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份希望
决赛现场就在接待大厅的楼上,一来一回，加上四处翻找的时间，左右不过两个小时。
于颂秋把现场后台的道具们一字排开,倒真的被她找到了一张实习生卡。
除此之外，一架小型飞行器和一只简易机械臂也被收入囊中。
林堰从地上捡了两只稍微干净一些的麻袋,把它们装了进去。
赛德有些兔死狐悲之感,只觉得未来被装进麻袋里的人，或许会是自己。
它假惺惺地摸了几把眼泪,哽咽道：“还好这里的麻袋都比较小，装不下一个人。”
正说着，赛德便瞅见于颂秋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卷长长的麻袋。
她松开麻袋抖了抖，忍不住吐槽道：“这麻袋比我都长了！到底是用来干啥的？”
赛德默然无语，悄悄离开后台处。
于颂秋满心满脑都在想“自己一行人该如何进入研发团队的实验室”，因此,并没有察觉到赛德那突如其来的悲伤情绪。
她走下楼梯,招呼道：“保卫处，实验室,然后是博物馆。”
林堰插话：“我们去完了实验室,还能有机会去博物馆吗？”
于颂秋脚步一顿：“如果没有机会,那就不去了。”
此次目标为“搞定破破烂烂的智能系统荣光”,因此,凡事都以“探索研发团队的实验室”为第一要义。
搜刮博物馆馆长的办公室是“添头”，是“彩蛋”,总之不是“必要目标”。
“行。”林堰没什么意见。
倒是赛德开始犹豫了：“我也蛮想去博物馆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老朋友。要不,我们兵分两路？”
于颂秋转过身,紧盯它的头部。
赛德迅速改口：“博物馆没有长腿,它又不会跑掉。下次再去！”
于颂秋点点头：“我们会有机会的。”
去保卫处找到备用磁卡的过程波澜不惊。
倒是,于颂秋对橱柜里摆放着的高级武器垂涎欲滴，但是碍于“打破玻璃窗也许会触发警报”一事，因此并未动手。
她恋恋不舍地盯着位于橱柜最中央的电磁步木仓，隔空用目光轻轻抚摸所有部件。
“老天，我以前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这个。”她嘴唇蠕动，无声诉说。
“你想要这个？”正在随手翻阅宣传手册的林堰靠过来，“确实不错，百万都和复兴大学城里也没有类似的东西——当然，他们有威力差不多的。”
于颂秋端详了一会儿木仓，缓缓后退：“下次再来。”
这一会儿，她说的情真意切。
站在不远处的赛德偷听完双方的对话，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莫名其妙地，它开始不想来第二次了。
不管它想不想来第二次，于颂秋都打定了注意，定要把这把漂亮家伙搬回老家。
她雀跃地把玩着手中的磁卡，面色轻松欢快。
幽灵一般坠在所有人身后的叶木榕快步走上前，提醒道：“现在是下午三点，我们最好在入夜前撤退。”
那就是还剩下三个小时左右了。
于颂秋脚步一顿：“走，大不了在实验室里睡觉。我们有三个人，足够轮流守夜了。”
赛德眼巴巴地凑上去：“那我呢？”
于颂秋看也不看它：“你又不是人。”
赛德欣喜道：“所以我可以休息一整个晚上？”
于颂秋停下脚步：“所以你可以不休息一整个晚上。”
说罢，她走到玻璃幕墙前，掏出手中的磁卡。
一共有两张，到底要用哪一张？
虽然说，这两张磁卡都能打开最外面的那扇门，但是进到建筑内部之后，两者的权限应该还是有差异的。
显然，保卫处的磁卡应该无法拥有控制建筑内器械的权限，但是它能打开大部分房门。
而实习生磁卡或许只能打开固定的实验室大门，却有着操控器械的权限。
于颂秋犹豫片刻，骤然一惊：不对！现在肯定不在三个月的实习期内了吧？
如果用实习生卡打开大门，想必是打不开的。
这样一想，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她手持保卫处的磁卡，迈步向前……
“等等！”林堰突然喊住了她，“我来。”
他快步跳上台阶，解释道：“万一里面有什么意外发生，我的经验比你丰富一些。”
于颂秋愣了愣，干脆利落地把卡往他的手中一塞：“你说的对，注意安全。”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逞能。
她和林堰同时面对一桩来自废土世界的“意外”，那肯定是林堰的反应更为迅速。
毕竟，他身为著名的荒野猎人，靠的可不是脸和腹肌。
于颂秋自然地跳下台阶，找了个不会被波及到的角落站定。
赛德和叶木榕一起跟了过来，怂唧唧地看着林堰开门。
就在林堰检查磁卡和门口处的环境时，赛德贱兮兮地开口道：“他怎么那么不信任你？这种小事，你也可以啊？”
它一本正经地怂恿道：“你有没有感觉他在歧视你的实力？你们两个人本来就不差多少嘛！”
于颂秋奇怪地看它一眼：“想挑拨离间的话，还是换一个人吧。”
赛德不甘心就此放弃，继续添油加醋道：“你难道打不过他？他就是不信任你的能力。”
于颂秋有些无语：“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是一个团队，自然谁行谁上。对于这种事情，他本来就比我拿手，我为什么非要自己上？”
赛德意有所指：“你不感觉你很弱？得靠他保护才行？”
于颂秋笑了：“他在避难所的时候，也没感觉自己在吃软饭啊？你太奇怪了……我说，你这种水平，连叶木榕都不会上当的。”
赛德被噎了一下，忍不住看向叶木榕。
叶木榕后退半步：“看我干什么？我最垃圾了，所以躲在最后面，合情合理。”
赛德瞪大眼睛：“你不感觉你很丢人吗？”
叶木榕理直气壮：“这很好啊，我可以摸鱼，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你要是感觉丢人，我热烈欢迎你挡在我前面。”
“……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确实很适合做肉盾。”叶木榕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摸了一把赛德的手臂，“好结实的，都打不坏。”
赛德迅速甩掉叶木榕的手指，用气声低喊道：“别摸我！你这个变o态！”
于颂秋瞄了一眼远处，见林堰还在做最后的检查，忍不住起了“报复”赛德的念头。
她施施然开口道：“我说，团队成员各有所长，大家取长补短，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你天天把这种事情挂在嘴上，是不是根本没有过队友啊？”
她挑剔地瞥了赛德一眼：“哦，你确实没有呢！所以根本不能理解我和林堰之间，不分彼此付出，只求共同收获的合作方式。”
赛德全身一僵，居然没有再试图甩掉叶木榕的手指。
它结结巴巴地反驳：“谁说我没有队友？我……我队友只是死光了！”
赛德的底气显然不是很足。
它憋屈地瞪了于颂秋一眼，又瞪了林堰一眼，最后甩掉叶木榕的指尖：“你们这种人类，是无法理解尖端造物的！我们哪怕没有队友，也要比你们强。”
于颂秋敷衍地看向林堰：“好呢，门已经开了，尖端造物，快去当排头兵。”
赛德被这么一激，倒是真的有些头脑发热起来。
它走了两步，才感觉不对劲：“混蛋，你休想框我！”
它不再前进，而是看着林堰朝他们走过来。
“搞定了，里面看上去很安全。”他把磁卡还给于颂秋。
赛德的心思又不安分了，它凑到林堰身边，重新教唆道：“她难道不能自己去开门？那么危险的事情，凭什么让你去做？”
林堰古怪地瞥它一眼：“作为一个机器人，你话好多……当然是因为危险，所以才是我做啊？”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如果你对此有意见，我不介意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赛德嘘声，主动补偿道：“一楼没有机器人。但是在通往二楼的大门处，有一个热成像仪，需要提前打掉，不然会引发警报。”
它快速说完情况，恬不知耻地补充道：“我感觉于颂秋说的很对，队友之间应该不分彼此付出，只求共同收获。因此，你强，你上。”
林堰瞥了它一眼，还没开口，便听见叶木榕凉飕飕地嘲它：“于颂秋说的是她和林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赛德不服气：“那你呢？”
叶木榕很有自知之明：“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眼瞅着话题越来越歪，于颂秋只好把两个人分开：“你们正常一点，这不是秋游！”
她深吸一口气：“再有人乱来，我保证它走不出这栋建筑。”
叶木榕和赛德双双闭嘴，摆出认真工作的神色。
林堰低笑着垂眸看向于颂秋，声音软得像一把羽毛扇子：“遵命。”
走进机器人研究院，里面的空气依旧清新如故。
讲解员叶木榕适时地开口：“根据我翻阅过的资料显示，整栋机器人研究院都使用了优异的空气交换和温度控制系统。”
“可以这么说，现在，我们所呼吸到的空气都是智能系统安装最优比例配置而成的。”
于颂秋笑容一僵：“那万一我们被发现是……岂不是完蛋了？”
叶木榕摇摇头：“你可以放心，虽然叫智能系统，但是和避难所里的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它们没有权限改变空气比例配给，要不然哪天暴走了，岂不是一栋楼的研究员一起陪葬？”
于颂秋点点头，又摇摇头：“提起些精神。既然这里的能源供应十分稳定，想必各种措施也都在继续运行着……别太大意了！”
众人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是这样想着的。
于是，这一回，倒没有人唱唱反调，或是故意说一些挑拨离间的话语。
众人走过走廊，用激光束打掉危险的热成像探测仪，看向盘旋而上的楼梯。
“机器人研究员的楼层不低，我们走上去吧。”于颂秋掏出纸条，反复阅读了一下上面记载着地址。
林堰没有做声，他指向赛德：“你走第一个。”
赛德不情不愿、别别扭扭地站出来：“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结实。”于颂秋诚恳发言，“假如有谁能抵抗住这里的全部攻击，那就只有你了。”
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赛德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也没有破坏行动的打算，只好捏着鼻子往上走。
“你们可不能故意搞我呀！如果发现了什么，一定要尽快说出来。”
这一回，操心的老妈子变成了赛德。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份希望
在未知的险境中行走,走在第一个的人总是最不安全的。
赛德时走时停，移动轨迹十分曲折，好像是在避让一些神不知鬼不觉的探测装置,又好像只是出于紧张，因此走得歪歪扭扭。
于颂秋紧盯着它的脚步,争取走出一模一样的曲线。
“三楼0301室……”赛德神经紧张地念念叨叨,不断重复——这个地址是于颂秋刚刚告诉它的。
他们的目的地位于三楼的第一间，并不需要走太多路。
很快,它转过四个折角，来到三楼：“到了。”
赛德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其后的于颂秋和林堰：“六点钟方向，那个花盆里有身份验证装置。”
林堰了然地探出钢管口，射出一道激光。
植物已经枯死的花盆中，一缕青烟袅袅腾起，彻底消散。
这下,赛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原本的僵硬和紧张荡然无存。
“真是太刺激，太惊险了……你们都不知道,刚刚一路上,我们避开了多少危险和陷阱。”
它自夸自擂起来：“现在,你们总算是品尝到和本指挥官合作的好处了吧？”
于颂秋眯起眼睛：“确实不错……来吧！开门这件小事,也要拜托给指挥官你了。”
赛德正得意着,因此并未推搡这项提议。
它雄赳赳、气昂昂地握住了门把手，顺时针拧动。
“嘎吱——”
通往实验室的厚铁门缓缓开启。
门缝中,一束红光射来,避无可避。
赛德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这束激光射了个正着,在他闪亮的银色外壳上留下一个小黑点。
“啪！”
它反手就把厚铁门合上了,整个人惊悚不已：“卧槽！那是什么！”
“是激光。”于颂秋好心地提醒道。
赛德有些崩溃：“我当然知道那是激光……但是我被击中了哎？”
它有些跳脚：“我被击中了！那束激动就打在我的胸口！”
眼部的红光闪闪烁烁，蕴藏着无尽的委屈。
“……我居然被击中了，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它很戏精地唱道。
于颂秋伸手抹掉它胸前的黑点：“别哭了，我帮你治疗好了，再去。”
她搓了一下手指，黑色的灰噗嗤噗嗤往下掉——被激光射中的影响还是存在的，那个小点处确实要比周围暗黄了一些。
赛德很不情愿：“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要我去……”
一边说着，它一边背朝着某根金属铁管，小步向前挪动。
第二次开门，赛德第二次被击中。
它条件反射，又想关上大门，却被于颂秋踢了一下小腿。
“别关了，到时候还得被击中第三次。”她凝视着已经毫无反应的铁门后，说道，“直接进去看看。我猜，我们应该是漏掉了什么细节。”
“……感情不是你在冒险。”赛德嘟嘟哝哝，满脸不高兴。
嘴上不情愿，归不情愿，它的身体依旧十分诚实，老老实实地往里面走。
走了没几步，它便瞧见了射出激光的联动装置。
“原来在这里。”它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伸手拔断了电线。
“咻——”
灯光昏暗一阵，随后恢复正常。
赛德洋洋得意地跑过来：“弱小的人类啊，还是得仰仗我的实力！”
半真半假地夸赞几句，眼瞅着赛德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于颂秋拍拍手，唤回它的神智。
“别傻乐了！走，我们进去看一看。”她小心地探出手臂，见自己没有被攻击，这才放心大胆地走出来。
“这里的设计好奇怪啊！”叶木榕是最后一个进入走廊的。
他先是在外头探头探脑着观察了好一会儿，又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被赛德粗暴扯断的电线。
“外面没有刷卡的地方，这个装置又是从内部控制的。”叶木榕沉吟片刻，“我不太了解机械……但是这不符合逻辑。”
他挠挠头，没有继续往下说：“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于颂秋顺着电线看过去——电线从门口处流出，又顺着墙角消失在油漆后。
“或许它就是从内部控制的。”她语气平静。
“怎么可能呢？这里都没有人了。”赛德很吃惊。
虽然于颂秋并没有在和它说话，但是它依旧挤进了话题的讨论中。
“瞧瞧这里啥也没有破样子！人类要吃，要喝，怕冷，怕热……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林堰插话道：“或许不是人呢？”
赛德瞪大眼睛：“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如果是机器人的话，我一定会提前知道的！”
于颂秋指出盲点：“你只能检测出机器人，但是无法检测出电子设备。要不然，你也不会被这束激光击中了。”
赛德张张嘴，哑口无言。
它想了半天，只发现于颂秋说的很对，它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
在垂头丧气中，它果断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在装神弄……”
“……”
赛德下意识地又想关闭大门，却被林堰阻止了。
林堰侧着身子往里面瞥了一眼，松开赛德的手臂。
在争执下，大门缓缓开启，实验室内部的场景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穿着蓝色制服的机械师们脚底生风，将古怪的仪器推来推去；
研究员敞开着白大褂，露出羊毛背心，正面对着白板画着公式和设想；
还有穿着日常服装的男男女女们，他们挤挤挨挨，凌乱地走在一起，一边行走，一边手舞足蹈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恍然之间，他们好似开启了一扇穿越时空的大门，将钟表指针拨回了数百年前。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份希望
“是投影,不是真人。”
于颂秋被一名研究员穿过。
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照例扭头说笑，似乎一点儿也没意识，自己刚刚从什么古怪的地方走过去了。
叶木榕震惊地吞了吞口水：“你……没事吧？”
所有人都看见了于颂秋被撞的那一幕——没有人摔跤,也没有人惊呼……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透过了于颂秋的身体。
于颂秋后退几步,摇摇头：“我没事。”
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凑到几名正在聊天的研究员身旁，一点点触摸到他们的肩膀上。
指尖触碰到了白大褂,有如坠入池塘之中的雨滴，悄然消失。
她的手指轻松穿过了研究员的身体，宛若穿透了一片空气。
“他们是假的。”于颂秋下定结论，“别管了，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她顿了顿，又补充到：“别忘了激光束。”
虽然,现在的实验室里看上去一片祥和,但是谁也不知道，控制着激光束的人,会在何时发难。
众人提起了精神,纷纷点头。
这间实验室非常巨大,足足占据了半个楼层。
走到尽头处,一架电梯和一条通向另一侧的廊桥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可以往上,也可以往下。”于颂秋看向显示屏，“应该可以通往一些奇怪的地方。”
在电梯按钮的下方,一个液晶显示屏安静地镶嵌在金属板内——这是刷卡的地方。
“实习生卡终于有用武之地了。”赛德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这栋楼底下也有不少处于休眠状态的机器人,你想去瞧一瞧吗？”
于颂秋收回目光：“先把智能系统的麻烦解决掉。”
他们刚刚经过的超大号实验室只是外围,里面陈列的东西统统都处于“后勤”和“办公室”的范畴,一点儿核心资料也无。
想必真正能维修智能系统的部门，应该在廊桥的另一端。
于颂秋再一次掏出记录着地址的卡片。
“联系地址：落日大道909弄17号，三楼0301室（机器人研究院——咨询部）。”
“我们所在的大厅就是咨询部。真可惜，如果这些投影可以交流就好了。”
“咳。”叶木榕咳嗽一声，“你看那个……”
他抬起下巴，朝着远处使了一个眼色。
于颂秋顺势望去，找了几次，才找到叶木榕想让她看的场景。
几名穿着蓝色维修工制服的人正在把一只巨大的仪器扛到推车上，朝着他们走来。
尽管知道来者只是投影，是碰不到他们的，但是众人还是往两边缩了缩，没有挡住维修工的去路。
“跟上。”于颂秋看着维修工们一路走远，用气声叮嘱道。
她也认出来了——这个巨大的仪器，和智能系统的控制仪器，居然有几分相似。
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都并不能算是一模一样，但是出于第六感，以及对于线索的缺失，她还是决定冒险跟上去看一看。
一路尾随维修工走过廊桥，于颂秋听见赛德在身边嘀嘀咕咕：“万一廊桥断了怎么办？”
她眼皮一跳，差点把赛德从廊桥上踹下去——这是什么“不立FLAG就不舒服”的人设！
林堰的声音低沉地响起：“才三层楼高，这里谁都不会出事的。”
“……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哪怕你头着地，也不会受伤。”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赛德。
赛德动作一凝，品出了一丝淡淡的威胁。
他识时务者为俊杰，果断摆出了机器人式的僵硬步调，不再胡乱开口。
于颂秋脚步轻缓，从林堰身边滑过：“他们快到了。”
要趁着开门的时候溜进去——也不知道这些投影还需不需要走门。
或许是为了全盘存下“研发部门的日常生活”，这些维修工倒是真的掏出了一张投影磁卡，在门把手上贴了贴。
于颂秋冒险捞了一把，失望地发现磁卡真的只是投影，并无实体。
“进不进？”叶木榕脚步犹豫。
林堰和于颂秋并未等他，直接穿过投影，冲进了办公室里：“进。”
错过这村没这店，鬼知道如果是自己开门的话，会不会又碰见什么防御性的机关。
赛德仗着自己身体坚硬，防御力极高，毫不犹豫地也跟着冲了进去。
眼瞅着自己的队友一个个消失不见，叶木榕只好跺跺脚，贴着最后一位维修工，一起跳进了房间里。
“哒！”
维修间的大门即将关上，于颂秋推了赛德一下，让它撞在门上。
赛德猝不及防，伸手握住门把手，差点儿摔了一跤。
“你干什么？”它低声质问道。
于颂秋瞥了它一眼：“放手吧，门不关上，投影是不会继续行动的。”
赛德微微一愣，它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便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维修工的投影如同卡带的磁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们抬手的抬手，迈步的迈步，还有的人嘴唇半开着，好似正打算说些什么。
打算说话的人半侧着头，目光刚好落在赛德的身上，赛德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哒。”
大门轻轻合拢，扣上锁扣。
这下，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手臂放下，鞋底踩到地板，说话的人也顺势吐出了完整的句子。
维修工们继续说说笑笑，完成他们的“日常一天”。
赛德打着哆嗦凑近于颂秋：“这……这也太诡异了吧？”
于颂秋淡然地瞧了它一眼：“你是个机器人，又不会死，那么害怕干什么？要怕，也应该是我们怕才对。”
叶木榕搓着手，把还想反驳的赛德挤开：“现在门关上了，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他很怕被逼着上前线，被逼着和变异体潮打架，因此，主动选择和于颂秋等人一起外出，寻找维修“避难所屏障”的方法。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毫无畏惧地踏入险境，赌上自己的生命。
叶木榕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和变异体潮打架去呢！
于颂秋轻笑一声：“进都进来了，你再问这个，是不是有点迟？”
她见叶木榕满脸土色，好心安慰道：“没事的，他们迟早要出去的。到时候，跟着一起走就完事了。”
也是。
叶木榕长舒一口气，在心底默念“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深刻反省自己的行为：
怕不是和汤姆待久了，自己也被他的愚蠢给传染了。要不然，怎么会主动出来冒险呢？
仔细一想：不出来，也不参与变异体潮的战斗，安静地当一个逃兵，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嘛！
叶木榕内心揪痛，愁眉苦脸地跟上去，准备看看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毕竟……进都进来了……
于颂秋瞥见依旧跟着自己的叶木榕和赛德，不由感觉有些好笑。
她挪开些位置，好让余下两个人也能看见投影的动作。
如今，他们好似在看一场完全还原的3D版默剧。
“演员们”蠕动着嘴唇，不断地交流着听不见的对话。
一个人去翻阅资料，一个人去搬维修工具箱……
另外两个人一人扒拉着仪器的一边，粗暴地将它扯开。
于颂秋见林堰仔细地凝视着扒拉仪器的两个人，急忙将目光投向放置维修工具箱的位置。
她向右迈过一步，小声提醒叶木榕：“去盯着资料，把它们背下来。”
叶木榕深吸一口气，沉重地抬起右脚，好似正在迈步走上断头台一样。
她又拍了一下赛德的背：“去看看那个工具箱能不能拿起来。”
赛德先是一愣，随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跑过去将手放在维修工具箱上。
真的可以！
它欣喜若狂，刚想伸手抢过工具箱，却被投影有意无意地瞪了一眼。
赛德迟疑了一秒：“……”
只是片刻的犹豫，它的手指便从工具箱上滑落，眼睁睁看着维修工把工具箱搬到桌面上，掏出一系列古怪的工具。
它讪讪笑着，正想解释刚刚的情况，却被于颂秋阻止。
“嘘，没事，继续看。”于颂秋摆摆手。
这个维修工具箱想必是默剧的一环，没必要现在就抢。
赛德只好吞下解释，继续围观维修工修仪器。
或许是因为它自知失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赛德意外地乖巧了许多，不再充当一根上蹿下跳的杠精。
于颂秋没有注意这些，她正在和林堰仔细观察对方的修理过程。
虽然不知道默剧为何会出现，但是主动跳出来的经验技术，于颂秋自然不会拒绝。
她不但不会拒绝，还打算把所有细节都默背下来，理直气壮地偷师。
为了防止自己记错步骤，或是忘记细节，林堰站在对面，从另一个角度观察。
另一头，叶木榕像个影子一样跟着翻阅资料的维修工走来走去，快速记忆自己所看见的全部资料。
整间维修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集中精神，好似一群正在通宵达旦抱佛腿的大学生。
众人死死盯着维修工的操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有说有笑的站起身来，合拢仪器。
“修好了。”于颂秋看着他们重新把仪器装到小推车上，又把资料和维修工具箱放回了架子底层。
“我去拿工具箱。”林堰默不作声地走向另一头。
工具箱距离房门有些远，他不太愿意让于颂秋冒险。
叶木榕努努嘴，表示资料就在手边，等等他来搞定。
于颂秋目光微闪，快速跳到维修台后，一个个东西摸过去。
她算是发现了：这场默剧中，有不少道具位于现实之中。
而这些道具，都是可以被拿走的。
“你们快一点！”赛德匆匆喊道。
维修工一共才四个人，从打开房门到离开，加起来也花不了五秒钟。
于颂秋没有管对方的嚎叫，手指一路滑过桌面和抽屉。
“快点！”赛德再次催促。
它看向门板，鬼使神差地往侧边让了一步，正好卡住门轴。
上一次卡住门缝的时候，它只是被维修工的投影状似巧合地瞪了一眼，这一回，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短短的一秒间，它的思绪杂乱无章。
什么都不会发生？还是，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赛德的概率预测系统告诉它：发生意外的概率高达98%。
它已经能检测到地下机器人的信号波动开始变化了。
第一位维修工已经离开了房间，他的左手抓着门把手，招呼第二、第三位维修工把仪器推出来。
叶木榕的指尖点在资料集上，暂时没有落下。
早些时候，赛德的行动暗示着他们一旦挪动现实中物品的位置，便有吸引投影产生行动变化的可能。
这件事，是他用余光瞥见的。
第二名维修工和第三名维修工开始推动仪器，仪器缓慢通过大门，大约用了两秒。
叶木榕紧张地瞥了一眼于颂秋——没看见。
又瞥了一眼林堰——明明是距离门口最远的那一个，他倒是淡定得很。
很快，三名维修工和仪器全部离开了房间，第四名维修工低头看着笔记本，即将踏出门槛。
刹那间，三个人一起动了。
事实上，由于时间紧张，大家都没能顾得上注意维修工的状态。
区区一秒的时间，成功就是成功了，不成功就另想办法，没必要去纠结投影的态度。
他们各自抓住自己想要拿到的东西，挨个撞穿最后一名维修工的身体。
赛德犹豫片刻，轻轻推了一下即将闭合的大门，让他们出来得更容易一些。
“咻——”
无声的激光从不知何处射来，在它的手臂上打出一个黑点。
赛德吓得跳起来：“快跑！我们被发现了！”
隐蔽的信号骤然出现，将整间实验室通体覆盖。
身为指挥官型，赛德可以清晰地辨认出信号的内容。
显然，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它仗着激光无法击穿自己的外壳，用力推了一下大门，把维修间大门推得敞开，然后撒腿就跑。
“你们到底拿了什么！”它有些崩溃。
“不一定是拿了什么！”于颂秋短促地喊了一句，随后闭上嘴，跑向廊桥。
叶木榕死死抱着资料，紧紧跟在于颂秋的身边。
赛德慌乱地原路折返，却瞥见实验室的入口处信号更为恐怖。
“别出去！要死了！”它虽然可以控制机器人的信号，但是却没办法影响固定武器的启动。
而现在，它接收到的波段告诉它：有人抢了核心物件，绝对不能让入侵者离开实验室！
“放屁啊！”同样是入侵者的赛德憋屈极了。
它仗着自己的权限无视掉来自实验室的命令，冲着队友喊：“怎么办？”
于颂秋飞起一脚，踹开廊桥的玻璃。
“跳吧！”她说。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份希望
“哐嚓！”
急踹之下,巨响传来，玻璃没碎。
它只是整块飞了出去，砸到水泥地面上,又弹了弹。
“真结实！”
于颂秋嘟哝一句，双手攀住变形的窗沿,腰部一使劲儿,便腾空跃起，从窗户洞里钻了出去。
她直直下坠,脚尖触到地面，就地一滚——
虽然有些灰头土脸，却也安然无恙。
没办法，从三楼落到水泥地上还是过于危险了，她不能不借住翻滚，消耗自身对地面的冲击力。
拍拍衣服,站到一旁,另外三人也从廊桥跃到了地面。
“哎哟！”
“咚！”
于颂秋瞥了眼周围的情况：大家都平稳着陆……除了赛德。
它活像是颗炮弹，从三楼高的廊桥上倒栽葱了下来,几乎是头部着地,差点把水泥地砸出一个大坑！
“好结实的脑袋！真不愧是机器人！”于颂秋暗自叫好。
众人重新凑到一处,从散落的花瓣聚集成凝结起来的花骨朵儿。
“接下来怎么办？”叶木榕紧张地四处张望。
“也不用太紧张……自从我们离开那栋楼之后,信号的强度减弱了不少。”赛德还挺有信心的,“它们的检测范围很有限，充其量也就在建筑附近十来米的半径内吧？”
于颂秋目测了一下距离：“走到中间的道路上就没事了。”
她挥挥手：“先走吧,试试看。”
大家像归雁似的转移了阵地,纷纷在宽阔的中央大道上站定。
赛德左顾右盼,喜笑颜开：“太好了！在这个位置上,我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信号。”
林堰沉吟道：“你确定是你感觉不到什么信号,而不是机器人们感觉不到什么信号？”
赛德微微一愣，试探着说：“也……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于颂秋皱了皱眉：“既然是这样的，还是快些离开吧！免得夜长梦多。”
她的左手塞在衣服口袋里，指尖捏着一个硬邦邦的方块。
既然资料和维修工具箱都到手了，那别的东西也不是那么重要。
该放弃时……就放弃嘛。
这个想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众人合上嘴巴，一致决定“放弃探索机器人研究院的其他部分，等待日后再来”。
从外头走进机器人研究院的时候，连找地方带赶路，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等到从机器人研究院内部匆匆跑向落日大道时，速度提升了一倍还不止。
于颂秋带队跑了五六分钟，突然停下脚步。
她喘了几口气，站在原地，合上双眼。
片刻后，于颂秋睁开眼睛：“嘘……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好像是有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辨别声音的来处。
这个声音很轻、很弱、很短促，这像是有人用指节敲了一次键盘，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只是，一次还不够，大家很快就听见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哒哒哒”的脆响连绵不绝，忽快忽慢，仿佛是有什么透明人在当着他们的面敲击键盘。
于颂秋疑心顿起，警惕地观察四周。
绿化林照样翠绿，宽阔的落日大道无人问津。
目光所及之处，似乎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活物了。
“是幻听吗？”叶木榕咬了咬嘴唇。
“不是。”林堰直接否决了他的侥幸心理。
“……也可能是广播。”于颂秋目光上抬，停驻在先前无人在意的路灯上。
这里的路灯还兼具广播功能，大喇叭就明晃晃的挂在上面，一点儿掩饰的意思也无。
“路灯？”叶木榕顺着于颂秋的目光看去。
他的大脑被紧张感充斥，几乎进入了停滞状态，很难对此进行什么深入的思考。
“这和路灯有什么关系？反正还有十几分钟，我们就能跑出去了，在乎那么多干嘛？”他语速稍快，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这里一没有机器人，二没有激光束……不是挺安全的？”
嘴上念叨着“安全”，身体却诚实地左摇右晃起来，催促于颂秋赶紧带队离开。
很显然，他其实并不感觉这里很安全。
于颂秋制止了他的行为：“冷静点。还要跑十几分钟，你感觉你能跑得过机器人，还是机器人追不上你？”
赛德适时地插话：“……我都能追着你跑，别想了。这里要么绝对安全，要么就很不安全，不存在什么‘加快点脚步，就能进入中间态’的好事。”
它话锋一转，冲着于颂秋喊道：“我之前就想问了……你到底拿了什么东西？”
于颂秋双指夹着小铁块，从衣兜里探出来，在空气中晃了晃：“我把一个类似U盘或是硬盘之类的东西拔下来了。”
“这是什么？”叶木榕的好奇心压过了紧张。
于颂秋回答：“我也不知道，应该是类似什么总控芯片之类的东西吧？”
赛德使劲揉了把脸：“……这才不是什么总控芯片，这分明是机器人研究院的实习生培训视频。”
“咦？怎么看出来的？”于颂秋不耻下问。
当初时间紧急，她摸到了什么，便拿什么，根本没时间挑选。
“因为这玩意儿我见过！我还参与过录制呢……”赛德叹息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家伙没有再追出来了。”
它半是苦涩，半是庆幸：“我猜……他们是把我们当成旷工的实习生了。”
“啊？”于颂秋愣了楞。
赛德继续补充：“也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儿……你都混成避难所的管理员了，总不会没有去过废城，也没有听说过旧时代的故事吧？”
于颂秋迟疑着点头：“我知道一些，但是并不多。”
赛德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那你就应该知道，旧时代根据基因来划分每个人的权限——包括阅读权限。”
类似的事情，似乎在从桃源二村处获得的日记本上读到过。
于颂秋幡然醒悟：“所以，他们把我们当成了权限不够，却想靠蛮力来抢夺资料的人！”
叶木榕的心脏又提了起来：“这不会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吧？”
赛德敷衍地安慰道：“第一次嘛，最多进行一下思想教育。”
它顿了顿：“不是我想坑你们……但是如果就这么走了，我们可能会被拉进黑名单。”
“什么意思？”于颂秋的心中油然而生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赛德慢吞吞地回答：“也就是说……等到日o后，你若是再想去什么旧时代的地盘闲逛，可能连门都进不去了。”
“……”
果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于颂秋迟疑着问：“要不……我把它们再还回去？”
问是这样问，但实际上，肯定是不愿意的。
赛德想了想，露出奸诈的笑容：“除了这个方法之外，还有一个好办法！”
它高兴地笑起来，颇带些大仇即将得报的喜悦：“你可以主动去做测试呀！只要你的基因测试等级显示：你可以阅读这些资料。就可以顺利把它们通通带走啦！”
“当然了……机器人并不像人类一样狡猾，会偷偷隐瞒某些事情的坏处。”它得意洋洋，好像笃定于颂秋一定会去试试似的，“假如你测出来的结果并不好，那你可能会被剥夺一些权限。”
“很好理解吧？访客的权限是中庸的，一定有比他们权限更高的人，也一定有权限不如他们的人。”
赛德搓着金属色的手指：“怎么样？你对你的基因有自信吗？”
它环视所有人，拖长语调：“哦，差点忘了提醒你们……虽然只要你们中有一个人能拥有把资料带走的权限即可，但是，所有安装了义体的人，都无法参加这个测试哦！”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份希望
要不要相信赛德说的话？
在于颂秋的脑海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看向林堰，林堰轻轻点头：相当于是承认它的方案里，大部分都是正确而可行的了。
赌就赌。
于颂秋颔首道：“怎么弄？”
赛德吃了一惊,随后滔滔不绝起来：“很简单……你还记得你想去的博物馆吗？在博物馆的二楼，有一个供游客尝试的‘基因测试仪’。”
“这个测试仪之所以放在博物馆里,便是为了让一部分想要‘更上一层楼’的游客认清自己的实力。”
它的语气中带着蛊惑的色彩,稍稍压低了些音量：“只要在那个‘基因检测仪’上测出更好的基因等级，游客的权限便会得到提升。”
“反之……假如游客的基因等级没有变化,便会得到大声的通报。”
赛德耸耸肩：“你这是什么眼神？旧时代很文明的，可不会随便给人降级。再说嘛……对自己的未来抱有希望，乃是人类的天性。”
它稍显得意地自夸起来：“不像机器人——我们对自己非常了解，根本不需要这种心理安慰。”
于颂秋抬了一下眼皮：“那就去试试吧。”
叶木榕有些紧张：“你真的打算去试试看？”
于颂秋耸耸肩：“反正我们一走了之之后，就会被拉进黑名单里……总不会有什么的权限，是比黑名单更低吧？”
另一个原因是,她其实对赛德的说法抱有疑心,因此打算找一间别的什么建筑试试看。
……
“进不去。”于颂秋第三次放下手中的磁卡。
本该让大门顺利打开的磁卡，如今却毫无反应起来。
这片机器人研究院似乎是联网的,它具有信息共享的特性。
“好消息是,也没有什么激光束跑出来追杀我们。”叶木榕倒是很轻松。
于颂秋怀疑：
正是因为她拔走的芯片是“机器人研究院的实习生培训视频”,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因此他们的身份才会变成“逃课&偷资料”的人。
或许在旧时代,被拉入黑名单的代价非常惨重，甚至比被当场擒获更惨。
于颂秋使劲儿回忆起那本来自旧时代的日记本中的内容。
“失去使用公共设施的权限,等同于社会中的透明人。”她在心中默念。
旧时代的人类生活在“权限”之上,没有“权限”,没有“生活”。
别说是娱乐和学习了……甚至没的吃,没的喝,也没有地方可以居住。
“走吧，我们去博物馆看看。”她叹了口气，“但是，我们已经进不去建筑了，要怎么才能进博物馆呢？”
赛德好像就在这里等她一样：“当然是——爬墙啦！”
……
不知道设计师出于何种想法，才会将博物馆建造成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
于颂秋等人绑着绳子，从天花板上坠入走廊中。
机器人研究院的博物馆像一只空心的甜甜圈，外层闪耀着银色的磨砂外壳，在太阳底下远远望去，宛若是一颗紫光璀璨的钻石。
内层则是镂空的，从顶上绳降下去，就能跳进走廊里。
“怎么一点安保力度也没有？”叶木榕解开捆在腰间的绳子，低头看了眼“甜甜圈中间镂空的圈”。
“因为这里没什么可偷的。”赛德指指展品，“你搬得走吗？如果搬得走的话，立刻会被招o安。”
林堰嗤笑一声：“百万都和复兴大学城倒是很好地继承了旧时代的传统。”
他的这句话意味不明，让于颂秋多看好几眼。
“厉害的人，总该有些特权。”赛德不置可否，但显然是不赞同林堰观点的，“正如机器人的等级一样……越是智能的机器人，拥有的活动权限也越高级。”
林堰瞥了它一样，强调道：“正如机器人的等级一样。”
在他们拌嘴的时候，于颂秋已经把周围的地形粗粗了解了一遍。
“这里确实没什么可偷的，大部分都是废纸和类似泡沫板的东西。”她摆摆手，“连烧火取暖都不行。”
“还有一部分是投影雕像，估摸着也就能打发打发时间吧。”于颂秋站在原地，等待大家的靠近。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赛德看向她。
于颂秋坦然点头：“是不是……假如基因等级提升了，之前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
赛德略显意外地晃动银色脑袋：“你确实可以这样理解。”
“不过，一笔勾销的事情，不能超过你的基因等级太多。这也算是旧时代对于那些‘被误判基因等级，导致享受权限时间变短’的倒霉蛋的补偿。”
它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傲慢：“你瞧，人类就是很麻烦，远不如机器靠谱。”
于颂秋轻笑出声：“那你对于希望之地的‘机器人暴动’一事，怎么看？还有，对于那些不得不休眠在地下室里的残次品呢？又怎么看？”
赛德鄙夷地说：“我和他们又不是一类东西。”
“哈哈哈。”于颂秋边走边笑，“你自称是机器人，倒是把人类的傲慢学了个十成十。”
赛德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堰和于颂秋并肩行走，忍不住帮她补充道：“她的意思是……你们都是机器人，却自己在那分三六九等。”
赛德抛了抛光滑的金属脑壳——它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从心跳和激素的分泌情况来判断，似乎不是什么好话。
一行诡异的程序错误突然出现，它红光一闪，将其纳入了学习范围。
在等待程序错误解析完成的时候，赛德难得闭上了嘴，安静地为于颂秋等人带路。
不一会儿，基因检测仪的展示位便到了。
几道红色绒带松散地跨在地上，草草堆积成一团。
这些红色绒带应该是用来划分排队队道的，只可惜，如今不会再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地前来“逆天改命”了。
能做基因检测的只有于颂秋和林堰。
林堰难得踌躇了一会儿，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不过，在片刻的天人交战之后，他依旧打算充当“吃螃蟹的第一人”。
“我来吧。”于颂秋拦住了他。
林堰眼色晦暗未名，喉结滚动，似有万千话语想要述说，却无从开口。
“没必要那么纠结，小事罢了。”她扯下基因检测仪的试纸，在自己的手心处擦了几下，丢入其中。
身后，叶木榕得体地后退几步，背朝众人，双手捂住耳朵。
不看，不听，不知道——安全第一。
赛德倒是像只苍蝇一样围着于颂秋转来转去，好像比她更兴奋，更迫不及待，更想知道她的基因检测结果。
很难说清楚它是不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思，于颂秋轻笑一声，等待结果出现。
旧时代的生物技术异常发达，饶是复杂的基因检测，也只需要区区十分钟的时间。
趁着等待的时候，他们还偷偷溜去博物馆馆长的办公室瞅了一眼——毫无意外，门是锁上的，内部是保密的。
众人各怀鬼胎，在时间快到的时候来到基因检测仪前。
于颂秋接过狭长的一条《检测报告》，发现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看不懂。
“什么叫SURPASS级别？”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
这个单词的英语含义她倒是知道。
如果两个世界的英语意思十分相近的话，应该是“超越，胜过”的意思。
听上去不是很差，起码要比“普普通通”什么的好上一些吧？
于颂秋迷迷糊糊地想。
赛德沉默地盯着纸条，没有说话。
于颂秋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回复，便不耐烦地抬起头来：“很糟糕吗？你直接说好了，我又不会生气。”
“再说了，哪怕你不愿意说，我多试几次，也能知道自己大概的权限范围。”她甩甩纸条，“现在早就不是旧时代了，这玩意儿除了开门之外，并没有什么用处。”
赛德略显支吾：“啊，是的，你说得对。如今的基因权限级别，不如旧时代有用了。”
他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于颂秋，说话声磕磕碰碰的：“没事的，反正差不了多少，这些地方只需要很低的权限就能去了。”
难道真的很差？于颂秋警惕起来。
她决定抽空去研究一下旧时代的基因权限排序，也好在心里留个底。
赛德给自己和空气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这才不情不愿地说：“恭喜你，权限还是要比*一般人*高的。”
它把“一般人”这三个字咬得又慢又重，仿佛是在提醒于颂秋什么。
随后，它的发声口迅速震动，将剩下半句话说得又轻又快：“至少，你想去的地方都能去了。”
于颂秋嘴角勾起。
赛德看上去十分失望，它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也罢，反正我们站在同一边，而且现在已经不是旧时代了！”
它越是努力强调这一点，就越是让于颂秋感到疑惑。
没过多久，赛德自己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匆忙闭上了抱怨的嘴。
“去博物馆馆长的房间看看吧？”林堰友好地提议道。
于颂秋欣然同意——并在顺利推开博物馆馆长的办公室大门时，侧面了解到了自己的权限等级。
至少不会低于博物馆的馆长，她想。
真是奇怪啊？这种东西到底是靠什么来决定的？
于颂秋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暗自揣测：基因的力量有那么大？可以直接无视后天的努力？不见得吧？
最起码，她受到的教育是：
“人定胜天。”
博物馆馆长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拥有着丰富的藏品——比如说，他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再是纸片和投影了。
于颂秋顺手戳了一下古老的座钟，又戳了一下僵硬不动的芭蕾舞女摆件。
“审美还挺好的……就是把好东西都藏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她轻轻吐槽。
赛德眼皮一跳：“你可别到处乱摸了，刚刚的那位芭蕾舞女，其实是战斗型机器人！”
于颂秋的兴致顿时起来了：“那你能控制吗？”
赛德深吸一口气：“不能！我们是两个体系的！”
见于颂秋兴致勃勃地看向自己，一脸“不把情报吐干净，就不会放过你”的模样，赛德顿时心虚了。
自己之前就隐瞒了基因权限的事情……它想。
这种无关紧要的消息，说就说了，权当补偿。
赛德挺直腰背，开口道：“我隶属于机器人军团，而它是私人战斗机器人，我们的辨识信号是完全不一样的。”
于颂秋听懂了：“正规o军指挥不了其他公司的雇o佣o兵。”
赛德被噎了一下：“你也可以这样想。”
话音刚落，它微微一愣：自己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份希望
突如起来的善意打了赛德一个措手不及——
它感觉自己绝不会是这种“好心人”,但是内置的逻辑组件又告诉它：
它的行为符合规律，并没有问题。
好怪！
……又说不出哪里“好怪”。
“启动自动检测程序。”赛德一边跟着于颂秋在办公室里晃来晃去，一边给自己下了指令。
……
大致摸清了自己的权限范围后,于颂秋的行动开始大胆起来。
她打开柜子门，拉开抽屉,翻找物品,又点击了总控仪器的启动键。
“这位馆长还挺朴素的。”于颂秋的目光扫过书架和展示柜。
书架上除了一堆堆厚得足以当成武器的大部头书以外，还有不少插在文件夹里的宣传手册。
于颂秋吹走浮灰,戴上一次性手套，随意扯下一张。
“一百多年前的宣传册，邀请大家去参观最新设计的避难所，搭配了具有跨时代意义的全覆盖智能系统……”
她翻到正面，想要找到这间避难所的名字：“没写叫什么。”
“那个时候就一间避难所，根本不需要区分。”赛德瞥见参观日期,发表看法,“就像是你们一群人站在一起，我才需要劳心劳力地去记住名字一样。”
“我们对你的称呼可都是‘赛德’。”叶木榕怼了回去,“还是说……你更希望我们叫你‘机器人’？”
赛德眨眨眼,迅速修正了自己的说法：“我不该拿人类举例子的,我应该拿博物馆。就好比……你们知道这间博物馆叫什么吗？”
叶木榕愣了愣,迅速回答：“机器人研究院院立博物馆”
赛德：“……”
赛德的吃瘪给众人平添了几分欢乐。
大家不再愁眉苦脸,重新打起了精神。
于颂秋把几样不错的东西一字排开在桌面上，做最后的挑选。
正挑着,她瞥见林堰俯下身子,仔细端详芭蕾舞女摆件的发条开关。
“你想把那玩意儿搬回去？”于颂秋坐在软垫椅子上,问。
“对……这个很有用。”他的身子俯得更低,探手去拨动开关,“我好像见过这个东西怎么用。”
拇指指腹贴紧食指中段，捏着发条开关使劲转圈，在转了三圈后，芭蕾舞女摆件发出“哒”的解锁声。
赛德和叶木榕屏住呼吸，纷纷逃到了办公室的入口处……
……只等着这位神秘的战斗机器人一朝发难，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于颂秋好奇地坐在原处，遥望摆件的反应。
摆件没什么反应，它干涩地转动身体，接着卡在了另一个姿势上，好像是一辆汽油耗尽的老爷车。
“没能源了？”林堰和于颂秋同时开口。
不是大麻烦，避难所里应该会备有充能接口。
于颂秋轻咳一声：“你知道怎么控制它嘛？”
林堰后退一步，摸着下巴思考该怎么办：“也不能说是控制吧，它在启动之后，会自动攻击所有进入黑名单的成员。”
“保镖？”于颂秋问。
“差不多，更像是保安。”林堰回答道。
赛德忍不住了：“这些消息你都是从哪知道的？你是谁？究竟隶属于哪个避难所？”
林堰瞥了它一样，直接无视了它的质问。
于颂秋见赛德又急了起来，干脆代替林堰回答：“你这是明知故问，当然会被无视了……还有，身为机器人，你的情绪也太丰富了。”
她困惑地看向赛德：“你有没有感觉，你最近的情绪波动有点大？”
赛德看向还在报错的系统，心中徒然一凉。
于颂秋见赛德不再说话，便把挑出来的好东西——一只蜻蜓形状的监控机器人——塞进口袋里：“虽然卡车车厢的地方有限，但区区一个小摆件，还是能挤下的。”
林堰“嗯”了一声：“可以改一下它的信号，让它负责避难所核心区附近的安保工作。”
赛德再一次插话：“你们不怕它失控？”
于颂秋瞥了它一眼：“你不也在我们的避难所里住着吗？”
有道理，赛德以机器人的身份发誓：
它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无所畏惧”的管理员。
搜刮完一部分物资，于颂秋环视一圈办公室，无不遗憾道：“下一回再来。”
叶木榕见事态平稳，早已溜溜达达地缩回办公室里了。
此时，他正一边翻阅着博物馆馆长的藏书，一边好奇地问：“不打算多带走一些吗？我们的卡车车厢应该放得下。”
于颂秋摇摇头：“我们还要去之前的楼底下瞧瞧……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又能带走一只机器人。”
得为它腾出足够的空间。
博物馆馆长里的好东西虽多，但大部分都是纪念和研究性质的。
于颂秋的荣光避难所还没有迈入这个阶段——他们才刚刚脱离“吃不饱，穿不暖，随时会死掉”的生存阴影，准备前往“让生活多姿多彩”的下一个阶段。
无论是哪个阶段，都在为了“生存与生活”做拼搏斗争。
先搞定物质需求，再搞定精神需求，做事得一步步来。
半个多小时后，于颂秋关上办公室的大门，颇有些感慨：“要是我们早点来这里做基因检测，之前也不会碰到那么多麻烦了。”
这一次，“博物馆馆长办公室之行”出奇得顺利，宛若郊游。
赛德在一旁唱唱反调：“假如我们之前没有被拉黑，你也不敢做这个基因检测。”
于颂秋欣然同意它的看法：“确实如此……人生充满了巧合。”
她提溜一下手中的麻袋：“我们先把东西放回车里……叶木榕你坐在驾驶座上等我们。”
她迅速为所有人分配任务职责。
叶木榕松了口气：“没问题，我一定给你们看好车！”
他总算是不用“风里来，雨里去，亲临战场第一线”了。
重新返回大楼，叶木榕还是跟了上来——他害怕落单之后，会发生糟糕的事情。
之前被紧急踹碎的廊桥还挂在头顶上，缺了一块的玻璃幕墙活像是张开了黑色的巨口，等待着他们的自投罗网。
但是，当她站在紧闭的大门口处时，钻入耳孔的却是一声柔和的“欢迎光临”。
严丝合缝的大门徐徐滑开，异常平静。
于颂秋咽了咽口水，一路顺风地来到地下三层。
“我们就这么下来了？”她看着电梯门上的反光，恍恍惚惚。
算了……没遇见什么大麻烦总不是坏事。
于颂秋摆摆手，跨进了地下三层的走廊。
地下三层走廊透着电脑房的气味，让她凭空想起来了曾经排队前往电脑房上课的时候。
一股微寒而带有金属味的空气萦绕不散。
她肌肉紧绷，迅速穿过走廊，来到机器人维修站。
是的，地下三层是机器人维修站的工作区，电梯里的指示牌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赛德嘀咕一声，仔细分辨穿透在空气中的信号。
“这里的信号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你在被很多‘人’检查。”他回头看了看于颂秋，又把注意力放回躺在左手侧的机器人身上。
“检查结果显然没有问题，那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于颂秋自然地往里走。
“那一具……和你长得好像啊！”她抬手指向前方。
就在十米开外，一只竖立着的玻璃罐头拦在道路中央，可以说是非常科幻片的场景了。
再加上罐头里的机器人长得和赛德一模一样，“科幻片”前应该再坠上“惊悚”二字，组合成“惊悚科幻片”。
赛德先是被唬了一条，随后嗤之以鼻：“别逗了！我们两个虽然都是DS-987号指挥官型，但长相差距有你和林堰那么大，也就人类会感觉相似。”
他往前走了过去，站在玻璃罐头前仔细观察细节。
于颂秋跟上去，也一起观察起来。
这只机器人的外表并未破损，起码看上去，没有因为外力而导致的破损。
它浮在水中，被各种能源管道缠绕着，时不时就有小型机械臂从上方或是下方钻出来，开始对着它的躯干部分修修补补。
机器人的胸腹腔被翻开，露出干净整洁的能源线和芯片板。
如今，芯片板上时不时滑过蓝色或是红色的光晕，好似在展示能源的流向。
“开膛破腹啊……”赛德趴在玻璃罐头上，凑近它脸部的玻璃依旧干净如新，没有丝毫的雾气。
它的言辞中透露出几分同情：“我好像知道它是谁了。”
原来机器人也分“谁”和“谁”？
那它们之间有没有社交和闲聊？
于颂秋的脑海中划过这个问题，顺杆子往上爬：“它是谁？”
赛德有些惋惜：“它曾经是最完美的一个……”
这具倒霉的机器人似乎勾起了它的回忆，赛德背过双手，颇具人性化地绕着玻璃罐头转悠起来。
“我太年轻了，所以只见过它的最后一面。”它说。
于颂秋压下翘起的嘴角。
这并非是她不具备同情心，而是赛德说话时的样子太像人类，反而有种荒诞离奇的喜剧感。
“它是最早成功的一批，也是研发团队最优秀的作品。”它又绕了几圈。
叶木榕后退几步，别过脸，不再看它。
赛德见于颂秋不以为然，难得耐心地举起例子来：“避难所里的第一代智能系统，就是以它为原型建设的。”
于颂秋想起“智障系统”荣光，不由地皱起了鼻子。
最完美？
啊这……
她委婉地询问：“是不是因为它太过完美了……所以第一代智能系统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灵活？”
言下之意是：
是不是研发团队故意把第一代智能系统往蠢了做，以此来避免一些麻烦事儿。
显然，它这个“最优秀的作品”居然会躺在玻璃罐头里，而不是在外界走来走去，肩负重任……
想必是搞出了什么乱子。
提起目前的“智能系统荣光”，赛德也是叹气：“我也不知道你们的智能系统经历了什么……总之，以前不是这样的。”
它想了想：“反正，你只要记得它是最像人的智能系统就可以了。”
“拜托，模拟人类的神经信号活动，把一块冷铁塑造成活生生的人，难道不是很厉害，很壮举？”
于颂秋背过身子，想了想：
一位活生生的人——拥有人类的情绪和思维，身体坚硬，难以破防，思绪敏捷，过目不忘，还能轻松控制所有机器人……
她眼皮一抽：
难怪这位优秀作品会落得一个关进玻璃罐子里的下场。
研发团队根本不是在造机器人，而是在造神啊！
她咽下这句结论，勉强赞美道：“确实很厉害。”
赛德继续说：“当然，它也惹出了巨大的麻烦。因此，之后建造机器人的时候，研发团队都取消了自由性格系统。”
它点点自己，无悲无喜地说：“我的性格是固定的。我永远诚实，善良，保护人类——请记得，是人类，不是某个人。”
于颂秋回忆了一下它的行为处事，不得不承认它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
赛德继续解释：“我再多说一些好了……也不差这几分钟。”
“正因为我们的核心性格是统一不变的。因此，由第一代智能系统培育的第二代智能系统，加深了‘诚实，善良和保护人类’的刻印。”
“假如说第一代智能系统还有些缺陷，那么隶属于希望之地的第二代智能系统堪称完美。”
赛德露出回忆的眼神：“那是真的希望之地……它付出了很多，毫无私心，永远以恢复旧时代的荣光作为行动宗旨。”
“它的追求是让所有人类生活舒适，能够获得绝对的公平——所以，它延续了来自旧时代的基因检测计划。”
于颂秋神色不动，没有对此发表看法。
“显然，时代变了，它所追求的目标不符合一部分人的想法。”
“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的管理员对于‘基因检测计划’表示了抗议。他们认为：在物质无法得到极大满足的时候，这种计划会导致所有人消极怠工。”
“而第二代智能系统希望则继承了机器人的稳定性格。”
“它认为：被基因筛选出的人类，一定是能做出最多成就的人类，自然也应该得到最好的待遇，住在最好的避难所里。”
“结局你们也看见了。”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赛德稍稍得意起来，“你们可别感觉希望之地失败了……事实上，它成功了。”
在众人古怪的眼神中，赛德吐出最后一句话：“如今，所有人都在怀念希望之地，不是吗？”
叶木榕早已转过身来。
他眼神中的锐利转瞬即逝，强调道：“不管怎么说，希望之地都已经沦陷了。”
赛德轻笑着回应：“无论是复兴大学城还是百万都，都没办法压制希望之地的光芒！”
于颂秋瞥了一眼争执的两人，说：“大家所怀念的希望之地，并非是现实里的希望之地。”
赛德耸耸肩：“哦，你当然可以这样想……但是，世界上只有‘现实里的希望之地’，不是吗？”
于颂秋看了一眼林堰，林堰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她歪了一下脖子：“你的故事很不错，但是时代已经变了。”
赛德隐晦地暗示道：“难道你不想回去？”
于颂秋笑了：“回去哪里？我看什么东西由我自己决定，才不需要智能系统的帮忙。”
赛德的脖子往后仰了仰：“你的权限等级是SURPASS，你会比任何人站得都高。”
叶木榕紧张地瞥了于颂秋一眼，却瞧见于颂秋神态温和，毫无波动。
“不需要权限等级，我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拍拍手，“别怀念过去了，我们还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吧？”
赛德不服气地追上去：“没有人能抗拒权力的诱惑。”
于颂秋左右张望，挑选“沉睡”的机器人们：“哦，当然有了。说实话，你们的性格来自研发团队，而非自然产生。因此有些偏向性，也是无法避免的。”
赛德脱口而出：“我们有自动学习功能，我们可以通过经历的事情，修正自己的性格！”
于颂秋憋着笑，回头看它：“怪不得你的废话越来越多了。”
她委婉地看了看叶木榕。
赛德顺着于颂秋的目光看过去，偷偷往远离叶木榕的方向走了几步——好像不是没有可能啊！
它惊出一身冷汗。
难怪！
难怪在希望之地生活的时候，它们的生活范围是常人不可靠近的！
自己才和这个人呆了多久，就吸收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质进来！
赛德愤怒地想了片刻，很快，又失去了这团“怒火”。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的生活不是挺好的嘛……”它又感觉满意起来了。
在赛德纠结于自己性格问题的时候，于颂秋已经挑好了想要的机器人。
“过来帮个忙。”她招呼道，“我看来看去，还是感觉这个型号最有用了。”
她挑选的机器人是“M-986维修者型号”，专门用来应对大型机械的临时抢修任务。
据说，一只M-986维修者型号，可以在一天之内修复一整个机械化工厂，让它恢复到可以勉强使用的状态。
另外三个人慢悠悠地溜达过来。
“你怎么选了这家伙？”赛德很嫌弃。
于颂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用来修理你们呀？我的医务室修不了机器人。”
不止是赛德，还有汤姆和智能系统荣光，这些“人”也需要修理修理。
赛德愣了愣，它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几秒钟后，它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咳，随便你……但你可想好了，这只机器人又大又蠢，如果要搬它，你就搬不了别的东西了。”
于颂秋摆摆手：“你是在怀疑我的智商吗？我当然知道它的体积足以撑满整个车厢。”
“快来检查一下它是好的，还是坏的。”她兴致勃勃地催促道，“如果是好的，我们这次出行的任务便完成了！”
真是福星高照，一切顺利！
机器人果然是好的。
当天傍晚，于颂秋等人齐心协力，唤醒了这只维修者，让它自己钻进了卡车车厢里。
八只厚轮胎发出惨叫，齐齐被压扁了一些。
于颂秋拍拍胸口：“好险！再重一些，就弄不回去了！”
赛德嫌弃地撇撇嘴，站在一旁冷嘲热讽：“你要什么不好，非要个不能打的。拜托，下面那么多战神，只要有一个，你就可以一路杀进百万都了！”
于颂秋嘻嘻一笑：“然后呢？”
赛德突然收到回应，不由一愣：“什么然后？”
于颂秋耐心追问：“我是说，杀进了百万都，然后呢？”
赛德傻眼了：“当然是称王称霸，恢复希望之地，变成世界老大……”
“可我的目标是生活在文明社会里，混吃等死，安享美好人生，谢谢。”于颂秋钻进副驾驶座，示意赛德和叶木榕赶紧上车，“请你努力记住这件事，不要再把别人的理想塞给我了！”
赛德瞪大眼睛：“这生活有什么好的！太普通了吧！”
于颂秋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我喜欢，你有意见？”
不管如何，此次出行依旧满载而归。
于颂秋满意地掏出小笔记本，把自己的收获挨个记上去。
“一架维修者机器人，如何修理智能系统总控仪器的方法，乱七八糟的监视器和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一架没能量的战斗机器人……”
她想了想，继续往上写：“还有一段过去的历史和机器人研究院的地图，以及并不知道具体内容的SURPASS权限。”
SURPASS权限，听上去很不错，但是在废土世界真的有用吗？
怕不是只有拾荒的时候才能派上用处。
写着写着，于颂秋突然抬头看向林堰。
自从赛德开始述说“希望之地”的故事后，林堰便沉默了下来，一直没有说话。
“你还好吗？”她有些担忧。
于颂秋没有忘记林堰的目标是“复兴希望之地”，而在赛德的口中，显然这座载满人类希望的城池并不是完全光彩的。
林堰机械地开着车，一直到于颂秋喊了他好几声的时候，才勉强回过神来。
“我没事。”他垂下眼眸，略带疲惫之色。
于颂秋凑近解释：“你不用担心我会阻止你……希望之城和第二代智能系统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她顿了顿，再一次强调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希望之城’，但是我感觉希望之城并没有错。正如同荣光避难所并不受智能系统荣光的控制一样，没道理希望之城就必须永远服从于第二代智能系统。”
“管理员才是真正的负责人。”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份希望
所有人都能看出：当前,林堰有心事。
且这个心事让他神魂颠倒，反应力严重下降。
为了避免“卡车开进沟里，大家不得不手动把收获扛回家”的悲剧,叶木榕自告奋勇，接过了方向盘。
林堰没有拒绝叶木榕的好意。
他沉默地打开车门,坐到了后排的位置上。
紧接着,于颂秋想办法安慰了他。
但自始至终林堰依旧恹恹的，一路上都不怎么有精力动弹。
在断断续续地开解中,虽然成效颇微，却被她知道了一些有关林堰的冷门小秘密。
比如，林堰的手上应该有能够重启希望之地的信物，但他暂时没办法将它重启；
又比如，林堰想找的东西似乎已经找到了，但他感觉如今的生活也不错,因此并未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你感觉哪种生活舒适,就选择哪种好了。”于颂秋谨慎地斟酌字眼，“只是,不要去做日后会让你后悔的决定。”
她抱着林堰的上半身,看着对方把修长结实的双腿蜷缩起来,挤进狭窄的驾驶舱里。
“如果你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可以找我商量……我其实很好商量的。”
“嗯……”林堰盯着车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于颂秋认为，他还是听进去了的——具体表现为：他干脆利落地在自己的大腿上睡着了。
睡得香香甜甜,十分放心。
于颂秋：“……”
也罢,好像在前往机器人研究院的路上,确实是他守夜的时间最长。
如今折腾了那么久,感觉犯困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靠在后车壁上,盯着空无一物的后视镜使劲儿瞅。
林堰似乎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他主动承担起守夜的责任，主动帮助驾驶卡车，乃至于主动要求和她一起出门探险拾荒，都是出于“对于队友实力的不信任”。
这并不是感觉“自己的实力更强”，而是单纯地“不想独自留在后方”，“希望能帮上点忙”……
……他似乎一直浸泡在担心失去熟人的恐惧中，要不然也不会急匆匆地把那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家伙们送进荣光避难所。
当初，同时喊着要把老熟人带进荣光避难所的居民里，就数他的行动最迅捷，态度最热情……
于颂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自己的指关节。
她感觉林堰已经睡着了，偶尔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哼唧”声。
低头瞥了一眼林堰，于颂秋见他还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没有滚到地上去，便放心地继续盘算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电线，水管，孢子云……”她掏出笔记本。
正好，林堰翻了个身，如今正面朝前排椅背，把半个后背暴露了出来。
于颂秋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肩膀当成了写字台，开始奋笔疾书。
……
等到林堰睡醒的时候，他盯着卡车车厢的地板，发现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上。
肩膀稍稍动了动：“什么……？”
于颂秋加快速度，写下最后几个字：“马上好……好啦！你睡醒了？还想不想再睡一会儿？”
林堰摇摇头，黑色的发丝从鬓角处垂下：“不了……”
他从于颂秋的大腿上爬了起来，又对着前方恍惚了一阵，这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俊美的脸庞瞬间就红了，林堰磕磕碰碰地解释道：“对……对不起。”
于颂秋收好笔记本，瞥了他一眼：“怎么？我睡觉，你守夜的时候，我也要对你道歉？”
林堰的头发在脑袋顶上翘起一根，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晃：“这倒是不必。”
“那不就得了？”于颂秋耸耸肩，“快下来吧，叶木榕真不愧是曾经的后勤部部长，烧东西还挺好吃的。”
说“好吃”肯定是瞎说的。
叶木榕煮东西的方法和他这个人一样懒散。
把一切能吃的全部剁碎，丢进锅里，然后热腾腾地煮开，再加上一点儿盐和调味料——
这就是一顿饭了。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把这锅乱炖吃了个底朝天。
本来嘛……出门在外，还是废土世界版的“出门在外”，大家都不会那么讲究。
有的吃就行了，热腾腾的更棒。
草草补充完能量，大家一路疾驰，迅速返回荣光避难所。
这一回，他们只在安康化工厂停留了一天。
一是为了补充卡车能源，二是为了彰显实力，三是为了让日后的谈判进行得更加顺利一些。
果然，在展示了夸张的车轮碾压痕迹后，安康化工厂的管理员异常热情，提前将二氧化碳等人的“伟大成果”说了出来。
“他们很辛苦地加班加点，终于找到了之前留下来的矿区。”管理员含糊不清地说。
这是为了掩饰百万都的存在，要不然，自己接手了别人挖出来的矿道，说出去总是不太好听的。
虽然百万都不缺这些小玩意儿，但是谁会介意自己的资源太多呢？
说得太光明正大，搞不好就会传到百万都的耳朵里，然后他们就该派人上门“收取租金”了。
……尽管，这是一座被他们放弃了的野生矿洞。
“辛苦你们了……荣光避难所的居住条件很不错，我们的医务室也是对她们完全开放的。”于颂秋毫不示弱，直白地说出自己提供的帮助。
有来有往几回合，大家都心满意足地知道了自己想了解的信息。
于颂秋一边往休息的地方走，一边想：
自己家门口的那个矿洞里，资源居然还挺丰富。
不但能同时喂饱荣光避难所和安康化工厂，还能继续多喂上几间别的什么避难所。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份希望
“反正矿洞在你那边,剩下的矿石到底给谁，你们自己决定就可以了。”安康化工厂管理员故作大方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们对这个很无所谓。”
剩下的矿石？
于颂秋眨眨眼睛,看向自己的临时住处。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下的矿石呢！
和制作交易商品比起来，搞基建大工程所消耗的资源总是要更多亿些。
而于颂野心勃勃,正朝着复刻文明社会的轨迹一路狂奔。
“他看我们的实力不错,唯恐自己太贪心，惹恼了我们,所以才会这样说。”林堰的轻笑声在耳侧响起。
自从在卡车上睡了一觉之后，他的精气神明显好了不少。
于颂秋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一番，在确定林堰颇为健康后，回答道：“他们识趣，我们轻松。”
在安康化工厂停留一天之后，于颂秋等人重新启程。
这一回,他们加大了马力,直直冲向荣光避难所。
“你算得可真准。”赛德酸溜溜地嘀咕道。
它看向仪表盘上，负责展示卡车能源储备量的指针——只差最后一口气,他们的卡车就会在抵达荣光避难所之前,变成一块死铁疙瘩。
“你就不怕出意外吗？”赛德问。
“大不了就把卡车丢在路上,派人回来通风报信好了。”于颂秋从卡车上跳下来,“按照我的计算,哪怕中途抛锚，也只会抛锚在距离荣光避难所非常近的位置。”
赛德很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于颂秋说的对。
这一回,出来迎接他们的,除了老队友们之外,还多了兰予夏和二氧化碳。
兰予夏未等于颂秋等人在地上站稳,便急匆匆地跳了出来，夸耀自己的功劳。
“这几天你们不在，真是太可惜了。”他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头发，露出居功自傲的神色来，“我带领着拾荒队的小宝宝们，把前来冒犯的鼠族，打了个落花流水。”
“哎呀！真是多亏了我就在这里。你一定想不到，这周围的鼠族居然鸟枪换大炮，从小破刀换成了激光炮。”
“也就是像我这种好人，才会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给你们无偿做工。”
他言辞里唉声叹气，语气却像一只打了胜仗的斗鸡，恨不得把五颜六色的鸡冠，戳到所有人的面前炫耀一番。
于颂秋给他顺毛：“有你在，真好。我出门都放心了不少。”
她回头看了一眼卡车车厢，补充道：“等我把行李收拾完了，好好给你办一场庆功宴。”
兰予夏更得意了；“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不必那么客气。”
他踮起脚尖，朝着卡车车厢的位置眺望一番：“看起来，你们捞回来不少好东西啊！等你们空下来的时候，我们好好聊聊。”
说罢，兰予夏便顶着一头蓝莹莹的碎发，满意地离开了现场。
他出现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想亲眼看见于颂秋等人，在得知了这个好消息后，惊讶赞叹的表情。
现在，目的达成，自然不愿意继续蹲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兰予夏离开后，二氧化碳并未急着开口，她贴心地站在一旁，谦让汇报名额。
黑荞麦依旧披着他的黑斗篷，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脑袋暴露在了阳光的直射下。
黑斗篷的兜帽堆堆叠叠，像麻袋似的堆在背上：“电线和水管都已经铺好了。但是，我害怕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只试了试水管——挺好用的，没什么问题。”
于颂秋微笑着点点头：“最近一个月里，我不会再出门了。我们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完善方案。”
“偶尔有些鼠族想要闯进来偷东西，自从被兰予夏狠狠地打回老巢后，他们看见我们都夹着尾巴逃跑了。”撬棍把兰予夏的功绩重复了一遍。
他的肌肉鼓了鼓，认真地说：“他是一位很不错的老师。在他的指点下，拾荒队的战斗力得到了明显的上涨。”
“哈，那可真是好消息。”于颂秋双手合拢，轻轻拍了一下，“厌世者们呢？他们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从厌世者口中说出来的肯定不是好消息，但也不能直接把他们打成坏消息的提供者。
毕竟，他们只是预报员，而非灾难的起始点。
撬棍挠挠头：“他们挺安静的……就是不太愿意搭理我。”
这是因为撬棍一看就很享受生活的缘故。
于颂秋点点头：“到时候我亲自去瞧瞧。”
下一个开口的是卫星，她把手中装有信件的大麻袋，换成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个举动使得她从“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外交负责人”。
卫星颇为端庄地抱了抱笔记本：“在你离开的时候，我们一共接待了八位来自不同避难所的采购员。”
她迟疑片刻，凑到于颂秋的耳边咬耳朵：“我怀疑他们不是来买东西的。”
于颂秋沉吟片刻：“没事，稳住就行。等我们收拾完东西之后，晚上一起开个会。”
荣光避难所的内部事务逐个处理完毕，站在远处耐心等待的二氧化碳终于迎上前来：“我们把有危险的洞口堵起来了。好消息是，受伤的人并不是很多；坏消息是，百万都放弃这个矿洞，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于颂秋冷静地看向她：“发生什么了？”
果然，糟糕的消息永远会到。
表彰大会可以晚一些再开，意外事件却需要马上得到处理。
于颂秋一边问，眼神一边往林堰的方向飘。
林堰微微颔首，招呼郑凡上车。
被压得嘎吱乱响的轮胎颤颤悠悠地挪动起来，从外围的土路上绕向仓库，以免把新修的水泥地压到裂开。
卡车的尾气喷出，于颂秋收回专注力，看向二氧化碳：“详细说说吧。”
两个人并肩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二氧化碳压低声音，陈述事实：“我们按照你们给的地图，把五号岔道和三号岔道探索了一下，损失了几个人。”
于颂秋脚步一顿，随后继续往前走：“死了？还是疯了？”
肯定不是受伤了。
如果只是受伤这种小事，那么，自己去医务室住一晚上就可以了，根本无需来通知她。
二氧化碳犹豫片刻，回答道：“都不是……他们失踪了。”
于颂秋停下脚步，略感吃惊：“失踪了？”
“失踪了”这三个字意味着：安康化工厂派来的队伍，面对岔道里的变异体毫无还手之力。
不但打不赢，逃不掉，甚至连传些消息出来都做不到。
她微微眯起眼睛，深刻地怀疑起了二氧化碳小队的实力。
二氧化碳见于颂秋的眼神不对，急忙补充道：“我们的人看见了洞壁上的浮影，这些影子并没有对他们展开攻击。”
此话一出，于颂秋的脸色才好了许多。
她摆摆手：“然后呢？”
“然后，他们派了一个人来通知我们，又留了两个人盯住浮影，以防不测。”
“最终，往里面继续走的人数应该是三个人。”
“按照我们的计划，这三个人在往前走了十分钟后，无论碰到了什么，都应该回来通知我们一下才对。”
“可是，留守在原地的两个人足足等了一个小时，都没能等到他们的回应。”
走到办公室的门口，二氧化碳停下描述。
于颂秋推开房门，给她倒了一杯水：“随便坐吧。”
二氧化碳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前倾，眼神慌张。
“为了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我们重新派了两个人进去查看。”
“这一回，为了最大限度地把消息传回来，我们给他们配备了对讲机，每一分钟联系一次。”
仿佛是在说一个恐怖故事似的，二氧化碳并拢双腿，将手肘关节搁到办公桌上。
“大约五分钟后，他们失联了。”
二氧化碳眯起眼睛：“我们派出去了两名队友，一个都没有找到机会，把消息传回来。”
她的嘴唇开开合合：“我损失了五个人，这场探险不可能继续进行下去。”
于颂秋翻开笔记本：“所以说，你们把那条岔道堵死了。”
二氧化碳点点头：“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办法，但似乎没有更好的主意了。”
于颂秋沉吟片刻：“那你有没有想过，矿洞的地底下可能是贯通的。这些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手们可以出现在三号岔道里，也可以出现在别的地方。”
二氧化碳自嘲地笑了笑：“我们找了那么久，也只找到了这一个矿洞。想要我们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威胁放弃行动……别说是我不答应了，就连管理员也不会同意的。”
于颂秋在三号岔道上打了个感叹号：“如果再出现意外，第一时间回来找我。”
二氧化碳点点头：“没问题。”
五号岔道就平平无奇多了——它通向一个乱七八糟的矿洞群。
这些矿洞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就像是大自然造就的迷宫。
既然一号岔道的矿物资源已经够用了，就没有再浪费人力资源去开辟新的洞口。
“安全起见，最好把那里也给堵上。”于颂秋想了想，“别堵太严实就行，我找个监控机器人去那边守着。”
毕竟是合作开采。
苦力活都归安康化工厂了，荣光避难所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总得做出一些贡献。
二氧化碳感激地点点头：“除了这两件事之外，我们的开采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
“只是，一号岔道后的矿道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目前，我们还在修缮设施，检查安全情况。”
于颂秋记下情况：“大概什么时候能修好？”
二氧化碳想了想：“半个月……不，一周后吧。”
于颂秋停下笔尖：“先把入口处搞定……因为，差不多几天后，孢子云要来了。”
“咚！”
二氧化碳不小心踢了桌子一脚，她“哎呦”了一声，结结巴巴地道歉：“抱、抱歉……你说什么？”
于颂秋重复了一遍：“……具体时间还没有确定，等我确定完了，再通知你。”
她的目光停留在二氧化碳惊慌失措的脸颊上：“如果实在担心，你们可以先撤回去，等到危机解除了再回来。”
老实说，这群人待不待在荣光避难所，都对他们处理“孢子云危机”一事没有任何影响。
如果他们愿意回去的话，还可以少喂几张嘴。
二氧化碳踌躇起来，她咬咬牙，说：“我不能就这么回去……虽然说我们的实力不是很强，但好歹也是正规避难所出身的。”
她鼓起勇气：“……起码可以帮你维持维持秩序什么的。”
于颂秋笑了：“别太担心，我们不会出事的。而且，就算这里出事了，你们也能顺藤摸瓜，找到别的入口。”
二氧化碳尴尬地挠挠脸颊：“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她就是这个意思。
于颂秋严肃起来：“说正经事，假如我们评估下来，发现这个危机是无法处理的，会提前几天通知所有人撤离荣光避难所。”
“希望你们早日打包好行李，做好充足的准备。”
二氧化碳打了个寒颤：“行，我这就通知他们对工程进行收尾。”
“嗯，来日方长，不急着这几天。”于颂秋挥挥手，示意二氧化碳快些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不要再在办公室里没话找话说了。
二氧化碳从善如流，迅速离开此处。
她前脚刚走，林堰后脚踏了进来。
“商量的怎么样？”他调笑着关上门，“我把机器人都交付给郑凡了，他这几天有得忙。”
于颂秋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回答到：“我让二氧化碳去把她的矿工们撤回来，等一下，我还得去拜访一下厌世者们，看看他们有没有新的‘天启’。”
她略带烦躁地丢下水笔：“郑凡怎么说？那个大块头什么时候能投入使用？”
“一天，他决定通个宵。”林堰回答道，“已经是最快的情况了。”
“最快的情况啊……”于颂秋叹了口气，“那就是至少要两到三天了。”
她可不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啥事儿的运气都那么好。
林堰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好似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要不搬走吧？”
他语气沉闷，略带克制：“我刚刚碰见了安娜，安娜已经问过她的导师了。”
“最近两次被孢子云正面袭击的地方，分别是雨林温室基地和翡翠湾避难所。”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性o感的喉结上下滚动，此时却无人在意这些细节：“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的，对吧？”
于颂秋看向他，目光坚定：“那就由我们来打破这个规律。”
林堰看向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颂秋只说：“我会做好各种准备的。”
就在林堰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叫住了对方：“……如果情况失控，我们就让居民们先撤离。”
林堰双手握拳，整只手的指关节都在颤抖：“你想要效仿墨汁鬼伞？”
于颂秋站起来，从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别想太多，我和他不一样。”她慢吞吞地说，“我让居民们先行撤离，只是因为从复兴大学城得到的孢子云防护喷雾不够那么多人使用罢了。”
林堰反手握住她的手，像一团滚烫的火。
他渐渐转过身来，正对于颂秋的脸：“那我要和你一起留下来。”
于颂秋笑了：“你想的真美……你不会以为我会放过你这个劳动力吧？”
林堰的眼中闪过未名的火花，他垂下眼眸，让纤长的睫翼投下一小片的阴影。
“……你不会的。”他重复道。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份希望
把林堰也送走后,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于颂秋一个人。
她粗暴地拔出水笔，在白纸上写了几行，又用墨团将它们涂掉。
报废掉一张白纸后,于颂秋冷静了下来，把废纸叠好,放到一边。
“别的都可以放放,孢子云的事情需要第一个处理。”
于颂秋翻到笔记本的最新页上，开始逐字逐句地展开计划。
“往好处想想,这件事情解决掉之后，荣光避难所便能一帆风顺了。”
她无声地给自己打了打气。
其实解决孢子云的途径已经定死了：
先去向厌世者们确定孢子云的行踪，然后在半路放飞啄菌鸟拦截孢子云，最后，等待智能系统修复成功，开启避难所屏障。
“希望万事皆宜。”
她努力沉住气,却依旧免不了有些紧张和慌乱。
“……着急也没办法,我又不能冲上去暴风吸入孢子云。”
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于颂秋感觉自己的思路开始清晰起来。
她欢快地哼起走调的小曲,把各种资料收拾整齐,塞进文件夹里。
重新来到厌世者的住处,于颂秋毫不意外地发现,堆在墙角处的被褥家具上,累积浮灰更厚了，好似一层灰雪。
倒是小瞧了厌世者了,他们果真虔诚得很。
于颂秋暗自感慨一句,在厌世者身旁站定。
她没有打断他们如同呓语一般的祈祷呢喃声,而是耐心等待仪式的结束。
运气不错,呓语声很快就低了下去,缓缓消散在地下室的空气中。
打头的厌世者用浑浊的眼珠子绕着于颂秋转了一圈，开口道：“你去过了。”
他的声音变得冷漠，变得不快，却没有选择翻脸。
于颂秋心下一惊：“你是指……？”
厌世者直截了当地描述事实：“你做过基因检测了。”
于颂秋点点头：“迫不得已。”
她没有否认这件事——做过了，就是做过了，没什么可说的。
厌世者沉默半晌，叹息一声：“你想要复兴希望之地吗？”
于颂秋眯起眼睛：“你们怎么会这么想？我唯一要复兴的，只有属于我的荣光避难所。”
厌世者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终于裂开一口泛着金属色的人造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不祥的青紫色光芒。
“人类啊……人类。”
瞧这话说的，好像他曾经不是人一样，于颂秋暗自撇嘴。
厌世者吟唱了一会儿，又收声提醒道：“屠龙者终成恶龙。我看你心情不错，想必权限不低。”
于颂秋乐了：“……权限不低？那给你，你要吗？”
厌世者眼神忽明忽暗：“世俗的权限对我们毫无意义，但饶是我们，也必须承认：假如此等诱惑出现过去，我们并非不会心动。”
于颂秋摊开双手，白炽灯泡从空中射下光束，照亮她的半张脸：“我对于旧时代并没有什么好感，这句话都要说腻了。”
她略带烦躁地放下双手：“我只是来问问关于‘孢子云’的事情。”
厌世者们虽然冷漠，脾气却还算不错。
站在后方的一位女性上前一步，嗓音沙哑：“你还有八天时间。”
于颂秋偷偷咬了一下下嘴唇，感觉自己的笑容正在逐渐凝固。
“八天……好的，谢谢提醒。”她依旧很有礼貌地倒了谢。
就在转身离开之时，厌世者的带头人又一次喊住了她。
“在前几天，我们为你举办了一场预言仪式。”对方的五官笼罩在斗篷和破布之下，显得凌乱又怪异。
于颂秋心脏微停一拍，努力转身：“所以，结果是……？”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他露出不知道应该算成“安抚”，还是算成“恐吓”的笑容，“如果你撑不下去了，要记得，成为厌世者是你的后路。”
明明是一句劝说，却硬生生品出了诅咒的味道。
于颂秋的笑容僵硬而尴尬，勉强感谢了他们的好意。
无论如何，退路始终是退路，总得准备一条——这条退路虽然烂得可以，但好歹给自己留下了一线希望。
正如同林堰说的那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起来，他最近似乎很喜欢看这种文艺腔调的杂书。
真是看不出来，这个爱好和他日常的行为处事风格差得也太远了。
于颂秋偷偷笑起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回到地面，于颂秋总有种重获新生的喜悦感。
她不喜欢地下室——地下室潮湿，阴冷，最关键的是，它还很黑暗。
所有光照都来自人造电器，透出一股不自然的压抑氛围。
她更喜欢自然光，明媚，灿烂，透出一丝丝的温度……
“你的心情不错。”柔和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于颂秋被吓了一跳，匆忙吞下笑意，朝身侧看去。
在距离她三、四米远的草坪上，一位年轻的妇人正在和她的小姐妹喝下午茶。
原来不是和自己说话，于颂秋莫名长舒一口气，悄悄靠近这两位忙里偷闲的野餐客。
两位野餐客并没有发现有人正在靠近。
她们浅笑着拿出一保温杯的野菊花茶，又端出一叠野草和面粉混合制成的面饼。
最后，一小节香肠和几片淋着水珠的菜叶子被摆到了野餐垫的中央。
妇人的指腹上长着厚厚的老茧，动作却依旧灵巧。
她翘起小手指，片下薄薄的香肠，和鲜脆的菜叶一起卷进野菜饼里。
“这个避难所真不错……居然有休假哎？”她的小姐妹则在给两个人倒茶。
野菊花的香气如水波般扩散开来，萦绕在草坪的上方。
“其实我们以前的避难所也有休息日啊……”片香肠的妇人把香肠收好，放回背包里，“只不过，这里的休假好自由。”
小姐妹饮了口茶，双手抱着杯子，缓缓叹气：“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这生活真的和梦一样。”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快速分起了食物和茶水。
于颂秋无声地站在灌木丛后，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咬着野草卷饼，喝着野菊花茶，暖洋洋的金紫色太阳光披撒下来，烘得大家全身发热。
没几分钟，其中一位女士便受不了了。
“老天，我感觉书里写的不对……在太阳底下野餐，实在是太热了。”她抹去脖颈边的汗水，往草地上甩了甩，“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另一位匆匆啃掉大饼，快速收拾简陋的野营装备：“也许是我们没有仔细看……没关系，第一次嘛！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研究研究！”
她们手忙脚乱地收拢垫在草地上的野餐垫，快步奔向食堂。
“快去占位置！好热！”
“知道了……哎，那里可是黄金宝地！”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份希望
150第一百五十份希望
每个人都过得很好,充满了希望与欢笑声。
如果忽略掉低矮城墙外的可怖荒野，这里和地球上的小村镇没什么区别了——甚至还要更上一层楼。
起码小村镇里没有那么多高科技设备，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机器人。
于颂秋独自走在荣光避难所的大道上,看见众人或是嘻哈着打闹，或是搬运着重物,往来吆喝。
晶莹的汗水在烈日下迅速渗入土中,很快，连若有似无的深色痕迹也荡然无存。
站在大门附近的守卫身姿笔挺,目光炯炯有神，让外来的采购者们啧啧称奇。
他们的脸色稍显黝黑，泛着健康的绸缎感；肌肉紧绷有力，毫无缺乏营养的浮肿。
所有需要战斗力的岗位，都能吃饱肚子，甚至会供应足够肌肉消耗的蛋白质。
这是在制定套餐标准时,便设下的红线。
后来,种植业实验成功，拾荒队们又想方设法地捉来了几只幼崽,就彻底不缺食物了。
与此同时,对于“套餐”的配置问题,也花样百出许多。
甚至于,如果想要吃点别的口味,居民们还可以借用小厨房，亲自露上一手。
如此一来,倒真的被后勤部发现了几位“天生的大厨”。
铲子见猎心喜,用拾荒队队长兼职厨房负责人的身份,悄咪咪地拐跑了这些好苗子们。
这件事情具体反应到现实里,便是：
食堂的饭菜更好吃了,选择面也多了不少。
当然，亲自下厨之后，搞出了黑暗料理……同样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当医务室接收了好几位“吃到拉肚子”的可怜娃后，尖晶石将这件可怕的“扩散性灾难”报告给了负责调查“避难所隐藏危机”的情报人员。
得知相关情况后，教育部发布了一系列的“日常生活基础技术课程”，试图挽救众人的水平。
“基础技术课程”不能让手残者变成神厨，但好歹能教会他们分辨“蔬菜果肉煮熟后的样子”。
也能教会他们不要把鸟蛋连壳放在铁锅上烤，更不要一滴油也不加，就试图炒菜。
“这些课程还挺有用的。”尖晶石趴在医务室外的走廊栏杆上，和路过的于颂秋闲聊。
于颂秋大腿勾住横杆，整个人坐了上去，摇摇晃晃：“没想到，我们才离开了几天的功夫，居然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尖晶石笑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秋秋，你太有先见之明啦！如果没有你留下的《意外事件处理对策与规章制度》，我们也没办法很快找到合适的方法。”
“事实上，在这件事情里，郑凡和我各执一词，还是看了你给的小册子，才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怎么说？”于颂秋有些好奇。
尖晶石翘着小腿，耸耸肩：“他说我们在瞎搞，就连复兴大学城也没有这样开放的。”
于颂秋半低着头，看向尖晶石：“现在呢？”
尖晶石洋洋得意地甩了一下麻花辫：“现在啊……”
“‘是我老了，跟不上新时代了’……”她模仿郑凡的腔调一字一顿地念。
说罢，便咯咯大笑起来。
“这里可比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好玩多了。”兰予夏舔着冰棍，从走廊外的道路上经过。
他听见了于颂秋和尖晶石的闲聊声，毫不犹豫地掉转前进方向，叼着冰棍，翻进一楼走廊。
“它们也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却非要强撑着维持‘体面’。”兰予夏毫不客气地讥讽道，“时代变了，兄弟。”
于颂秋朝他看去：“那两个避难所怎么了？”
兰予夏冷笑一声：“还能怎么样？百万都在闹腾呢！”
咦？百万都又出事了？
如此说来，怪不得安康化工厂兴师动众地折腾了半天，却不见百万都派人过来质问。
也许是“我想知道八卦”这六个大字写在了于颂秋的脸上，还不等她发问，兰予夏便“热情”地倒起了苦水。
“你好像认识杜简博，对吧？”他眯起眼睛，蓝色的头发在金紫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于颂秋点点头，催促他不要再卖关子了，想说就说快些。
兰予夏朗声道：“复兴大学城和另一位管理员继承者走得更近一些，可是，百万都现任管理员看好的人并不是他，因此双方的关系很是尴尬。”
“然后呢？”
“然后，杜简博作为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联合部队的队长，惨遭软禁。”
“当然，他又没有做什么错事，因此表面上的说法是‘他去了荣光避难所一趟，路上危机四伏，又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所以病倒了，需要告假’。”
于颂秋眼皮一跳：“这事儿怎么还能扯上我们？”
可太冤枉了好吧？
明明杜简博离开荣光避难所的时候，吃得脸泛红光，一个人能打死一头变异野猪。
兰予夏把着栏杆扭了一会儿，扯着嗓子道：“总得找个背锅的人嘛……”
“噫！”尖晶石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脸色，“这也不能找我们背锅啊！”
她有些紧张：“我们的名声岂不是要变差了？”
于颂秋倒是很无所谓：“差就差了。我们三个避难所距离那么远，能管好各自，就算是不错了。”
尖晶石咬着嘴唇，扯了扯自己的麻花辫：“可是……可是……”
她内心也感觉这种名声对于荣光避难所而言，很无关紧要——
毕竟，这个消息已经传播了好几天了，可挤破头想要加入的人，还是那么多，一点儿也不见少。
但是，莫名其妙地背了个大黑锅，总是让人不高兴的。
于颂秋打了个哈欠：“这件事等到孢子云离开之后再说吧。”
孢子云离开之后……
如果荣光避难所顺利躲过一劫，升级成了中型据点，那么谣言不攻自破；
如果没能躲过这场浩劫……避难所都无了，谁还在乎这些虚名？
于颂秋见尖晶石还有些不高兴，便耐心地掰碎了道理，一点点喂给她。
喂着喂着，尖晶石的脸上重新浮出血色：“这么说的话，百万都的情况确实很糟糕了。”
身为废土世界的灯塔，却要给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型据点泼黑水，当然情况很糟糕了。
只有当它们分身乏术的时候，才会在“内斗”这件破事上动起坏脑筋。
但凡有点儿能耐的，早就去研究如何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变异体和机器人□□问题了，谁还搁这一亩三分地，互相扯后腿？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能做到的避难所并不多。
于颂秋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又安抚了一会儿尖晶石。
尖晶石出生于翡翠湾避难所，虽然那里的条件并不是很好，但是居民之间的关系非常简单，甚至可以喊一句“淳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听完课，羞红着脸，返回医务室工作去了。
兰予夏并没有走，他斜靠在栏杆上，对尖晶石的举动嗤之以鼻：“哪来的土包子。”
于颂秋不怀好意地垂眸：“你确定？她还没有走远，要不要我帮你转达一下这个评价？”
兰予夏差点从栏杆上跳起来：“老天，我就抱怨抱怨……书呆子，书呆子行了吧？”
于颂秋憋着笑，摆摆手：“你自己去和她解释吧。”
说罢，她右手一撑，一溜烟地翻出栏杆，逃离即将到来的修罗场。
兰予夏心中顿感不妙，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果然看见尖晶石眼泪汪汪地靠在医务室门口。
完蛋了，得罪医生怎么办？
兰予夏倒吸一口冷气，只恨自己没有给荣光避难所多做宣传，好多吸引一些奇人异客，加入进来。
……
和同伴们的嬉戏打闹，让于颂秋的心里头舒服多了。
她又独自一人在荣光避难所里转悠了好大一圈，最后在图书馆中找到了林堰。
林堰抬眸便看见于颂秋苍白着小脸，靠在图书馆门口的墙壁上，急忙把书藏进外套里，快步走到图书馆外。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你可以和我说说……”
林堰的声音非常慌乱。
他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手脚稍稍有些失控，带来轻微的失温感。
于颂秋颇为错愕地看向他：“什么怎么了？你怎么那么紧张？”
这句话开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对。
抬起右手擦了一下脸颊两侧，原来是自己哭了。
一路上走过来，居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当真丢脸。
幸好……自己走的地方都比较偏僻，也没有和居民们迎面撞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人发现吧？
只林堰一个人，便已经够够得了。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等到触觉回归之时，却发现自己被埋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中。
林堰的拥抱很温暖，甚至在夏天的空调房里，显得有些过于炎热。
于颂秋感觉一团一团的火从心中燃起，烧向四面八方。
这不是夸张的比喻手法，而是真的有点热——毕竟是夏天啊！
她感觉自己的背脊正在发烫，胸口正在发烫，脸颊也在发烫，哪哪都在发烫。
细密的汗珠稍稍渗出，却没有染湿衣服。
于颂秋想挣脱这个怀抱，却倍感无力，只好继续趴在林堰的肩膀上，把他穿的衣服弄湿。
迷迷糊糊间，一句话突然从她的脑海里浮现：林堰的味道还挺好闻的，有点困了。
片刻后，紧张的情绪纾解完毕。
于颂秋抽抽鼻子，靠在无人的杂物间里和林堰对视。
“抱歉。”她看看林堰，又看看地板，“见笑了。”
这几个字说得很慢很慢，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堰先是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在被拍走晃来晃去的脑袋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语速急促，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当然，不想说也可以，我不会追问下去的。”
于颂秋深深吸了口气。
两个人困在狭窄的杂物间里，鼻腔里满是林堰的味道。
她挥挥手，解释道：“孢子云在八天后到……但是对于这件事，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林堰捏捏她的手，反驳道：“这怎么是你‘什么都做不了’呢？明明是你什么都准备好了，就连方案也不只准备了一个。”
于颂秋喃喃自语：“是啊！我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可我依旧不能保证荣光避难所会安然无恙。”
林堰沉默片刻，伸手撩走于颂秋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别怕，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
于颂秋勾起手指：“这才是我担心的。如果我只有一个人，我就不担心了。”
林堰睫翼起伏，眼眸像昏暗房间中微闪的钻石：“你应该相信我们，正如同我们相信你。”
于颂秋忍不住笑出声来——自从发泄完后，她的心情本就好了许多，因此尚有开玩笑的力气。
“只是这样？”
她调笑着看向林堰，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你这话一点儿诚意也没有。”
林堰愣了愣，松开了于颂秋的手指。
正当于颂秋错愕之时，他后退两步，踩扁了一只可怜的空纸箱，又踢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怎么了？”于颂秋前倾身体，随后被顺势扯住了右手，差点儿从纸箱上掉下去。
此时此刻，林堰单膝跪在杂物间内，握住了她的右手，在指节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他目光虔诚而隐晦，透着隐忍的欲o望：“相信我，我的国王，我将是你无往不胜的利剑。”
“当你征战四方之时，需记得，终有人和你站在一起。”
“当你走投无路之时，需记得，终有人和你站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