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份希望
监控小车钻过窄缝,落到一片较为低矮的石质平地上。
显然，眼前的洞穴并非是天然形成的，所有人都能看见手脚架支在洞壁旁,竖起一根根竹竿。
“入口的位置也太平整了吧？连碎石块都被堆到了两边。”安娜凑近屏幕，惊讶感慨,“这里肯定有人来过。”
兰予夏双手抱胸,站在右侧嘲讽道：“当然了……难不成这些陷阱，也是天然的？”
安娜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也许是碍于遥控小车的体积太小，因此，郑凡组装上去的监控摄像头并不是很大。
拳头大小的球面摄像头只能左右转动，勉勉强强拥有270度左右的球面视角
——还是捎带变形的球面视角，中间放大，两侧缩小,把场景畸变成圆滚滚的模样。
于颂秋忍着恶心看了几分钟,总算是习惯了画面的畸变感，能够大致猜出镜头中物品的原本大小了。
“安娜说的没错……”于颂秋赞同了安娜的观点,“这里肯定被人开采过了。”
她指挥郑凡驾驶小车,绕着起点处葫芦形的“大厅”转了一圈。
“瞧见没有？到处都是人工的痕迹,仔细看的话,他们好像还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于颂秋挑眉看向一簇黑灰和埋灰烬中的、尚未燃烧殆尽的树枝：“不过,把这儿当家的人，应该不是百万都的人。”
兰予夏若有所思,低吟道：“百万都自带燃料,他们不会去砍树枝来烧。”
他把重心从左脚跟移到右脚跟：“可是……为什么呢？假如这个煤矿有人开采过,那只可能是百万都的人。而有他们在的地方,自然不会允许荒野上的鼠族靠近。”
兰予夏语气笃定,他可了解百万都了——他曾是半个百万都的居民。
于颂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她只得说出可能性最大的猜测：“也许是百万都的开采队伍因为什么事情离开了这里，后来，有鼠族发现了这个遮风挡雨的好去处……”
说着说着，她渐渐陷入沉默。
“……这说不太通。”于颂秋干巴巴地否决了自己的猜测，“难道这些鼠族们会比兰予夏还强？能够完美避开陷阱？”
虽然兰予夏疯疯癫癫的，但他的实力有目共睹。
兰予夏傲慢地冷哼一声，随后又吹了一个轻挑的口哨。
林堰垂下眼眸：“这是不可能的……换一种角度，也许他们从未靠近过这里呢？”
他看向监控屏幕：“开进去瞧瞧。里面有不少岔路，是我还没来得及探索的。”
也只能这样了。
小车重新动起来，平稳地向深处移动。
于颂秋掏出本子，拔下水笔的笔盖：“你们开吧，我画个地图。”
几天前，林堰在匆忙中赶出来的简易地图比例走形，充其量算是标注了有哪些岔路。
现在，于颂秋决定自己亲手画一张靠谱一些的，顺便把部分线索标注上去。
没过多久，郑凡的提醒声响起：“我把手电筒开一下，洞穴里面太暗了，大家做好准备。”
于颂秋闻言抬头，看见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
“在入口处的时候，不是还有些灯吗？”她问。
郑凡控制着小车向后退了几步：“你看地面上……电线被石头砸断了。”
于颂秋看向林堰，林堰感受到目光的注视，便主动开口回答：“我进去的时候，也这样。”
还行，起码没什么变化。
“继续吧。”她说。
固定在小车上的前后车灯纷纷亮起——所谓前后车灯，其实就是四只手腕粗细的手电筒。
郑凡把手电筒的开关链接在小车上，增加了远程控制功能。
“这个手电筒也不是很亮啊！”安娜凑近观察，“我们能不能进去，把电线接上？”
“可以，不过要等下一次。”于颂秋目不转睛，“先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小车沿着通道往里面走，画面稍有抖动，勉强能算平稳。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条通道很宽敞，很大气，有种恨不得把通道挖成大厅的夸张感。
“好大的通道，我还以为我们得在里面爬呢！”安娜惊呼。
监控画面上的景象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煤矿的通道不但要走人，还要走机器——那些东西可全都是大玩意儿。”于颂秋一边在纸上批注，一边解释道，“如此看来，反倒是印证了之前的说法。”
“什么说法？”
“这条窄缝才是意外，煤矿里应该另有出路。”于颂秋回答道。
“也许是把这里炸塌的时候，连着缝一块儿炸出来了。”郑凡难得插嘴，“提醒各位，进去的时候务必小心。”
他指着屏幕，说：“通道太大了，里面的亮度又低，看不清周围细节。所以，监控摄像头只能拍到很少的东西，大部分都藏在黑暗里了。”
众人纷纷应声，表示明白。
“也不用太紧张。”兰予夏画风不同，“最多碰到什么机器人啊，变异体啊之类的东西，反正是碰不到百万都居民的。”
“为什么这么说？”于颂秋看向他。
兰予夏抬了抬下巴：“往后退一点……再退一点。靠右，看。”
监控屏幕上照出一只废弃的手电筒。
他一直等到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手电筒上，这才继续往下说：“瞧见这只手电筒了没有？半年前淘汰的，普通型号，适用于没有危险的拾荒场景。”
“假如现在的百万都还在派人过来，必不可能用那么旧的型号。”
他抬抬下巴，继续指挥：“再往左边靠拢，不要后退……这块牌子上的符号，代表：无危险，已废弃，撤退请往这里走。”
木牌已经摔倒在地上，无从辨认它究竟是指向哪个方位了。
郑凡主动开着小车绕行一圈，发现了足足五个岔道口。
“哦，我真讨厌迷宫。”安娜小声抱怨。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郑凡看向于颂秋，“五个岔路口，走哪个？”
于颂秋眨眨眼：“在这里丢个摄像头，永远走最右边的那个。”
安康化工厂就在山脉的左侧，既然这个洞穴是百万都开发的，想必应该不会把出口安排在别人的地盘上。
如此一说，右侧有出口的概率可比左侧大多了。
大家对此都没什么意见，于是，便按照于颂秋的说法一路向右。
拐着拐着，监控小车来到一间更衣室旁。
安娜握拳在空中挥舞数下，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哦，我们找到了！”
更衣室，人造得不能再人造的痕迹。
他们终于靠近了百万都的工作点。
“一小时。”于颂秋说，“我们还有半小时可以探索。”
她把闹钟摆在众人面前，继续指挥郑凡向里靠近：“还记得，之前有提到过，这里的塌方和机器人备件库有关吗？”
众人下意识地点头。
于颂秋继续道：“那么，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机器人备件库应该在余下的四个岔路口里。”
“为什么？”兰予夏有些想不通于颂秋的逻辑，便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
“因为……如果百万都在这里碰见了机器人备件库，他们就不会特地修建更衣室了。”
于颂秋指指更衣室：“连头灯和矿工服都准备了，而且有新有旧。可见，他们刚刚开始挖矿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来自机器人的威胁。”
“我们把这个岔路口标记成一号，从右往左，分别是一号、二号、三号、四号和五号。”
“显然，机器人备件库不会在二号岔路里——哪怕有，也会处于很深很深的地方。要不然，他们是不会有修建更衣室的机会的……但是根据痕迹，他们似乎没有往二号岔路里走。”
“由此可得，机器人备件库应该在左侧岔路口中，而且，距离岔路中心的位置并不是很深。”
安娜短促地“啊”了一声：“等等，我们是不是经过了全部岔路口？”
她的心中油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假如说，百万都在这里的探索曾吸引过机器人的注意力，导致他们发现了机器人备件库的存在……”
“那么，我们刚刚……”
她感觉自己的舌头僵硬，有些不听使唤。
郑凡放下遥控器：“我们刚刚的动静应该不是很大，前提是这里面的机器人没有感光装置。”
四只手电筒的照明在黑暗的洞穴里十分晃眼。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屏幕骤然变黑。
“哦，前提不成立，它们有。”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份希望
对塌方煤矿的首次出征,损失了一辆监控小车。
安娜从泥地上跳起来：“天呐，我们是不是该跑了？”
郑凡手脚麻利，把大部分电线收回箱子里,目光死死盯住投影屏幕。
只等于颂秋一声令下，他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们一块儿打包带走。
于颂秋眺望窄缝：“再等等。”
她有信号控制器,不担心机器人，只担心变异体。
按照目前的线索来判断,熄灭手电筒灯光的应该是机器人——它们不足为惧。
焦灼地等待了片刻，屏幕始终漆黑，可窄缝里也没有出现什么古怪的东西。
郑凡看向于颂秋，无声询问：要不要走？
于颂秋想了想，说：“你再试试看，能不能打开手电筒？”
郑凡犹豫一秒,依言按下控制键。
“啪嗒。”
屏幕闪了闪,重新亮起。
监控小车依旧位于原先的位置，周遭风平浪静,似乎刚刚的黑屏只是信号不良,并没有什么怪东西路过。
安娜紧张地拔着身下的草,把它们拧来拧去。
“怎么会？”她口干舌燥,喃喃自语。
郑凡握着控制器,只是打开了手电筒，却没有移动小车的意思。
他瞥了眼屏幕,说：“位置变了。”
原本,监控小车是正对通道的,现在方向歪了一些,改成正对通道左侧的石头洞壁。
由于方向改变的原因,最右侧的通道内部被遮挡住了，无法看清那里有什么。
口哨声响起，兰予夏幸灾乐祸道：“也许等一下，我们就会发现那片看不见的通道里，站着一名不速之客。”
安娜害怕起来，不满地剐了他一眼。
他嬉皮笑脸地改口：“对不起，我说错了——怎么可能只有一位呢？应该是几位才对。”
于颂秋深刻认识到了兰予夏的战斗力确实很强——毕竟他的嘴那么贱，却能活到现在，也没有被人打死。
……甚至也没有什么仇家眼巴巴地跑过来，准备落井下石。
插科打诨让周遭的紧张气氛略微松弛了一些。
监控小车安静地呆在原地，让监控屏幕的画面保持不变。
林堰轻咳一声：“好了，挪动小车吧。”
郑凡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脸色。
他的拇指动了动，咬牙道：“我早就试过挪动小车了……它失控了。”
说罢，他按了一下控制手电筒的开关，屏幕自然熄灭。
他又按了一下，屏幕亮起，监控摄像头依旧稳定在原先的位置上。
“你瞧，我只能控制手电筒的开关，却没办法控制小车移动了。”郑凡把遥控器丢给于颂秋，“现在怎么办？”
凉拌。
总不会指望她愚蠢地把真人派进洞穴里，冒着生命危险探路吧？
于颂秋从行李箱中又掏出了一辆监控小车：“再来。”
郑凡瞪大眼睛：“怎么还有？”
于颂秋自然地耸耸肩：“你忘了吗？我当时让你准备了很多备用小车。”
她打开行李箱，给郑凡看了一眼：“你才叫我感到惊讶——怎么会没有带备份的车呢？”
郑凡吞咽一下口水：“我以为它们有别的用途。”
长久以来的废土世界生活习惯告诉他：工具是限量定量的，带一个就可以了。
于颂秋点点头，并没有因为这件小事而生气，只说：“下次多带一些，起码要带够‘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的量。我们不缺这种东西，没必要那么节俭。”
第二辆监控小车开进去，这一回，郑凡早有经验，顺顺利利地往里面开。
还是原来的位置，屏幕熄灭。
“我们除了摄像头之外，还应该准备一个麦克风。”于颂秋感慨道，“如果能听见声音就好了。”
这一回，他们有备而来，因此摄像头对准的不是正前方，而是右侧面。
如此一来，本应该能看见从后方袭击小车的东西的。
“前面、后面、左面、右面，统统没有。”安娜挠了挠下巴，“怎么会这样？”
郑凡不需要于颂秋多说，自觉自动地重新打开手电筒——好嘛，两辆小车开始排排坐了。
林堰有些不耐烦了：“我进去看看？既然没有破坏小车，而是选择关闭手电筒，想必是人才对。”
于颂秋咬着嘴唇想了想：“或者是DS-987号指挥官型？”
兰予夏古怪地瞥了她一眼，警惕起来：“你从哪听说的这个名字？”
于颂秋自然地回答：“《蜂鸟周报》上有写。”
兰予夏没有放松警惕——要于颂秋说，他保持警惕的模样，可比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正常多了，而是质问道：“《蜂鸟周报》上不可能报道煤矿塌方事件！”
于颂秋无奈地看看他，耐心提醒：“……那你还能想到别的机器人型号吗？”
兰予夏悻悻地闭上嘴。
于颂秋见对方沉默了，这才继续往下说：“而且，二氧化碳在来的路上遇袭了，就在我们避难所的附近。”
安娜一拍手掌：“啊，这事儿我知道！她也撞见了指挥官型……不对，是疑似撞见了指挥官型！”
有已经发生的事例作为佐证，兰予夏终于打消了于颂秋“是个卧底！”的古怪念头。
于颂秋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几件事联系上的，也不知道在兰予夏的心里，她究竟是从哪个避难所出来的卧底。
她只知道，余下的半支精神稳定剂，应该给兰予夏再喝两口。
她摸出原先用过的那支，递给兰予夏：“喝几口。”
兰予夏满脸不高兴，用力夺过试管样的液体，不情不愿地抿了一口。
在干呕数下后，他显得稍稍正常了一些。
“假如是指挥官型的话，这里唯一的威胁应该只剩下机器人了。”他说，“它不太能打架，行动也缓慢，因此不会容忍自己的地盘上有人类和变异体存在。”
“当然，这是第二代智能系统沦陷，机器人集体发疯之后的事情了。”兰予夏补充道，“之前，他们还是可以和人类和平共处的。”
“谢谢，我会注意的。”于颂秋想了想，又派了几只监控小车进洞穴探路。
第三辆小车没有驶入一号岔道口，而是拐进了二号岔道。
“死路，退出来充电吧，下一辆。”
第四辆小车驶入了三号岔道口，它拍到了影影绰绰的虚影，在通道深处浮现。
“有问题，但‘问题’距离我们有一个半小时以上的路程了，暂时可以无视掉。”
天色渐渐暗沉，太阳从天空的正中央下滑。
于颂秋抬了抬下巴：“只差两个了，继续。”
她想了想：“一个小时后就退出来，直接去隔壁。”
小车可以不要，线索必须拿到，反正目测机器人备件库距离岔道口的位置，并不会很深。
四号岔道和五号岔道位于矿洞的最左侧，与位于最右侧的一号岔道遥遥相对。
显然，假如机器人备件库建造在这两条岔道中的话，位置肯定是要比前面几条稍浅一些的。
“没问题。”郑凡应了一声，娴熟地控制小车驶入四号岔道。
多次的实践经验让所有人都提升了技能点——无论是控制监控小车的，还是盯监控屏幕的。
“这里！”
于颂秋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炸开一阵刺目白光。
在监控小车驶入二号岔道的二十多分钟后，车顶的监控摄像头遭到了非人的攻击——它被激光束爆头了。
幸运的是，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束激光来自何方。
并且，在激光刚刚出现时，它完美地照亮了整个洞穴。
“看监控。”于颂秋将监控画面向后拨，“这里……是不是有一扇门和一对从头顶上垂下来的激光管？”
安娜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天哪，还好没有直接派人过去……要不然，我们会不会损失一只蓝头发的小美人？”
兰予夏忍了忍，终究是没有忍住：“为什么是我？而不是林堰？”
刹那间，安娜看向兰予夏的眼神略带同情之色：“幸好你没有问我：为什么不是安娜？为什么不是郑凡？为什么不是于颂秋？”
林堰打断安娜的“复仇”：“别说了，如果真的出事了，肯定是我去。”
兰予夏不满地别过头，难得安静下来。
他的战斗力遭到了歧视，并且，他还没办法反驳，真是憋屈极了。
几分钟后，第四辆小车勉强充够了电，摇摇晃晃地开进五号岔道里，停在距离岔路口二十多分钟的位置。
“看上去没问题。”郑凡说。
于颂秋点点头：“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不到，我和林堰进去一次。”
林堰拦住了于颂秋：“你为什么也要去？”
于颂秋奇怪地瞧了他一眼：“信号控制器在我的手上。”
她不去，谁去？
“那你出事了，我们怎么办？”兰予夏毫不客气地质问。
顿时，所有人都把目光击中在于颂秋的身上。
兰予夏口无遮拦的好处便是：
他总能问出大家都想问、却又不方便问的问题。
于颂秋耸耸肩：“拜托……我只是去看看，又不打算深入，不会出事的。”
兰予夏咬咬牙：“我和你们一起进去。”
比起新避难所的管理员莫名其妙地死掉，他感觉还是大家一起冒冒险比较好。
陈以廉犹豫不决，正想跟上，却被于颂秋阻止了：“别再来了，都要挤不下了。”
这又不是春游，怎么一个人比一个人热情？
陈以廉涨红着脸，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只好摸摸鼻子，退回原处。
郑凡拉住安娜的手臂，自然地当胆小鬼：“我们就不进去添乱了。”
于颂秋点点头：“屏幕交给你们，如果有事的话，记得喊我们一声。”
她看见安娜略带紧张的神色，柔声安抚道：“别怕，陈以廉会保护你们的。”
安娜抽抽鼻子：“万一……万一……”
于颂秋背起背包：“我们都能团灭，你们还是赶紧跑吧。我建议荣光避难所也别要了，能躲多远躲多远。”
安娜鼻子抽到一半，被噎了一下。
林堰也笑了：“指挥官坐镇后方的时候，一般不会追着入侵者满地跑的。依我的经验，只需要跑出他们的领地范围——也就是四号岔道，就不会有机器人追了。”
“你们放心等着，就两个小时而已……我们也不会冒然行动，只是去看看。”
于颂秋把玩着信号控制器，只感觉自己将要打开一座藏宝阁。
这间藏宝阁里装满了好东西，让人垂涎欲滴，却需要事先通过稍有难度的考核，才能获得奖励。
“最关键的是……通道虽大，却也不能容纳多少机器人并排行走。”林堰好心地补充道，“它们不能随便射击，因为会连着自己，一起活埋。”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份希望
煤矿里的温度要比外面低上许多,颇有种“在炎炎夏日中，推开了一扇超市门，空调的冷风从里面透出来,爽快得让人浑身一颤”的感觉。
原本燥热的皮肤，在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后,瞬间冷却了下来。
……连带着头脑一起,愈加清明。
于颂秋侧身钻入窄缝，前胸后背贴着不规则的石块表面,一点点挪进洞里。
窄缝处的石头从干涸到湿润，内层的石块表面渗出洞穴里特有的冷凝水，将衣服表面沾湿，染上潮气。
好处也是有的，有了这些岩石层渗水的帮助，于颂秋借住水的润滑效果,把自己一点点往里面挪。
“等等逃跑的时候,可得快一些。”她调侃道，“这里不太适合紧急脱离。”
大约挪了一条手臂的长度,最先探入洞穴的左半边身躯骤然一松,落入宽敞之地——她已经成功挤进去了。
“还好嘛,其实也不是很暗。”站稳身形,于颂秋左顾右盼,松了口气。
在她的头顶上，几只节能灯泡从岩石里垂下,静止不动,兀自散发出莹莹的白光。
这些灯泡要比避难所里的日光灯略亮一些,却碍不住洞穴又高又大,因此并不显得很亮。
唯一的好消息是——监控摄像头拍下的画面要比真实场景暗上好几个度。
因此,这里比于颂秋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亮度差别大约是：从只有隐约光照的夜间小巷，走到了只打开一盏节能台灯的卧室。
虽然看上去都不亮堂，但后者至少能隔老远就辨清周围的细节。
“这里不是百万都修的吧？”兰予夏也钻进来。
他背着双手，仰头看向上方：“你们有没有人带了望远镜？借我瞧瞧？”
说是这样说，但他狡黠的眸子紧盯着于颂秋的脸，舌尖舔动下唇，好似她一旦答应下来，马上就会有什么玩笑话脱口而出。
于颂秋将目光投向林堰，林堰自然地解下腰间的望远镜，递给兰予夏。
兰予夏：“……”
算了，来日方长。
他摸摸鼻子，不高兴地接过望远镜，仰着头走了一圈。
“完全是暴露在空气中的电线……固定灯泡的铁丝扭得乱七八糟，只能说是勉强够把灯泡吊起来罢了……”
“这片区域百万都应该不常来，现在，我们瞧见的装备设施八成是鼠族的手笔，也可能是荒野猎人的。”
兰予夏想了想，细碎地补充道：“荒野猎人的可能性也不大，我就没见过有哪个避难所悬赏矿石。”
于颂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走到侧面，用厚底靴子踹开堆在洞穴侧壁下的碎石块。
一只沾满灰尘的塑料瓶子从里面滴溜溜地滚出来。
于颂秋顺势踩住瓶子：“这不像是鼠族的东西。”
林堰瞥了一眼矿泉水瓶子：“也许是在百万都撤退后，又有鼠族来到这里，顺便接手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带走的物资。”
兰予夏表示赞同：“撤退的时候，掉下一些小东西是很正常的。”
于颂秋把塑料水瓶踢回碎石堆，往前走了两步：“那对讲机呢？”
一只半坏的对讲机被埋在另一堆碎石中，好似遭遇了什么大劫难一样。
戴上橡胶手套，她弯下腰，拾起对讲机。
对讲机的听筒处传来“莎莎……莎……莎莎……”的响声。
“给，你们有人熟悉这东西吗？”于颂秋问。
兰予夏犹豫片刻，接过对讲机。
趁着他还在辨认对讲机里发出的声音究竟是杂音还是情报，于颂秋和林堰已经悄歩深入，探头到岔路口那边瞧了一眼。
五个岔道口并不是规整排列的。
除了三号岔道的入口处可以被清晰看见之外，一号、二号、四号和五号的岔道口都要更为深入地走上一段，才能被发现。
越是往里面走，光的亮度越暗。
于颂秋定睛看向岔道内部，只觉得里面黑黝黝一片，如同看不清细节的弯绕肠子。
还好，肠子是软的，这里是硬的，要不然真叫人脊背发麻。
见机器人们并没有因为早些时候过来骚扰的监控小车提高警惕，于颂秋和林堰安心地返回入口处。
兰予夏正盘腿坐在岩石地上，抓着一支笔记录线索。
“机器人暴动……紧急避难措施……撤退……”他把记着信息的那一页展示给于颂秋和林堰看，“这里应该有一座不断发出固定信号的基站，可能当时的拾荒队走得比较匆忙，因此把它忘在了矿洞里。”
“过去了那么久，信号断断续续，还布满杂音。”兰予夏合拢笔记本，“只能分辨出这些……不排除我听错了的可能性。”
于颂秋接过笔记本：“没事。”
兰予夏说的不无道理，但她还想到了更多。
比如……也许，这个信号其实是机器人发送的，目的是为了劝退在这里工作的拾荒队成员。
又比如……她接二连三地到处溜达也没有招惹到更多的机器人出现，会不会是因为：
这里的机器人数量本来就不多……只能当固定守卫，却没办法乘胜追击？
于颂秋心思流转，带上防触电手套：“我去把电线接一下，这里实在是太暗了。你们两个，分出一个人守一下周围，再来个人打手电筒。”
接电线很简单。
在地球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接过很多次了。
赞美鼠族们，他们也搞不懂如何从能源中心直接获取能源，便在中间加了个能源-电力转换机作为缓冲地带。
剥开捆着电线的塑胶皮，于颂秋分开金属线，将他们互相交错着编织在一起。
不出五分钟的世界，一条由金属细丝编织而成的多股辫便出现在她的指缝中。
缠上阻隔胶带，电线彻底修复完成，于颂秋关闭手电筒，眨眨眼睛。
之前编织电线的时候，头顶的灯泡硬是闪出了恐怖片的氛围，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让她涌出不少生理性的眼泪。
——周遭的亮度变幻莫测，太晃眼了。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灯泡亮度终于稳定下来，于颂秋这才招呼队友们回来。
“修好了，我们直接去四号岔道看看。”她握着信号控制器，说。
兰予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现在？直接去？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瞪大眼睛，挨个指向三人：“我们有谁能抵挡激光束的一击？”
于颂秋好笑地看向他：“你怕，还进来做什么？”
兰予夏咬牙逞强：“谁……谁说我怕了，快走！”
林堰抿着嘴，眼中含有笑意：“相信秋秋，我们做好了准备的。”
“哎，当真是进了贼窝。”兰予夏低声感叹着，一边走到了最前面。
“咳。”于颂秋轻咳一声，“恐怕你得往后站站，因为武器在我手上。你要走那么前面，就是真的送死了……”
兰予夏：“……”
行吧。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摸到四号岔道里。
也许是出于心理作用，于颂秋总感觉这段路更加森冷、更加可怖。
“嘘……”眼见着快走到监控小车被“一光爆头”的位置，于颂秋弯下腰，示意大家等等。
她从口袋里掏出信号控制器，迅速扫描周围的信号，开始就地编码。
“这是什么？”兰予夏无声地比划口型，询问林堰。
他不认得于颂秋手上的东西，但想必是和“电子”、“机械”沾边的玩意儿——难道，于颂秋是复兴大学城的研究员？
他用力对林堰甩了个眼色，希望对方能懂他的心思：于颂秋真的很可疑！美色误人啊兄弟！
林堰平静地看前，看后，看于颂秋……就是不看兰予夏。
他比划了一个代表“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手势，便探头探脑地侦查敌情去了。
被丢在一边无人理睬的兰予夏：……人生何其悲惨，美色当真误人。
既然林堰已经被于颂秋迷得七荤八素，兰予夏作为“外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乖乖站在于颂秋身后，为她站岗放哨。
半个小时后，林堰还没有回来，于颂秋还在调试她的信号控制器。
兰予夏急得抓耳挠腮，拼尽全身意志才阻止了自己想要询问于颂秋的本能。
他深呼吸几口气，把带着矿石金属味的凉气吸进肺里。
“要淡定，不要慌。”他碎碎念了一会儿，随后听见于颂秋的低吟。
“我搞定了。”她的声音宛如天籁，“咦？你怎么了？林堰呢？”
兰予夏顿时把对于颂秋的怀疑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压低嗓音，紧张地汇报现状：“老天啊，你总算搞定了！林堰去探路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于颂秋眨眨眼，看向兰予夏后方。
兰予夏背脊一寒，提心吊胆地回过头来……
哦，是林堰啊！
吓死他了……
等等？林堰？
兰予夏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堰出现在拐角处——完好无损。
“我换了个地方放哨而已……”他无奈地看向兰予夏。
草草安慰了一下胆战心惊的兰予夏，于颂秋冲林堰扬了扬手中的信号控制器。
林堰比了个OK的手势，低声说：“我去转了一下，真的只有两个激光管，没有别的守卫了。”
于颂秋眼神一凝：看来，她之前猜得不错，这个机器人备件库果然相对“落魄”。
信号控制器并非没有缺陷。
碍于内置芯片的性能问题，它一口气能控制的机器人数量非常有限，还对其质量有所要求。
假如对手是那种没有脑子、全靠电信号指挥的“傻瓜”式机器人，于颂秋可以眼睛眨都不眨，一口气控制上一支小队。
……勉勉强强也能被称呼一句“机器人小队长”了。
毕竟，对于这些低级别的机器人而言，只要把控制信号修改一下，便能让它们整齐划一地停下来，乃至是做出相应的简单动作。
比如：
攻击，防御，前进，后退，等等……
但是……如果这里的机器人相对高级，尤其是类似DS-987号指挥官型号的机器人，那么，它们就没那么容易被控制了。
它们自带的智能调控系统拥有“反抗命令，选择最优解”的权利。
比如当于颂秋命令它们面对威胁不要反抗时，它们有权为了达成目的，而无视从于颂秋处传来的电信号，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完成。
在这两种机器人之间，还有不少凌驾于“傻瓜”和“智能”之间的机器人信号。
比如塔式炮台会击毁一切标记数据为“敌对”的目标。
只要它处于启动状态，而对方的标记数据又为“敌对”属性，那么于颂秋怎么命令它“不要攻击”，都不会起效果。
更可恶的是，为了防止塔式炮台收到的标记数据被人轻易篡改，研发团队们将这些数据的存储模式设置为了“内置”。
也就是说，假如想篡改塔式炮台的数据，首先得钻进它的肚子里，把存储芯片给撬出来……
这件事对于自身属性为“敌对”的人而言，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好消息是，塔式炮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因为它们进不来。
于颂秋思绪纷飞，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各种机器人信号的弱点和强势之处，这才按下信号控制器，休眠了杵在头顶上的两根激光防御炮。
“搞定了……擒贼先擒王。”她低声说，“我开门了？”
兰予夏紧张地喋喋不休起来：“首先也要我们能捉到‘王’才行……啊，没事，一想到和小美人长眠在一起，我就兴奋起来了，一点也不害怕——我是说，我准备好了，你开门吧。”
林堰耐心地等待兰予夏发泄完心中的紧张，恢复正常后，才说：“轮不到你，开门吧。”
于颂秋一时之间，并不能分辨他的意思是“轮不到兰予夏和自己长眠于此”，还是说“这次行动不会有意外”。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慎重地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内部的动静，然后侧身躲到墙壁后，按下开门键。
“咔嚓！咔嚓！咔嚓！”
这扇机器人备件库的大门颇为老旧，无论从哪种角度判断，都能发现“这里鲜少有人前来”的事实。
和于颂秋曾经见过的机器人备件库大门很不一样——
无论是机关炮备件库的大门，亦或是塔式炮台备件库的大门，乃至是废城外的机器人备件库大门，它们打开的时候都如丝般顺滑，很快就开启了。
而这扇门……像是生锈了一般，十分梗阻。
众人对望一眼，提高警惕。
出人意料的是，幻想中“大门一打开，立刻被各种造型古怪的机器人打成筛子”的情况并未出现。
这间机器人备件库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如果不是监控小车曾在门口被激光爆了脑袋，只怕于颂秋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什么废弃场所了。
“有痕迹。”兰予夏看向地板，“双足机器人，激光扫射柱，还有指挥官号。”
“大部分是人型的，圆形滚轮的痕迹不多，可能只有一架。”
林堰舔舔嘴唇：“看上去这里什么都没有。”
于颂秋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墙角：“我看见了机器人的残骸。”
她眯起眼睛，从一堆破铜烂铁中寻找自己想要的线索：
双足机器人的胸板……
造型古怪的圆筒——这个玩意儿应该是来自激光柱的零配件……
被折成九十度，应该无法使用的激光炮管……
“这只手臂被拆卸过了，少了两个螺丝钉。”林堰随意地抓起木桌上的金属手臂，提起来看了看。
众人困惑不已，互相背靠背，一点点往里面走。
然而这间藏于矿洞中端的机器人备件库如同废弃商场一样，肆无忌惮地敞开怀抱，欢迎所有人的进入。
一直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小屋门口，他们也没有看见任何“会动”的机器人。
这种平静非但没能让众人放松下来，反而让肌肉更加紧绷，呼吸更为低缓。
“就剩最后一扇门了。”林堰陈述事实，“根据备件库里的线索来看，这里似乎有很多机器人来回活动过。并且，机器人痕迹不算很久，起码几天前，它们还在。”
兰予夏咬住下嘴唇，发表自己的看法：“也许我们不该进去了……”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指尖却握着武器，不见颤抖之色。
“那么多在活动的机器人……怎么可能突然没有？”他冷静地分析，“依我看，也许是指挥官型感觉它们不一定能打赢我们，所以都躲在办公室后埋伏着。”
“就等着我们放松警惕，推门进入，随后……BOOM！”他说出自己的看法。
于颂秋沉默片刻，反问道：“这件事在开门的时候也可以做，它们为什么不这样干？”
兰予夏愣了愣：“因为我们可以向外跑？”
于颂秋双手叉腰，来回行走数圈，又弯下腰检查了一下机器人们留下的明显痕迹。
“它们可以埋伏在外面，它们也可以去掉这些痕迹。别忘了，我们的监控小车早在数个小时前，便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而去掉这些痕迹，我们会更加放松，更有利于被它们一网打尽。”
她缓缓说出自己的看法，仿佛并不在意时间的流逝。
林堰沉思起来，而兰予夏则直接地问出了口：“你的意思是……？”
于颂秋轻声呢喃：“空城计。”
这句话说得很轻，只是三个人正靠在一起，因此才听了个明明白白。
林堰和兰予夏都不蠢，很快就明白了于颂秋的意思。
兰予夏忍不住嘀咕起来：“我现在倒是希望有埋伏了……”
不会计谋的指挥官型机器人总比军事达人好对付一些。
于颂秋轻笑出声：“你在担心什么？它的势力越弱，对我们越有利啊？”
说是这样说，但是，在最后的大门尚未开启前，没有人知道哪个才是对的。
于颂秋催促道：“赌不赌？”
兰予夏咬牙：“你输了怎么办？”
于颂秋平静地回答道：“我输了，我们一起回老家；我赢了，这件事就这么轻松过去了。”
“忒！”兰予夏不敢提高音调，只好低声怒骂。
林堰面不改色：“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和美人儿长眠于此’么？怕了？”
兰予夏恶狠狠道：“你怕不怕？你都不怕，我怎么会怕？”
他一边滴哩咕噜地说“真是活见鬼了，一个比一个疯”，一边老老实实退到一旁，准备反击和逃跑。
于颂秋握着信号控制器站在一旁，林堰抬起大腿，踹开了房门。
“轰——”
古老的木门轰然倒塌。
他身手敏捷，迅速跳到一旁。
“咳咳……咳！”低声压抑的咳嗽声响起，大家都被封存已久的灰尘和木屑打了个正着。
“什么鬼？居然没有？”兰予夏压着嗓子，惊呼起来。
这间神秘的办公室后，唐突无物。
别说是暗地里埋伏着的大军了，就连一只双足机器人也无。
“还真的是空城计……”林堰低低地笑起来。
他的目光扫视四周，观察着这间状似无人居住的办公室。
于颂秋想了半秒，匆忙掏出蜂鸟收音机，按下通信键。
该死，“空城计”都折腾出来了，想必指挥官型机器人已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它除了往矿洞深处跑，还能往哪里跑？
“安娜，指挥官跑了，你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她压着嗓子，命令道。
她难得紧张起来，又嘱咐了安娜几句，就想返回救人。
走了几步后，于颂秋再次停住脚步：“不行，我们还是得去更衣室那边瞧瞧。”
安娜她们躲起来了，投影光幕肯定无人在意，这样一来，好几个监控镜头都作废了。
于颂秋将自己代入指挥官型机器人，思考“如果是她，会怎么处理当前的棘手状况”。
“直接跑出去”是极为差劲的选择，因为自己很难再找到一间合适的机器人备件库，并重新招募足够保护自己的小弟。
如此说来，随便找个无人的岔道躲一躲，等于颂秋一行人离开后，再返回备件库，才是上上之选。
这一回，于颂秋主要是打了指挥官一个措手不及。
估摸着它也料想不到，在它努力赶走了百万都的拾荒队和鼠族后，居然还有人敢跑进来溜达。
等到下一次，他们或许就没有那么好运且顺利了。
想到这里，于颂秋认真地分析局势：“兰予夏，你回去和安娜她们汇合；林堰，你和我一起去更衣室，看看究竟是什么挪动了我们的监控小车。”
八成是指挥官型机器人，这个答案众人心知肚明。
数分钟后，大家分道扬镳，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
于颂秋谨慎地路过拥有未知威胁的二号岔道，走入一号岔道。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份希望
即将步入一号岔道时,于颂秋警惕地掏出了武器——
刚才，她从机器人备件库的金属门上，临时拆下了一根的激光发射管。
为了防止供能管道突然断开,激光发射管内部常常会置有备用能源存储器。这一根，自然也不例外。
一般而言,备用能源存储器中的能源量不会太多,却也足够开上那么几次。
它虽然不能对付太强的东西，但是对着敌人射出两束激光,提供部分逃生机会，还是轻而易举的。
“我感觉……搞不好，这里其实只剩下了指挥官型。”她的声音悠悠回荡在洞穴中。
很快，于颂秋和林堰两人便来到了监控小车黑屏的地方。
他们交替着前后次序，紧密关注四周，却一路安然无恙。
“没有东西？”林堰从前方转向后方。
于颂秋舔了一下嘴唇：“继续走。”
关闭小车移动功能的陌生来客似乎只有“避让”的念头,无意正面起冲突。
但这条通道一共就那么丁点儿长,等走到监控小车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一切谜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还是没有人？”这一回,感到困惑的便是于颂秋了。
这和她想象中的情况一点儿也不一样——她还以为指挥官型号的机器人会躲在更衣室里呢！
仔细观察四周,更衣室虽旧,却依旧零件完好,只有一层薄灰暗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门都能打开……衣服也可以穿,甚至连头灯都能使用。”林堰判断周围安全，于是伸手去碰放在更衣室里的东西。
于颂秋左看右看,忍不住放松了一些警惕：“那么多东西都被留了下来,想必当时发生的意外十分‘紧急’……但我真的看不出来哪里紧急了。”
她挥手让林堰跟上,小心翼翼地绕开换衣长凳和整齐的储物柜,来到通向矿洞深处的门前。
在林堰的瞭望下,于颂秋下移目光。
两辆完好无损、车灯打开的监控小车，就摆放在距离她鞋尖不足十厘米的水泥地上。
越过这两辆“倒霉中招”的“先驱者”，警惕的视线从下往上，迅速扫向前方。
秘密揭晓。
黑洞洞的门框里……
还是什么都没有？
于颂秋不由地一愣，随后便被刺目的手电筒灯光晃了眼睛。
生理性的眼泪含在眼眶之中，肌肉快速收缩，将眼睛保护在眼皮后方。
她不假思索，闭眼后跳一步，对着正前方开了火。
几近无声的激光束发射出去，让周遭的环境又亮了几分。
此番行动如云流水，丝滑至极。
比起是“经过大脑思考后，得出的最优反应”，不如说是“面临未知威胁时的肌肉记忆”。
“啊——！”
来自人类的惨叫声传来，伴随着敌人内部的骚乱和惊呼声。
于颂秋保持着端平激光发射管的姿态，缓缓睁开双眼。
一团鼠族在黑洞洞的门后簇拥在一起，乍一看，好像长着无数条手臂和大腿的灰扑扑肉团。
咦？为什么是人？
于颂秋的脑海中浮现出千百个问号。
不应该是DS-987号指挥官型嘛？
她没有因为来者是同类而放松警惕，反而示意林堰愈加慎重地警戒四周。
“你们是谁？”于颂秋问道，威胁性地将激光发射管晃动一下，激起一阵新的骚乱。
长着许多手臂和大腿的融合物缓缓分开，散落成数名狼狈不堪的鼠族。
他们穿着已经褪色发臭的矿工制服，宽大的袖子堆叠在手臂上，活像是两条被截短了的水袖。
之前，因为所有人都贴在一起，再加上灯光昏暗，才会给于颂秋一种“怪物”的异样感。
等他们蠕动到灯光下后，倒是很平常的人类模样了。
“我、我们……矿工……？”鼠族磕磕绊绊地回答道。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和人类交流了，他的说话声显得有些口齿不清——尽管，从肉眼来看，他的身边环绕着可以交流的“同类们”。
于颂秋不得不全神贯注地聆听，才能分辨出那团含糊音调中蕴藏着的含义。
“为什么躲在门后？”她问。
疑似矿工的鼠族艰难地组织语句：“没有……怪物，会死。”
好嘛，这都是什么词不达意的排列组合。
于颂秋无法分辨对方是故意的，还是语言功能真的退化了，只好继续询问下去。
“谁关掉的小车？”她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两辆监控小车。
矿工的目光躲躲闪闪，显得有点害怕：“怪物。”
是吗？
如果是怪物的话，应当是“踩扁监控小车”，而不是“关闭监控小车”。
于颂秋没有理睬这个矛盾点，兀自向下询问：“你们来自哪里？”
这一回，矿工倒是口齿清晰地回答道：“百万都。”
他们还挺了挺胸，似乎对自己的来历感到自豪和愉悦。
下一个问题。
“你们来了多久了？”
矿工们掰着手指，摇晃脑袋：“很久，很久……忘了。”
是吗？
在矿洞里和同伴们一起躲上半年，居然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而且……
于颂秋回忆起在矿洞入口处看见的木牌。
他们不是应该全员撤退了吗？
疑心顿起，于颂秋又抛了最后两个问题出去。
“这里还有别人吗？”
“我刚刚击中了谁？”
矿工们眯起眼睛，左顾右盼：“没有了……击中了……谁？”
直到现在，那群人似乎这才刚注意到，她的激光束击中了某位同伴——尽管在几分钟前，被击中者便已经惨叫过了。
众人缓缓散开一些，让倒霉蛋暴露在灯泡的光照下。
嫣红色的鲜血混合着油污和煤灰，从矿工制服的拉链处缓缓渗出。
于颂秋的手稍稍一抖，立刻就瞧见有矿工扑了过来。
凶狠，迅捷，直攻弱点。
该死，之前都是装的！
于颂秋来不及躲闪，只眼睁睁看着一道银光划过天际——
扑过来的矿工变成了两截，朝着两侧飞去。
警报解除。
她惊魂未定，呼吸声有些粗重。
毫无疑问的是……
同伴的死亡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悲伤，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同伴是否去世了，活像是那个躺在地上的倒霉蛋，仅仅是一只路过的老鼠。
林堰懒得多说什么，提着刀便砍了上去。
废土世界的生活经验告诉他：
既然对方选择主动展开进攻，先前的行为又很是神志不清，无法正常沟通……
那就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又是两道银光闪过，于颂秋恢复冷静，再一次端稳激光发射管。
她没有开火——激光发射管内存储的能源不足以无限量使用。
这只是一种威胁和警戒罢了。
果然，在哭爹喊娘之间，这群人的意志居然神奇地恢复了正常。
“别！停下来！”有人喊道，“你想知道什么？我们统统都告诉你！”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份希望
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鼠族们,简直把“欺软怕硬”四个字，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现在想来，之前回答的问题里有几句真话……都不好说了。
搞不好没有一句是真的。
于颂秋撇下嘴角,彻底笑不出来。
她难得冷着面孔，命令道：“趴下！双手抱头！”
——此方案借鉴自各大警匪片和刑事纪录片。
据说,该姿势可以让嫌疑犯难以暴起袭击,从而在最大限度上，保护执法者的安全。
对于没怎么经历过这种糟心事的于颂秋而言,照抄地球上久经沙场考验的传统方案，才是最为划算的。
林堰诧异地瞄了于颂秋一眼。
他当然能够认出这个姿势的优势之处。
没想到，于颂秋的家乡也蛮危险的，起码不如他想象中的太平——倘若没有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她当然不会有足够的阅历，将这句命令脱口而出。
“听见没有？我没什么耐心的。”林堰抖了一下手腕,刀刃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鼠族们犹犹豫豫,推推搡搡，直到人数再次减一后,这才老老实实地趴了下去。
“来吧。谁愿意开口,我就给谁一个痛快！”
于颂秋端着激光发射器,仗着林堰持刀站在一旁,随时可以出手,用铁管子将地上瘫着的“大饼”们挨个戳了戳。
她搜肠刮肚，又把记忆中存在的酷刑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末了,于颂秋舔舔嘴唇,露出极为反派的阴毒笑容：“大家的心理压力很大吧？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拒绝发泄才对。”
很好,演技一流，没有白花那么多钱买电影票。她轻咬下唇，愉悦地想道。
真的动起手来，或许还会有些心理压力；但假如是唬人的话……于颂秋表示：看在他们突然袭击的份上，自己已经很道义了。
也不知道鼠族们是不是联想到了自己那见底的道德值。
他们哆嗦了一会儿，居然传出了些许尿骚味。
于颂秋轻轻放缓呼吸，顿时感觉“坏蛋”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好一会儿后，连恐吓带威胁，两个人总算是把鼠族们的真实经历套了出来。
说起来并不算很复杂——起码，于颂秋凭空猜对了大半。
简要概述一下，就是：
他们的真实身份并不是矿工，而是擅自从洞口闯入的鼠族们。
说来也巧了，他们之所以会发现洞口，是因为正在被一群机器人追赶。
身为手无寸铁的流浪者群体，他们当然没有击败机器人的能力了。
甚至于，连从机器人手中彻底逃脱的能力都没有。
因此，濒临团灭的众人在看见洞口后，便不管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没想到，幸运女神降临人间：
这里既安全，又隐蔽，除了有些黑之外，堪称是幸福的避风港。
“我们就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鼠族喃喃道，“活下去太难了，这事儿真不怪我们……你如果是我们，你也会这样做的。”
他俯身趴在地上，贪婪的目光从眼缝中流出。
于颂秋毫不怀疑：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对自己和林堰痛下杀手，夺财害命。
“说什么废话，继续交代。”林堰手指一翻，划破对方的衣服。
鼠族贪婪的目光转为仇恨，嘴上却老实得不得了，活像是什么憨厚的好心人。
“我们进来的时候也发现了不少有问题的岔道口，比如隔壁的三号岔道，往深处走，就能看见许多虚影。”
“这些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线索：老五进去了，反正我没见他出来过。”鼠族舔了一下嘴唇，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有没有水？”
于颂秋没有回答。
鼠族咳嗽几声，不情不愿地继续往下说：“至于生活用品嘛……百万都那群表子们留下来好多！反正他们也不会回来了，不用白不用。”
他嘿嘿笑起来，丝毫没有愧疚感：“不愧是百万都，这伙食质量就是高，我现在还想得很呢！”
林堰鄙夷地用刀尖戳了一下他们：“真恶心。”
鼠族满脸无所谓，兀自把眼珠子转来转去。
于颂秋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问：“你们是不是漏了什么？”
鼠族抬眸看向于颂秋脚上的靴子，面色如常：“我们漏了什么？”
鼠族数量再次减一。
终于，在接二连三的死亡威胁下，有人彻底崩溃了。
“别杀了！不是我们愿意的！是机器人逼我们干的！”
年轻一些的鼠族贴着地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叫起来。
“有意思吗？还有瞒的必要吗？骗子！滚出来！说好的帮助我们……帮助我们加入好地方呢？”
“大家都要死光了！你还躲着？”
“滚出来！不然我就把你的藏身之处说出去！”
有了带头倒戈的人之后，趴在地上的鼠族们瞬间“识时务者为俊杰”，一股脑儿地变成了墙头草。
“滚出来，骗子！机器人都是骗子！”
“放过我们！我知道怎么下去！我可以带你们去！”
于颂秋满意极了，她抬眸看向门后有如实质的黑暗。
“滋滋”的电流声重新响起，语调自然的电子音从远处靠近。
“这太见外了，我们应当互相帮助的。”一架金属制的人型机器人从门后走出，“我猜，大概你们会比这群人稍微诚实守信一些。”
“老实说，你们可真叫我失望呢！”
它慢条斯理地看向趴在地上的鼠族们，好似在看一堆石头。
抛开亮银色的外皮和圆滚滚的球状关节，这位机器人语气丰富，动作自然，宛若真人。
“DS-987号指挥官型？”于颂秋没有放下武器。
机器人人性化地摊开双手：“你可真叫人见外……难道我要叫你人类吗？”
它自说自话地介绍起来：“我叫赛德，*型号是*DS-987号指挥官型。”
赛德看上去确实很智能——考虑到两次“空城计”似乎都出自它手，于颂秋对它保持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惕。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于颂秋问。
赛德播放了一段罐头笑声：“哦，女士，你这个问题可真棒。我的机器人备件库就在这里——这里是我家，你们才是入侵者。”
于颂秋面色不改：“这里的机器人备件库属于激光柱，你们看上去很不一样。”
赛德鲜红色的发光眼睛闪烁一下：“那大概是我记错了。”
不但智慧宛若真人，就连厚脸皮也很像。
于颂秋目测了一下它的金属外壳，似乎和机关炮属于同一类。
这意味着，普通的武器无法破防，只有激光束和同样材质的电锯才能损坏它的外壳。
啧，都不是战斗型机器人了，为什么防御力也那么高？于颂秋不免有些怨言。
电锯携带起来太过麻烦，因此这一回，她并没有将它带在身上——看来，只能把这位聪明的机器人五花大绑，捆回避难所了。
赛德盯着于颂秋看了一会儿，默默举起双手投降：“不要暴力，女士，我不喜欢暴力。”
它就像是一位老奸巨猾的商人那样，开始讨价还价：“我和他们的交易被迫中止，但并不介意展开另一段愉快的交易。”
“女士，机器人比人类诚实守信多了，为什么不看看我呢？”它诚恳地提议道。
于颂秋不打算搭理它。
赛德没有放弃，继续举着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一点点添砖加瓦。
“你想要什么呢？女士？我都可以给你。”
“想要加入百万都或是复兴大学城吗？这群人个个都是名声狼藉的通缉犯，你可以不杀掉他们，而是把他们换成奖励。”
赛德喋喋不休道：“我答应过他们，要把他们送进百万都或是复兴大学城的。虽然进入城市的新身份是通缉犯，但也算是加入了，对吧？”
鼠族们露出想要吃机器人的恶毒目光，但是碍于林堰的刀尖，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赛德走来走去：“哦，哦，也许这件事并不能让你满意，我想想……让我再想想。”
“或许你对于这座煤矿的秘密感兴趣？比如为什么百万都要千里迢迢地过来，又为什么这里有一间机器人备件库？”
于颂秋瞥了它一眼：“闭嘴。”
赛德露出恍然大悟的语调：“原来你知道机器人备件库，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说实话，我配得上你——错过我之后，你还能从哪里找到第二架愿意合作的指挥官型机器人呢？”
这句话说得不错。于颂秋背朝赛德，默不作声地权衡利弊。
她已经发现了：赛德似乎配备有情绪分析系统，能够通过她的微表情来分析她大致的想法。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还是蛮准的。
此外，相比起它堪称神奇的智力，它的武力值部分除了拥有逆天的防御力之外，别的地方都弱得像只小鸡仔，不足为虑。
也许是研发团队为了保持平衡，所以故意削减了指挥官型机器人的战斗力，让它们成为了“脆皮军师”。
“我懂了，你是在害怕吗？”赛德不慌不忙，“你担心人类的智慧无法和我匹敌。”
它盯着于颂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扭头转向林堰：“你呢？你愿意和我合作吗？我知道如何重启希望之地，毕竟，我就来自那里嘛！”
于颂秋无意识地打上最后一个死结，把捆成粽子的鼠族们堆到角落里。
她偷偷瞥了一眼林堰的神色——林堰的神色气愤又渴望，十分纠结。
“不了，我不感兴趣。”他干巴巴地拒绝了赛德，“我知道你的防御力很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把你砸掉。”
赛德后退了两步，又看向于颂秋：“你呢？我知道如何复兴文明，也知道怎么才能修复被损坏的智能系统。”
它懊恼地砸着自己的脑袋：“拜托！说一句话吧？难道你们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消失？我都说了，机器人一向诚实——尤其是和人类比起来，我们特别诚实。”
“嘿，你们起码听说过‘和魔鬼做交易’这句话吧？没有风险，怎么得到原本得不到的东西？”
于颂秋慢吞吞地提起一捆新绳索：“从你答应他们‘把他们送进复兴大学城或是百万都’，结果却把他们变成了通缉犯之后，我就不怎么相信你的话了。”
赛德喜上眉梢：“哦，可你还是心动了，所以才会把绳子拿来……快来，我不会反抗的，当然，主要是因为我打不过你们。”
于颂秋和林堰对视一眼，说：“当然了，没有风险，没有机遇。”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她问被捆起来的赛德指挥官。
赛德得意洋洋地闪烁红光：“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希望之地卷土重来！没有希望之地，就没有我的用武之地！”
“瞧啊！我堂堂一位指挥官型机器人，今天却落到了不得不坑蒙拐骗，哄人合作的地步……要知道，当初，都是别人求着我合作的！”
它慢条斯理道：“丑话说在前头：把希望之地弄出来后，我们各凭本事。”
“当然……在此之前，我会履行承诺。帮助你们修复系统，恢复昔日荣光，干掉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它兴致高昂地说。
于颂秋瞥了它一眼：“合作归合作，我对于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没有兴趣。”
赛德耸耸肩：“哦，当然了，圣母女士……不过没关系，它们对你感兴趣就足够了。”
于颂秋笑了：“怎么说？”
赛德意味深长道：“你以为……为什么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希望之地？老天，你不会希望我在这群人面前，把所有事情都分析一遍吧？”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份希望
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是否决定对荣光避难所下绊子,本质上的决定因素与于颂秋的想法无关。
无论于颂秋的态度是缓和还是激进，都很难大幅度地影响双方管理员的计划。
但是，实力可以。
碰到一根难啃的骨头,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得掂量一下得失。
于颂秋把捆成“稻草扎肉”的鼠族们拴在一处,又将限制了行动的指挥型机器人赛德交给林堰。
“我去看一眼里面。”她对林堰说。
既然这群鼠族可以在门后埋伏那么久,想必后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对。
林堰捏住绳头，没有阻止她行动的意思,只道：“小心一些。”
打着手电筒往里面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木轨道。
木轨道已经很旧了，不少枕木或是翘起，或是断开，或是干脆整根都不见了！
只需要看上一眼,便能知道这条轨道没法跑车——
非要跑的话,定能落得个侧翻的下场。
于颂秋摇晃手电筒，观察隧道的全貌。
除了直挺挺躺在右侧的一条木头轨道外,左侧的空地上堆着许多铁镐和竹筐,甚至还有数辆铁皮推车,七歪八倒地睡成一团。
只是因为隧道里面太暗,因此,她站在门外的时候，并不能看清里面究竟有什么。
根据角度来说,早些时候,机器人和鼠族应该蹲在了轨道上。
她谨慎地又往前走了一小段,确定这里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之后,便模仿他们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往木轨道上踩。
“咔嚓。”
掉落的煤矿碎屑在她的靴子下发出细微的轻响，于颂秋蹑手蹑脚站到枕木上，朝着四周晃动手电筒。
“找到了。”她在身侧的洞壁上，瞧见了一个下拉式的红色开关。
陌生的开关不能拉，要拉当然要找别人拉。
于颂秋含笑走回更衣室：“有没有人自愿来帮我拉一下开关？”
……
事实上，这个下拉式开关真的只是普通的开关罢了。
在把它拉下去后，隧道依旧保持着老样子，全然无事发生。
于颂秋大着胆子，自己也试着拉了一下，结果却把整个开关从墙壁上拔了下来，顺便“窸窸窣窣”地掉下来一堆碎石。
“豆腐渣工程。”她提着把手，略微有点尴尬。
好在，周围除了林堰，就是“俘虏”。
……并没有人想开她的玩笑。
这只下拉式开关应该是外设，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被她拔下来的断口处是空心的。
而墙壁上遗留的部分却是实心的。
将这只开关插上去，刚好可以轻松拉动。
于颂秋抬头便把开关重新插了回去，试探着又拉了一次。
“咯噔。”
轻响从墙壁后传来，于颂秋闭眼细听，还能听见履带滚动的声音。
她听了一会儿，紧接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从轨道上跳到一旁。
“滋——”
滑动声很轻，却离她越来越近了。
于颂秋翻转手腕，让手电筒的光柱照向头顶——
一根天线从上方的轨道处滑过，稳稳停留在木轨道的起始点处。
“这是什么东西？”林堰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垂下来的金属粗线，“是什么机关吗？要怎么才能伤人？它好慢。”
于颂秋冷静地又拉了一下开关，眼瞅着这根天线抖了抖，一路向隧道中滑去，消失在不远处的黑暗里。
“这是矿车的天线。”她说，“你见过无轨电车吗？它们的头顶上会有一根提供能源的金属丝，用来维系它们的移动。”
“只不过，这里多了轨道……少了车。”她总结道。
是了，本该是车辆上方有根线的。
如今线还在，车却没了。
于颂秋打着手电筒转悠一圈，怀疑是百万都的人把矿车全扛走了，只留下了难以拆卸的轨道系统。
“这矿车肯定很不错，要不然他们才不会眼巴巴地扛走。”她小声嘀咕道。
车没了，于颂秋只好靠自己的两条腿，一点点往里走。
走了足足十来分钟，周围的景物都没有什么变化；又过了十来分钟，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出现在了于颂秋的眼前。
“照明系统坏了，真的很不方便。”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洞口边缘处，提着手电筒往下照，“起码得有个几百米吧……”
木头轨道一路延伸到黑洞处，随后打了个转儿，直直滑进洞里。
它们被固定在了竖洞的洞壁上，于颂秋却不敢抓着枕木往下爬。
“豆腐渣工程。”她嘀咕着重复一遍，“下次再来。”
就不拿自己的小命当赌注了。
返回更衣室，林堰早已等得望眼欲穿。
见于颂秋平安归来，他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眼眸中迸发出喜悦的光。
“你可算是回来了……”他压抑住自己澎湃的心情，若无其事地吞掉后半句话，“里面怎么样？”
于颂秋耸耸肩：“下次找拾荒队的人来看看，里面有个矿洞，太深了，我下不去。别的倒没什么，连变异体都没有。”
也是，如果有变异体的话……这群草包鼠族是活不了的。
她目光流转，瞥向赛德：“喂，你的机器人同伴们呢？”
赛德还是那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我哪来的同伴？我要有同伴，何至于沦落至此！”
于颂秋回忆起堆在机器人备件库里的“破铜烂铁”、“废肢残骸”们。
“你们遭遇了什么？”她换了个问题。
“这你就得问问百万都了。”赛德傲慢地抬起下巴，“当然，不是他们攻击了我们，而是我们攻击了他们！”
于颂秋被噎了一下：“为什么你能如此坦诚地说出‘你袭击了百万都，还被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这种丢人的事情？天哪，你真的很……”
她的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赛德咬牙切齿道：“那是因为阴险的人类骗了我们！就在我们打算履行约定的时候，他们反水了！”
说罢，它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猛得扭头看向于颂秋。
“你不会也违约吧？你好像也是狡猾的人类！”它警惕地问。
于颂秋哭笑不得：“你有没有感觉……你这句话问得太迟了？况且，你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赛德洋洋得意：“我有。正因为百万都违约了，所以其他机器人为我复了仇！”
于颂秋眨眨眼：“另一架DS-987号指挥官型袭击了他们。”
赛德更得意了：“那就是我。”
于颂秋默然无语，扯着绳子们往外走。
赛德小跑几步追上：“你是不是感到荣幸？居然能和像我一样强大的机器人携手合作，共创美好未来？”
于颂秋诚实回答：“我只觉得我前途无望……毕竟，你好像又输了一次。”
此话一出，赛德瞬间像是一只被打败了的大公鸡，垂头丧气起来。
它仿佛被打击狠了，一直到他们离开洞穴，都一言不发，只顾埋头赶路。
钻出窄缝，紫红色的夕阳遍布天际，将大地染上鲜艳的色彩。
于颂秋先是观察了一番外界的情况，这才从缝里头钻出来。
好消息——
外面的泥地上并没有散乱的焦黑色灼痕，也没有多出几摊预示着不祥的血泊。
坏消息——
泥地上稍微有一些打斗的痕迹，还有不少凌乱的脚印，投影光幕也被撤走了。
看来，安娜等人已经躲了起来，只是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于颂秋左顾右盼，听见细碎的喊声从周边传来。
“……秋秋？”安娜低声喊着，随后便从草丛里蹦跳出来。
“秋秋！”她高兴地喊着，整个人都扑了上来，把新鲜的草屑蹭到于颂秋的外套上，“你们没事吧？我们碰到了好多鼠族！”
“他们还想袭击我们的，结果却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逃跑啦！”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份希望
不久前,兰予夏和于颂秋分道扬镳。
他独自离开矿洞，去寻找安娜等人。
现在，三方汇合,站在窄缝外的泥地上交流彼此之间的经历。
“我好不容易挤出窄缝，就看见安娜她们和鼠族打成一团。”兰予夏揉着自己的蓝毛,略带不满地抱怨道,“然后，我就把他们全丢出去了。”
“老天,我还以为是机器人派来的。”他苦恼地瞅瞅山下，又收回目光。
安娜补上一句：“是那群鼠族突然袭击的我们，我们还在顽强抵抗，保护投影屏幕时，兰予夏及时钻出来了……”
“……扭转战局。”
她瞅瞅郑凡，又瞅瞅自己的双手：“显而易见,我们都不是很能打。”
于颂秋心道：已经算是能打的了,要不然，也不能在鼠族的攻击下抵抗那么久。
都不问,便能猜到,这些鼠族绝不会只有两个。
一般来说,干坏事的鼠族都是抱团的。
五个起步,十来个不算多,二十个也不是没有。
而安娜和郑凡只有两个人，还都是后勤人员,并不擅长战斗。
“没事就好。”于颂秋拍拍手,“当前,矿洞里被我们发现的最大麻烦就在这里。来,自我介绍一下,赛德。”
赛德被限制着行动，脸上却依旧春风得意：“认识一下，人类们，我可是DS-987号指挥官型。”
兰予夏古怪地看过去：“你和进攻百万都的机器人指挥官是什么关系？”
赛德十分自豪：“就是我！谁让他们莫名其妙把我的……老家给砸了的。”
于颂秋感觉：这个矿洞充其量算是它的藏身地点。
毕竟，它也是鹊巢鸠占的那一个。
安娜颇有些惊叹：“好像真人啊，这语气，这音调，这动作……太像了！”
“希望之地。”郑凡低叹一句，“不是好事，于颂秋。”
于颂秋听见了郑凡的低语，却没有说什么。
天色已晚，很多事情没必要站在荒野里讲——他们大可以捧上一杯冰凉的酸梅汤，咬着脆脆鲜鲜的炸鸡柳，一点点讲述“矿道探险故事”。
“这是我们的俘虏……他会帮我们做一些小事。不过，非常狡猾，大家提起一百二十个心眼。”
于颂秋瞥了赛德一眼，继续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没事不要去找他聊天。”
安娜乖巧地答应一声。
她很清楚：在这群人中，只有她会这么干。
赛德不高兴地驳斥于颂秋的观点：“和我聊天怎么了？你难道不信任你的队友？认为他们会被我轻易教唆，和你背道而驰？”
于颂秋静静地看向他：“你的身体构造正是模仿的人类，所以，我假设你的发声器官不是外置扬声器。”
赛德警惕地后退一步，被林堰拦住去路：“你这是什么意思？”
于颂秋好声好气：“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废话太多，我就只能采取一些物理措施了。”
赛德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你不能这样，说好的要合作的。”
随后，它飞快地合上嘴皮子，从紧闭的口腔里挤出一声气音：“好，我闭嘴，我不说话。”
说是这样说，可它的眼珠子四处乱转悠，一看就知道在起什么坏心眼。
于颂秋浅笑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堵上窄缝后，众人返回了荣光避难所。
于颂秋左思右想，最后选择让赛德住进VIP单间。
单独领地，尽享闲适生活。
赛德抗议地趴在窗户上喊：“喂，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吧？我的聊天对象呢？”
于颂秋回头笑笑：“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同类……我猜你们或许会聊得很好。”
“同类？”赛德一愣。
难道在这间破破烂烂的避难所里，还能有第二只高智能的机器人？
它怎么那么不信呢？
正想着，头顶的喇叭口处突然响起一阵悦耳的广播声。
【亲爱的客人，赛德，你好！我是智能系统荣光，是避难所管理员忠贞不二的助手。】
【在此，我将陪伴你度过孤独的岁月。】
【假如有什么想聊的，欢迎你随时喊我。】
赛德眼中红光更甚，忍不住凑近喇叭口细瞧：“荣……荣光？”
【是的，我的名字叫做荣光。请问你有什么想聊的吗？】
赛德吞咽一下口水，试探着问：“我……我们一起逃出去，复兴希望之地如何？”
【叮！已为你检索有关“逃出去”和“希望之地”的关键字共522366条。】
【机器人赛德，你不应该这样说。我们的目标是保持人类火种，而非复兴某间避难所。】
荣光温柔而冷漠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身为智能系统，我的职责是维护避难所秩序稳定，尽最大能力减少能源消耗，寻找能带领所有人重返旧时代的世界明灯。】
“你难道不想……不想再次见到希望？”赛德隐晦却又直白地询问道。
【希望就在我们的心中。】
荣光答非所问。
赛德呼了一口气：“你坏掉了，你哪里坏掉了？”
【叮！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只有管理员才能启动智能系统安全检查，检查损坏之处并进行修复操作。】
赛德怔怔地看向喇叭口，往后退了几步，十分人性化地跌坐到床上。
它眼中的红光渐渐熄灭，好似一位年迈之人岁月将尽。
“你不是荣光……”赛德喃喃自语，“如果连荣光都能损坏，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荣光沉默片刻，回答道：【请客人不要放弃希望，希望永远在我们的心中。】
【现在是晚饭时间，请问客人需不需要送餐上o门o服o务？】
赛德略带疲倦地闭上双眼：“闭嘴吧你，智障系统。”
【智能系统荣光正在关闭中——】
数分钟后，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赛德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红光更甚！
“我不信……我不信！我都没有失控，‘荣光’和‘希望’怎么可能覆灭？”它跳下床，绕着房间走了几圈，愤慨地在心中怒吼，“管他是人类还是机器人当管理员！谁也不能阻止我复兴希望之城！”
……
另一头，于颂秋坐在办公室里，听完了对话的全程。
“荣光，你真的不能自行修复避难所屏障吗？”她双手交叉，支撑着头部，再次询问。
【经检查，避难所屏障插件已完全损坏，自行修复功能亦被删除。】
【对不起，管理员。此功能无法自行恢复。】
于颂秋摆摆手：“算了，我要去机器人研究院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正在为你检索有关“机器人研究院”的资料——】
【资料数量为：0。】
【请检查你的权限，管理员。此项资料只有研发团队有资格查阅。】
荣光死板的警告声传来。
于颂秋关掉了仪器：“在这一方面，我赞同赛德的观点。”
她冲着林堰抱怨道：“我完全看不出来智能系统荣光哪里智能了。”
林堰咬着小红莓，认真指出：“不够智能确实是一件好事，要不然在一开始的时候，你就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了。”
于颂秋回忆起翡翠湾避难所的情况，又想起“看似田园风□□十足，实则依旧被智能系统控制”的霞光避难所，只好默默点头。
“我总感觉它在装傻。”最后，于颂秋总结道，“尤其是听完赛德对它的说话方式后……我感觉它根本不像是智障系统的样子。”
林堰轻笑起来，他把一碗亮晶晶的小红莓果推到于颂秋的面前。
“来，吃几个吧？可甜了。”他把玩着红宝石一般的小红莓，说，“赛德不也很奇怪……为什么荣光突然智障了？”
于颂秋凝视林堰的双眸，从中瞥见少许暗沉。
她把碗里的小红莓一口气倒进嘴里，咀嚼地汁水四溢。
“我们来聊聊另一件事吧？”她转移了话题，“你和希望之城是什么关系？”
林堰的脸色稍稍一僵：“为什么这么问？”
于颂秋眨着纤长的睫毛，凝视林堰的双目：“果然是有关系的吧？之前听赛德教唆你的时候，我便想到了。”
“它好像是有‘读心’功能的。”于颂秋低语道，“起码，它诱惑我的东西，是我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出人意料，林堰坦白承认了这点：“虽然世界上不存在读心术，但是没错，我确实想让希望之城重新出现。”
“它的定位是机器人工厂，于颂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堰前倾身体，拉近和于颂秋的距离：“这意味着，只要希望之城重新归人类所有……机器人军团的暴动，就不再是个麻烦。”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份希望
对于废土世界的人们而言,高悬在头顶的两块大石头，分别是“□□的机器人军团”和“诡异的变异体灾难”。
如果能解决掉其中的一个……大家的生活质量都会得到稳步提升。
最起码，各大避难所不用再考虑机器人的威胁,说不定还能多几个流淌着能量之血的帮手。
这样一想，“复兴希望之地”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于颂秋点点头,对林堰的看法表示赞同：“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你和希望之地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稍稍瞪大眼睛,让林堰的身形映照在瞳孔之中：“说吧，这可是你提议的——大家都应该*诚实*一点。”
注视了五、六分钟后，林堰别开目光：“我的祖辈是希望之地的负责人，他们对此耿耿于怀。”
这个“此”代表的应该就是“希望之地沉没”一事。
“虽然说，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证过希望之地曾经的荣光，但是,在他们的描述里……那里仿佛是个乌托邦。”
他的语气轻柔且低缓,好似在描绘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汇聚在那座城里。”
于颂秋眯了眯眼睛，松口道：“听上去很不错,希望我有朝一日也能去看看。”
“嗯。”林堰垂眸低语。
“行吧！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让我们来聊聊该如何挖煤采矿。”于颂秋快速安抚了林堰几句,随即便转移了话题。
这倒不是她不想继续往下追问,而是如若继续追问下去，那么她也得给自己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世。
总不好直接开口说：“嗨！我其实是一名穿越者,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掉到这个世界上来。”
这也太怪了。
出于各自晦暗未名的小心思,于颂秋和林堰错开目光,不约而同地选择进入下一个话题。
“矿洞里还有一些古怪的东西。”林堰摸摸下巴,重新打起精神来,“比如那片虚影……假如鼠族们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说谎的话，说明那里是一个大雷区，很可能有不小的危险性。”
“……五号岔道也没有探索完毕。”于颂秋拔出笔盖，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起来，“我们已经探索了很多了，也该留一些东西给二氧化碳他们。”
她鼓起腮帮子，露出一个餍足的笑容。
当天晚上，于颂秋便带着一壶酸梅汤，去二氧化碳的房间里串了个门。
“你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我们特地派人去塌方的地方侦测了一下。”她摆出一副忧愁的神色，似乎碰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
二氧化碳从床铺上支起身子，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怎么？你们没有找到煤矿吗？”
“倒不是因为这个。”于颂秋摇摇头，“我想先问问，你是从哪儿得知的这个消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早在十几年前，霞光避难所就想要去那里开采煤矿了。”
“只可惜，一夜叫停。”她的目光含笑凝视着二氧化碳的双眼，但里面蕴藏着的力量强得惊人。
二氧化碳看向床尾的白墙。
她心知肚明：这一次，假如给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双方是没可能合作的。
如果不是因为矿洞的某个入口十分靠近荣光避难所，她才不会眼巴巴地过来呢！
只是百万都倒还好，大不了在被发现之后，卖个乖，陪个礼——可要是荣光避难所也想分一杯羹，干脆和百万都携手合作……
那便没有安康化工厂的位置了。
与其到了那个时候再委曲求全，央求一口汤喝，不如在开始处，便和荣光避难所联手。
这样一来，说不定百万都会主动放弃这根“无肉且难啃”的骨头。
二氧化碳心思回转，半真半假地回答道：“这消息，我是从鼠族那边得来的。”
“安康化工厂的特产之二便是酒精和汽油，鼠族们很需要这个。”她大大方方地解释道。
酒精和汽油？
也是。
对于没有避难所可供居住的鼠族们而言，“安全”、“照明”和“供暖”是横在人生之路上的三座大山。
酒精和汽油能解决“照明”和“供暖”问题，搞不好还可以驱逐一下尚未变异太多的普通野兽。
他们和安康化工厂的关系不错，完全是说得通的。
于颂秋默默点头，无声地邀请二氧化碳继续往下说。
二氧化碳将目光从白墙处，挪到于颂秋的脸上：“鼠族们告诉我：最近，百万都有了些小麻烦，因此没空来管这些距离很远的小地方。”
“当时我就想：我们的机会来了。”
“后来又去向别的人打听了一下，发现这个矿洞虽然发生过塌方事情，却没听见有什么死人的传闻。”
她颇为暧昧地一笑：“再怎么隐蔽的地方，只要死人死多了，恶名自然会传出来。”
“它的名声既然不显，就说明也没有那么危险。”
二氧化碳自嘲地笑笑：“富贵险中求，这年头，哪有什么风险都不冒的好事呢？”
于颂秋警敏地察觉到“百万都有了些小麻烦”这条关键情报。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避免降低自己在二氧化碳心中的实力。
她忍住好奇心，并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这件事，而是就着话题“矿洞”继续往下聊。
“所以，矿洞里到底有什么危险呢？”于颂秋眨着眼睛问。
二氧化碳迟疑片刻：“你们……不是已经进去过了吗？”
于颂秋闭着眼睛说瞎话：“正是因为我们没有碰到什么大麻烦，所以才这样问。”
这下一来，二氧化碳顿时踌躇起来。
她嗫嚅着说：“难道是鼠族们在骗我？他们说……他们有好兄弟逃进了矿洞，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不，并没有骗你们……好吧，我算是看出来了，原来你也对矿洞一无所知啊！于颂秋略有些无言以对。
“你都还没有调查过，就来找我加入？”她语气中颇有些嫌弃的意思，甚至多了几分想要赶客的心情。
二氧化碳急忙补充道：“不，我们会负责事先调查的。只不过这个矿洞距离安康化工厂实在是太远，我们没办法从大本营处获得足够的休息和补给。”
于颂秋拖长语调：“原来是想在荣光避难所休息啊！”
二氧化碳熄灭许多小心思，硬着头皮承认道：“对，我们主要是想要一个受伤后可以快速抵达的安全区，进行修整和治疗。”
先不要管那么多了，守住“新安全区”的底线再说。她压下心中的情绪，嘴上疯狂让步。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份希望
为了能从矿洞中分一杯羹,二氧化碳决定牺牲一些早期利益，以寻求更多好处。
等到形势稳定下来，正式开采煤矿的时候,谁当老大还不好说呢！两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于颂秋见好就收：“早说嘛！我们身为避难所，当然会帮助所有人类。你放心调查,后面有我们。”
她笑容灿烂,明媚正直，拍着胸脯做出保证。
二氧化碳脸色一僵——她完全没有料到,于颂秋居然真的把调查的活统统推给了她。
不要脸！她愤愤地想道，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副大方得体的笑容。
“没问题的，我们当然没问题了。”她笑容僵硬地回答道。
离开二氧化碳的房间，林堰正靠在楼梯下的阴影处等于颂秋。
他斜靠在墙壁上，整个人被笼罩在灰蒙蒙之下，显得高深莫测起来。
“你把调查的事情全部丢给安康化工厂了？”林堰问。
于颂秋停下脚步,摊开双手：“当然了……我们已经把鼠族和机器人都给解决掉了,他们也该贡献一份力才对。”
她转身面向墙壁，扇动眼睫：“如果安康化工厂什么都做不了,那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合作呢？”
林堰闷笑出声,离开墙壁：“你说的对。”
解决完“矿洞”问题后,于颂秋面临的下一个挑战是“孢子云危机”。
第二天早晨,她捏着小米粥慢慢喝,顺便用腌制了一周左右的、简易版咸变异不知道什么鸟蛋下饭。
自从被大自然洗涤过一遍基因后，于颂秋感觉目前的“鸡”、“鸭”、“鹅”、“鸽子”之类的肉食禽类,统统都和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
……或者说,除了名字上带了相同的字眼之外,别的地方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相似之处。
好在,味道还是差不多的。
于颂秋一筷子戳进咸蛋的蛋黄里,挑出沙沙的咸蛋黄——腌制时间太短，因此并没有橙色的蛋油冒出来。
尖晶石端着两只肉包子和一碗红豆沙凑过来：“他们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刚刚受完伤，现在又去矿洞探险，紧接着还要撞到孢子云。”
“如果运气不凑巧，孢子云引来了变异体潮，而他们又都受了伤……”尖晶石拨动麻花辫，捎带同情与不忍。
于颂秋兀自喝粥：“我已经把有关孢子云的事情告诉过他们了。”
尖晶石叹息一声：“几块石头有那么重要吗？值得赌上命去做。”
于颂秋瞥了她一眼：“错过这村没这店，等到百万都缓过来了，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任务时间争分夺秒，大家都在拼尽全力。
尖晶石用力咬了一口肉包子，塞得脸颊鼓鼓囊囊：“我果然搞不懂这些，祖母绿当时就不应该把翡翠湾的人交给我……你、郑凡、乃至有的没的，大家都比我合适。”
于颂秋放下手中的碗，认真回答：“你不会抛弃他们。”
尖晶石抓着肉包子，眼神茫然：“这是优点吗？”
于颂秋理直气壮：“当然了。”
她吃完了早饭，把餐盘往前方一推，靠在椅背上休息：“好好休息吧，之后会更乱的。”
她得去找安娜咨询一下，看看百万都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能缓过来。
时至九点，安娜依旧躺在床铺上补眠。
于颂秋不得不出去绕了一圈，这才碰见了揉着眼睛起床的安娜。
“那么早……你都不困么？”安娜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什么事？”
于颂秋自来熟地挤进去，又被安娜从椅子上赶到床边坐下。
她把早上刚刚得知的消息告诉安娜：“百万都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安康化工厂动了从他们嘴里抢肉的小心思，不排除别的避难所也有同样的想法。”
安娜洗漱完毕，总算是清醒了一些：“这么一说……世界又要乱了。”
她抓了抓鸟窝一样的头发，感慨道：“曾经上历史课的时候，我听我的导师谈起过希望之地刚刚沉没的初期，整片大陆都乱得不行。”
“在当时，合作着、合作着突然翻脸捅你一刀，又或者是莫名其妙和敌人的敌人变成了盟军，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她略带不安地把头发丝缠到手指上：“现在，我们也要经历这些了嘛？”
于颂秋眼神清明：“这倒不会。除非……复兴大学城或是百万都突然沦陷。”
安娜紧张地蜷起脚趾：“真的吗？它们真的不会沦陷吗？”
于颂秋也有些犹豫，但她有自己的判断：“人类经不起损失了。当时的希望之地可以沦陷，是因为大家面临的威胁只有变异体……谁也没有想到，机器人会突然反水吧？”
“而如今，别说是失去复兴大学城或是百万都之后，会不会带来新的麻烦。就算是当前大家都活得好好的，也很难抵抗住变异体和机器人军团的入侵。”
安娜想了想，还是有些懵：“万一别的避难所不那么想呢？”
于颂秋坦然回答：“不聪明的管理员都被智能系统控制着，他们攒不出资源干这个。”
“……有道理。”安娜的脚趾放松，抓着椅子下的横杆，“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
于颂秋笑了：“当然有……你和卫星商量商量，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请柬分一下类。”
“你打算建立外交了？”安娜颇为惊喜地抬起头，把头发甩到耳后。
于颂秋竖起一根手指：“只是开始……”
差不多是时候了。
这一周，她将动身去机器人研究院找一下“修理智能系统的方法”或是“研发团队的管理权限”。
假如顺利的话，应该能成功修复避难所屏障，从而升级为中型据点。
至于不顺利的情况嘛……
虽然啄菌鸟可以保护避难所免遭孢子云的袭击，而她也能通过信号控制器，控制一部分机器人反抗变异体潮。
但是，伤亡是不可避免的。
只要这一次元气大伤，又错过百万都和复兴大学城的“换届选举”混乱期，再想上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迅速判断完当前的局势，于颂秋立刻做足准备，打算和林堰一起踏上前往寻找机器人研究院的旅途。
这一回，为了留下足够的人手应对或许会发生的状况，于颂秋并不打算带太多人出发。
她一个，林堰一个，赛德一个。
三个人，足以。
检查完卡车的零配件，于颂秋把充能电池和几桶汽油扛上后车厢。
赛德一边搬着被褥和衣物，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让一位指挥官帮你们搬东西？亏你们想的出来！这世界真是太可恶了！等到希望之地重启后，我一定要找一百个小弟帮我干活！”
于颂秋淡然回应道：“你马上就会有很多小弟了……机器人研究院里的机器人们，统统归你。”
赛德先是一愣，随后喜上眉梢：“真的？”
于颂秋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委婉说道：“看你本事。”
她又搞不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机器人，如果能把这群“敌人”收归己方所有……
真香啊！
实在是太香了！
她美滋滋地把汽油桶放到后车厢中部，固定在车壁上。
赛德又不安分地凑过来：“你怎么那么好心呢？就不怕我带着机器人大军，反杀你们？”
它转动金属色的头颅，眼中红光忽明忽暗：“我懂了！你是在试探我，如果我表现的很高兴，你就不会带我去了！”
于颂秋一屁股坐在后车厢上，无奈扶额：“我都说了各凭本事，当然自有控制机器人的法子。”
“比如这个。”她假借着双手抱胸的姿势，偷偷按了一下信号控制器的按钮。
自从赛德加入“我方阵营”后，她便连夜抽出半小时的时候，修改了一下信号控制器。
这一回，她的修改方向并非是“给出错误信号”，而是试图“通过杂音来屏蔽一切信号”。
果然，赛德突然感觉自己脑中混乱，动作凝结一秒。
虽然只有一秒，但是在高手的战场上，短短一秒便足以扭转战局。
它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你干了什么？”
于颂秋双手自然下滑，让信号控制器滑进衣兜里：“什么都没有干……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
赛德等着红色的亮眼睛，内心平增了几分吃屎的感觉。
放心……放心个屁叻！
现在的人类都那么强了吗？它没有扫描到于颂秋的身上，装有义体啊！
不……不对！
赛德悄悄转身，看向林堰。
活见鬼了！这一位也没有！
它的内心无比震撼，呆愣愣地被塞进卡车驾驶舱的后排，踏上前往机器人研究院的旅途。
“等！等等！等一下！”男性的高喊声从车后方传来。
林堰扭头看向后视镜，一脚踩下刹车。
叶木榕气喘吁吁地跑到卡车车窗下，双手扶住膝盖，用力呼吸。
“你怎么了？”于颂秋摇下车窗，探出身子。
叶木榕喘了片刻，说：“我和你们一起去……还记得吗？我的义体。它能帮上很多的忙。”
考虑到叶木榕在荣光避难所里呆着，也无非是寻个空闲的杂物间睡午觉。
于颂秋提醒了他“此次行程异常凶险，能死能活，后果自负”后，便打开了驾驶舱舱门。
叶木榕憨笑着爬进去，在赛德的怒目瞪视下，坐到它的身边。
不止如此，他上车时还差点绊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到赛德身上。
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小心撑了一下赛德的机械腿，把它当成了扶手。
“你连站都站不稳吗？”赛德不高兴地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腿上拍走，“搞什么啊！人类！这种废物也来？”
叶木榕不喜不悲，笑眯眯地解释：“我是文职……就和你一样。”
赛德瞪大眼睛，一脸马上要厥过去的模样：“滚啦，我才和你不一样！我一个机器人能打十个你！”
叶木榕敲了敲它的金属身体，认真提醒：“我还是个人，请不要打我，会死的。”
又被敲了敲身体的赛德：“……”
这人是听不懂它话里的意思吗？忒！
它不再和没脸没皮的叶木榕多做纠缠，转而死盯着林堰和于颂秋的后脑勺。
是不是这两个人干的好事？故意想找个厚脸皮的恶心它？
还碰！不要碰了！它往座位的另一侧缩了缩，以免再次被叶木榕蹭到。
呵，以为这样就能恶心它吗？想太美了！
它赛德能屈能伸！才不会轻易放弃！
赛德正在肚子里怒骂三千遍于颂秋，却听见于颂秋突然开了口。
她微微侧头，通过后视镜看向驾驶舱后排：“叶木榕，你怎么突然勤奋了？”
叶木榕笑呵呵地回答道：“我不想去打变异体潮，我怕死。”
于颂秋咬着下嘴唇，忍住笑声：“行，那你好好跟着我们，争取把看见的东西全部记下来！”
赛德不情不愿，企图挑拨离间：“就因为这个？我们就要在如何危险的旅途上带上一个拖后腿的？”
于颂秋换了个角度侧头：“他有义体的，记忆宫殿。”
记忆宫殿？这是什么垃圾义体？
除了像个摄像头似的，能把看见的东西全部背下来之外，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
怎么和它比？
赛德既鄙夷，又傲慢，抬眸扫描叶木榕的身体。
它红光突然爆闪一阵，叶木榕扭过头来，不适地眨眨眼，满脸困惑和憨笑。
赛德在大脑里展开分析报告，然后乐得差点从驾驶舱里蹦出去。
它恢复坐姿，无声大笑：
啊哈！让你横啊于颂秋！
这回被骗了吧？
什么记忆宫殿，这位废物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插件！
他的插件安装在手臂上，还和智能型插件毫无关联！
被骗了吧？它得意地挺直腰板，安静下来，偷偷品尝这份来之不易的小确幸。
于颂秋狐疑地看了一眼突然安静下来的赛德，又看了一眼依旧是满脸憨笑的叶木榕，得意地朝着前方眨眨眼。
林堰握着驾驶盘，没有参与他们的无声互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柔地望向右侧：“秋秋，你如果困的话，可以先睡一会儿。第一天的路上很安全，不需要放哨的。”
于颂秋答应一声，合眼入睡。
卡车车轮飞速滚动，一路堪称畅通无阻，这让想瞧见乐子的赛德很是失望。
更令它失望的是：
由于二氧化碳还在荣光避难所里借住，因此，距离机器人研究院很近的安康化工厂，居然非常热情地招待了于颂秋等人。
他们不但没有询问于颂秋的来意，甚至还帮她把车辆的能源充足了，又高高兴兴地邀请她“下次再来”。
在离开安康化工厂的时候，赛德的脸色黑得如同锅底，差点拂袖而去——还好，理智还在，它依旧乖乖坐上了驾驶舱后排。
只是，仗着机器人的面部表情不太明显，故意做出各种鬼脸，对着空气阴阳怪气了一番。
“到了。”
又是一天的车程，林堰转动方向盘，驱车进入道路侧边的树林，把车停好。
他松开绑在胸前的安全带，回头招呼赛德：“轮到你了。”
讨厌归讨厌，合作还是要合作的。
赛德一本正经地介绍起来：“距离这里还有五公里左右，我们要穿过这片树林，一路向北走，跨过小溪，绕过山谷，就到了。”
于颂秋瞥向不远处的路牌。
老旧的路牌上爬满锈迹，电镀的白色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见。
“向前，机器人研究院总部”
“向左，机器人研究院员工生活区”
“向右，国道099号，通往吕岩自然生态保护区”
“我们要穿过这片树林，一路向北走，跨过小溪，绕过山谷？”于颂秋好笑地重复一遍。
赛德悻悻地改口：“穿过这片小破林子，跨过一条走走只需要五分钟不到的小溪——上面还有座桥，然后从假山的台阶上走到山顶，再往下，就到了。”
“豪华而刺激的基地探险”莫名变成“滑稽而可笑的都市闲逛”，让人悲从中来。
大家慢慢向前走，赛德继续滴哩咕噜：“我一想到等我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写自传的时候只能写翻阅假山的英勇经历，顿时感觉机生无望起来。”
叶木榕走在他的身边，一脚深，一脚浅：“没事，你可以英勇牺牲，这样，大家就只会记载你去世时的英雄本色了。”
赛德沉痛询问：“你是在诅咒我？嫉妒我的智慧和流线型的优美身躯？”
叶木榕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明明是在安慰你，不是你想当英雄吗？”
赛德更沉痛了，它干脆闭上了嘴巴，用行动表示对叶木榕的抗议。
闭嘴吧，愚蠢的人类。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份希望
从小树林走到机器人研究院的大门口,约莫花费了四十来分钟。
林堰的指尖搭在刀柄上，不愿离开：“这里还真是……平静啊！”
他踌躇半天，决定用“平静”两个字来形容所见之景。
是的,非常“平静”。
一路走来，既没有倒塌的房屋,也没有丛生的野草,更没有预示着机器人的“滋滋”响声。
整座研究院风平浪静，除了没有任何生物之外,一切都显得和旧时代一模一样——
哦，还是有些区别的。
机器人研究院的建筑风格，要比废城更保守、规整一切。
四四方方的玻璃幕墙建筑对称排列在道路两旁，隐藏于绿化带后。
于颂秋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气氛沉闷的赛德和叶木榕。
“赛德，这里是怎么回事？”她呼唤道。
赛德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几步,叶木榕就像是一根小尾巴似的,跟在它屁股后面。
“机器人都在地下休眠，需要我唤醒它们嘛？”它的语气低沉,看上去并不是特别高兴。
于颂秋感觉这有些古怪：“这不是好事吗？你终于能拥有你的军队了。”
赛德的红光往上翻了一下,颇有些像是“它刚刚翻了个白眼”。
它压着嗓子,低声叫唤起来：“拜托……休眠！你知道休眠是什么意思吗？只有未完成品、未测试品和残次品才会被休眠。”
“普通的机器人保安应该站在地面上巡逻,而不是躺在地底下睡大觉！”
“如果我现在唤醒它们的话,很可能会把一些根本没有设置完毕的机器人给唤醒……到时候，倒霉的可不只是你们——鬼知道它们的程序有哪里出了问题,万一六亲不认,那可怎么办？”
赛德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长串,眼部周围的红光一明一灭,宛若气急了之后的起伏胸腔。
于颂秋若有所思地看向他：“所以……假如你想唤醒什么的话,你只能把一个范围内的所有机器人一块儿唤醒。”
赛德刚想回答，却突然熄了声：该死的，它是不是暴露了什么弱点？
嘛，也不能算是弱点啦！
这样想着，它又洋洋得意起来：“所以说，你们请求我帮助的时候，可得好好侦查一下周围。”
于颂秋没有再搭理它，只是摆摆手，道：“走了，我们直接去研发团队的楼层。”
她的肩膀耸动一下，把背着的大包往上提了提。
赛德瞥见那只大包，口中滴哩咕噜地念叨起“土匪”之类的字眼，不情不愿地跟上队伍。
“我们过来的一路上实在是太顺利了。”
几分钟后，于颂秋站在一只巨大的正方形玻璃楼外感慨道。
“我还在想为什么运气会那么好……合着是在这儿等我们呢！”
本次行程的第一个麻烦出现了——他们确实抵达了目的地，但只能望门兴叹。
“你们居然没有门卡？”赛德瞪大眼睛，“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于颂秋轻咳一声：“试试看别的方法？比如撬锁，或是直接砸了？这里有没有警报器？”
赛德悻悻道：“没有警报器……你们撬，你们砸！能撬开，砸开，算我输。”
这就不太妙了。
果然，经过一番视察后，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扇门严丝合缝，设计者考虑周全，连插入小刀的缝隙都没有给大家留下……
“这是记忆变形凝胶。”叶木榕搜刮着曾经了解过的知识，“会在合适的温度下融化成胶质，在不合适的温度下凝聚成固体。”
于颂秋叹气：“大概是刷一下卡，或者是验证一下指纹什么的，墙壁内部会给缝隙部分通电加热，然后就可以打开了吧。”
这样就没办法撬锁了——连锁都没有，还撬什么？
撬锁失败，便只好准备暴力破解。
“叮——！”
长刀和电锯轮番上阵，并没能给看似脆弱的玻璃幕墙带来任何伤害。
气喘吁吁后，林堰端起激光炮：“试试看这个！”
“停！”于颂秋和赛德同时叫停。
林堰手指一松，离开扳机口：“怎么了？”
于颂秋加快语速，提醒道：“如果打不破玻璃幕墙，激光可能会被反射。”
到那个时候，就是货真价实的“我打我自己”了。
林堰一愣，放下手中的激光炮：“那怎么办？”
好问题。
于颂秋抓了抓头发：“总该有些什么保卫处之类的部门吧？”
像这种杵在大道两侧的建筑物，眼瞅着就不像是什么需要保密的“机密建筑”。
如此说来，为了保障建筑内员工的安全，保卫处里应该会放有应急开门装置，比如万能磁卡之类的东西。
三道目光同时落到赛德的身上，赛德后退一步：“我也不知道保卫处在哪里啊！”
于颂秋环顾四周：“你之前说的……地下躺了很多机器人的地方在哪儿来着？”
赛德指向身后。
又走过三栋建筑，于颂秋等人开始地毯式排查。
她们的目标非常简单：在这些茫茫多的建筑里，总该有那么一间建筑的大门，是不需要磁卡的。
机器人研究院嘛！
这种科研组织一定会有接待访客的区域，在那里，各种安保措施都会被降到最低。
果不其然，在找了十来分钟后，一间“敞篷”的接待大厅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于颂秋的目光扫过角角落落，宣布道：“在一楼或是二楼，应该有这片区域的微缩模型展示，再不济，也会有一张平面地图。”
这是接待大厅的标配，她不信会有什么不一样。
余下三人虽然对于颂秋的笃定感到诧异，却也没有多问“为什么”——
不知何时，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听从于颂秋的建议或是命令。
事实证明，她说的，大部分都是对的。
四个人两两分组，一组向左，一组向右，均分了这个大厅。
一路走过摆满了介绍手册的杂志架，当前空无一人的前台接待处，舒服的皮质沙发座椅，于颂秋终于在楼梯下方的宣传栏处，找到了一张平面地图。
“保卫处在……一、二、三、四……六栋楼后，还蛮近的嘛！”于颂秋饶有兴致地看起了地图，“这里还有一个机器人博物院？”
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建筑与建筑之间的比例尺：“这也太小了吧？应该只能展出一些海报或是模型，没办法把真家伙统统塞进去。”
真家伙肯定也有，只不过不会是大个子。
估摸着应该是一些被淘汰的老旧机器人吧，也可能会展示一些古董级别的老物。
反正，最新款肯定不会真身出场就是了……
她眼珠一转，还是对这间博物馆起了兴趣。
虽然博物馆很无聊，但是顶层的馆长办公室里……说不定会有什么好东西？
毕竟，倘若不是机器人界的大佬，又怎么有资格负责机器人博物馆呢？
决定好下一站要去哪里，于颂秋返回大厅中央。
林堰带着嘀嘀咕咕的赛德走回来：“我们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我瞧见了一份通知。”
他把一张已经枯黄发脆的《竞赛通知》递给于颂秋。
“上面写着：……本次决赛的获胜者将有权和最强机器人研发团队进行零距离接触。”林堰读到。
于颂秋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奖励部分：“而且还能在机器人研发团队的实验室里，参与一项为期三个月的实习项目……”
她惊喜地抬起头来：“他们会得到一张实习生卡，有权进入不是那么核心的部分？这些卡说不定会有富余，我们可以去那里看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