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哥,快过节了,听说秦淮区的斧头帮准备搞个联谊晚会,咋们要不要也弄一个,不能掉了面子?”无头鬼抱着个酒瓶子猛吸一口,昏昏欲醉。
“跟那群脑子不好的野鬼有什么好比的。”被无头鬼喊大哥的是个长得凶神恶煞的男鬼,秃了顶儿的脑门上还顶着个窟窿眼儿。
“赶明儿,我带你们去泰山玩玩,万鬼夜行,那才叫热闹呢!”
囫囵吸了一口酒,酒香殆尽,他随手将酒瓶子往外一扔,“老张的儿子是不是偷工减料了?这酒怎么没有以前的醇香了?”
另一个鬼魂挤过来,闻了闻,谄媚道:“大哥别气,等我明个晚上去给那小子托个信,给重新酿几坛好的,这老小子,糊弄人就算了,还想糊弄鬼了!”
“嗝,那你注意点,老张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吧,别没轻没重的给吓死了。”鬼头领说:“不然还是去吓老张的重孙子吧,成年了,也让他涨涨见识!”
“没问题大哥,我明晚上就去。”
众鬼躺在店里继续畅饮,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不速之客已经靠近了。
游弋和娄玉书进来时候就看到了躺了一地的醉鬼。
丝毫没有一点恶鬼的样子。
“哪来的小鬼,竟然敢擅闯我们青龙帮的聚会,是不是不想活了!”一只眼尖的小鬼骂骂咧咧飘了过去。
娄玉书站在游弋身边,提了一口气,刚准备长篇大幅发表自己酝酿了一路的“讨贼檄文”,就见那小鬼踉踉跄跄的的腿还没走到游弋面前,就被游弋一把抓住,团吧团吧,塞到只红色盒子里了。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娄玉书:“……”
他知道,自己这大战之前的宣言注定作废了。
鸡已经被杀了,目睹一切的猴子们逐渐清醒过来。
尖叫着就要逃跑,可惜游弋进来之前就已经将这屋子全部封住。
不愧是混迹过黑白两道的,眼看出不去,小鬼们当机立断,倒地求饶,一群喊帅哥,一群喊爷爷,完全体现出了老鬼和小鬼们不同的语言特点。
游弋飘进他们中间,看着散落一地的酒瓶子,闻了闻。
“你们竟然喝了人家这么多好酒?”游弋不懂酒,但他好像在虞景初的家里见过这种酒瓶子,说是叫飞天茅台,价格很贵。
一个死的挺早的小鬼马上求饶:“大人饶命啊,这些可都是老张那小子孝敬我们老大的,说好的每年供奉两次,我们可没有多要啊!而且我们可不知道什么好酒不好酒的,就知道这酒的味道还淡了,味道都不如以前好了。”那小鬼委屈道。
倒是娄玉书飘了过来,蹲在酒瓶子面前嗅了许久,才做出判断:“大人,这好像不是茅台,是兑了水的二锅头!”
游弋不喝酒,分辨不出来有什么区别,只知道价格:“贵吗?”
娄玉书:“二锅头本来就很便宜,而且这些都兑水兑得快没味儿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装死的鬼头领这会儿装不下去了,飘起来破口大骂:“老张这儿子太不是个东西了,竟然给我上假酒,连鬼他都敢糊弄,看我不去弄死……”
话音未落就对上了游弋带笑的眼睛,剩下的话自动咽了回去。
游弋拨弄着手里的盒子,那里还装了个小鬼,发现盒子打开就想趁机出来,但刚伸出一只手,那盖子又压了下来,反复几次之后,彻底歇了。
这样的情形也给了其他鬼魂无形的压力。
“跟你们打听点事,”游弋说:“如果回答能让我满意,这次就放过你们,如果骗我的话,就把你们一起送给无常当礼物!”
众鬼们一听,原来是在地府有人,怪不得这么狂。
鬼魂们连连点头,纷纷保证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游弋:“南京城里有恶鬼吗?”
一个小鬼当即举手:“帅哥,有的,有的,我大哥就是,他之前是被枪毙的,脑门上还有洞呢!”
一众新死的鬼当即点头称是,至于老鬼们则闭口不言。
游弋看向那个脑门上有洞的,黑漆漆的洞,还冒着烟,确实很像是被枪毙的,不过这鬼显然不是自己要找的,太弱了。
那鬼魂见游弋打量自己,手里还拨弄着个盒子,顿时慌了,作为大哥的形象和尊严都不要了,连忙解释:“冤枉啊,实在是天大的冤枉,大老爷,我这确实是枪伤不错,但我可不是被枪毙的,我是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打死的!”
其他老鬼们这才点头,替他解释:“真的,真的,就是老张那儿子打的,那小子不干好事,摸出老张的土枪到处打,结果就把我们老大给打死了,我们老大喝他点酒不过分吧!”
游弋:“……”
还真不过分,反倒是老张的儿子有点过分了。
游弋暂且放过他,继续问下一个,可惜这群鬼连□□的门槛都没摸上,说出来的都是附近哪个哪个鬼魂干的偷鸡摸狗的小事,和娄玉书找到他们的原因如出一辙,太过张扬。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会咬人的狗不叫,真正作恶多端的恶鬼哪里敢像他们一样张扬,压个床都恨不得全世界嚷嚷。
“南京城的人实在太多了,鬼也多,鬼差们天天在附近转悠,早些年那些个大鬼们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排队等投胎的。”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鬼细细思索了之后,才说:“但是我刚死的那几年听过一个事,南京城里有个泥羊巷,原本是大规模圈养家畜的地方,为了方便喂养牲口,就在巷子里挖了口井,1864年,天京城破,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无数的尸骨被投入井里,从那之后这井就不正常了,有人说是因为死的人太多,无常为了抓人方便,直接在那井里开了个口子,沟通了幽冥地府的十八层地狱,一到晚上,如果趴在井口仔细听,就能听到十八层地狱里传出来的哭声。”
“具体位置呢?”终于听到点有含金量的,游弋打起了精神。
老鬼连忙说:“那我哪里知道,说不定都已经改了名字,但是我知道在鸡鸣寺那边。”
鸡鸣寺,知名旅游景区,里面供奉了许多佛像,游弋来之前听林力说过,鸡鸣寺有一个十分灵验的地方,就是求姻缘。
只要是在鸡鸣寺里求姻缘的男女,当时有对象的短时间内必定分手,当时没对象的接下来几年都不会受到爱情的打扰。
可谓的来一对拆一对的典范。
游弋和娄玉书听了一耳朵混了点史料的灵异故事,只得到了个泥羊巷和水井的传说。
甚至说这故事的老鬼自己都没有见过。
这些鬼魂搅尽脑汁,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一点都不剩。
游弋也没有为难,严词告诫了一番就放放过了。
两人走出自酿酒的铺子,临走时,游弋打开盒子将那只小鬼放了出来。
“你说的其他的恶鬼都是这种吗?”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飘,两侧的店铺都已经闭店休息休息。
娄玉书不好意思,他在南京城生活多年,见过最恶的恶鬼就是这种了。
“应该是吧。”他摸了摸鼻子:“我也没想到他头上那个枪眼儿竟然是这么来的。”
游弋无语,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时间还早,剩下的也都去看看吧。”
两人转了一晚上,挑了好几个所谓“恶鬼”的老巢,半点有用的事情都没听到,还不如这边的故事呢。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了,那些个吆五喝六,名声在外的恶鬼确实都是包装加上炒作出来的。
***
鸡鸣第二遍,小鬼们纷纷隐去,活人倒是还剩不少,热闹不断。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娄玉书小声问。
“去鸡鸣寺吧,在那边等167,顺便还能逛逛景点。”
这会儿地铁已经关了,两只魂魄只能继续飘着走。
突然,游弋游弋的视线被一家店铺吸引了过去。
店铺的橱窗里展示了一匹纸糊的黑马,扎这马的人手艺不是一般的好,整匹马看起来英武不凡,栩栩如生。
而且这黑马身上连配套的马鞍和辔头都有。
游弋:“你有钱吗?”
娄玉书将兜翻了个底朝天,摸出几张皱巴巴地纸递到游弋眼前:“就这么多了。”
游弋定睛一看,就几千块——冥币!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面额这么小的冥币了……
游弋沉默片刻,道:“有人民币吗?借我点,回去还你。”
娄玉书不解:“我装那纸片儿做什么?取暖吗?”
游弋:“……”
有道理。
***
平平无奇怪的一个夜晚,一家殡仪店里,一直放在窗口展示的马匹死了,顺带着还给它自己完成了活化,只给老板和监控留下一地的纸灰。
游弋和娄玉书坐在马上,迎着风,驰骋在南京城的道路上。
“我们这样不好吧。”娄玉书摸了摸自己的文人脊骨,已经断了。
但苍天可证,他是被迫的,不是自愿的!
游弋骑着马,心中感慨现代化城市的道路果然适合跑马,这么宽敞,这么平坦,之前开车还感觉不出来。
听到娄玉书的话,游弋解释:“我已经留了字条,明天让林力过来付钱。”
娄玉书:“……”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字条上分明写得是:无常征用,明日付款。
还好是留了无常的名讳,大小也算个正规地府人员,在人间也算是有口皆碑。
两人一路跑到鸡鸣寺,翻身下马,游弋将马栓在寺门前。
游弋刚想再给娄玉书拍个符,就见他已经顶着寺门上的佛光大摇大摆地飘了进去。
见游弋面露狐疑,娄玉书解释:“这里的佛光可以自动识别善恶,生前无恶,死后无恶,心中无恶方可进入。我以前住这附近住的时候经常来玩。”
游弋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了猜想,这佛寺的作用之一可能就是净化冤魂。
55和167都还没到,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游弋逛完了整个寺庙,完全把林力的告诫抛到了脑后。
直到即将迎来鸡鸣的第三声,167和55才姗姗来迟。
55:“这是我的新功劳吗?怎么看起来这么弱?”
她丝毫不客气的捏了捏娄玉书的胳膊,将鬼捏得龇牙咧嘴,捏完还不忘评价:“这也太弱了,就算我拿去冒名顶替,老大那边也不让我过啊!何况你还选在了寺庙,佛祖菩萨们可都看着呢,就算我们不是一个系统的,但影响总归不好。”
游弋拍开她的手:“这是我的向导,人家都能自由出入寺庙了,还能是恶鬼吗?”
说完,也不待对方回答,游弋问出了最为重要的事情:“找到了吗?”
说起这个,两人的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了,55将自己收到的消息递给游弋。
是55的工作手机,群里是她所有相识的无常,最后一个消息是代号199号无常发来的,上面写得是方量山庄,贺沐方。
游弋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55解释道:“只查到虞景初来南京后去见了这个人。”
游弋皱眉,他从未听到虞景初提过这个名字。
虞景初当时的样子,分明是因为发现了人面蛊,所以才想过来南京,难道这个贺沐方跟人面蛊有关系?
游弋问出心中所想,但55也不知道,来之前她就去打听了一下这个贺沐方,什么线索都没查到,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法力。
游弋虽然失望,但十分郑重的谢过55和167。
没有他们,自己连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到,上次也是,能成功找到石鼓山也多亏了55。
不过眼下,他却还有一个问题。
游弋将泥羊巷的故事说给55和167,询问那里有没有问题。
55和167听罢,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167思索着缓缓开了口:“那个地方确实有一段时间连接了地府,不过并不是传闻中的十八层地狱。
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和55都不是这片辖区的,也不经常过来,像这种保密的事情也不怎么清楚。
但是据我所知,那个所谓的连接早就已经断了,至于井也早就在破四旧的时候被填平了。”
“是啊,是啊,”55帮腔,含糊道:“既然已经有了线索,不如先去看看,至于那个井,我们无常巡逻的时候都不过去,哪里还能有什么东西。”
“再说了,距离鸡鸣寺那么近,真要有什么作恶的东西,也已经在佛光的净化下消散干净了,连渣都不剩。”
游弋突然直勾勾地看着她,将55盯得都有些发毛了,才慢慢问出口:“你知道在哪儿?”
55大惊,原本就僵硬的脸色更加僵硬了,反应过来后当即否认:“我不知道,只是听朋友提过一嘴,他只说在这附近,但是没具体说什么地方。
方圆百公里也说不定,毕竟我们无常飘得快,风一吹跑出好几里了。”
55这话倒是没错,飘着确实比走着要快多了。
游弋没有再问,决定明天去方量山庄看看。
“要我陪你去吗?”167问。
游弋拒绝:“我准备白天过去。”
而且带着个无常太打眼了,真有什么也都被吓跑了。
从鸡鸣寺出来后,55和167就离开了。
娄玉书没走,让游弋带他回酒店,他一直住在酒店里,现在还没有搬家的打算。
两人骑上小黑马,疾驰在夜幕里。
“那两个无常骗了你。”娄玉书突然说。
游弋坐在马屁股的位置,两人的距离很远,远到中间再塞个虞景初都没有问题。
他双手撑在马背上,闭着眼感知着四周的风,感知着从风中传来的低低絮语。
闻言,他睁开眼睛:“我知道。”
“你知道?”娄玉书回头看他:“那你怎么没有……”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顿时反应过来,那两个无常分明是不想说,游弋也没办法逼着他们说。
游弋无视娄玉书的目光,“让他们不能说的,也不敢说的,肯定是地府重要的机密。
而我的目的是找到虞景初,如果他不在那里,我为什么要为难55和167?为什么还要冒险去一个无常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确实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是假如游弋要找的人就在那里呢?
娄玉书说出自己的疑问。
游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如果他真在里面的话,当然要去看看那那里有什么,竟然吸引着他独自一人跑进去。”
可是,可是那么危险的地方,正经人会去吗?
游弋要找的这个人怕不是什么作恶多端的大妖怪或者是恶鬼吧。
“如果他是个坏人呢?是从里面跑出来的冤魂恶鬼呢?”听那两个无常意思,那里确定勾连着地府的某一处,这样的话,有恶鬼从里面跑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娄玉书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游弋的回答,就在他以为自己不会听到答案了的时候。
游弋的声音却突然传来过来:“那就抓起来吧,找167借个锁链捆起来,然后带回去关起来。”
娄玉书:“???”
游弋继续自己的畅想:“如果他不听话,我就天天拿鞭子抽他,如果他听话,我就天天喂养他。”
娄玉书:“……”
emm,你这个鞭子它正经吗?
不要欺负老年人听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新潮,他可是在各个酒店里住了几十年的,什么脖子以下的事情没有见过?
……
***
两人骑着小黑马回到酒店时,林力还没有睡,愣是坐在沙发上熬了一个晚上。
见两人骑了匹马回来,“嗷”得一嗓子蹦了起来。
“小游哥,这地方好可怕啊。”林力冲过去就要抱游弋,结果一个没刹住闸,接连穿过游弋和黑马,一头撞到了墙上。
游弋连忙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适应了一下,就去扶起林力:“怎么了?吓成这样。”
林力呜呜地哭,一边哭,一边跟游弋控诉:“这酒店里有鬼,好多鬼,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往我们房间跑。”
游弋想到了:“然后呢?你没躲一下?”
林力哽咽着摇了摇头:“没有,我给刘辉打了电话,他跟我说,孤魂野鬼最喜欢附身人,我要是跑了,你的身体怎么办啊!所以我就拿着你给我符纸,追着他们一阵乱挥,然后他们就都飘走了。”
游弋顿感欣慰,心中涌出一种家有少年初长成的自豪感,虽然这少年有点老。
他带着鼓励的目光拍了拍林力的肩膀:“做得好!以后要是再遇到鬼魂就这么干,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林力不敢:“可是我怕。”
游弋借机给他催眠:“我给你的符纸可以壮胆,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那么怕了?等会我再给你给可以跑得更快的符纸,你一起带在身上。”
听到游弋这么说,林力的情绪顿时好了点,感觉也没有那么怕了,一晚上的疲惫全部消失,整个人神采奕奕:“小游哥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买。”
“不慌,”游弋突然想起个事:“你能先去把我的欠款付了吗?”
他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
林力按照游弋给的地址找了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店铺大门紧闭,门外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林力连忙挤了进去,拉过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小声打听。
那个女人也是附近店铺的老板,估计也是才知道不久,正想跟人分享,见林力问,便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原来是殡葬店铺的老板早上过来,发现昨天放在自己店橱窗里的马不见了。
说到这里,女老板还跟林力比划:“就是那种纸扎的马,很高大,很漂亮,老板扎了好几天才弄成,结果一晚上就被人偷了。”
林力听到偷这个字,心虚的低下了头。
“也不知道是谁偷的。”老板娘感慨。
林力:“……”
我知道,因为那马现在还站在自己客厅里哼哼。
林力小声问:“那老板报警了吗?”
林力担心极了,这要是报了警就完蛋了,游弋该不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偷纸扎丧葬用品被抓进局子里的明星吧!
老板娘拉着林力,更加压低声音:“报什么警啊,报了警察也管不了。因为这偷马的压根就不是人!”
“不是人!”林力怕习惯了,听到不是人就下意识惊呼起来。
继而突然想起,偷马的是游弋,当时那种状况确实不能算人。
“那现在呢?”
女人神秘地说:“听说偷东西的不仅不是人,还胆肥的留了无常的名字,说今天来付款,所以店老板请了个师傅来对付他!”——
作者有话说:带带另一本书《继承一座山海旅店》,这本写完就开始更新[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82章
“嘎巴”一下,林力听到自己道心破碎的声音。
他就知道,游弋只是看着乖巧而已!
好在他早有准备,急忙从口袋里掏了个黑色口罩一股脑儿戴在脸上,再拨弄了头发挡在眼前,争取让人看不清长相。
跟老板娘道过谢后,林力抬脚穿过人群,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到了店铺门前。
门是从里面关上的,站在门边还能听到里面交谈的声音。
“都是人,都是人,不是鬼,不是鬼,没什么好怕的……”林力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里建树,才不情不愿地敲响了门。
随着他敲门的动作,屋内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传出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店内有事,今天不开张!”
林力听罢,本想说自己是来付钱的,转念想到外面一群吃瓜群众,万一听到点什么,那就不好解释了,他只得编了句外人听不懂的瞎话:“我是老板的亲戚,来还钱的。”
中间男人一愣。粗声粗气道:“我哪来的欠钱的亲戚?”
说话的时候,他边上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约莫五十出头,很瘦,脸上都是纹路,留着一缕山羊胡子,眼睛不大,笑眯眯的,穿着一件灰色宽松衬衫,看起来十分和善。
另外一人就年轻多了,目测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高挑,剑眉星目,粉腮红唇,但身上却带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病气。
他上身穿了件浅蓝色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下身穿了一件黑色外裤,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马甲。
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和边上穿着短袖衬衫的人一比,显得格格不入。
中年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随意掐了几下手指,突然道:“开门吧,还钱的来了。”
店铺的橱窗经过昨晚的事情,老板早上一过来就给关上了,根本无法看清屋内的情况。
林力听到有人走过来给他开门,门栓拨动,大门打开,可那门只开了一条缝,一个长相粗犷的中年男人站在门缝后狐疑地打量他几眼,才说:“进来吧。”
林力:“……”
怎么感觉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立即退出去,转头逃跑才对。
然而大脑还没做出正确的判断,他就已经被对方拉了进去。
男人关门之前,还顺带和外面的邻居打了招呼,表情僵硬道:“老家的亲戚,特意过来看看。”
众邻居:“……”你看我们信吗?这一上午的,进去不少人了吧,没见到一个出来的。
林力刚一进到屋里,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算太大的店铺里了摆满了各种丧葬用品,而就在这些东西里面,还站着好几个人。
最显眼的当属中间站在中间的那两个,一个长得跟舞台爱豆似的,一个年纪大了,留着一撇山羊胡子。
这两个人虽然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但都给人一种距离感,应该就是老板请来的高人了。
只不过这两位高人带的保镖未免也太多了些,跟圈里一些明星有的一拼。
林力想着赶紧给钱走人,一时又不知道这钱到底给谁,转了一圈,看到了关门回来脸色着急的中年男人,估摸应该就是老板,连忙将自己来之前特意从银行取出来的一打厚厚的钞票递了过去,纸马还没那么贵,多出来的则是林力准备好的封口费。
林力胡编乱造:“昨晚上,家里以为老祖宗托梦,骑走了您家的马,让我过来付钱。”
呸,祖宗啊,让您老人家背黑锅了,实在是工作不好干啊!
老板手足无措的看着一沓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这段时间也是倒了大霉了,先是月中接了个单子,费尽心力完成甲方的要求,结果到了收尾款的时候,对方不认账了,说东西质量太差,当事人不满意。
老板当时就懵了,都用上这东西了,当事人还能不满意吗?况且他干这行几十年了,在南京城这几条巷子里也是有口皆碑的,一分钱一分货,从来没有被说过质量不行。
他一生气当即就跟对方吵了起来,好在最后通过报警,成功将尾款拿回来一部分,也不算全亏。
可从那之后,出事了,先是店里的小东西无故消失,开始他还没当回事,以为是卖了出去没记账。
结果前几天,大件的纸扎品也消失了几个,晚上还被鬼压床了,他迷迷糊糊中看到个人坐在自己身上,但是又看不清楚。
一连串的怪事把老板吓得不轻,恰好有熟悉的朋友给他介绍了个师傅。
师傅来看了之后,就说是他上一单生意的当事人觉得他收费不实诚,心有不甘,故意来闹了闹,不是什么大事,送走就行。
于是老板千恩万谢,事成之后又给了大师一笔不薄的辛苦费。
结果还没消停几天,今个一早,他来店里就发现放在橱窗展示的纸扎马不见了。
他又刚好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情,在店里放了两个摄像头。
便打开手机,翻出监控回放,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撅了过去。
只见视频中,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纸马面前,没过几分钟,纸马突然就自燃了,关键纸马边上放着的其他东西可一点都没烧着,那火就跟有意识一样,其他东西完全不碰。
这可把老板一个将近两百斤的壮汉吓到了,本来还觉得自己阳气重能镇得住这店呢,结果镇了二十多年,阳气不够用了。
他连忙又联系了先前的大师,将这边的情况说了,把从地上发现的纸条和监控视频一起发了过去。
视频发过去没多久,大师们就来了,然而来得却不是当时的大师,而是自称先前大师的师叔们。
可怜的老板一见这场面更慌了,大师自己都对付不了开始摇人了!
两位大师一见到老板,就着急忙慌要了纸条,结果拿到手里,看了一眼之后,脸色就难看起来。
察言观色的老板简直要哭了,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自己已经没救了。
半晌后,他听到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师傅语气中充满了惋惜:“这纸条子不是无常留的。”
另一个年轻人表情看着也有些不爽,“魂体还算稳固,但鬼气很弱,应该就是个没能力的小鬼。不过他边上那个就不好说了,能这么干净利落烧完一匹马,还能完全隐匿自己,能力不弱。”
长须男人理了理自己的胡须,才问:“依师弟所见,这人有没有可能是无常?”
年轻男人摇头:“应该不是,我没有闻到无常身上的那股贪婪的味道。”
闻言,中年男人也不在怀疑,他这个师弟天资聪颖,天赋极高,又有着一副好鼻子,嗅觉极其灵敏,既然他没有闻到无常的味道,那就说明,监控里的两人确实都不是无常。
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外面传来的敲门的时候。
两人语气一顿,这才让老板过去开门。
……
***
林力拿着钱半天没人接,不解的看向老板。
然后老板却回避了他的目光,转而望着对面两大师,没有接。
林力:“……”
所以这钱是不想要了吗?货款不要可以,但封口费一定要拿着,也是算预防未来东窗事发的一个依据!
“不然,你们帮他收一下?”林力试图询问其他人。
然而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半晌那位长得跟明星似的男人开了口:“你的意思是,昨晚上骑走马的无常是你的祖宗?”
无常?什么无常?
哦哦,昨晚游弋留的无常的名讳。
干坏事留别人的名,也不怕把无常的名号搞臭!
眼下这回旋镖也算是打回来了,林力咬了咬牙,认下了:“没错,就是我家祖宗,死了好多年了,不知怎么就成了无常。”
“哦?是吗?”那人围着林力转了转,继续道:“既然你家老祖宗成了无常,那就请问一下你老祖宗的名讳了,总不能你说是就是吧。”
林力无语,这群人怕不是脑子有病,自己一个欠钱的,现在要来还钱,这些人还不要。
欠钱的才是大爷好吗?简直倒反天罡!
另一人也道:“地府无常众多,除范谢二位大人,其余无常皆是按字排号,不知您的祖宗姓甚名谁,在地府无常里排号多少?”
林力:“……”
他哪里知道地府里的无常叫什么?他哪里有祖宗在地府干无常?
等等,他好像还真知道一个。
“167。”林力脱口而出:“老祖宗去世多年了,又没找过我们,实在记不得他叫什么,但是我记得他给我托梦时候帽子上编号是167号。”
167那帽子上写着呢,字那么大,昨天晚上他就看到了。
听到这个编号,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了些不一样的神色。
难不成监控里那个浅浅的虚影,真是地府里无常?
可既然是无常,为什么身上没有贪念的味道。
年轻男人不肯相信自己嗅觉有问题,两步上前,一把薅住林力的衣服:“你确定没有说谎?”
林力被这么对待,也恼了,他是怕鬼没错,可他不怕人啊!
当即将那人的手扯开。
骂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有问题就去看,别在这犯病!”
边上几个保镖一样的人,见两人动了手,连忙过去拉偏架。
倒是那个中年男人一直没有说话,拿着手机上一通翻找,良久之后,才不知道翻出了个什么东西,递到年轻男人面前:“才入的地府,没多长时间。”
地府里的无常并非生来就带着贪欲,而是鬼魂成为无常后,原本正常的贪欲被放大了,并且时间越久,贪欲就越大。
也就是说,这个隐形的“无常”可能就是入职时间太短,还没有被贪欲侵染。
中年男人顿时笑了,招呼手下将林力松开。
林力现在只想问候他们全家,包括游弋的全家,偷个纸马怎么都偷到土匪窝里来了,还让自己过来送死!
中年男人实在是演技过人,愣是挤出一副关切的目光,又伸手将林力弄乱了的衣服整理好,安慰道:“抱歉啊小兄弟,实在是近来冒充无常的人太多了,我们这才不得不防备一下,并不是想为难你。”
可惜林力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精湛的演技没有见过,一眼就看到他和善面孔下的虚伪。
他不想跟这人打交道,也没有情趣搞清这些人态度变化的原因,他只想离这群人远远的。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当他提出离开的时候,对方却不想让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太困了,没写好,半夜又爬起来修改,抱歉了,最后求一下营养液吧[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83章
几个不苟言笑的保镖站成一排,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店老板此时也看出点不对劲来了,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他实在不敢说什么。
长胡子男人摆出一副为你好的模样,苦口婆心道:“不如这样,为了保证这件事情圆满结束,小兄弟你就给无常大人捎封信,劳烦他上来一趟。”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力不想理,转身就要走,不出所料又被拦了下来。
他只好解释:“我不知道怎么捎信啊,而且他就让我来付钱,没说之后还来找我。”
暂时他称为老道士的中年男人继续道:“不碍事,我可以帮你捎。”
说完就示意手下准备东西。
这会儿时间还不到中午,林力不知道无常白天能不能上来,如果不能上来的话,自己还要在这里等到晚上?
可是游弋白天还有事情,他这不能耽误事啊。
思索片刻,林力佯装同意了,拿出手机:“我先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老祖宗叫什么。”
老道士同意。
林力立即给游弋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这边遇到了好几个看事的师傅,人家师傅不怎么相信是无常骑走了马,想见见无常,顺带问问无常的大名。
游弋原本正拿着个铜板碎碎念。
飘在背光处的娄玉书都看得着了急:“你是不是不会算卦?”
游弋顿时心虚地反驳:“谁说我不会,我只是不熟练。”
娄玉书丝毫不信,质疑道:“可是你拿着那几个破铜钱已经算半天了,还是没有找到方量山庄,听我一句劝,下载个导航跟着走吧。”
游弋放下铜钱,委屈巴巴:“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看不懂导航啊。”
游弋鼓捣了一上午的导航,原地都要把自己转晕了,也没把自己对上正确的方向。
看不懂导航不是他的问题,有人晕船,有人晕车,有人晕飞机,他晕个导航一点都不过分!
他将希望落到娄玉书身上:“你会吗?”
娄玉书一个死于1937的鬼魂,都能算游弋太爷爷辈的人了,而且还没有后人供奉,哪里见过手机这种时髦玩意儿。
“那你从前都是怎么出门的呢?”难不成是像他一样,把周围的地方全部记到了脑子里?
游弋沉默,从前在山里的时候,出门哪里用得上导航,他都是一通乱走,迷路了就坐在原地等着师傅来救他。
后来下了山,那不是还有虞景初和林力嘛,出去都由他两安排,自己只要跟着就行。
现在虞景初丢了,林力又是个普通人,跟着过去不安全,遇事都不能自己跑。
所以他才想临时报个佛脚,现学一下。
等等,既然林力不能跟着一起进去,让他把自己送到门口应该行吧。
但是林力送个钱送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他都要准备出发了!
经过一天的相处,娄玉书已经摸清了游弋性格,胆子都大了起来。
调侃道:“你确定他不回来的话,你能找得到地方?”
游弋不确定,早知道昨天晚上,就让娄玉书提前带他去踩踩点了。
这边话才说完,那边林力的电话刚好打进来。
游弋接通电话,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他安慰了林力几句,挂断了电话。
他穿好外套,背上包,拿出一张符纸:“陪我去一趟昨天那个殡葬店铺,林力被人扣下了。”
游弋的符纸可以容鬼魂附着,放进口袋白天也能带着出门。
娄玉书没想到游弋还有这种东西,他一直以为只是有些小本事,加上和无常关系好,才会在阴间路上来去无阻,没想到这种稀罕东西都有。
只是游弋既然有这种符纸的话,为什么没有早点拿出来。
“你为什么不让我藏在符纸里陪你去方量山庄?”
游弋真诚道:“如果那里危险,我可能护不住你。而且你太弱了。”
游弋的话真诚且扎心,成功伤害到了百岁老人家娄玉书。
他一个在南京城里飘了这么久的老鬼,从没因为能力弱这么焦虑过。
拒绝内卷,内卷害人也害鬼!
林力给游弋打完电话之后,嘿嘿一笑,尴尬道:“家里也不知道祖宗叫什么,可见祖宗死的时间太长了。”
说完,他捏着手机,手指按在上面好半天,然后试探道:“不然我再给族长打一个?让他老人家去翻翻族谱?”
确实是个好办法,老道士同意了。
林力拨号之前,观察了屋里的人,老板惨白着脸,目光有些呆滞,盯着屋顶上的一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保镖”倒是尽职尽责,默默把守。
至于那一老一小两个道士,正焚香点烛,给167烧信,没有注意他这边的情况。
林力激动着心,颤抖着手,终于在手机界面上拨出了那铭记于心的三个数字。
那边电话刚一接通,是个声音好听的小姐姐,但此刻林力完全没有心情去听,他大喊一句:“救命啊!我被……”
后面几个字还没有说完,通话就被轻轻按掉了。
按掉通话键的是那个年轻男人的手,指节纤细白净,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看的手,手控党看了大喜。
可是林力却发现,除了那只手外,那个年轻道士身上还有两只手,一手拿着信,一手拿着烛火。
林力惊恐地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身子抖个不停。
“你,你,你……”
刺激太大,晕了过去。
年轻的,打扮好看的男人,高高在上的瞥了他一眼,轻蔑地笑了笑,随后收回了从肩膀处多出来的那只手。
“师兄您老人家实在是在山里待太久了,连最基本的防备心都没有了。”
这话说着嘲讽,听起来更是嘲讽。
中年老道士尴尬的笑笑,没反驳。
“这两个人怎么办?”其中一个“保镖”说。
“放那吧,这店里的监控视频待会儿全部销毁了。”
烧完信后,一群人坐着继续等。
他们不需要等到晚上,正午十分,是一天中阳气最足的时候,但也是这个时候,至阴的鬼差可以踩着点出现在人间。
当然,鬼差到底能不能出现,还要取决于人家愿不愿意大中午的踩着点看着时跑出来。
试问你自己愿意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去解决工作上的事情吗?
因此,167确实收到了信,但他没来。
55:“找你的,不去瞧瞧吗?”
167拒绝:“这香的味道我不喜欢,不是我爱吃的,不想去。”
好吧,两人继续坐在黄泉八百里无边无际的彼岸花丛里数钱。
“好幸福啊。”55感慨:“日子就要这么过。”
167马上接话:“我也幸福,难怪都要来当无常,果然是个好差事,我活着的时候,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无常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有钱,有钱,有数不清的钱。
***
正午十分,不算大的店铺里,一群人没有等来无常,反而等来了游弋。
游弋找过来的时候,也和林力一样,被吃了一上午瓜的热情群众们科普了一下。
这会儿人已经不多了,周边店铺的老板们都各自回店里吃饭。
不过当游弋过来的时候,还是端着碗状若无意的走了出来。
出门前,游弋也带着个掩藏容貌的符纸,跟他给许安悦的一样。
所以即使这些人都看过他的综艺,也认不出来。
游弋走到店门口,敲了敲门,这会儿老板还没醒,只能由站在门口的“保镖”开门。
和林力不同,游弋才一进去,就感受到屋里能量的波动,这一整个屋子里,除了林力和店老板,竟然都是修法看事的。
“给我打电话那个人呢?”游弋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的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一缩,林力正躺在墙角的一堆冥币上,不知情况。
游弋顿时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跑了过去。
触碰到林力的一瞬间,他顿时放下了心,没死,魂魄也在,只是晕倒了。
林力边上还躺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店铺老板。
身后传来中年道士的声音:“我们什么都做,是他们胆子太小了,这才被吓晕了。”
游弋半蹲在林力身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没有动静,又加重力道拍了几下。
估计是被拍疼了,林力皱着眉,闭着眼,冷哼了一声。
“你也是来帮祖宗还钱的?”中年道士走到他身后,试探着问。
什么祖宗?那来的祖宗?他是来帮自己还钱的。
昨天晚上一时兴起用了无常的名号,一是因为无名可留,总不能留自己的名字,万一老板是个冲浪达人,估计现在#游弋死了#的词条已经挂在热搜上了。
最近事太多,他不想再给看家的刘辉添桩麻烦。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不想吓到老板,比起不知名的鬼魂,无常听起来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毕竟也算是公职人员,有正式的地府编制,代表地府的形象,无常办事征用纸扎马,听起来是不是靠谱多了?
只是游弋没有想到,光付钱不行,对方还非要拉无常证实一下。
他不相信这是店老板的注意,既然不是店老板,那就只能是这群看事人的要求了。
游弋开门见山:“无常来不了了,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游弋只要不上节目,穿着就十分随便,他这会儿穿的就是T恤加长裤。
但就是这种随随便便的打扮,丝毫掩盖不住他自身的气质。
即使是杂乱的头发,出现在他的脑门上,都像是精心打理过的。
这样的游弋,将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比没了。
这在普通人眼睛是英俊,帅气,在嬷嬷眼里是美丽、妖娆,但是在对家眼里就是刻意对比和绿茶心机了。
“找你?你又是什么人?”年轻道士语气中充满了敌意。
游弋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敌意,但他没有在意,说:“167确实没打算过来。”
说完,他看了眼放在地上的金盆,里面堆满了香烛燃烧之后的灰烬。
游弋心中感慨,真是有钱。
他继续道:“既然你们已经给167烧过信了,他若是愿意,早来了。”
这样直白的话无意是在打众人的脸。
可是有些人,要是你对他好言好语,他反而看不上你;可你若是傲慢少礼。他反而会对你客客气气。
这群人显然也是,听到游弋的话,中年男人的态度逐渐缓和,语气也更加客气。
“不知道这位小友师从何门何派?又怎么与无常相识?”
他们这行一直拜师传承,门派和师傅如同当前职业里的证书。
报出来不但更有面子,也能让人知道你这个人在这个行业里算是有证可依,有师可靠,坑你的时候都要掂量掂量。
可是游弋不懂,他虽然一直跟着师兄学习,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去抓几只恶鬼玩玩。
但下山之前,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其他的道士,更不要说门派了。
游弋思量再三,师傅和师兄的名讳不能说,家里也不能说,“我没有门派,小时候一个游方的道士说我适合,就教了一点。”
年轻男人显然不怎么相信,又问:“既然那道友就教了你一点东西,你又是怎么认识的无常?”
要知道大多数无常从来不屑于跟人打交道,他自小学习术法,跟着师傅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的鬼魂和无常,但是那些无常大多都是高高在上,十分不屑跟他们交流。
也只有对师傅会客气一些。
游弋:“……”
他该怎么说呢?总不能说167是被他打服的?而且本身就非常弱?
游弋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他当时刚入职地府,还比较菜,碰巧被我师傅救了,所以报恩来了。”
众人:“……”
无常还会报恩?没听说过。
但也不是不可能,山精妖怪被救了都要报一报恩,无常也能算是鬼的一种,说不定也有这个传统。
“那你还真是命好。”年轻男人冷冷地说。
其余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中无不附和,刚巧遇到一个才入职的菜鸟无常,刚巧又帮助了对方,刚好对方还是个知恩图报的。
这样的巧合,千百年来都不一定遇到一个。
实在是让人嫉妒。
既然不能直接见到无常,能和无常的后代以及恩人的徒弟打好关系也不失为上上之举。
想到这里,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便跟游弋套起近乎:“你的年龄应该不大,你师傅的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不如你叫我一声师叔,我就厚老脸喊你一声侄儿。”
莫名其妙多了个叔叔的游弋:“……”
师傅他老人家介不介意不知道,但师兄肯定会介意!
游弋搞不懂这群人到底饶了这么多个弯子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见167一面?
他们都把167的“后代”放倒了,还指望和167相交吗?
这点就是游弋对无常不够了解了,再高傲的无常,面对数不尽的供奉时,都会露出贪婪的本性。
后代?那是什么?
“师兄你就直接说不行吗?弯弯绕绕攀这些关系他能明白吗?”年轻道士耐着性子听了半天,脸上露出不屑。
中年道士脸色一僵,尴尬的顿了顿,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翳,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句话也说中了游弋的心声,他道:“是的,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别在这里乱认亲了。
“其实事情也不麻烦,我们只是想见无常一面。”中年道士说。
“为什么?”游弋问。
“我们有件事情想请求无常帮助,但是无常并不好找。今天早上我们得到消息,这家店铺有无常来过,所以才……”
所以才扣下了林力,非要见一见167。
“既然你们想找无常,为什么不去阴间路上找?”
虽然无常确实不算多,但是如果耐着性子去阴间路上蹲守,一晚上总能碰到一个吧。
听到游弋的话,中年道士尴尬地笑了笑:“实不相瞒,生魂脱离躯体是有时间限制的,而且如果贸然进入阴间路,对魂体也会有伤害。
而且我们也不是没有在阴间路上蹲守过,但是时间太短,从来没有碰到过。
后来我们尝试买通阴魂,可但凡普通鬼魂听到无常的名号就已经吓跑了,如果是恶鬼,话都来不及说就被抓走了。”
游弋:“……”
想见个无常竟然这么困难?
“那行吧,我帮你传这个信。”游弋一口答应了。
干脆利落到其他人都不敢相信。
反应过来后,中年道士一把拉住游弋的手,万分感谢。
游弋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十分抗拒地把手抽了回来。
……
他们说话的时候林力就已经醒了,但是一直没敢吭声,直到一群人离开后,才从一地的冥币上爬了起来。
一把抱住游弋,就像抱住了亲妈一样,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骂那几个人神经病。
骂了好半天,才逐渐恢复了理智,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担忧道:“小游哥,我怎么感觉那群人压根就是骗你的,你确定要让167过来见他们吗?我担心他们会伤害167。”
林力担忧:“167脑子不好,万一被暗害了怎么办?”
游弋将他扶起来,“嗯,我知道,所以我打算让55上来看看,这几个人一直在找无常,总要让无常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若是真有陷阱,55可比刚入职的新无常们靠谱多了。”
此时,店老板也醒了,见到屋子里只剩下游弋和林力,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真是奇怪了,这两个和鬼魂认识反而比那几个大师看着和蔼多了。
游弋将他扶到了椅子上,顺带打听这几人的来头。
可是店老板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前几天那个大师的身份,但既然是一家的,应该也差不多。
店老板说了自己知道,并且提供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游弋再三感谢。
又将林力准备好的现金递给老板,真诚道歉:“没经过同意就骑走了你的马,实在抱歉,这是买马的钱。”
店老板哆哆嗦嗦不敢去接,他哪里敢要无常的钱,而且这钱半夜不会变成冥币吧。
“可是我,我不敢拿,拿了他会不会还来找我啊!”
林力深刻理解老板的心理,换成他肯定也不敢要,便给老板出主意:“不然给你存银行里也行,到时候就算闹鬼,也是在银行里闹,完全闹不到你!”
店老板闻言,眼睛一亮,觉得是个好主意。
游弋为银行默哀了一秒钟,才问:“那黑马你还要吗?要的话我晚上找人给你牵回来。”
店老板才笑起的脸又垮了下去,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既然你祖宗喜欢,就送他好了,我不要了。”
游弋:“……”
托林力的福,167一个早死的单身汉,平白多了两个后代——
作者有话说:撑不住了,有问题可以评论区告诉我,明天早上爬起来改,感谢[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84章
行吧,那就多谢老板了。
两人将要离开,那老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将人拉住:“前段时间政府鼓励我们商家搞创新。”
游弋“???”
所以呢?是要加钱的意思?
老板拜拜手,颇有些得意道:“我这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没事就喜欢在网上看看小年轻的好爱,所以我给那纸马加了点创新。”
听到创新,林力也来了兴趣。
店铺老板想起自己的得意之作,更高兴了:“我给那马加了一双翅膀!还是能打开的那种,平常的时候就藏在马腹里,只要按一下马背上的按钮就能打开,为了好看,我还特意把翅膀染成了白色!”
“长着翅膀的马?那不就是孙悟空养的天马?”林力惊呼,恨不得马上回去试验一下。
“对对对,”老板仿佛找到了知己,“我还就是从西游记里找到的灵感!”
游弋虽然看过西游记,但是他实在记不得天河里的战马有没有长翅膀,但既然两人都这么说,姑且算它长了吧。
但是一匹黑马长着一双白色的翅膀,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独特的审美,试想一下,漆黑的阴间路上,幽冥魂火点点,一双白色的翅膀飘浮在空中,翅膀前后还飘着两只鬼魂。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搞行为艺术家门在阴间继续创作。
再次道谢之后,游弋真要离开了,他率先走到门,只听到老板塞给了林力一张手写说明书,详细记载了“战马”的功能。
“我的设定里他还能唱歌,等上面的功能你都试完之后,记得给我说一下使用心得。”
林力一口答应,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按照说明说挨个试一遍。
***
等两人离开这片街区时已经过了中午。
游弋拿出手机,递给林力:“我认不得路,还需要你带我去一趟无量山庄。”
林力拿着游弋的手机,上面是个导航,已经规划好了路线,直走多少分钟,然后转弯,再继续走……不可谓不细致,就连时间都已经估算好了,仅需五个小时19分钟27秒。
是个步行导航。
“你为什么不打车?”林力震惊,又不需要自己开车,认不得路让出租车师傅找就行了啊。
游弋&娄玉书:“……”对啊,他们怎么没有想到!
一人一鬼陷入了沉思,难道是自己脱离(进入)这个世界太久(短)了?
不过林力也庆幸,幸好游弋出门就搞不清楚方向和位置,否则还不能这么快来救自己。
林力送佛送到西,将游弋一路送到距离目的地最近的位置。
从车上下来后,两人也懵了,无常所说的方量山庄不是山庄就算了,竟然连着别墅都不是。
街角上的路牌清楚的指示,方量山庄,是一个不算大的巷子里的一个独门小院子。
院子的门牌上写着方量山庄四个大字。
游弋把娄玉书掏出来,让他和林力先回去。
林力也不拖沓,一把将娄玉书装进口袋,就地拦了个出租车跑了。
目送他们走远,游弋才径直走到方量山庄的门前,手指搭在门环上,轻轻扣了几下。
突然,紧闭的大门发出“嘎吱”一声。
门开了。
门后却什么都没有。
游弋将手插入衣兜里,捏紧符纸警惕地跨过门槛。
门槛很高,内里刻满了符文。
他跨入的一瞬间,符文爆起一层金红色的光,转瞬间又消失了。
院子不大,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宽敞的正厅。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正堂的墙壁上挂了两幅画以及几个小的牌位。
下首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长长的袍子,侧对着自己,看不清脸,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
游弋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他当即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倒是两扇大门上各贴了一张门神,正急颜厉目对着自己。
难道是这门神关得门?他心中犹疑。
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凭空响起:“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正厅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头,看着他。
游弋这才看清,原来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从大门到正厅不过七八米的距离,中间全是光秃秃的石板地。
游弋捏着符纸,眼观四处,丝毫不敢有一丝的懈怠,一步步走了过去。
直到他将要迈上正厅的台阶。
突然,两侧石柱上的盘龙活了,张牙舞爪,面露恶相,从两侧飞来,将游弋围堵在中间。
两条龙就要咬上来,游弋丝毫不躲,仿若没有看到。
就在那龙即将触碰到的时候,瞬间消散了。
不过是残影而已。
“现在可以进了吗?”游弋高声问。
随即也不待对方回答,便抬脚走了进去。
游弋走进客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挂在堂上画像,刚才距离远还看不清,现在距离近依旧看不清楚,两幅画也不知道挂了多少年,已经褪色了,竟也不知道修补一下。
“奇怪,这卦象分明说我今日有故友来访,可是我并没有见过你这个小后生。”
游弋看向他面前的铜钱。
七零八落,乱七八糟,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头绪。
这样的卦象怎么可能能看对事情?
“你的卦错了。”他毫不留情指出问题。
老人家闻言也不恼怒,不解地看着他:“那你能帮我看看吗?平常都是我那些个弟子帮忙看,但是今天他们都没过来,我自己有点看不明白了。”
游弋:“……”
这人已经老得连自己交给弟子的本领都忘了。
游弋很是同情,可他实在无能为力。
“我也不会。”游弋理直气壮道。
两个半吊子卦师,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算了,”老人家也是洒脱,既然看不出来那就不看了,他大手一挥,将桌子上的铜板收了起来。
慢悠悠起身,颤颤巍巍走到桌前,给游弋倒了杯茶:“虽然故友没来,但从今日起,老头子也算是多了一个故友。
我这里只有这普通的茶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既然对方客客气气,以礼相待,游弋也不能上来就毛毛躁躁,喊打喊杀。
他道了声谢,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抱歉,我师兄不让我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老头子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像是有些怀念,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我的师兄也这么说过,但是我没有听,差点被人卖到南洋当苦力,还好师傅和师兄及时赶到,这才救了我。”
老头子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和怀念。
游弋没有说话,看这老人家的年纪,他的师傅和师兄估计都已经不在人事了。
老人陷入回忆,怀念往昔,好半天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的语气无波无澜,仿佛刚才的一时感伤都是游弋的错觉。
游弋正色道:“我来找一个人,无常说他来见过你。”
“无常?你这个小友竟然见过无常?实在是后生可畏。”老人面含微笑,眼神中一片赞赏。
说着,他话锋一转:“只是见过我的人很多,我不一定都能记得住,你找的人叫什么?我帮你想想。”
游弋当即翻出手机,从微博上找了一张虞景初的生图,递到老人眼前:“就是他,虞景初。”
老人仔仔细细看了半天,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人没有来过,我没见过。”
游弋不相信。
“会不会来得时候见到的不是你?而是这方量山庄里的其他人?”既然无常说虞景初来了,应该不会骗他。
“我说没来过就是没来过,这里每天进来的人我都清清楚楚,这个人就是没有来过,你也不用找了,赶紧回去吧。”
老人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也没有了方才的和蔼,只催促游弋赶紧离开。
石柱上的盘龙似乎感受到了这怒意,扭动着身躯,两只硕大的眼睛阴沉沉盯着游弋。
游弋没想到,他只是质疑了一下,就无端激怒了老人。
可脾气大的不是只有对方,游弋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如果要让林力选出一个这世界上他最不怕的人,林力一定会给游弋投一百票。
从认识以来,游弋一直都是个小好人的形象,不发脾气不骂人,就算稍微怠慢了他,也不会生气。
被网友攻击,被故意抹黑也不在意,报复也做得正大光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再加上他永远都是一副懵懂的,温和的,带着笑容的脸,完全让人害怕不起来。
但是如果要让他看到现在的游弋,他一定会吃惊的咽下方才的话,并且惊恐的表示,小游哥不高兴时候的样子还是满恐怖的。
游弋眯着眼睛,好看的桃花眼也变得冷厉起来。
“无常告诉我,他来了这方量山庄见了一个叫贺沐方的人,难道不是来找得你?”
“一派胡言!”老人突然言辞激烈起来,原本平静的脸上堆满了愤怒。
他盯着游弋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中充满了危险:“你究竟是什么人,到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目的?
游弋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但是顽固的老家伙却不肯配合。
游弋从来就不是个尊老爱幼的人,毕竟他在山里横行霸道了那么多年,见到的老树精和小蘑菇精不计其数,更别是那些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恶鬼了。
不过这会儿不在山上,自己面对的也不是妖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所以能不动手尽量还是不要动手。
游弋耐着性子,最后解释了一次:“我说了,无常告诉我虞景初来过这里,我只想找到虞景初,如果你有他的消息,麻烦还请告知,承你此情,将来必报。”
老头子抬起幽深的眼睛,再次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时而浑浊,时而又清晰。
脸上的表情在短时间内变了又变。
“你这张脸……”
他的话没有说完,游弋也并不好奇。
就在他以为对方终于能跟自己好好说的时候,一瞬间,这人突然爆起,一柄锋利的桃木剑划破空气,带着剑鸣声冲自己刺了过来。
对方下手出其不意,加上速度又快,游弋避闪不及,胳膊被剑划到,顿时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桃木剑上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游弋觉得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越来越大,他立即拿出符纸,贴在伤口上,才好不容易将血止住。
“你想做什么?”游弋道。
“哼,妖孽,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胆敢用这张脸!”
游弋一愣,他来的时候用了化形符纸,一般人应该是看不到他自己脸的,至于化形出来的脸,都是随机组成的,难道这么巧化出个老家伙的仇人或者情人来?
可不论是仇人还是情人,游弋都已经没有耐心去解释了。
他拿出符纸,符纸上符文繁复,密密麻麻。
只将符纸祭出,立即化作一柄长剑,剑气锋利,和老头子的桃木剑纠缠在一起,两柄长剑不相上下。
趁此机会,游弋又放出一张符纸,符纸飞到房顶,立即变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将人带剑一并网了进去。
这网是下山前师傅给他做的,下山抓到的第一个恶鬼也是用的这网,无力可破,非常好用,当时那恶鬼几乎被他打成了纸片儿。
如今不知道这个老家伙能接住他几锤。
等一下,游弋突然发现自己的像是个反派。
不管了,他想,反派就反派吧,大不了等找到了虞景初,自己再回山里向师傅和师兄认错。
到时候就把虞景初一起绑回去,天天关在屋子里。
况且也是这老东西先伤他的,自己不过是在反击,反击嘛,总有失手的时候。
老人也没想到一张符纸竟然变成了个大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困在了里面。
他口中大骂,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眼看着游弋得意地站到自己面前。
“我再问一次,虞景初在哪里?”
老头子面露愤怒,却始终不肯开口。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打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边走边喊:“师傅,师傅我们回来……”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师傅已经被抓到网里了。
再看看站在师傅旁边的人,面容猥琐,穷凶极恶,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师傅他老人家。
而师傅脸色惨白,双目无神,几欲晕厥,一看就是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这么看还了得,踢馆都踢到脑门上了。
于是众人一拥而上,画符的画符,摆阵的摆阵,拔剑的拔剑,有些等不及的赤手空拳就上了。
游弋一见来了这么多人,丝毫不慌,幸好让林力带着娄玉书回去了,没有那两个拖油瓶,就算自己死在这里也能拉他们一起。
然而他没想到这群人也如此不堪一击。
方才抓那老头的时候,还算是自己偷袭占了天大的便宜,但是打这些人的时候,即使是面对面,也跟砍瓜切菜一样。
游弋将剩下的网符全部扔了出去。
继而凭空抽出巨锤。
锤子比之前还大了一些,经文流转,流光溢彩。
就在锤子出现的一瞬间,本来还在挣扎的老道士突然不动了。
两只含着泪的眼睛紧紧盯着锤子,要不是动弹不得,几乎就要扑上去了。
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游弋手持巨锤,上前迎敌。
一锤一锤十分热闹。
网符也非常给力,接连困住了十几个人。
剩下的人也逐渐找回些理智。
没有再一股脑儿冲,而是分散开来。
可惜他们完全不是游弋的对手,除了个别几个厉害点的,其余完全不堪一击,和之前遇到的恶鬼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再弱一点。
老头子这会儿已经回过了神,泪眼婆娑的看着暴打自己弟子的游弋。
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此情此景,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游弋将最后两个收拾了,而且还是两个熟人,刚好就是上午在店里欺负林力的那两个。
这下可谓是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游弋收拾完一地的人,回过头又去找那个还在网里的老道士,老道士这会儿也不反抗了,估计是见到自己的弟子被打狠了,心疼的直落泪。
游弋都不忍心了,他好言劝导:“我其实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找人,只要你告诉我虞景初在哪里,我一定不会为难你们。”
游弋嘴上说着,心里也担忧,方才开打之前,他就已经将这院子封上了,消息和声音都传不出去,可他也担心,时间一长会被人发现不对劲,而且他也不能确定,这些人会不会恼羞成怒不守江湖规矩,报警抓他。
“你这个流氓,混账,我们上午就已经说好了,你也答应了,没想到你竟然出尔反尔,竟然还跑来找我师傅,我真是看错你了!”山羊胡子道士破口大骂。
刚才着急打架没有注意看,这会被捆起来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正是上午在店铺里跟他们达成协议的人!
想到此处,他立即闭嘴,无常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师傅知道。
“闭嘴!混账也是你能骂的!”
游弋还没骂,被困住的老道士反而先开了口,呵斥为自己出头的徒弟。
骂完,他已收拾好心情,缓缓开口:“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不过我也要问你几个问题。”
游弋思索片刻,收了他身上的网:“成交。”
老道士从网里出来,踉踉跄跄走到游弋面前,仔细看了又看,嘴里喃喃道:“像,真是太像了,眼睛和嘴巴最像。”
游弋一头雾水,但也没催促。
老道士又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你的爷爷还好吗?”
游弋:“……”
这两天是怎么了?才被按头认了个人祖宗,这会儿又多出来个爷爷。
他哪来的爷爷,自己怎么不知道。
游弋无奈解释:“我没有爷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也不知道他化出来的脸到底像谁,但肯定是个大众脸。
老道士喝水的手一顿,不急不缓地说:“你是不是姓游?”
游弋:“……”
他还真姓游。
“我的确姓游,但是我没有爷爷。我是孤儿,父母都没见过,哪来的爷爷?”游弋语气真诚且洒脱,谈及自己的身世的问题丝毫不在意。
“不可能,不可能。”老道士这会儿彻底坐不住了,急匆匆站起身,一个没站稳又倒了下去,见状,游弋赶忙过去扶,将人扶稳坐下。
游弋又将他那两个弟子放开,让他们过来照顾。
“游殊,你的爷爷叫游殊,他不可能不要你的,不可能的,除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游弋:“!!!”
他确实认识一个叫游殊的但是师兄他老人家虽然长得壮了一点,老了一点,着急了不止一点点,但还没到当自己爷爷的地步吧!
第85章
虽然大师兄确实老了,但游弋还是要为他辩解几句:“我确实认识一位游殊,是我的大师兄,但他才四十出头,应该不是你说得那人。”
“不可能!”老顽固当即反驳。
“确实如此。”为了师兄的年龄,游弋也丝毫不肯退让。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能被对方的话说服。
外面躺了一地的弟子们伸头张望,隔着空地大老远安慰自家老爷子,深怕一个不小心被游弋给气过去了。
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自家老师傅,只见老头子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两个弟子,一把拉住游弋的胳膊,将他拉到正堂摆放的画像面前:“你看看,他是不是长这个样子?那个白色衣服的?”
他喘着粗气,很不得亲自拉着游弋的脸按在画像上面,让他好好认认。
游弋仔仔细细看了半天,也不相信画上的白袍修士会是他的师兄,先不说这话已经糊得完全看不清脸,单说这身形也不像啊,画上的人仙风道骨,身姿绰约,而他的师兄,宽脸细眼,魁梧奇伟,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
“不是。”游弋坚定地说。
他也实在不能接受大师兄摇身一变成了他的爷爷,那师傅成了什么?他的祖宗?
“不对,不对。”老道士面露急色,着急忙慌,一颗苍老的心如油煎火燎,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他突然想起了证据:“那锤子,那柄赤金纹锤是不是游殊给你的?”
这个还真是,十岁那年,他跟着师傅师兄一起出门玩的时候,师兄给他的。
后来师傅说,这柄赤金纹锤是师兄用了好多年的法器,还反复叮嘱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
甚至威胁要是搞丢了,师傅他老人家一定会亲手打死他。
游弋没有被师傅打过,但是他曾不止一次观赏过师傅暴打别人,那场面,他这辈子都不想亲自感受。
赤金纹锤这个证据游弋无法否认:“确实是游殊给我的,但他是我的师兄,不是爷爷。”
“不对,不对。”老人踉踉跄跄在厅内踱步,两只手背在身后,时而瞧瞧游弋,时而抬头看看那两幅画像,嘴里嘟嘟囔囔。
游弋跟随他的目光,仔细看了看,突然,他在那身穿黑色长袍的衣带上看到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枚雕刻成狐狸形状的玉佩,雕刻这玉佩的人手艺一定很差,活活将只可爱的小狐狸刻成了歪嘴斜眼的小白狗。
虽然这画的其他部分脱落的不成样子,但这狐狸狗还保留了原样。
“我见过这只狐狸。”游弋话音才落,老道士猛地看向了那只狐狸。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你在哪里见过?”
游弋:“我师傅身上就带着一块这样的玉佩,和这个一模一样。”
“你师傅叫什么?”老道士几乎要屏住呼吸。
然后他听到游弋说:“应苍。”
蓦的,老道士一个没站稳,直挺挺倒了下去。
幸好围在他身边的弟子手疾眼快,将人扶住就要送去休息。
但是老道士拼尽全力,一把拉住游弋的手腕,哭得那叫一个悲痛欲绝:“小师弟啊,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我的小师弟啊!”
游弋:“……”
一众弟子:“……”
此时他们的内心的想法达到了一致:“不会吧……”
老道士给游弋说了自己的故事。
那是1940年的秋天,他不过十岁的年纪,跟着人一路流浪到了花市,后来有一伙人贩子抓了他,要把他卖到南洋当苦力。
就在他绝望之际,两个衣着鲜亮的男人出现了。
他看着两人杀死了那群人贩子,并且放走了其他被抓的人。
轮到他的时候,他不肯走,因为他知道这是一次机会,只要这两个人愿意将他留下,自己从此以后就不用再忍病挨饿了,不会死在街头巷尾被野狗老鼠啃食。
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实在太多,多到在今后的几十年里,他都不愿意面对狗和老鼠这两种动物。
老道士那时候还小,很多事情他都记不得了。
但他清楚的记得他听见其实一人说:“我最近想养个孩子,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另一人没有反对,却也不是很同意:“随你,但是确定他能忍受山里的生活?”
先前那人又说:“那就把他养大一点再赶出去。”
……
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后,他就躺在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之后我拜入了师傅门下,游殊说他就是我的大师兄。我在山里生活了十二年,直到我二十二岁那一年,我下山了,去了战场,杀了人,战争结束之后,有人要带我去国外,那个时候国外的繁华和富贵实在迷人眼,我回去拜别了师傅和师兄,然后就出国了。我在国外生活了二十多年,期间不止一次回来寻找师傅和师兄,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他们了。”
“为什么?他们搬走了?”
老道士摇摇头,他深深地看着游弋,但更像是通过他在看其他什么人。
“下山前,师傅说过,下山就没有回头路了。”
“后来,我就不找了,我已经这么老了,师傅和师兄已经已经不在了。
可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活着,竟然还收养了你。
游弋讪讪一笑,“可是我师傅看着也不是很大。”
老道士闻言,看向那两幅话,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招呼身边的弟子都出去给游弋买茶,所有的茶叶都来一份,让游弋慢慢试、慢慢挑,直到喝到自己喜欢的。
等到身边的人全部离开之后,他才慢吞吞地说:“小师弟,你现在还相信他们是人吗?”
这句话让游弋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如果这老头的话都是真的,两个人的师傅和师兄确实是相同的人,那他们还是人吗?
不老不死,甚至连脸都是假的。
等等,既然他可以用化形符纸改变自己的样子,师兄是不是也可以。
自己之所以看不出来,是因为师兄使用的法力更高!
可是一想到师兄魁梧的身躯下面是一副纤瘦的身躯,游弋就觉得十分割裂。
游弋顿时想起前段时间看的电视剧,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豹头环眼,虎背熊腰的李逵,撕开皮囊后走出个眉目如画,风姿绰约的卫阶。
游弋不由颤栗,实在是有点可怕了。
他立即摇摇头,将那些个恐怖的画面从脑海中赶走。
***
“就算你说得都是真的。”游弋说:“看在我们师出同门的份上,现在能告诉我虞景初的消息吗?”
老道士脸上和蔼的笑容戛然而止,怒其不争的看着游弋。活像看着自己不争气恋爱脑的孩子。
良久之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本不想告诉你,可是也知道就算我不说,小师弟你也会想法设法从其他地方打听。”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游弋:“你说得这个人确实来过,也的确是来找贺沐方的。”
得到证实,游弋面上一喜,急忙问道:“后来呢?他怎么样了?”
老道士说:“我告诉他,我也不知道贺沐方在哪里,就让他离开了。”
游弋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自己花了两天的时间还是没有得到关于虞景初的直接线索。
他皱了皱眉,脸上担忧的神色更甚:“贺沐方是什么人?虞景初为什么要过来找他?”
恰好这时买茶叶的弟子回来了,老道士打了个岔,拉着就要跟游弋介绍:“这是你的师侄,师兄我一辈子收了五个弟子,他排行第四,叫李延。”
老道士又指着李延让他跟游弋问好:“这是你的小师叔。”
李延正是游弋在殡葬铺见到的山羊胡子。
还他记得当时这人非常客气地要认自己当师侄,没想到这师叔侄是当成了,但是两人的角色发生了完全的改变。
李延抬起头,尴尬地看了游弋一眼,嘴里的“师叔”两个字半天也没能说出口。
游弋想说算了,就听见他刚认的师兄呵斥一声,李延这才扭扭捏捏的喊了一声师叔。
老道士听罢,总算高兴了,摆摆手让对方去泡茶,随便把院子里躺着的那一地人救出来,至于办法自己想,这么废物,一个网就被打尽了,完全忘记自己也是这么被网住的。
“那网是师兄给你弄的?”老道士问。
游弋摇头:“是师傅给我的。”
“师傅他老人家竟然还会做这种事,真是疼你啊!”老道士酸溜溜地说。
游弋没想到自己这师兄已经一把年纪了,还要争这个宠,真是个老小孩。
游弋呵呵干笑两声:“就是顺手,打发时间才做的。”
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其实我也不知道贺沐方的来厉,只知道他如果还活着,大概是六十出头的年纪。”
“他死了?”游弋不可置信,虞景初竟然来找一个死人!
“确实是死了,死了三十多年了。”老道士说着,拉着游弋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摆设十分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外,其余都是大大小小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两人走到一个架子上,仔细一看,上面都是报纸和相册。
老道士按照编号,从里面抽出了一个相册。
“我记得以前和他拍过一张照片,找到了,是这张,有点糊,你凑合看吧。”
游弋接过来,照片是彩色的,当时的老道士还没有现在这么老,而贺沐方也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有些与同龄人不一样的稳重。
“他为什么会死?”
“自杀。”老道道:“也是为了得到永生。”
“永生?”游弋不明白了,既然想得到永生,应该也是潜心修炼力求达到,怎么会选择死亡?
“鬼,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人?”老道士为游弋解惑:“成为了鬼魂,不去投胎,以鬼身修行,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存?鬼魂不灭,不入轮回,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也是一种永生了。”
是了,比起人修,鬼魂只要保持理智和鬼力,就可以永远保持不灭。
可自然老死可以达到这样的条件,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竟然连这点时间都等不急了吗?
除非早死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游弋将自己的疑惑问出。
老道士叹了口气,才道:“是为了容貌。”
“容貌?”游弋不能理解。
他没想到这个贺沐方竟然还是个爱美之人,为了美竟然会想出这样的方法。
“其实也不单纯是他爱美。”老道士回想陈年旧事,虽然已经过去许多年,但是现在想起来依旧让人震惊:“听说是他爱慕上了自己的师娘,可是师娘早已超脱轮回,而师娘又是个看脸的,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保住自己的脸和生,期望来日将师娘抢过来。”
吃了好大一口瓜的游弋:“……”
他着实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质朴,当然得先糊了师娘这一层身份。
“虞景初呢?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来找贺沐方?总不能是来学习驻颜之法吧?”
听到虞景初的名字,老道士原本来弥漫着笑容的脸顿时就垮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和盘托出,“我以前见过他。”
游弋莫名其妙:“对啊,我知道。”
“我不止一次见过他。”老道士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他的胡子很长,已经垂到了领口处,“第一次见他是在1937年的南京城。”
游弋当即站了起来,他两只手撑在桌子上,震惊的目光落在正对面的老道士身上。
游弋早已经知道虞景初不是常人,但他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是不是在骗我?”游弋目光凌厉,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老道士没有回答,仿佛没有看出他的惊异,继续道:“第二次见他是在战场上,我们队伍赶去支援的时候,整个战壕里只剩他一个活人,我亲眼看他在为亡魂送行。”
游弋噎住了,喉中的话已经无法再说出口,只能僵硬地听对方回忆过往。
那过往里没有自己,但是有虞景初。
“第三次是我从国外回来,那时我已经挣了些钱,回来投资,在一次投资的交流会上看到了他。
他当时的模样已经变了,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他身上的有一种味道……”
游弋追问:“什么味道?”
“死亡和冤魂的味道,那味道饥荒年代有,战争年代有,但几十年过去,大多都已经被天地净化了,除了他,他身上的味道那时候一点没变。”
老道士说完,递给游弋一张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合照:“这是当天与会人员的合照,第二排右边第三个就是他。”
游弋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中的人和虞景初一点都不像,穿着一身中山装,看起来十分严肃,但游弋有种感觉,他这个白得的便宜师兄没有骗自己,这个人就是虞景初。
“当时我没敢去认他,因为我知道,这个人我打不过,贸然相认对方可能会为了灭口而杀我。
但我留了个心眼暗中偷偷关注他,过了几年,我收到消息,他死了,死于车祸。”
游弋没有吭声,老道士看了他一眼,继续:“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他,才知道,他已经又换了一次身份。
小师弟啊,你说他这身份是哪来的?是杀人驱魂,还是借尸还魂?”
是杀人驱魂还是借尸还魂?
游弋不知道,突然间,他也不想知道,更不敢知道。
如果虞景初为了获得新的身份杀了人呢?
他为了重新开始找到的那些孩子,究竟是自然死亡,还是……
他是不是因为身份即将暴露而选择离开的?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接近自己?为什么还要暴露自己?为什么要吻他,为什么要说爱……
游弋不知道,他已经彻底懵了,疑惑越聚越多,谜团越来越大,真正的答案只有找到虞景初才能知道了。
霎那间,游弋突然反应过来,他激动地问:“你知道他去了哪里?是不是?既然他来找你,说明他很有可能知道你一直暗中关注他,你说了是不是?你知道贺沐方在哪?”
老道士一噎,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师弟看起来呆呆萌萌的,可要是想骗他还是有点难度。
他真话假话掺着说都没能忽悠过去,实在是大意了。
“我确实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那个地方你不能去。”
“为什么?”游弋道:“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老道士看着自己的小师弟,第一次明白了他那些弟子们面对叛逆期的孩子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真想打一顿,关起来算了,但是他师傅和师兄太偏心,将这孩子教导的太好,自己已经打不过了。
“不是去不去的问题,是你去不了。”老道士又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快把一年的气叹完了:“那个地方只是在传说里,我也没有去过,仅知道的这些也是听说,没有得到证实。”
“哪里?”游弋抓住重点。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口特殊的井。”
游弋心中一顿,当即说:“是那口勾连地府某一处的井?”
老道士大惊:“你知道?”
游弋点点头:“听说了一点。”
老道士不再隐瞒:“我最后一次知道贺沐方,他就说自己要去找那口井,从此之后就消失了。”
游弋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还是要去那个地方,那个隐藏在不知何处的地府入口,那个让鬼差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李延的茶终于泡好了,估计是听着屋里没声音了,才敲门进来的。
他将茶壶连着茶杯一起放在茶托上捧过来,一杯放在自己师傅面前,另外一杯恭恭敬敬地放在游弋手边。
见游弋端起来尝了一口,便说:“师叔,这是六安的瓜片,您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再换其他的。”
游弋刚喝进嘴里的茶因为这句话差点一口喷了出去。
他实在没想到山羊胡子这么快就适应了自己多了一个小师叔。
并且还能喊得这么顺口。
只是不知道当时店里的另一位能不能这么适应了。
游弋喝了茶,将杯子放下。
“二师兄,我要走了。”说完,他狐疑道:“您应该是二师兄吧,上面没有其他人了吧。”
二师兄他老人家十分确定:“没了,我就是二师兄。”
他挽留游弋:“小师弟你留下来住几天吧,我让人帮你去找那口井。”
游弋拒绝了他的好意,这件事实在危险,不能让让他们牵扯进来。
临走时,游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二师兄,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也是师傅和师兄给你取得吗?”
苍老的二师兄面色一僵,讪讪笑了两下,才不情不愿道:“啊,对对对,是师兄取的,你赶紧回去吧,把那个网符给我留两张。”
游弋闻出了秘密的味道,反而不肯走了,“二师兄,你还没有说你的名字呢。”
老道士也是宠溺,也是认命,毕竟就这么一个小师弟,只能宠着,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说了出来:“游三儿。”
游弋没有听清楚,以为他师兄老的说不清话了:“游山?大山的山?”
“是一二三的三,师兄说从前只有他和师傅两个人,我来着就是第三个,所以我就叫游三儿了。”
游弋:“……”
这下他知道自己这位二师兄为什么这么确定上面没人了,原来都包含在了名字里。
“你就没想过改一改吗?”
“开始确实想改,后来就舍不得了,毕竟是最后的联系了。”
游弋默默感叹,二师兄可真是大师兄的迷弟,这都能忍,换成自己早就造反了。
***
回到酒店,已经到了傍晚,林力和娄玉书还在客厅里研究那匹马。
见游弋回来,林力拉着就要给他展示:“店老板说得没错,真有翅膀,白色的可好看了!还能唱歌说话,小游哥你要说什么,我让它唱给你听!”
游弋现在一点都不想听,他瘫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问:“有饭吗?我想吃饭。”
“哦~有有有,我现在打电话让客房送。”
等到吃完一整份鳗鱼饭,游弋才终于活了过来。
他走到窗前,点燃香烛,分别给55和167烧去了信。
等他洗漱完出来,55和167都还没到。
游弋便爬上床睡了。
直到后半夜,窗外起了大风,不多时大颗的雨滴落了下来。
游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睁开眼睛。
黑暗中,两位无常正分别飘在自己两侧,面对面盯着自己。
游弋:“……”
饶是已经被吓了很多次,乍一看到这场面,心脏也不由停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