的左手和轻轻捏着自己后颈的右手,转身往前面走去。
五条悟几步跟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秋生下手超级重的欸,要带老子去医务室看看吧?”
小林秋生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开了无下限。”
“万一秋生的动作可以直接突破无下限呢?”
五条悟很有活力地比划了一下,丝毫不像他自己口中说的那样柔弱不能自理,小林秋生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总算摆脱夜蛾了,为了庆祝我们这么有默契的一场戏,秋生快点跟老子击掌。”
五条悟总是话很多的,小林秋生扭头看向他,对上他伸出来的左手,眸光凝滞了一瞬,末了还是伸出手跟他碰了碰,然后看着对方漂亮的苍蓝眼瞳自然而然地染上几分细碎的光亮,映着斜阳非常好看。
小林秋生似乎有些理解那些咒灵在见到自己的时候总是想要抠自己眼珠子的心情,因为确实很好看,像贵价而养眼的宝石,让人不自觉想象着,攥在手里会不会是一种冰凉熨帖的触感。
掌心轻轻跟对方碰了一下,小林秋生就收回了手。
五条悟身上带着清浅的皂角味道,应该是刚刚洗澡换过衣服不久。
秋生稍微松了口气,他简直无法忍受跟任何乱七八糟可能把自己弄脏的东西接触,就连刚刚跟五条悟打架都是非常收敛,基本上只动一动指尖的状态,否则稍微出点汗他就要回去重新洗澡。
五条悟显然并不在意这个,勾着小林秋生的肩膀就往训练场那边去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刚刚提前溜走的夏油杰已经靠在训练场外围的椅子边抱臂看着里面的人训练了,家入硝子站在他旁边,嘴里含着便利店新出的海盐柠檬薄荷味棒棒糖。
之所以知道是这个味道,是因为小林秋生抬眼就对上了家入硝子指尖的浅蓝色包装纸,意外的竟然有点好看。
小林秋生抬眸看过去,看到高个子的金发男生和稍微矮一点的黑发男生,前者留着奇奇怪怪的斜刘海,险险避开右眼没完全遮住,后者留着相当醒目的黑色蘑菇头,额前的刘海可能被狗啃过,眼神中带着一种清澈的感觉。
当然还有对着靶子练习准心的小宪纪。
“宪纪。”
小林秋生微眯了眯眼,说话间微微俯下身,垂眸瞥了一眼加茂宪纪的动作。
对方此刻正保持着结印的动作,汇聚在掌心的咒力指向前面的训练靶子,这个结印的手势小林秋生之前在加茂家的族学里看到加茂宪纪用过,现在看起来比之前要稍微熟悉一点了。
听到小林秋生的声音,加茂宪纪下意识仰面看过来,不期然正对上秋生微微俯身的动作,眸色微怔,很快肉眼可见地染上掩饰不住的亮光。
“兄长大人!”
“嗯。”
小林秋生点了点头,就着俯身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加茂宪纪的手腕:
“别绷太紧,是你掌控咒力,不是咒力掌控你。”
“啊,好的。”
加茂宪纪应声点点头,扭头重新看向前方,下意识握紧了掌心,小林秋生单膝跪地蹲下来,轻轻勾了勾指尖,幽蓝的蓍草在他指尖旋转缠绕,秋生动了动手腕,蓍草顺着他的动作轻缓地向前方飘去。
“现在,集中精神,击中它。”
小林秋生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以往一贯的古井无波,加茂宪纪下意识听从他的话,轻轻闭了闭眼,尝试着重新感受之前兄长大人传递给他的,那种对于咒力自如流畅的掌控力。
“百敛·穿血!”
血液顺着加茂宪纪的动作迅速飞出,利落地击中前方漂浮着的蓍草,小林秋生眸色微怔,用咒力拦住了术式的余波,蓍草随着他的收回手的动作消失在空中/
加茂宪纪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扭过头看向身后的小林秋生:“兄长大人,我击中了。”
小林秋生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没什么攻击力度,但总归领悟了术式,”
说话间小林秋生站起身,手腕动了动,从袖间勾出一个小袋子,因为这个动作,线条流畅的手臂从宽大的袖口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
“伴手礼。”
秋生微微垂眸,瞥了一眼加茂宪纪的发顶。
加茂宪纪眸色微怔,下意识双手接过小林秋生腕间的纸袋,在小林秋生的注视中满怀着期待打开里面的小盒子,从盒子里拿出小只的陶瓷猫咪,小猫咪的造型被捏得非常逼真,整个看起来带着几分憨态,似乎正歪着头仰面看着眼前的人,小猫的眉眼弯弯的,十分可爱的眯眯眼。
加茂宪纪眸色一亮,连带着眼眸都睁大了几分,显得乖乖软软的:
“给我的吗?谢谢兄长大人!”
说话间他似乎就要往小林秋生怀里扑,秋生反应很快地伸出食指轻轻抵住他的眉心:
“在没有洗澡之前不要靠近我。”——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