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份希望
如果有的选,于颂秋真想撒腿就跑，假装无事发生。
……事实上，但凡林堰不配合一些,她就有理由这样做了。
反正，林堰对于避难所的情况一无所知。
还不是她想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全部都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唯一的问题是：林堰非常配合——那么好的队友，她不一定还能找到下一个,因此必须得道歉。
……更关键且不愿意承认的原因是：假如糊弄了林堰的话，她的良心有些过意不去。
糊弄普通合作者就算了，但林堰可是先救了她，再信任她的绝世大好人。
真的要去欺骗一位绝世大好人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这种好人都是废土世界的珍稀动物，用一个少一个，她才不会做杀鸡取卵蠢事。
想到这里,于颂秋僵硬地站立在门口,左手死死捏着门框，几乎要把手边的木头抠出个洞来。
她的脑子告诉她：她应该去道歉。
可她的身体却佁然不动,稳如磐石。
太……太尴尬了。
好在,很快,林堰便帮她做出了决定——他伸出双手,把于颂秋转了一百八十度。
现在,于颂秋无法逃避这个“狼狈”的现实了。
她看向前方，眼前是松垮的棉布长袖,散发出好闻的阳光味,一点也不令人厌恶。
又低下头,棉布长袖被束进牛仔裤中,一条皮带紧紧扣住他瘦而有力的腰间,然后穿过金属制的锁扣，潦草地垂在空气中。
“好看吗？”林堰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皮带，忍不住低头检查自己究竟有没有穿对裤子。
似乎没什么问题，既没有穿反，也没有忘记拉拉链。
他满意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满脸通红的于颂秋。
于颂秋面颊冒出热气，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飘忽不定。
“你怎么了？”他迟疑地问。
随后，他自觉好笑：这不是生病的标志，还能是什么？
……生病了啊？！
刹那间，林堰慌了神，把各种质问和愤怒都抛到了脑后。
他匆匆把手按到于颂秋的额头上，试探了一下温度：“别动……你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于颂秋恼羞成怒，从他的钳制下滑走：“我才没有发烧！”
她站在空地上，微微喘了几口气，又后退几步，和林堰拉开距离。
“好了，让我们来聊正事吧！之前忘记把事情告诉你，确实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于颂秋一口气说完，噼里啪啦地，仿佛是一个正在倒豆子的筒。
说的时候豪情万丈，等到真的说完了，却又开始紧张起来。
她感觉自己如同一只被放在电磁炉上炖煮的水壶，“咕噜咕噜”地冒着燥热的气泡。
林堰会有什么反应呢？
他会不会生气？发怒？寻求补偿？
又或者是更糟糕的结局——他被气死了，拂袖就走。
恍惚间，于颂秋发现比起林堰生气，她更害怕林堰离开。
——作为合作者，林堰简直是黄金搭档，在她的心中牢牢地占据了一席之地，无法轻易甩开。
想到这里，她急忙补充道：“既然是我的不对，那么，假如你想要什么补偿的话，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会给。”
林堰没有做声。
这个展开可不太妙。
天地良心！
她真的没有打算故意隐瞒的意思。
只是林堰很少参与避难所的管理活动，因此，她下意识地就把“林堰是核心成员，无论他想不想知道，自己都应该通知他一声”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本来，这件事是很好解决的。
但是被那个该死的墨汁鬼伞一挑拨，倒弄得像是她不信任林堰，因此故意瞒下了荣光避难所的缺陷。
于颂秋难得慌张起来，她跺跺脚，正打算加大筹码，却听见林堰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什么补偿都可以？”他的声音掠过于颂秋的耳尖，将耳尖柔嫩的皮肤染成红色。
于颂秋咬紧牙关：“对，什么都可以，我甚至可以把管理员的位置让给你。”
这是她手中握有最大砝码……假如这招行不通，她便束手无策，只好听天由命了。
谈判的时候，最讨厌的对手就是无欲无求的人，于颂秋自然清楚这点，却也无可奈何。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林堰轻笑出声：“我要管理员的位置干什么？”
于颂秋的心一下子沉进胃里：完蛋，最糟糕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她听着林堰的脚步声从身前挪动到椅子旁，不紧不慢，好似胜券在握的猎人，顿时整个人像向日葵似的，也跟着转了一圈。
没了砝码，于颂秋反而冷静了下来。
既然林堰还没有摔门走人，也没有就此罢休，就说明她的手上一定有林堰想要的东西。
虽然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只要知道她“有”，事情就好办多了。
想到这里，于颂秋微微低头，放低姿态，垂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那你想要什么？”
林堰慢悠悠地扫视于颂秋，回答道：“我还没想好……这样好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没问题。”于颂秋松了口气。
条件给出，警报解除，这件事总算是翻页了。
她自然地走到另一把椅子前坐下，认真许诺：“如果你碰到了什么麻烦，我一定会帮你的。”
林堰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突然开口道：“你脸倒是不红了。”
于颂秋：“……大概是之前有点热，但是现在不热了。”
废话，危机解除，人都不紧张了，脸还怎么红？
为什么你好像很失望似的？
内讧这种倒霉事情，当然是发生得越少越好。
她腹诽了一会儿，随即无语地看向林堰，但碍于今晚理亏，因此没有开口反驳。
林堰握拳放到嘴边，轻咳一声：“好吧……让我最后确定一下，你还有没有什么忘记告诉我的事情？”
听见这话，于颂秋顿时认真起来。
她仔细想了想，把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逐个说了一遍，甚至还说出了她对居民们的未来职位发展安排。
林堰扭扭屁股，几次想打断她的叙述，却依旧忍了下来。
一个多小时后，于颂秋喝光了整壶水，只感觉自己口干舌燥，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都已经那么晚了，要不我们明天再聊？”
林堰深呼吸几次：“……最起码，你应该把自己安装了什么义体说一下吧？”
他有些委屈，但依旧主动开了口：“我没有安装过义体，所以就没什么好说的。”
见于颂秋依旧满脸错愕，似乎并不愿意开口，林堰又哼哼唧唧地补充道：“好歹我们也是合作者，难道不应该了解得更深入一些？”
于颂秋恍然大悟：“啊……可、可是我也没有安装过义体啊？”
她困惑地挠挠头：没有安装过，就是没有安装过，她总不能编一个出来吧？
刚刚才翻完车，这一回，可得诚实一些才行。
骗人！你当初明明不是这样和安娜以及黑荞麦说的！林堰用眼神控诉于颂秋。
他见于颂秋毫无反应，只顾着微微瞪大眼睛，满脸茫然的模样，企图“萌混过关”……
只好让她混过去了。
林堰叹口气：“没别的事情了，来，我送你回去。”
他站起身，提上喝空的水壶，将大门推开。
于颂秋很想说“这地方我可熟悉了，不需要你送”，但考虑到林堰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心灵创伤，只得别别扭扭地跟着他一起走回去。
两个人淋着暗红色的月光，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伴随着吵闹的变异体尖叫声，一路向下。
时间已至深夜，大家早已沉入梦乡。
于颂秋鼓起勇气，在楼梯下的阴暗角落里开口询问：“你是不是……想让我安装什么义体？”
猜来猜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林堰身姿一凝，紧张地回过头来：“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千万别去装！”
否认三连.JPG
于颂秋：“行吧。”
这下，她也猜不透林堰的想法了，只好作罢。
两个人相顾无言，安静地走回卧室。
“那我睡了？”
走到卧室前，林堰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于颂秋不得不指向自己的床铺，委婉拒客。
林堰后退了一步，让出关门的空间，发出毫无意义的鼻音：“嗯。”
卧室昏暗，只能看见于颂秋影影绰绰的身影，木门渐渐合拢，最后“啪”得一声关上。
一时半刻的，他居然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像个石头似的堵在门口，进退不得。
怀揣着难以描述的心情，林堰又在空寂的走廊上，伴着变异体的打架声站了一会儿。
恍恍惚惚间，就连它们也蒙上了一层薄纱，隐隐约约地，听不真切。
“晚安。”林堰面朝木门，无声地张开唇瓣。
“嘎吱——”
另一扇门开了，缱绻的气息被毫不留情地截断。
“你在这里干什么？”安娜从隔壁探出头来。
她饿了，想出门吃点什么，却看见了一团黑影，像望妻石一样站在门口。
可吓人了！
还好，她马上想到自己正处于安全的避难所中，不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冲她袭来。
再定睛一瞧……这块“望妻石”有点眼熟啊？
——这不是林堰大佬吗？
安娜左右摆动脑袋，目光蹭了一下于颂秋的木门。
“哦，你们俩吵架了？要不要我帮忙？”她娴熟地挤眉弄眼，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在。
林堰被她硬生生地从幻想中拽了回来。
“我怎么会和她吵架？”他干巴巴地回答。
安娜吹了个口哨，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紧张的林堰推进房间里：“嘘……嘘！”
“……不至于，她听不见的。荣光避难所的隔音很不错，一点儿也没有偷工减料。”
安娜有些无奈，却依旧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甚至还用指关节敲了敲墙壁。
“听见没？非常厚实的混凝土墙，隔音效果一流，和别的木板墙壁不可相提并论。”
林堰没有在意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声音短促，口舌僵硬——说话的时候，都不像是自己了。
“嗯，听见了。”林堰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还是提醒道，“她睡着了，你轻一些。”
安娜：“……”
没救了。
……
一夜过去。
再次相见时，于颂秋和“姬菇”依旧保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象。
姬菇仿佛失忆了一般，再次发出邀请，十分自然：“有空的话，记得来菌菇共合体做客。我们可以好好聊聊避难所的未来发展，争取互利共赢。”
于颂秋泰然自若：“我会的。”
她的手指灵巧地夹着餐刀，切开蜜汁猪肋骨。
棕色的肌腱被刀尖划开，一路向两侧翻转。
姬菇笑意不减，依旧和气地侃大山。
幸运的是，或许姬菇也知道他不太受欢迎，因此，当天下午便告辞离开了。
于颂秋本着“大家都是管理员，还是不要做得太难看”的心思，礼貌地前往门口送行。
“于颂秋。”姬菇走出两步，站在远处看她。
长在他身侧的蘑菇随风起伏，好似森林底部的潮湿王国。
“你一定会来的，能救你的只有我们。”他嘴唇蠕动，在林堰发怒前跳上车子，悠然离开。
林堰气呼呼地瞪了他几眼，又换成柔软的目光看向于颂秋。
“别信他，肯定有别的方法的。”他想把于颂秋抱在怀中安慰片刻，最终却只是伸出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于颂秋十分冷静：“他说的没错。”
“哎？”林堰有些错愕，右手停在她的肩头，宛若被施展了“石化咒”似的。
于颂秋站在门口，遥望姬菇远去的身影，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音量低语解释：“我要么找他，要么找复兴大学城。相比之下，我宁可去找他。”
菌菇共合体肯定也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事情。
要不然，他们才不会急吼吼地从大老远跑过来，又什么都不干，心态平稳地重新返回。
这年头哪有闲得发慌的管理员？
花费好几天跑个来回——必有所图！
林堰右手微微用力，语气坚定：“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能够强求；假如你不开心了，任何事情都能够放下。相信我，我可以的。”
于颂秋瞅了瞅他，“噗嗤”笑出了声：“拜托……我怎么会做让自己不高兴的事情呢？”
她反手薅下林堰的手：“你也应该相信我才是。”
林堰回忆起“于颂秋隐瞒着的义体”，口中微微泛起苦涩。
“我当然相信你了……”就是得去借个仪器来，看看你到底装了什么。
他可不想合作着合作着，突然有一天，发现于颂秋发疯了，还找不到备用零件，只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这不是林堰的风格。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稍稍回温了一些。
于颂秋长舒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看来，墨汁鬼伞做了一次无用功。
他的挑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加固了她与林堰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捏了一下林堰的手，唤回对方的神志。
“你是找什么东西来着？”于颂秋轻松地提议道，“我可以帮你一起找。我是说……两个人的效率，总是会更高一些。”
林堰沉默半响，垂下镀上金边的睫毛：“我在找一个人。”
于颂秋好奇地追根究底：“什么样子的人呢？”
林堰停下脚步。
他直直望向前方，好似前方不是散发着诱人食物香气的食堂，而是一片望不着边际的迷雾。
“暂时还不能确定……我在找一位拥有钥匙的人。”林堰诚实地回答道，“不过，就连我也不知道“钥匙”和“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们分别能起到什么作用。”
于颂秋：“……”
这波，这波是大海捞针啊！
一下子，于颂秋看向林堰的眼神就不对劲了起来。
好惨一人。
如此含糊不清的方向，真的能指引他找到正确的人吗？
林堰沐浴在于颂秋饱含同情的目光下，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背脊。
……
姬菇离开后，荣光避难所重新恢复了平静。
于颂秋并不打算立刻前往菌菇共合体。
合作合作——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而如今，她还对菌菇共合体一无所知呢！
……没什么好去的。
因此，她的时间再一次空了下来。
“难得的休假时光，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下午两点，于颂秋趴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半睡半醒。
和煦而闷热的阳光让她失去精神，挑高的屋内又很凉快，顿时就将睡意烘托了出来。
“醒醒。”温柔好听的男声在耳侧响起。
林堰挽着袖子管，慢悠悠地走过来，拨动了一下趴着于颂秋的摇椅。
摇椅晃动数下，将她从梦中惊醒。
于颂秋揉着眼睛，爬起来坐好：“怎么了？”
近几日，空闲的人不止有她，还有林堰。
或许是他自己的事情也恰巧告一段落，因此，于颂秋经常能在避难所中撞见他悠闲的身影。
林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一碗凉丝丝的酸梅汤递给于颂秋。
于颂秋熟练地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酸甜而泛着桂花香气的酸梅汤异常消暑，几口下去，热意便消退了大半。
见于颂秋喝掉大半，饮水的速度徒然降低，林堰又开口道：“苗机的洞补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咦？苗机的洞补好了？
这下，于颂秋也精神了。
她快速喝完余下的酸梅汤，把碗往旁边一放，催促起林堰来：“快，我们现在就出发！”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份希望
再次抵达霞光避难所,于颂秋早已熟门熟路。
她灵巧地从村落的南门进入，脚尖向左，拐向西南角。
“我怎么感觉……现在你比我都要熟悉霞光避难所了呢？”苗机笑呵呵地迎上来。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服装样式和卫星身上的十分相似。
肩膀下方,反射着生冷寒光的机械手臂赤o裸在空气中,蓝光流转，既是威慑,又是炫耀。
——虽然……在座的各位，好像都不吃这一套。
于颂秋多看了几眼黑色背心，她严重怀疑：这件衣服其实是霞光避难所的夏季通用制服。
“别开玩笑了，我连厕所和餐厅都分不清哪个在哪儿呢！”于颂秋笑呵呵地回应道。
她踩着砖块和沙粒走到墙边，仰头看向重新伫立起来的高墙。
灰色的高墙凭空而立，一片凹凸不平的金属块呈现出不规则的圆形,镶嵌在漫无边际的灰色之中。
塔式炮台的备用迷你炮管只能把碎下来的金属块融合黏合到一处去,并不具备上色功能。
“虽然丑了点，但用还是一样能用。”负责修墙的维修工搓着手,笑着靠近。
苗机满意地抬起左手,蓝色的光晕如流星般闪过,在灰墙上击打出一个坑洞来。
“很结实,很好！”他放下手臂,动了动肩胛骨，“你去把这个坑重新补上……于颂秋,走,我带你去看看田地和池塘。”
苗机差率先走向村落的北部。
“我们这几天可没闲着,干得那叫一个卖力！”他自夸自擂道,“八小时一班,一天倒三班，接连不断地续上，终于赶在墙洞补完前，除干净了草。”
手臂一挥，示意干活的人中场休息，苗机率先卷起裤腿，踩到了泥里。
“瞧……是不是很漂亮？”他环视四周。
原本长满了一人多高杂草的田埂里已经光秃秃起来，湿润的泥土被犁成一条一条浅沟，完全是可以使用的耕地模样了。
于颂秋深吸一口气：略带浑浊的池塘腥臭味也悄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地母亲”的泥土和青草香。
“真是太棒了！”她由衷地夸赞道，随后示意身后跟着的农业工作者上前一步。
“这是我之前带走了的几个人。前几天我特地找人训练了一下他们的农业技术，现在是时候看看成果了。”
于颂秋指指田地：“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记得认真教一下老朋友们如何耕作。以及，新人们，轮到你们进行培训了！”
新老互换，于颂秋身后的人走到了地里，原本站在地里的人走到了于颂秋的身后。
新来的农业工作者们似乎很紧张，众人交头接耳，用眼神隐蔽地商议起来。
于颂秋轻笑出声：“别紧张……荣光避难所有吃有喝，待遇并不差。”
苗机背着手，补充道：“听说她们的伙食相当不错，连我都有些心动。”
农业工作者们的骚动渐渐平息，于颂秋感觉他们总算是放松了一些，没有“准备上刑场”的萧瑟悲凉之意了。
“那么，你要不要来尝尝？”于颂秋揶揄苗机。
苗机挠挠头发，哈哈大笑：“我倒是想，但是最近太忙了，还得抵抗随时会跑过来打架的变异体们，实在是分不出身啊！”
他粗旷地挥舞了一下手臂，从身后的人群中指出一位年轻人：“你，去跟着这位管理员，代替我好好吃一顿！务必放开胃口，把她的厨房吃空！”
年轻人腼腆地走出来，斯斯文文：“管理员，我是霞光避难所未来的管理员继承者之一，苗圃。”
“啊哈，那你可要放开了吃。瞧你这小身板，得好好努力了。”于颂秋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打了声招呼。
苗圃和苗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一个粗旷，一个斯文，让人完全联想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居然很不错。
于颂秋暗自琢磨着苗圃的能力和特长，又跟随着苗机绕着霞光避难所转悠了一大圈。
战果总结如下：
田地很干净，水池很清澈，大家的辛苦有所回报，现在已经可以准备播种了。
“等到发芽开花的时候，我再喊你过来吃第一波嫩芽。”分别之际，苗机豪迈地邀请道。
于颂秋自然答应下来，顺便邀请他“有空多来串门”。
……尽管，众人心知肚明：只要变异体一日不挪窝，苗机就一日没有空。
“当上管理员了，也那么身不由己。”
在回程的路上，于颂秋凝视前方，喃喃自语。
林堰悠然自得地踩着脚踏车，好像他是来春游的过路人：“所以，我才不想当管理员呢！”
他眼珠子往右侧一转，瞥了一眼正在走神的于颂秋：“我就当好我的荒野猎人，到时候，在你的避难所里养老。”
于颂秋莞尔一笑，忍不住调侃道：“我们的荒野猎人多久没有去荒野打猎了？”
林堰老脸一红：“你这边有事，我怎么走的开？”
回到避难所，杜简博已经在门口等候。
于颂秋跳下车，远远喊道：“你的老朋友很好，他们的洞也补上了，非常安全。”
杜简博顿时松了一口气：“我在这里等你……是为了和你道别。”
他又恢复了初次见面时，衣冠禽兽的模样：“百万都通知我们：现在路上很安全。要求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林堰喜出望外：碍眼的家伙终于少了一个。
于颂秋察觉到身边人的欣喜，悄悄捏了捏他的衣角，示意他忍住。
“我们都很欢迎你的到来，林堰只是有些害羞。”她笑出八颗牙齿，非常标准。
杜简博无所谓地摆摆手：“你把他看紧点就是了……我这一次回去之后，搞不好就出不来了。”
他左右张望，见周围无人在意，小声开口道：“百万都的负责人们最近火气有点大。机器人军团前脚刚走，守城机器人便又偷偷造了反。”
“这事儿很快就压下来了，没什么人知道。”他眯了一下眼睛，手刀在脖子上一划，“净不干人事。”
于颂秋若有所思。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杜简博又从衣兜里掏出了四张皱巴巴的门票：“现在，百万都和其他避难所的关系很微妙，我就不去触霉头了。”
“哝，这是复兴大学城送我的几张科技展门票，你们正好去约个会，也别天天打翻醋坛子，累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杜简博神色愤愤，恼火地瞥了林堰一眼。
林堰低头看鞋，抬头看天，就是不看杜简博。
杜简博瞅瞅茫然的于颂秋，又瞅瞅假装这件事和他无关的林堰，心中乐开了花。
艰难点好啊，以报他被威胁之仇！
想到这里，杜简博高高兴兴地笑起来，话也多了几分：“这个科技展挺好的，能买到不少好东西。大部分避难所都会派人前往，甚至是很多管理员，都会亲自去。”
“也就是我和复兴大学城的关系相当不错，才能拿到票子。”
他慢条斯理地挨个清点门票，余光瞥见林堰的醋意愈发浓厚，心中更是高兴极了：让你威胁我，你瞧，你也没有追到手啊！
高兴归高兴，正事还是要说清楚的。
杜简博挨张票解释：“一张是我的，另一张是给我的副手的。我们两个人都来自百万都，就不去挑战管理员的忍耐力了。另外两张副票，你给谁都行，但是记得：主票必须是一男一女。因为我是男的，我的副手是女的，性别已经固定好了。”
于颂秋点点头，将它们收进衣兜里。
杜简博见于颂秋收下了门票，这才放心地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他把一对小巧的耳塞递给于颂秋，毕恭毕敬道：“如果我出事了，还得麻烦你拉我一把。”
于颂秋一挑眉，没有马上收下“耳塞”：“这话怎么说？我可没有挑战百万都的本事。”
杜简博含蓄道：“像郑凡那样就行……”
果然，郑凡是从复兴大学城跑出来的吧？
于颂秋接过“耳塞”：“怎么用？”
杜简博立刻热情地介绍了起来：“黄灯代表启动，红灯代表有通知……”
……
挥别杜简博，最高兴的人就是林堰。
于颂秋感觉林堰现在宛若一只苍耳，恨不得黏在她的衣服上，跟着到处走。
忽略掉开始变得黏糊糊起来的林堰，于颂秋抽空召集了所有负责人，又准备了足够的水和食物，在会议室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主题为：我们要为科技展准备些什么？
“……复兴大学城的科技展可以以个人或是避难所的名义参加。假如要以避难所的名义参加，我们就得准备一件及一件以上的展品。”于颂秋读出门票上的规则。
“我感觉，去看看别的避难所都有什么好东西，还是很有必要的。尤其是，还能顺路完成有关‘机关炮’的委托。”
于颂秋看向郑凡：“你怎么看？”
郑凡把头埋在胳膊里，好像一只埋在沙子里鸵鸟：“我的看法是……我不想去。”
于颂秋耸耸肩：“没让你去呢——你还得留在避难所里装电线。只是问问你的想法而已。”
郑凡松了口气：“那里都是一群书呆子，谁学识水平高，谁就受到尊重。还有，复兴大学城宣传的口号是：知识没有壁垒。因此，不要把不想提及的东西带过去。”
于颂秋稍稍有些诧异：“你是说……我们必须得回答询问者的一切问题？假如这个问题我们不知道呢？”
郑凡摊开双手：“你瞧，他们以知识为荣，所以回答不上来的话……游戏结束~”
于颂秋舔了一下唇瓣：“这还真的有些麻烦，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口号应该是不对等的。”
“我们对复兴大学城不能有隐瞒，但是复兴大学城对我们可以有隐瞒，因为我们没资格去询问和质疑他们的成果……”
于颂秋皱着眉头想了想：“那如果有人的技术和复兴大学城重合了呢？复兴大学城也会放任他们公开回答大家的问题吗？”
郑凡：“我还没有听说过这种巧合。”
于颂秋一拍桌子：“我们来试试看。”
郑凡面露古怪之色——荣光避难所的技术他都清楚，没什么和复兴大学城重合的部分。
不如说，于颂秋所使用的方法，和他探访过的大部分避难所都不一样。
哪有避难所天天想着亲自排水管、拉电线、开课堂教书的？
教书也就算了，别人都是教小娃娃，唯独于颂秋非得拽着成年人上课。
各大负责人和优秀居民们一个都没能逃过，轮流站在讲台上交流经验。
此外，在于颂秋的催促之下，避难所的居民们还把广场和大马路填了出来，实在是怪得很。
每到晚上，没事干的居民们便会钻进小树林畅聊人生，或是站在广场上挥舞手脚，跳奇怪的舞。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措施的确能激发大家的精神气，但也着实非常怪异，和广大避难所的氛围格格不入。
就拿复兴大学城来举例子好了：
复兴大学城的研究团队根本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他们在乎的是如何攻克一个又一个的技术难点，哪怕这个难点没有实用价值，但说起来高深古怪，便足够了。
至于涉及日常生活的东西……实在是太低端了，他们不屑于思考这些。
他们是研究员，是搞研究的——日常生活的东西，能叫“研究”吗？
郑凡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见安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要带什么东西过去？我听我的导师提起过：如果没有科技产品的话，展示武力和艺术，也是可以的。”
她犹豫一下，又直白地提醒道：“只要带的东西不是过分贴近生活，复兴大学城的研究员就会很喜欢。”
于颂秋双手交叉，叠在桌面上：“我打算把机关炮运过去展览，然后完成交易。”
“嘶……”众人诧异地看向她。
卫星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你什么时候搞到的机关炮？”
于颂秋低调地回答：“之前和林堰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时候，顺路捡到的。”
……信你就有鬼了！
众人的大脑中同时冒出了这句话。
他们纷纷看向林堰，林堰点点头，诚恳地回答：“确实是这样。”
安娜张张嘴，欲言又止。
于颂秋双手腾空，往下压了压：“别急，我明天就去把交易内容拖回来……那么，我们来讨论下一个话题：谁和我们一起去复兴大学城？”
汤姆急不可耐地用机械臂把自己举起来：“我！我妹妹就在复兴大学城，到时候可以带你们逛逛！”
他摇摇晃晃地杵在空中，比任何人都高出一截，好似飘在天花板下的气球。
于颂秋示意他冷静一些：“我，林堰，汤姆，还差最后一个名额。”
“哦，不对，还差两个名额。”于颂秋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细节，重新阅读了一回门票后的小字，“汤姆，你似乎不算人，而是归属于‘展品’。”
“展品”汤姆僵在半空中，片刻后，颓废地掉了下来。
“该死，在荣光避难所待久了，我都要忘记自己是个‘废品’了。”他略带气恼地回答。
这话引得叶木榕大笑出声，狠狠地奚落了他一番。
于颂秋指尖点点嘴唇：“叶木榕，你和复兴大学城应该打过交道吧？”
叶木榕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鸭子。
他垂头丧气地驼背弯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丧起来，说：“我不想去。作为雨林温室基地的前居民，在复兴大学城里八成要被活生生地嘲笑进棺材，再埋进数十米深的土里。”
他竖起一根手指：“个人建议，听不听随意：原本避难所不行的人都不要去。要不然，你们一定会后悔终身的。”
于颂秋看向他：“那你觉得这里谁适合去呢？”
“安娜！”叶木榕迅速指向安娜，“她来自蜂鸟部落，带上她，你们将享有绿色直通车待遇。”
于颂秋歪了歪脖子：“可是，还差一个呢！”
叶木榕支支吾吾半晌，也没有指出最后的人选。
最后，他垂头丧气道：“这可是我难得的真诚提议……复兴大学城，哎！”
于颂秋摊开双手，慢吞吞道：“你别忘了。如今，我们的避难所都是一样的，都是荣光避难所。再加上我一开始就会去完成他们的悬赏，怎么样都不见得会有很差的待遇吧？”
她看向尖晶石，用目光询问对方是否想要前往。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份希望
复兴大学城的科技展是整个六月中最大的活动,没有之一。
从月初开始，至月末结束，在横跨三十天的时间中,所有尚且完好的道路上都挤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统一制服的、手臂是机械臂的、发丝里露出硅条和电线的……
步行的、坐小轿车的、坐大卡车的、坐坦克的、坐奇奇怪怪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交通工具，但就是能在泥地上跑的……
来自不同避难所的官方队伍和个人队伍熙熙攘攘,络绎不绝,铺满大地。
远远看去，好像一片蚂蚁。
“老天,人可真多！”尖晶石趴在卡车车窗上，原本晶莹剔透的玻璃被热气染上白雾。
天气太热，呵出的白雾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她又抹了一把汗，抽出毛巾擦了擦额头——这块毛巾在出门的时候还是蓬松且干燥的，如今，轻轻一拧,就能挤出一碗水来。
尖晶石看向后方：“秋秋,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去给你泡一些。”
于颂秋已经躲在卡车车厢里了——整个副驾驶座被太阳炙烤的滚烫，伸手摸一下,都能变成熟肉。
她奄奄一息地回答道：“没什么想喝的,你还是回来吧,驾驶舱太热了……”
如今,负责开车的人是汤姆。
他从机顶壳中探出数根电线,连接到汽车内部，靠输入电子信号控制卡车。
汤姆耐高温,耐低温,耐很多奇怪的恶劣环境,也只有他能在蒸炉似的驾驶舱里展开“安全驾驶”行动。
听见于颂秋的话后,汤姆也跟着一起劝：“拿完了东西,赶紧下去。人类受不了那么闷热的环境。”
他瞥了一眼挂在车窗中央的温度计：45℃。
尖晶石应了一声，匆匆抓了两个小包袱就往后车厢爬去。
一进到后车厢，凉爽的空气顿时席卷而来，将燥热一扫而空。
“你的发明真是太棒了！好凉快啊！”尖晶石吹着两只小风扇，享受地眯起眼睛。
于颂秋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热。”
她斜靠在用水葱和水竹编织而成的垫子上，头顶挂着一簇菖蒲，被两只风扇夹在中间。
顺着风扇的杆子往下瞧，能看见一套复杂的转轴装置将风扇叶片和车轮连接在了一起。
车轮转动，带动风扇一起“呼呼呼”地飞速旋转，给不怎么透气的后车厢带来习习凉风。
说是“凉风”，其实还是热浪。
室外的气温摆在那里，再怎么降也降不到哪里去。
于颂秋倒是动过开空调的念头。
但是，这一路上都没办法补给能源，卡车内的空调装置也半死不活，温度完全打不低，遂放弃。
尖晶石见于颂秋有气无力地喊热，便把一袋浸泡在水中的薄荷包拎出来，挂到风扇前。
“好啦，六月是比较热，忍忍就过去了。”她低声哄道。
前往复兴大学城参加科学技术展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于颂秋，林堰，汤姆，安娜，以及尖晶石。
虽说参展人员只有五位，可后车厢里坐着的可不止五个人。
一队意志坚定的拾荒队和一位正在无声哭泣的叶木榕组成了剩下的部分。
考虑到“参加科学技术展的名额有限制”，而“进入复兴大学城的名额并没有限制”，为了避免遭遇劫匪或是别的什么意外，于颂秋特地多带了一些人过来。
本次行动的拾荒队队长是飞镖，他在数次拾荒行动中，展示出了足以独挡一面的实力。
“一切麻烦都将被扼杀在原点处！”
为了庆祝自己的升职，他花了三天时间想出来了这么一句口号。
于颂秋还能说什么呢？
于颂秋只好给他鼓鼓掌，并送上一支捡来的手持能源炮作为贺礼。
身为队长，飞镖确实非常敬业。
被热得几乎要变成咸鱼干的于颂秋歪了歪脑袋，看见他精神抖擞地流着汗，浸湿了一小片车厢底部。
和兢兢业业的飞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缩在角落里，差点被热晕过去的叶木榕。
在他手底下学习的交易员努力掰开一瓶薄荷水，企图让他远离“中暑”危机。
掰着薄荷水的交易员也是于颂秋的老熟人了，当初，在翡翠湾避难所给她介绍商品的，正是这位。
自从翡翠湾沦陷，跟着尖晶石一起加入荣光避难所后，她的职位便从“交易员”转成了“采购员”。
工作内容不分轩轾，唯一区别是：“采购员”需要常常在各个避难所之间辗转腾挪，歇不下来。
这一回，带上叶木榕和交易员的原因便是：她需要让叶木榕手把手教一教，如何和大型据点打交道。
“你的名字叫什么来着？”于颂秋突然想起她还不知道交易员的大名。
“黄水晶。”对方手指一顿，腼腆的回答道。
“财富之石，真不错，是个好兆头。”于颂秋记下名字，捡起水壶，喝了几口。
黄水晶兴奋地满脸通红，身边的叶木榕诧异地睁开一只眼睛瞧了瞧，又萎靡不振地闭上了。
……
一天后，来自荣光避难所的卡车终于抵达了复兴大学城的市郊处。
通往城内的高速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颇有种地球上早高峰的意味。
“人怎么那么多？”于颂秋趴在玻璃窗前，朝四周瞧了几眼。
现在是清晨，气温还没有那么高，因此玻璃窗凉凉的，摸起来非常舒服。
叶木榕有气无力地科普道：“科学技术展一直是一项大型活动，每年的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挤到这里来。”
安娜啃着大饼，嚼着咸菜和熏肠，含糊不清地抱怨：“六月实在是太热了，他们为什么不放到四月、五月或是十月、十一月这种时候？能凉快很多。”
叶木榕合上眼睛，没有作答，似乎之前的那句话就已经耗光了他的体力。
一时间，他的气息愈发恹恹起来，半只脚快踏进土里。
于颂秋冷静地指挥道：“黄水晶，给叶木榕喂点水，他又要晕了。”
叶木榕一个哆嗦，瞬间坐直身躯：“别，我没晕。”
黄水晶给他喂的水是于颂秋特制的“黄连水”，一瓶灌下去，死人都能跳起来。
这水可不兴喝。
他抹了把汗，抄起一瓶正常的水猛灌数口，这才回答安娜的问题：“春天和秋天是拾荒队收获最多的时候，不能浪费在赶路上。”
安娜拧干自己的衣服，禁不住感慨道：“人活着真累，来参加科学技术展也好难。”
叶木榕拍拍身边的位置：“和我一起躺着多好……我是被迫参加，你倒好，主动想来。”
他滴哩咕噜地抱怨道：“这鬼活动每来一次，就得蜕一层皮，更别提那群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研究员了！”
汤姆滴溜溜地转过来，一边闪烁着红光，一边用力咳嗽一声。
也许是天太热了，叶木榕居然没有对线，而是老老实实低头：“没说你妹妹呢，你妹妹那个小辣椒除外。”
听到这话，汤姆才慢悠悠地转回驾驶位上：“我妹妹说今天的城门开晚了，估计得多等一会儿。再过两个小时，如果我们还堵在城外，她就偷偷溜出来看我们。”
于颂秋打了个哈欠：“没事，反正我们坐在车里，不费什么力气。那么热的天，还是让你妹妹好好休息吧。”
汤姆补充道：“她说她会带点冷饮来。”
于颂秋顿时打起了精神：“请务必麻烦她快一些！谢谢！”
……
结果，这条堵塞的长龙真的坚持到了两个小时之后。
“我仔细测量过，在两个小时内，我们前进了一公里。”安娜也恹了，“两个小时！一公里！现在我们距离城门还有五公里左右，是不是还得堵上八个小时？”
于颂秋站起来，从车厢里跳出去：“没那么久，之前速度慢是他们刚刚上班，现在估摸着能快上一些。”
安娜的上半身钻出来：“能快多少？”
林堰的声音从车顶上传来：“能快两个小时。”
于颂秋闻声侧开一步，给他让开位置。
热气腾腾的林堰从车顶上跳下来：“我刚刚骑着自行车跑到前面去看了看，按照他们的工作速度，再快也得等上六个多小时。”
“如果你等不及的话，可以先和我一起骑车进去逛一逛。”他温和地提议道。
显然不属于“你”的安娜往旁错开一步，用行动表示支持。
于颂秋摇摇头：“我不能把我的居民们丢在路上。”
林堰叹息一声，又跳上车顶，掏出了一只大麻袋：“那好吧……我给大家带来了一些早餐和冰水。”
他提溜着硕大的袋子，示意于颂秋拿走：“好好休息一下吧，这是一场持久战。”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份希望
能在炎热的夏季喝上几口冰水,着实是一种享受。
于颂秋把喝光的空瓶子捏在手里，不一会儿，它便从凉丝丝变成了热乎乎。
“我妹妹准备出发了,正好，你们也把林堰带来的东西吃完了。”汤姆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来。
于颂秋用薄荷水拍拍脸,勉强打起精神：“行,你妹妹快到的时候喊我一下，我睡一会儿。”
闷热的天气带来无穷无尽的困意,当于颂秋躺回席子上时，无限想念空调。
“得看看沿途经过的避难所有哪些，然后找一个好说话的交流交流，争取在那里留个落脚点。”
“……假如能装个充能口在半路上，就可以有足够的能源开空调了……太热了，撒哈拉大沙漠也不过如此。”
于颂秋感觉自己活像是一条呆在蒸锅里的鱼,一呼一吸间,都是热气。
也不知道睡了过久，她被凉凉的东西冰醒。
林堰拿着用薄荷水泡过的毛巾,低声说道：“起床了,杰瑞快到了。”
“杰瑞……？”于颂秋刚刚睡醒,还昏昏沉沉,一时半刻地没反应过来。
呆愣数秒后,她终于清醒了：“汤姆的妹妹？”
林堰点点头，将新绞干的薄荷毛巾递给她。
“行。”
于颂秋草草擦了擦皮肤,然后“吨吨吨”掉一瓶薄荷茶,指挥所有人把车厢收拾了一下。
车窗被全部打开,风扇搅拌着空气,将薄荷味和污浊气一点点扩散到外界。
“咚咚咚。”
有人凑过来,敲响车厢壁。
于颂秋垂头看向下方，发现来者是左边车辆上的成员——难兄难弟，难姐难妹，同样在路上堵着呢！
左边的车辆长得像一只大号铁皮罐头，方方正正，只比卡车小上一点点……
底下六只轮子成对排列，一动起来，尾气管就“噗嗤噗嗤”地冒起黑烟来。
一看就知道是改造过的。
那人见车厢上的窗户里露出一双眼睛，急忙客气地表明来意。
先是恭维：“瞧你们的车，真好闻，真凉快，和我们的汗臭味一点都不一样。”
再是发出交易申请：“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问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最后卖卖惨：“不怕你们笑话：这天太热了，难熬得很，我也实在是撑不过去了，才会出来问的。”
于颂秋快速扫了敲车厢的人一眼：
左边车辆派过来的人是一位高挑的女士。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下半身的裤子消失在衣摆下方，显得两条腿笔直而有力。
和地球夏天，商业街里常见打扮的不同之处在于：
她的脚上踩着一双野战皮靴，明显能感觉到这是一双“可以飞檐走壁，踏过尖锐石块”的靴子。
再看她的脸：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有神，说话声中气十足——一点也看不出她“难熬得很”。
于颂秋下意识地瞥了眼缩在角落里的叶木榕。
脸色惨白，肌肉松垮，出气多，进气少，眼瞅着就要厥过去了。
——这才是真的“难熬得很”。
于颂秋礼貌地笑笑：“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我们泡了点薄荷水用。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倒给你一杯，再多就没有了。”
高挑的女士眼前一亮：“可以吗？我们来自好再来汽车维修厂，交个朋友吧？”
一间汽车维修厂就不应该叫“好再来”吧！
有谁会想要“再来”啊！
于颂秋在心底里偷偷吐槽，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道：“我们来自荣光避难所，很高兴能和你们交朋友。”
有点英语课本上练习题的风味了。
高挑的女士咧开嘴角，她甩着长马尾，跑回铁皮罐头上取了个塑料杯子，接着停顿片刻，又拿了点别的东西。
等到她重新返回卡车下方，再次敲了敲车厢壁时，于颂秋的眼睛重新露出来：“把杯子给我吧？”
林堰在车顶上看过了，她所拿取的“别的东西”，只是一瓶机械用润o滑o油。
果然，高挑的女士再次开口：“我们没什么好给的，送你一瓶润o滑o油好了。”
她探出长满老茧的手指，把两样东西一起塞进车窗。
“等一下哦？”于颂秋接过杯子和润o滑o油，给她舀了满满一杯薄荷水，特地舀了些薄荷叶子进去，“虽然不能喝，但是稀释一下，擦擦脸还是很不错的。”
高挑的女士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朗声道谢。
“哟！你们这已经聊上了啊！”爽快的笑声从车前传来。
于颂秋和女士一起转头，看向来者。
来者披着一身白大褂，全身干爽，和湿哒哒、黏糊糊的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染着一头靓丽夸张的蓝绿色渐变长卷发，发丝里掺杂着许多星星模样的装饰品，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被卷发遮挡住的脖颈处，一片银色的电路纹身从脑后攀爬而下，消失在锁骨中间。
“研……研究员？”高挑的女士有些吃惊，手却稳稳地端着杯子，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是杰瑞吗……于颂秋有点想问问汤姆。
研究员还没等她把汤姆叫来，便自来熟地开口：“这茶看上去不错，我也想来一杯。”
高挑的女士面露犹豫之色，正想把杯子递给研究员，却听见驾驶舱打开的声响。
汤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杰瑞，你别闹了，我在这里。”
杰瑞甩了一下长卷发，吐吐舌头：“好吧，我哥在叫我了。”
她转向高挑的女士：“好再来汽车维修厂是吧？我记得你们。”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高挑的女士受宠若惊，一边道谢，一边缓缓退回了铁皮罐头车里。
杰瑞见外人走光了，顿时猛得跳到了车厢上，抓着窗户向里面望去：“是于颂秋吗？汤姆和我提起过你。”
她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薄荷味，又凑到风扇前吹了吹自己的头发：“果然和他说的一样，非常懂得享受生活。”
于颂秋拉开车厢门：“那你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杰瑞像银铃似的笑了笑：“当然。”
虽然自己的卡车还被堵在道路中央，以每小时1.5公里的龟速向前挪动，但杰瑞的加入无疑让大家提起了些精神——有新人到了。
汤姆打开驾驶舱和车厢的连接处，伸出一只机械臂，抓走一瓶冰茶：“你的信用点全花在染头发上了吧？”
杰瑞把背包甩到车厢里，自己抓着把手向上一窜，跳了进来。
她嘻嘻一笑：“这可是流行……再说了，我的工资本来就没地方花。”
“喝吗？你们今天霉透了，喝点冰的去去霉运吧？”
汤姆不满地叫喊道：“哪有什么霉运，每到科技展，这里都很堵。”
杰瑞满不在乎道：“谁让负责这个展览的人是个草包？满肚子稻草，只会把好事弄得一团糟。”
安娜错愕地看向杰瑞，低声道：“你在骂复兴大学城里的人，你不怕被听见？”
杰瑞笑起来：“我也是复兴大学城里的人，我当然可以骂！”
她高高抬起下巴：“不但我可以骂，你们也可以骂。你们有我罩着，怕什么！”
刹那间，整个车厢都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就在安娜涨红着脸，几乎要为她的豪言鼓掌时……
汤姆幽幽开口：“然后再陪你去守卫厅一日游？看着你被你导师捞走，我们继续在守卫厅里关着吃免费盒饭？”
杰瑞轻咳一声：“昔日之事不必再提，我早就升职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要你们别逮着坏脾气的大人物骂，我就能把你们捞出来。”
于颂秋憋着笑，瞥见叶木榕整个人缩进毯子里，颤抖了起来。
一时间，杰瑞也感觉有些尴尬，只好盘腿一坐，拧开一瓶冰苹果汁开始喝。
于颂秋好奇地坐到她的身边：“你是研究什么的？你听说过白有长吗？”
杰瑞把瓶盖拧了回去——她又不是真的想喝，只是为了避免尴尬罢了：“我负责研究‘动能向电能转化的最优功率配置方法’。”
说罢，还挺了挺胸脯，目光闪烁着“快来夸我呀！”的自豪。
安娜大呼精彩：“好厉害！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杰瑞得意洋洋，吞下一大口冰苹果汁。
汤姆让她得意了一会儿，这才凉飕飕地解释道：“就是‘如何靠两只小风扇给手电筒充电’……你的风扇们够支持一只手电筒开一个小时了吗？”
杰瑞气恼地扑进驾驶舱，和汤姆撕打在一起。
玩闹了半天，哪怕车厢里有冰镇饮料的加持，也还是让众人大汗淋漓起来。
杰瑞把已经湿透的长卷发盘到头顶，忍不住再次咒骂：“垃圾啊！就硬是堵着呗！”
数秒后，她又回忆起了于颂秋的第二个问题：“白有长啊？你是说那只‘不装逼会死怪’？”
在脱口而出后，杰瑞悻悻地笑了几声：“……他就是我说的‘坏脾气的大人物’，千万不要在复兴大学城里讨论他。”
说罢，她装模作样地瞅瞅周围，拍拍胸口：“哦，这里是城郊啊，那就没事了。”
“哈哈哈哈。”众人被她夸张而滑稽的表现逗笑出声。
一时间，大家都清醒了起来，围成一圈，听她讲八卦。
杰瑞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说道白有长……你是从哪听说的他？”
于颂秋诚实回答：“荣光避难所就在翡翠湾旁边，所以……”
杰瑞的笑容愈发扩大：“没错。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翡翠湾那边吃了瘪，可惜他死活都不肯说发生了什么……还一听见‘翡翠湾’三个字就开始生气！”
她上半身微微前倾，笑容诡异：“但是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还是想尽一切办法，猜出来了他的遭遇！”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份希望
四只风扇慢慢悠悠地摇晃着脑袋,像搅拌浓汤的老奶奶一样，动作迟缓。
车轮停止转动，风扇只能靠能源供电来维持旋转,因此不可能开得太大。
杰瑞坐在车厢里，只感觉凉风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没过一会儿,就重新汗流浃背起来，仿佛一只落汤鸡。
她抬手抹了一把从额头上淌下来的汗,央求道：“开个空调吧……好热。”
于颂秋懒洋洋地躺在水竹席子上：“没能源了。”
她抬起手，一杯薄荷茶被推到杰瑞的面前：“凑合着喝吧。”
杰瑞咬咬嘴唇，喝了口茶，只感觉越喝越热，汗像下雨一样浸湿了衣服，连带着她头上的卷发都不卷了,直挺挺地黏在脖子和背上。
终于,她忍不下去了。
杰瑞深吸一口气，赌咒发誓道：“你先开,等进城后,我给你把能源充满。”
于颂秋歪着脑袋瞧了她数眼,又看向汤姆。
一直到汤姆点了点机械臂,这才说：“行吧,把窗户关上，我们开空调。”
安娜高兴地应了一声,连声催促道：“快把太阳能发电板装上去！”
拾荒队队员们精神抖擞地扯开油布,又给卡车支了个顶棚,几块闪闪发亮的太阳能板顿时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中,呈三角形排列。
一共六块太阳能板,占据的面积比卡车的顶端大多了。
金属的光滑板面反射着金紫色的阳光，隔得老远，都能看见这里在发光！
飞镖略带激动地爬下来，附在于颂秋的耳边小声嘀咕：“外面的人可激动了，我听见有人在提‘救赎之地’的名字呢！”
于颂秋盘腿坐起来，拿毛巾擦脖子：“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可兴奋的。”
如果不是因为杰瑞执意要开，她才懒得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想到这里，于颂秋微侧身体，看向杰瑞。
杰瑞正瞪大眼睛，身体后仰，抬头直视太阳能板的底部：“你们……居然搞出了太阳能板？”
于颂秋摇摇头：“没有，我们捡到的。”
“顺便，还捡到了几本电工书，所以才能把它搭起来。”她耐心地解释道。
杰瑞深吸了一口来自空调的凉气，凉风卷着湿透的衣服，再混杂着清凉的薄荷，让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舒畅了起来。
“真舒服……答应你要帮你充能的，我不会毁约。”她再次保证道。
于颂秋乐了：“区区几块太阳能板可支撑不了空调的能耗，你当然要帮忙充能了。”
听到这里，杰瑞才放心地松下腰部肌肉，软趴趴地靠在矮桌子旁：“太好了……要不然，我真怕别人见猎心喜呢！”
于颂秋很在意此事——尤其是听杰瑞的语气，似乎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便追问道：“谁？”
杰瑞眨眨眼：“可多了……老天，你不会以为研究员们是书呆子吧？”
坐在一旁的安娜五雷轰顶：“难道不是吗？”
杰瑞略有些无语，她短促而有力地抬了一下下巴：“你是哪个避难所的？”
安娜回答的时候有些紧张，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荣光避难所……？之前是蜂鸟部落的。”
杰瑞嗤笑一声：“还是实习记者吧？也难怪，比起复兴大学城，你们更喜欢百万都。那边的名人八卦和劲爆新闻更多一些，是不是？”
安娜悻悻道：“也不能这样说……”
确实是这样的。
但是她并不喜欢。
杰瑞直接打断她的话：“别‘不能不能’的了，百万都和复兴大学城齐名，你凭什么以为两个地方不一样？”
说到这里，她略带得意地甩了一下头发——没甩起来，头发湿透了，自夸道：“你们的运气真好，如果不是我升职了，可没法保住你们的太阳能板。”
“噗嗤……”角落里的林堰笑了。
杰瑞捎带不满地看过去：“怎么？你感觉我说的不对？”
她略带挑剔地扫视了他几圈，评价道：“长得倒挺不错……”
汤姆用力咳嗽一声，打断杰瑞的声音：“别乱来，他有女朋友了。”
林堰居然有女朋友了？于颂秋吃惊地看过去，发现林堰目光躲闪，默默转了个方向。
居然是真的……她有些意外。
“我还没有。”林堰别过头，低声回答，“我喜欢的人还不怎么喜欢我……而且，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杰瑞吹了个口哨：“是吗？真是可惜了。”
她大方地盯着林堰瞧了一会儿：“还好你不住复兴大学城，要不然，只怕是连家门都走不出去。”
说到这里，她又回过头，挨个瞧了瞧周围的人。
“怪不得我哥跳槽了，还非得从中型据点跳到小型据点。之前没注意，现在看看，大家都长得很不错啊！”杰瑞啧啧称奇。
她把目光在于颂秋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我都有点心动。”
于颂秋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这只是巧合。”
汤姆暗叫不妙：林堰的眼神简直要吃人了。
他急忙岔开话题：“既然车厢里凉快了，我们还是来说说复兴大学城的事情吧？妹妹，你对科技展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事情？”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了，可不能出事。
见杰瑞的目光从于颂秋的脸上挪走，林堰这才松开手指，让刀掉回刀鞘里。
杰瑞对于“自己的未来已然发生变化”一事而无知觉：“呵，科技展……还是能找到不少好东西的。不过，它比起‘展览’，更像‘联谊会’。”
她迫不及待地拆台，说：“别在科技展上买东西，复兴大学城要抽成的。如果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可以私下联络做交易，我们不阻止这个。”
杰瑞邪恶地眨了一下左眼：“你们懂我的意思吧？来，这个徽章给你们——这是研究员的家属标记。”
她目光流转，将徽章抛给于颂秋：“哪天我落魄了，就来投靠我哥……你可别拒绝我呀！”
于颂秋笑眯眯道：“热烈欢迎。”
林堰深吸几口气，勉强挤出微笑：“你不会落魄的。”
杰瑞大笑出声，语气却有些低沉：“谢谢你的祝福……我也不希望有这一天，谁会指望自己落魄呢？”
林堰抽动嘴角，心道：这可不好说。
汤姆呆在驾驶舱里，一边听着车厢里的对话，一边把卡车往前挪动了一百米。
没有这一天了，他的妹妹将会“被迫”平步青云，他默默地想，倒也不是件坏事。
几个人又喝了一圈茶，于颂秋见气氛炒热了，这才委婉地追问道：“你好像不太喜欢我们在科技展上买东西？是负责展会的人……？”
杰瑞挑挑眉，毫不犹豫，直接说破：“是我的死对头，怎么了？”
她负气地一口喝光热茶，说：“到时候你们可能会撞见她……等撞见之后，就知道她有多么讨人厌了！”
于颂秋无声哀叹：好嘛！复兴大学城还没有进去，站队就已经站好了。
希望两个人不要打得太厉害。
也不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杰瑞又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会儿“那个该死的弱智，眼皮长在脑袋顶上！”，见城门离得近了，这才恢复体面人的模样。
她卷卷头发，一秒从“汤姆的暴躁小老妹”变成了“正儿八经的研究员”：“还没来得及问呢，你们的展览品准备好了吗？为了安全，我建议大家一进城就去登记。”
“最近复兴大学城也不太平，昨天，就有人的展品被抢了。最近七天啊……这种事情发生了三次。”杰瑞举起三根手指。
“报守卫厅了吗？他们不管？”汤姆错愕的质疑声从驾驶舱传来。
杰瑞一挑眼角：“劫匪要挟受害人‘见一次杀一次’，所以受害人撤单了。”
“哎……”汤姆有些唏嘘，却没有再说什么。
安娜微微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看向于颂秋。
于颂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我们的战斗力还可以。”
安娜吐吐舌头，又把腰背挺起来。
杰瑞提醒道：“劫匪可是中型据点。”
于颂秋顿了顿，接受了她的好意：“放心，我们一进城就登记。等登记完了，再去城里逛逛。”
反正……防御型游走机关炮本来就是为了完成悬赏而带来的，也不担心发生意外。
再说了，想抢机关炮？
那也得问问机关炮答不答应啊！
遥控装置还在她的手上呢！
杰瑞悄悄松了口气：她真怕这间小型据点会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既然于颂秋很低调，倒也能减少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她高高兴兴地提议说：“明天中午，我们去翠晚阁吃饭吧？我提前了一周预定的位置呢！可惜包厢都订满了，只能坐大厅。”
于颂秋吃惊地看向她：“有心了，很贵吧？”
杰瑞摆摆手：“别忘了，我可是研究员！”
确认过眼神，是富婆的模样。
于颂秋不再推辞：“等哪天你来荣光避难所，我一定给你最好的招待！”
杰瑞好奇道：“什么是最好的招待？”
于颂秋想了想：“让汤姆亲自招待你。”
在汤姆拼命的咳嗽声中，杰瑞抚掌大笑：“棒极了，我一定把假期攒出来！”
……
在闲聊中，卡车慢吞吞地挪到大门口。
守卫没好气地喊：“停车登记！”
于颂秋跳下车，将四张票递给他。
守卫瞅了瞅门票，刚想扯着嗓子喊一下规则，却瞥见了于颂秋的脸。
他的气焰一下子低了下去：“别乱跑，像你们这种小型避难所，在六月里最容易出事了。”
身后有人笑他：“你看看车顶，这不是‘救赎之地’吗？”
那个人贪婪地看了几眼车厢：“那么好的肥羊，你就这样放过去了。”
守卫脸色微红，他用手肘顶了一下身后的人，和声和气道：“你别听他瞎说……碰到麻烦的话，可以来找我。”
身后的人又笑：“谁会来找你这个守卫，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不如我们把他们拦下来，好好盘问盘问。”
守卫轻咳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一张阴沉的、披着长卷发的脑袋探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杰瑞怒斥道，“滚吧，垃圾们，还不放我们走？”
“小辣椒啊……切，算你们好运。”身后的人脸色突变，缩回了门房。
守卫喃喃道：“对不起……你们快点进去吧，我会好好说说他的。”
于颂秋把门票抽回来：“有心了，我会记得的。”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跳回车上。
卡车缓缓启动，守卫深吸几口气，语气稍稍温柔了一些：“下一位。”
……
于颂秋回到车上的时候，杰瑞正趴在窗户上朝外边看。
见她面色如常，便开口自嘲道：“瞧见了吧？没什么区别。”
比起于颂秋，安娜更为震惊一些。
她有种世界观被击垮的错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呢？复兴大学城不是……”
杰瑞翻了个白眼，揉了揉安娜的头发：“想什么呢？别那么震惊，就好像你们的避难所里没有这种破事一样。”
安娜瘪着嘴，发出一声细细的气音。
本来，她也很习惯这种事情的，但是在荣光避难所里待久了，总觉得这些人怎么看怎么异常，让她全身难受起来……
于颂秋耸耸肩，把安娜拉回现实：“别想了，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
杰瑞卷了卷头发，她也不想多聊这种话题，干脆直奔目的地，提议道：“走吧，多想无益，我带你们去登记好了……说起来，你们的展品到底是什么？太阳能板吗？”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份希望
复兴大学城里的建筑几乎是完全对称的。
富丽堂皇的高塔上环绕着复杂的鎏金刻花,低矮的宽大平房前摆放着成双成对的座钟。
乍一看，宛若走进了什么经典电影里的豪华片场。
正对着城门的广场是完全对称的正十六边形，每一个角落处都放着一簇金红色的樱桃妮芙——毫无疑问,这是来自废土世界的变异种。
闪耀的金边镶嵌在啼血的丝绒花瓣上，又妖异又富贵。
它缓缓开合,一起一伏,如同正在呼吸的活物。
于颂秋从窗户口收回目光，看着卡车在平坦的八车道上缓缓前行,最后拐进一个隐蔽的停车场。
“下车吧。”杰瑞第一个跳下去，“复兴大学城禁止开车。”
于颂秋有些诧异，却也依言跳下了车。
她指挥飞镖带领拾荒队留在车中：“你们留在这里，如果碰到麻烦，直接联系我。”
汤姆闪了一下光带：“安娜，你和我一起留下来,这些人恐怕不够。”
于颂秋想了想,把徽章丢给汤姆：“你妹妹的东西，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处。”
杰瑞没有阻止,只是一挥手,说：“走了……你和我一起去,还有谁？”
林堰从角落里浮出来：“我也去……我去和老朋友们打个招呼。”
于颂秋感觉他不像是去“打招呼”的,而是像去“干架”的。
一行三个人气势汹汹地冲向登记大厅,杰瑞势如破竹，走到哪里,哪里的守卫便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我的脸好用吧？”著名人物小辣椒杰瑞站在只有三个人的电梯里,低声自夸。
于颂秋无声地鼓鼓掌：确实很棒！
省了她许多力气。
这张脸的妙用在十二楼的走廊里宣告终结。
另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快步走来：“杰瑞,别摸鱼了,老板在找我们。”
杰瑞长叹一口气,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美好的时光总是非常短暂，接下来就得看你们自己了。”
于颂秋看着她欲哭无泪的模样，只好说：“我们明天见。”
打工总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情，哪怕在废土世界，也不例外。
杰瑞抽抽鼻子，跟着研究员踏入电梯，满脸生无可恋。
“你很喜欢她？”
电梯门缓缓合上，一直等到走廊里空了下来，林堰这才低沉地开口。
他稍稍迈出一步，距离于颂秋的左肩只剩下十厘米不到。
于颂秋下意识地摊开手，想说些什么，结果肘关节“啪”得砸在林堰胸口。
好软，好弹——这就是胸肌的手感吗？
这个念头在于颂秋的大脑中飞速闪过，随后，她匆匆回头，扶住弯下腰的林堰。
“没事吧？”她没有注意林堰走到了她的背后。
眼下，林堰委屈地眨眨眸子，直起腰来：“我没事……你力气好大。”
他揉揉胸口，吸了几口气，纤长的睫毛上染出水汽。
于颂秋狐疑了一秒钟：林堰有那么脆弱？
也许是因为在车上待久了，一时半刻，不太舒服吧？
她愧疚心起：无论如何，这一胳膊是自己砸的，总不好再去怀疑对方。
再说了，林堰装柔弱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想必是真的被打疼了。
正想安慰她几句，于颂秋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冷哼。
“呵，你在外面待久了，都退化成三个月的小婴儿了吗？”白有长双手抱胸，冷漠地看向走廊中的二人。
条件反射，于颂秋迅速站起，挡在林堰身前。
这下，白有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跟上”，扭头就走。
于颂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林堰顺势凑到耳边，低语道：“跟上吧，他是负责人的负责人的负责人。”
白有长似乎听见了这句话，顿时，步速降低了一些，走得不那么着急了。
原来如此，于颂秋恢复成礼仪模式，自动自觉地跟上去。
一路拐进角落里，白有长刷了卡，踏入一间隐蔽的电梯。
他背朝于颂秋，开口介绍：“三级以下成员禁止使用，你加入，我可以直接把你提到三级。”
说罢，似乎是为了防止尴尬，他迅速补充道：“别急着拒绝……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林堰笑眯眯地插嘴：“我呢？老朋友相见，你就这么对我？”
白有长呵呵冷笑：“你先把黑匣子还给我再说。”
林堰理直气壮地揽着于颂秋的胳膊：“黑匣子不在我手上，你问我也没有用。”
当然了，它正躺在于颂秋的办公室地板下呢！
白有长狐疑地回过头，发现两个人都满脸无辜地看着自己，顿时皱了皱眉。
难道这真的是误会？他有些不确定。
片刻后，他的眼神冷下来：去TM的误会，肯定是林堰干的好事情。
想到这里，他按开门键的手指都更用力了一些：“说吧，你们想换什么？”
于颂秋弯起嘴角：“你不验货吗？”
“叮——”
电梯门开，白有长大步踏出狭窄的金属方块——这间电梯居然是直达他办公室的。
他走到宽大的沙发前，舒服地靠坐下来：“骗了复兴大学城还想走？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们了。”
或许是为了展示实力，他打了个响指，一只机械臂从沙发底下探出，举起三听眼熟的过期可乐。
于颂秋：“……”
救命！
“不要可乐，我喝水。”林堰断然拒绝。
白有长有点惊讶，他看向于颂秋。
于颂秋长舒一口气：“我也是，喝水，谢谢。”
“行吧。”白有长不免有些扫兴，他又打了个响指，让机械臂缩回去，“那就都喝水好了。”
炫耀的计划被无端终止，他瞬间没有了慢慢来的心情。
白有长举了举水杯，示意于颂秋赶紧说交易内容。
于颂秋想了想，问道：“你们有办法修复避难所屏障嘛？”
白有长笑容一僵：这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吧！
如果有修复避难所屏障的方法，复兴大学城早就称霸整个大陆了，哪还轮得到百万都当灯塔？
他内心酸酸溜溜，面上丝毫不显：“你想救翡翠湾？还是雨林温室基地？没那个必要……我是说，一架完整的机关炮并不够。”
哎……于颂秋有些失望，不过她早有准备。
“可我听说……菌菇共合体有办法解决。”她感到林堰捏了捏她的手指，顿时把下一句话脱口而出。
白有长手指一抖。
于颂秋添砖加瓦道：“他们派人来过了……你知道的，墨汁鬼伞。”
“呵呵，墨汁鬼伞……”白有长把水杯放回茶几上，“他确实有办法，因为他就是这么处理的。”
面带嘲讽，语气急促，胸腔起伏——看来墨汁鬼伞的方法能行，只是有什么古怪的隐患。
于颂秋快速判断。
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把白有长的火气提起来了，又或者是他急于证明“菌菇共合体不如复兴大学城”，还未等于颂秋开口询问，白有长便滴哩咕噜地说了下去。
“他是建议你带一盆菌菇回去吧？只要把菌菇和总控仪器放在一起，避难所屏障就能在菌菇的控制下恢复正常。”
“可你别忘了，菌菇可是他的*脑子*。”白有长咬重音，强调道，“你就那么放心把别人的脑子和仪器放一块儿？”
“再说了，谁不知道他的脑子治标不治本。哪怕没有动手脚，左右不过三个月，就得换一盆了。”
“怎么？你是想在三个月内自己修复屏障，还是想在三个月后可怜巴巴地求他把脑子再分你一些？”
白有长翘起二郎腿，语气傲慢：“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修复屏障，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都是你的！何苦守着小小的荣光避难所生活。”
于颂秋先是感到被羞辱，紧接着席卷而来的是惊讶：“都是我的？为什么？”
白有长：“……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
他见于颂秋兴致勃勃地想要继续问，便随口回答道：“因为这样一来，你就能修复希望之地了。”
林堰轻笑道：“你想回去？”
白有长瞬间炸了：“滚，你才想回去。我在这里过得不开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管理员之下就是我。”
他急促地喘息几声，缓缓放慢呼吸：“我根本没有见过希望之地，父辈的事情和我无关。”
说是这样说，但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于颂秋的大脑高速旋转：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
还没等她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只抱枕便打着圈儿砸到地毯上。
“磨磨唧唧，磨磨唧唧，林堰的小情人，你快点把要求说出来，然后我就可以走了。你以为我想吃你们两个的狗粮啊，快点滚！”
于颂秋瞥了他一眼：“和你做交易的人是我，我才是荣光避难所的管理员。”
关键因素，必须强调。
林堰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迅速补充：“我才是她的小情人。”
于颂秋脊背一僵，还没来得及否认，就听见白有长迅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别说废话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么，管理员大人，赶紧说要求吧。”
说罢，白有长紧紧闭上眼睛，又使劲喘了几口气，这才恢复平静。
于颂秋好笑地看向他：“我要防御孢子云的东西。”
白有长不敢置信：“你为什么要这种东西？”
他还以为会是“复兴大学城的庇护”、“复兴大学城的加入名额”、“复兴大学城的XXX”之类的东西。
于颂秋耐心解释：“已经发生两起因为孢子云和避难所屏障失效而导致的蜂鸟警报了，我怕我的避难所会变成下一个。”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份希望
办公室里的透明落地窗泛出金紫色调。
此时已非正午,日光斜照，在原木铺成的地板上留下一片光斑。
白有长舔了舔嘴唇：“这种东西倒不算特别值钱……不过也不算太亏。你可想好了——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要的吗？”
林堰快速插嘴：“我有，我还要一件可以检测污染值和污染区域的东西。”
白有长指节敲敲扶手：“两个加起来太多了,总得有一个东西是一次性的。”
他抬起下巴，略带嘲讽地看向于颂秋：“你是管理员,你来选,哪个要一次性的？”
于颂秋面不改色：“当然是我的东西可以长期使用，他的东西是一次性的。”
林堰没有反驳,一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乖巧模样”。
白有长的脸色瞬间黑了起来，如同吞下了一只苍蝇。
他死盯着于颂秋和林堰，抬手按铃，示意自己的助理把人带走。
“科技展结束后，我会派人送东西的。”他的背部肌肉向后用力，弯出一个微拱的弧形,“希望明年还能看见你们。”
从登记大厅离开时,于颂秋的心中油然而生出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他就这么放我们走了。”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旋转门侧，呆呆地感慨道。
天知道,她可是做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战略准备。
却不料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气。
林堰的左手揽上她的肩膀：“他也没有为难我们的理由。”
总之,“顺利结束交易”永远不会是一件坏事。
心头的大石头落了地，于颂秋重新兴致盎然起来。
她环视四周：“来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这条街还是很繁华的嘛！”
登记大厅正对着八车道的大街,和宽大的城门遥遥相望,位于同一条直线上。
正十六边形的广场镶嵌在道路中央,八车道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弯曲,随后重新汇聚起来。
在正十六边形的东西两个顶点处，又有两条二车道圆滑地延展开，向两旁伸展。
花坛里的樱桃妮芙如同金红色的绸缎屏风一般，遮住了从城门外探进来的视线。
而在八车道道路的两旁，各色商店热热闹闹，张灯结彩。
“复兴大学城纪念照相馆。”于颂秋看向不远处的一间商铺。
在那间商铺外，一架摄像机伫立在门口，摄影师站在后方，对着欢笑而拘谨的游客按下快门。
“三十信用点一张照片，拍十张选一张——美好的旅途不但应该保存在记忆之中，也应该保存在相片里！”
“……没有信用点的人请向左转，先去旁边黑不溜秋的银行里兑换一些，本店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甜美的嗓音雌雄莫辨，从喇叭里传出。
刹那间，梦回地球。
“你想去拍照？”林堰顺着于颂秋的目光看去。
于颂秋摇摇头：“我想去换些信用点。”
小型和中型据点都是按需分配的，几乎没有用到信用点的机会。
当她成为荣光避难所的管理员后，“金钱”这个概念就离她更远了。
——整个避难所都属于她，用自己的东西，怎么会需要掏钱呢？
林堰浅笑出声：“你不是管理员吗？你买东西是免费的。商铺会把账单记在荣光避难所的名下，然后直接送到避难所里统一结账。”
于颂秋愣了楞：“那你们呢？”
林堰微微弯腰，几乎要把鼻尖凑到她的鼻尖上：“我就得靠你了，我的管理员。”
微微的热气从鼻尖传来，一路涌向四肢。
霎时间，于颂秋感觉整条大街都空空荡荡，天地间只余下了两个人的身影。
“这样不好。”她后退一步，让滚烫的脸颊冷却下来，“我还是得去兑换一些信用点……安娜她们应该也想逛逛，大家没必要捆在一起。”
难得出来一次，于颂秋并不打算让本次出行变成小学生旅行团，所有人都得手拉着手一起走。
“我刚刚观察了一下，四条主路上有很多巡逻队，我们可以在这里自由行动。等要去其他地方的时候，再汇合好了。”她说。
于是，在等了半个多小时后，于颂秋带着几张磁卡回到卡车旁。
“我给大家准备了一些信用点……如果有什么想买的，但是钱不够的话，可以再来问我要。”
刹那间，安娜的欢呼声差点掀翻车顶！
很快，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
托了完成“悬赏”的福，白有长特别派了一队巡逻队保护这只珍贵的“机关炮”。
于颂秋瞥见巡逻队手上拿着的大家伙，和足以炸飞半条街的能源炮，估摸着这些人不是为了“小偷”和“劫匪”准备的。
——他们应该是为了预防“防御型游走机关炮突然失控，导致惨案发生”而准备的。
“头条新闻！复兴大学城科技展上展品失控，造成多人伤亡！”——这种新闻绝对是复兴大学城的噩梦。
眼瞅着众人各自散去，于颂秋转动脖颈，突然发现林堰还在身后杵着。
“你呆在这里干什么？不去逛逛？”她问道。
林堰摇摇头：“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对逛街没什么兴趣……你有什么想逛的东西吗？我可以给你推荐推荐。”
这样啊……于颂秋点头答应下来：“随便什么都可以。”
她主要是想来探查一番复兴大学城的社会水平位于哪个节点，对于逛街一事，同样并无兴趣。
八车道大街两旁的商店确实热闹，可比起地球上的步行街依旧差得远。
满打满算，一条街上不过七、八家商铺，四个方向加起来，也才三十多家，不足四十家。
也就一个商场的分量吧？
这样想着，十分钟后，于颂秋左手拿着一杯柳叶和喔喔兽乳调制而成的“奶茶”，右手拿着三串烤巨尾蜥蜴肉串，嘴里还嚼着一块松软的小甜饼。
果然，无论是哪里的商业街，都逃不过“美食”的魔爪。
她吞下口中绵软香甜的小甜饼，看着林堰兴致勃勃地排队购买新食物，忍不住吐槽道：“我总觉得你比我都兴奋。”
林堰一本正经地转回来，把新到手的糖卷递给于颂秋：“我是在认真调研。看，糖卷，说明这附近有可以制糖的东西，你要不要批发一些回去？”
他瞥了一眼于颂秋的左右手，发现两边都被食物占满了，干脆抬手喂到她的嘴边。
于颂秋张口咬了一下，脆脆的糖卷掉下来一些糖粒，落入林堰的掌心。
晶莹剔透……林堰眸色一暗。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份希望
于颂秋的嘴唇十分柔嫩,也许是因为刚刚喝过奶茶的缘故，呈现出漂亮而水润的浅红色。
洁白的牙齿在红唇间一闪而过，只留下糖卷上的断口。
林堰目光微闪,惋惜地看着掌心中的糖碎。
他克制住当场舔掉糖碎的欲望，贴心地说：“没事的,我等等洗个手就行。”
糖卷的味道确实很不错,又薄又酥，一口下去,甜到心里。
于颂秋咬掉半卷，刚想歇口气，等等再吃，却瞧见林堰一口吞掉了剩下的。
她呆呆地张开嘴，忘记了合上，脑海中如被雷电劈过,失去反应能力。
林堰坦然地看向她：“怎么了？我也想尝尝,但又懒得排队了。”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又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于颂秋压下坠在心头的古怪感,支支吾吾道：“你……算了,随便你。”
反正吃的人是林堰,又不是她。
林堰都不感觉奇怪,她何必感觉奇怪？
再一看,周围许多人都小心翼翼地分食着手中的食物，一股酸楚顿时涌上心头。
还是物资不够丰富,生活不够圆满。
于颂秋紧紧握住林堰的双手,注视着他的脸颊浮上一层薄红：“下一回多买点,这点东西,我们避难所还是付得起的。等以后,我们多努力努力，争取扩大产能，让所有人都能尽情地吃，敞开了吃！”
林堰：“……好的。”
真是艰难的回答。
好在，于颂秋并没有对此事过多纠缠。
她吸了几口奶茶，又将手中的烤肉分了两串给林堰，便滴滴溜溜地继续向前散步。
林堰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宁。
“我刚刚的举动显得很缺物资吗？”他无声地询问自己。
好像确实有点……下次换一种。林堰挠了挠下巴，咬下一大口烤肉。
冷掉了，但是味道相当不错。
林堰怀抱着珍惜的心态，把木签吮得干干净净。
逛完四条街，左右不过两个多小时。
于颂秋找了间甜品铺子坐下，点了些吃的和喝的。
“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地方特产……我还以为身为复兴大学城，应该会有很多进口货呢！”她一边等甜品，一边念叨着今日的发现。
林堰猜到“进口货”的含义，便顺着她的话茬往下说：“因为运输并不是很方便，而各大避难所都要把东西留给科技展。”
“科技展里售卖的货物不止是机械和武器，还包括了技术、日用品、车辆、乃至是居民。”
“居民？”于颂秋微微皱眉。
虽然废土世界过得有点惨，但也没有沦落到“人口买卖”的地步吧？
林堰看穿了她的心思，将服务员端上来的“椰果奶汁布丁配牛奶刨冰”推到她的面前。
他耐心解释：“其实是雇佣啦！有一些是荒野猎人找长期雇主，还有一些是避难所快维持不下去了，用劳动力换取物资和庇护……”
话说到一半，另一份蜜汁变异鸡翅也端上来了，热气腾腾。
有四只手掌拼起来那么大的蜜汁鸡中翅直挺挺地摆在餐桌中央，散发着诱人的烤翅香味。
于颂秋拾起一把餐刀，划开油亮软糯的鸡皮，里面白色的嫩肉翻卷开，暴露在空气中。
鸡翅很好吃，那么大的鸡翅就更好吃了。
她切下一块鸡翅肉，放进盘里：“都有能力跑到复兴大学城来了，不至于吧？”
林堰笑着摇摇头，先是嚼了几口鸡翅肉，这才反驳道：“他们都是复兴大学城周围的避难所，离得远的，可赶不过来。”
于颂秋有些发愣：“所以，他们的目标其实是……”
林堰肯定了她的想法：“他们的目标其实是复兴大学城。”
说罢，他又补充道：“复兴大学城和百万都可不一样——百万都定期定点地向各大避难所抽调优秀居民，而复兴大学城却直接把外来人口拒之门外。”
“只有特别稀有或是优秀的‘人才’才能得到他们的招募，因此，普通人想要加入的话，就只能通过雇佣来达成目标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于颂秋又想起来了初次见到白有长时，白有长的话语，“复兴大学城的研究员是不是有什么推荐名额？可以把一名外来人口保送成居民？”
林堰手指一顿，有些诧异：“对，你是怎么知道的？……其实并不是‘一名’，具体的名额和频率是由研究员的等级来决定的。”
难道是杰瑞？他暗自琢磨。
于颂秋舀了一勺颤悠悠的布丁，打消了他的疑惑：“你还记得在翡翠湾时，白有长的话吗？当初，我还不明白为什么研究员的地位那么高，现在终于懂了。”
林堰有些不是滋味，齿间肥嫩的鸡肉也开始味如嚼蜡起来：“也不能这么说……想讨好管理员的人，肯定要比想讨好研究员的人多得多……”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显然是自己也不信。
于是，他又给自己的话打了个紧急补丁：“避难所越厉害，管理员的地位也就越高，我们可以只收精英，反正我认识很多人。”
统统撬过来，就不信自己奶不活荣光避难所。林堰没滋没味地想。
至于那么多“其他人”，还是数量少一些比较好。
人多了，麻烦事儿也多……
“那可不行。”于颂秋严肃地纠正林堰的看法，“一个健康的社会需要由各行各业的人组成，只有人数众多，才能拥有更合理的分配。”
“一个人种菜一个人吃，十个人种菜一百个人吃。在很多事情面前，精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末了，她总结道：“我们需要精英，也需要居民。”
林堰不以为然：“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于颂秋想了想，看向街头：“你瞧，哪怕是以‘只收精英’而闻名的复兴大学城，也没有阻止普通居民的加入。”
“假如这里只有精英，街头就不会那么热闹了。”她的语气轻轻柔柔，像是最高级的鹅毛绒。
林堰看了看窗外交头接耳、闹闹哄哄的人群，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想拥有双人世界，但是假如于颂秋喜欢热闹，他便陪她好了。
啧，她为什么那么喜欢热闹？
林堰扇动睫毛，垂视盘中肉——人总是贪婪的。
边吃边聊许久，凉快的甜品店门被推开。
顿时，一股热浪席卷而来。
于颂秋坐在角落里，因此免遭此劫。
安娜提着大包小包，像颗圣诞树一样走到桌旁，把乱七八糟的包装袋砸到座位上。
“天哪！好累！好幸福！”她冒着热汗，吐着舌头，用手给自己扇风。
“路过窗口的时候，我隔老远就瞧见你们两个了。这里可真凉快……服务员，我要一杯冰大麦茶和一只米饭布丁！”安娜挥手致意。
于颂秋往里面坐了坐，给安娜留下空位。
安娜笑嘻嘻地看向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林堰：“别那么生气，我过来是有原因的。”
她眨巴几下眼睛，抬了抬下巴：“看，复兴大学城的‘科技展宣讲游行’快开始了。我早在好几年前就听导师提过这个——这可是一年一次的盛会。”
话音刚落，八车道街上的行人们如潮水般纷纷散去，又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贴到了道路两旁。
一时间，马路上空空如也，只留有若隐若现的鼓号队行进声。
“这是什么？”于颂秋不由地提起了好奇心。
她坐直身体，看向窗外。
起初，是鼓号队激昂的行进声越来越响了；
再然后，一队打扮整齐的仪仗队成员迈着自信的步伐，朝着街道两边挥舞横幅。
“热烈庆祝本次科学技术展圆满启动！复兴大学城欢迎你们！”
于颂秋默读横幅上的字迹。
一只扑扇着翅膀的黑鸟从空中俯冲而下，穿透横幅，飞向复兴大学城的另一头。
于颂秋眼皮一跳：“这是投影？”
安娜担当起科普帝的职责：“复兴大学城的‘科技展宣讲游行’一直是投影光幕……好像只有最开始的几次，才是真人。”
“这也不怪他们……最初的几年里，机器人军团的暴动非常剧烈，让所有避难所都元气大伤，复兴大学城自然也逃不掉了。”
“那时候，他们每次进行宣讲游行，都会被发疯的机器人冲城进攻，因此……”
安娜耸耸肩，没有继续往下说。
于颂秋帮她补充道：“因此，为了避免无谓的人员伤亡，他们决定使用投影光幕，代替真人。”
林堰低笑一声：“还有一个原因。时至今日，复兴大学城已经凑不齐一支合适的游行队伍了，也浪费不了那么多宝贵的训练时间。”
“但是，游行队伍中其实是有真人的。”安娜神神秘秘地前倾身体，小声八卦，“这是从我导师的导师的导师处，流传下来的秘密。”
“管理员——游行队伍中的管理员和她的近卫，其实是真人。”
八卦完毕，三个人开始等待管理员的出现。
于颂秋耳尖地听见附近的客人们，也在小声交流自己听说的流言蜚语。
“据说复兴大学城的管理员已经一百多岁了……她经历过‘那个’。”
“她还活着吗？”
“谁知道呢……我们又见不到。”
“她是曾经的废土救世团成员……说起来，这里那么好，为什么要叫‘废土’？”
“爸爸，妈妈，我也想当管理员……”
“……”
细碎的声音不断传来，于颂秋刚想问“废土救世团”是什么东西，就被一波声浪压住了。
“来了——来了！”
层层叠叠的声浪像雪球一样逐渐滚大，尖叫声和欢呼声不绝于耳，带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安娜趴在于颂秋的肩膀上咬耳朵：“罐头欢呼，嘘，别说出去。”
于颂秋微微点头：你已经说出来了。
无论如何，哪怕街道上的欢呼来自“声音罐头”，但是甜品店里的气氛也如岩浆般炙热。
大家用力尖叫疾呼，踮起脚尖，试图看见这位“经历过‘那个’的老人”。
于颂秋的位置很不错，刚好可以透过玻璃窗看见全程。
她右手托着下巴，扭头看向街道。
一辆造型古怪的坦克上，慈祥的老奶奶满含笑意，穿着鲜嫩的翠绿色长风衣，站在驾驶座上。
她头发雪白，卷成复杂精致的卷，挨个贴在耳边和额头上，和周围的建筑相映成辉。
一副金属制的飞行员护目镜夹在头顶，外壳是纯白色的，镜框边缘处则泛着银光。
她精神抖擞，好似从未老去，身姿比站在她周围的近卫更加笔挺。
“高空中的常胜将军！”
她听见有人在身后疾呼，喊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是高空中的常胜将军？我们不能上天的呀？”奶乎乎的童声在附近响起，辨不清方向。
“嘘……谁知道呢？反正很厉害就对了。”这是父母匆忙哄孩子的声音。
于颂秋若有所思：曾经，这里是不是还有飞行员？
此行不虚，疑问越来越多了。
她紧盯着管理员翠绿色的身影，如影随形。
管理员面带着慈祥的微笑，好像她只是一位坐在弄堂口的摇椅上，乘风凉的老人。
她朝着四周摆摆手，随后便和四位近卫、一长条投影光幕游行队一起，滑向远方。
长龙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向右手的岔路口拐去。
渐渐的，声浪平息，世界再次宁静下来。
左右不过半小时有余。
食客们再次放松下来，有人轻轻咳嗽，有人呼唤服务生，有人眉飞色舞地描述经历的“盛世”。
于颂秋坐在座位上，凝视窗外。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份希望
第二天中午,于颂秋等人从翠晚阁离开，踱步走向科技展的会展入口处。
防御型游走机关炮已经被护卫队拉去了展位，这点无需他们操心。
安娜拍着肚子,餍足地舔舐嘴唇：“真不愧是需要提前预定的餐厅……味道可真不错。”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于颂秋：“秋秋,我们也让铲子烧烧看,好不好？”
于颂秋正在想心事，随口答应她：“好。”
科技展月的复兴大学城热闹得很,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在闲逛了足足一天后，她也发现了：这里本质上还是表面光鲜，内里依旧是避难所那套。
问：为什么复兴大学城内部禁止开车？
答：因为一共就没几条大马路。
大部分马路都是只能供行人步行或是骑车的单车道。
超过二车道的马路，满打满算，也只有四条。
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人还是太少了。
没有大马路的用武之地,维护成本又高出好几倍,当然不愿意白费力气了。
于颂秋琢磨着人的问题，决定在回去后大幅度扩招——自己出来前,也提醒留守的人可以多多关注一下“好苗子们”。
正所谓……人是可以改造的。
她目光闪烁,走到自己的展位前。
“嗨！你还记得我吗？”右前方,一位穿着热裤和皮靴的高挑女士用力挥手,“我是好再来汽车维修厂的,好巧啊！”
于颂秋依言望去，顿时被她身后的一辆异种战车吸引了目光。
这辆战车显然是用土方车改造的,足足有一层楼高的车辆上堆满了齿轮、锯条和尖刺。
八只大轮子的下方被安装了金属履带和爬坡足,不用多问,也能知道它不是为平坦的城内道路而准备的。
——这是一辆野地战车。
高挑的女士吹了个口哨：“酷吧？可惜是个花架子。”
她毫不避讳地伸手指向驾驶舱上方的炮筒：“开炮的时候能耗太大,其实一次出行只能开没几次。”
于颂秋微笑着夸赞：“一次都很棒了,可以直接扭转战局。”
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只是在谦虚呢！
果然，对方露出高兴的神色，微微眯起眼睛：“我叫西风颂，你呢？”
“荣光避难所，于颂秋。”
现在，她们才算是正式相识。
等于颂秋自我介绍完毕，西风颂再次吹了个响亮而轻挑的口哨：“可不是巧了，我和你分开后，才听说了‘救赎之地’的大名。”
于颂秋淡然道：“只是虚名罢了，中部地区没什么特别大的避难所——蜂鸟部落是永远的中立派，而雨林温室基地又元气大伤。”
西风颂耸耸肩：“别这样说，虚名也得有几分实力才担当地起。”
于颂秋笑了：“比如全大陆最大的汽车修理厂？”
西风颂甩了一下头发：“晚上要不要喝一杯？”
和西风颂约好晚上一起聚一聚，于颂秋回到自己的展位处。
处于对机器人的战栗的好奇心，现在，防御型游走机关炮已然成为了打卡胜地。
穿得花里胡哨，带着各种古怪肢体的人轮番上阵，给自己拍照留念——拍照果然是人类共同的爱好。
于颂秋目光扫过众人，默不作声地把他们的义体和《义体基础手册》相对应。
长着四条尖腿的人装了“蜘蛛之足”，眼睛微微发亮的人装了“明灯之眼”，还有一些眼熟的“肌肉增强”或是“疾驰肌腱”……
诚实来说，装了疾驰肌腱的人是全然的懒汉——因为这种速度完全可以通过训练达到，而不必承受污染的代价。
于颂秋抱胸腹诽，看着人群涌起一阵骚动。
“人真多……”安娜小心翼翼地挤出人群，“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这事儿让复兴大学城操心去，和我们有关系？”于颂秋不置可否。
交易已经完成，这个麻烦属于白有长，而不是她。
安娜吐吐舌头：“也是，我去逛逛？”
她略带兴奋，手臂虚画了一个圈：“我还是第一次来呢！说起来，林堰不在？”
“他有自己的事情……走吧，我也想逛逛。”
于颂秋伸出手臂，被安娜勾住。
……
“砰——！”
“十环！”
于颂秋放下手中的□□，接过游戏奖励——一把雕刻着古怪花纹的量产型小刀。
安娜拼命鼓掌：“好棒啊！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开枪！”
于颂秋不好意思地放下□□，离开展位：“只是以前有玩过，而且它还放得蛮近的。”
作为展示“娱乐项目”的展区，他们致力于给所有体验者美好的体验，而非搞搞小手脚，增强失败率。
因此，饶是不怎么会用枪的于颂秋也能打出不错的成绩。
“砰——！”
不远处，一声枪响再次传来。
安娜挥了挥手中的战利品，感慨道：“这个活动还是挺受欢迎的嘛，没想到有那么多展位。”
于颂秋点头称是，随后下意识地看向声响传来的位置。
“滋滋——滋滋——”
“砰——！”
搭配第二声枪响的佐菜，是几近无声的电磁波音。
这回，连安娜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是不是……”她迟疑地看向四周。
周围的人依旧交头接耳，既不惊慌，也不好奇。
“还是……有什么新的产品在被试用？”她喃喃道。
这里可是复兴大学城，还是科技展月，应该不会吧？
于颂秋警惕地竖起耳朵：“不好说……我们先回去！”
科技展虽然是邀请制，但因为地方不大，展品很多，因此过道相对窄小。
等到她们挤回自己的展位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
“你们怎么了？”“展品”汤姆坐在一张高脚凳上，闪烁着不太高兴的红光——无论是哪个人被当成了“展品”，都不会有多开心的。
“我们听见了电磁波和枪击声。”安娜舔舔嘴唇。
也许是喝水少了，她的嘴唇微微有些开裂起皮，口中黏糊糊的，一点都不清爽。
汤姆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里被机器……那啥了？”
他不敢直接说出猜测，生怕在引起众人的恐慌后，发现这件事是假的。
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颂秋扫过正在看展的众人，对守卫说：“我们展位要限流。”
现在就限流？
才刚刚开始呢！不打算趁机和其他避难所打好关系吗？
守卫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展区中央天花板上悬挂着的大钟，提醒道：“才十一点多。”
距离开展只过了四个小时不到，接下来还有几十个小时的展览。
但是……人流量却是刚刚开展时最大——因为很多具有优势的避难所都会在头几个小时派出采购员进行采购。
道理很简单：东西只有这么一点，卖完了，就没了，大家都得抢。
同理：避难所采购员身上的额度也只有这么一点，买完了，就没了，大家都得抢。
于颂秋语气坚定，稍稍提高音量：“对，现在就限流。”
她停顿一下，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开脱的借口：“我刚刚看见不远处有骚乱，所以想……安全第一，你懂的。”
守卫瞅了瞅被团团围住的机器人，同意了下来：“行吧……反正你的交易也做完了。”
他抿抿嘴，忍不住又多嘴了一句：“……珍惜这次机会，一年才一次。”
废话有点多，于颂秋心想。
但看在守卫很快便做出了行动，将大家从机关炮附近驱逐的份上，于颂秋对此保持了缄默。
“行了。”守卫示意众人退出展区范围，然后看向于颂秋，“然后呢？”
于颂秋掏出一叠纸条、一支笔和一只大喇叭：“叫号。”
无数网红店限流时的惯用操作，久经实战考验。
——限流后，人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十分钟一批，一批三十个人，没叫到号的可以去别的地方逛逛哈！别都挤在这里，太浪费时间了！”守卫一边高声喊着，维持秩序，一边心想，“这真是厉害的操作。”
人群缓慢散去，喧闹地如同菜市场的展区瞬间安静了不少。
于颂秋半垂眼皮，仔细聆听预兆着不祥气息的电磁波声。
然而，声音消失不见，仿佛和她开了个玩笑。
于颂秋晃晃脑袋，略有些迷惑不解：是错觉吗？
同样感觉疑惑的人还有汤姆和安娜，安娜捣弄了一会儿她的金色蜂鸟标志，小声说：“我发信息问了。”
于颂秋也低头凑近：“怎么样？”
安娜的声音细若游丝，半是惊恐，半是怀疑：“不止我们。”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怎么办？不止是我们。”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份希望
不光是于颂秋和安娜听见了诡异的电磁波声,还有不少同样面临过袭击的避难所成员在看见安娜的帖子后，也进行了周密的检查，甚至发布了悬赏。
虽然整个科技展依旧平静如初,但是步履匆匆的守卫越来越多。
西风颂踮着脚尖瞧了一会，挥挥手招来自己的下属,低声耳语一番。
过不了多久,好再来汽车维修厂的展位也限流了。
此时，于颂秋像个摇头风扇一样,把脑袋转来转去。
她抬眸瞧见了西风颂的举动，和她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西风颂从展台上跳下来，投桃报李：“我以前来过这里，凑巧画过一张地形图。”
她手指一翻，把一张潦草的地图展开。
于颂秋快速默背下全部路线，微笑道：“谢谢了,有空来玩。”
西风颂英气地一笑,回归自己展台。
“守卫更多了……频率从三十分钟一轮增加到了二十分钟一轮。”汤姆从高脚凳上爬下来。
于颂秋沉吟片刻，把西风颂的地图复刻一版：“万一出了意外,你们就照着路线撤退,我去别的地方瞧瞧。”
安娜目光闪烁：“我和你一起去？”
于颂秋摇摇头：“你留在这里……你的能力很有用,可以把所有人带出去。”
安娜鼓起腮帮子：“你直接说我是逃命专业户得了……注意安全。”
“嗯。”
于颂秋重新设置了一下机关炮的巡逻路线,匆匆离开——她还记得第二、第三次木仓声响起的方向。
能参加科技展的避难所都很有危机意识,哪怕是一开始没能立刻反应过来的负责人们，也在看见于颂秋匆匆路过的身影后,暗自派人前去查看。
不一会儿,大半个科技展都开始限流,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号码牌。
“见鬼了,今年是怎么回事？”
“……我都快分不清哪张是哪张了,不过确实凉快了不少。”
“……”
闲言碎语声不绝于耳，于颂秋终于赶到了大门口。
透过科技展的横幅与站在门口的哨兵，于颂秋举起望远镜：复兴大学城外，浓烟滚滚。
真是非气冲天，怕不是机器人军团冲城被她撞上了吧？
正想着，她瞥见林堰从二楼的阳台上探出头来：“于颂秋。”
他眼神向下一撇，又往上一瞄：“撤不撤？”
他身后的玻璃窗上倒映出几个高矮不一人影子。
显然，林堰刚刚在和别人讨论问题，只是因为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这才匆匆中断会议。
于颂秋叹口气：“复兴大学城还没交货呢！你感觉他们还能交得了货吗？”
林堰抿着嘴，深色的眸子紧紧凝视着于颂秋，仿佛要把她吸进大脑里珍藏。
“行吧，各自分头。”他又把上半身缩了回去。
突兀地，一个慈祥而沙哑的声音从二楼的阳台里传出：“你想守哪里？”
于颂秋正在盘算如何保住自己和自己的奖励，瞬间脱口而出：“科学技术展。”
科学技术展里有人，有地形，有武器，还有日用品和食物，可以守很久也不破。
相比起其他需要额外补充物资的建筑而言，这里最为“易守难攻”。
总要最好最坏的准备，她迅速制定完简易计划，这才迷迷糊糊地想起另一个问题来：
刚刚，是谁在问她“你想守哪里？”。
于颂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二楼的阳台空空如也。
原本站在窗户后的人，已经全体离开了。
“嘿，保重，我需要去检查另一样东西。”林堰从阳台侧面跳下来。
他胸腔起伏数下，神色有些犹豫：“等这次结束后，我会给你看的。”
“很关键……”
他垂着睫毛，似乎只要于颂秋开口，他就会放弃检查这件“很关键的东西”，转而和于颂秋站在一起。
于颂秋歪了歪脖子：“那我们等等见，说好了要带我看的。”
林堰阴霾散去，轻笑一声：“拿着……时间紧迫，我就不找别人了。”
说罢，他迅速转身，消失在了阴影中。
于颂秋摊开手掌，手中握着的是一只水晶制成的羽毛笔——不，准备来说，是一把羽毛笔形状的钥匙。
她茫然地举起手中的羽毛笔：“这是什么？”
笑死，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好在，虽然她对此一无所知，但守卫们还是迅速行动了起来。
“这是临时指挥的信物，没什么用，插到广播台上就行了。”他们一路把于颂秋送进指挥中心，立刻便有好几位秘书涌过来，把于颂秋推到指挥台前。
“放心，你不是第一个了，我们的管理员看人很准。”秘书死盯着广播台上的小孔，“插吧。”
这群男男女女目光炙热，活像是假如自己再不动手，他们就要亲自握住自己的手，把羽毛笔插进去了。
于颂秋深吸一口气，把羽毛笔插进小孔中，内心疯狂咆哮：这都是什么事啊！
怎能如此草率！
拜托！你们可是复兴大学城啊！
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小避难所！
但无论她在心中如何咆哮，秘书们依旧迅速归位。
“临时指挥权已经移交，请……这位女士仔细查看屏幕上的指令与数据。”
一位秘书坐在她的身侧，温柔地安慰道：“别怕，当成实习来做就行，复兴大学城没那么容易凉凉。”
……什么实习？于颂秋颇有些狐疑。
但很快，她便被大屏幕上的数据吸引了注意力。
如今，机器人军团还在城门的数百米开外，但是避难所屏障却已经完全被关闭了。
“开了也没有用，不如关掉，也好剩下修理费。”秘书温柔而迅速地解释道。
于颂秋皱皱眉头，快速扫过复兴大学城的状况。
“通知城内居民撤进地下安全区，科技展内所有人原地待命，进行登记……”
她停顿一秒，下达最后一个命令：“登记大厅里所有研究员全部进入备战状态，无论职位高低。”
说完，于颂秋侧过头看向秘书。
秘书坦然回视：“女士，你才是拥有指挥权的人，看我干什么。”
于颂秋悻悻道：“我以前从来没有干过这个……”
她从来不托大——没干过就是没干过，菜鸟没必要装老手。
秘书温柔地回答：“我也没有。”
于颂秋：“……”
这都是什么鬼！
正想着，秘书抬了抬下巴：“第一批来了。你放心，这里绝对安全……是最后一个失守的地方。”
于颂秋眼皮一跳，又听见秘书继续说：“人嘛，总是有第一次的……就当成打游戏好了。”
呵呵……谁家的游戏真的会死人啊！
于颂秋心痛地抽了一口气，试图全神贯注起来。
她双手颤抖，报出机器人军团的第一个坐标。
不要慌……只是提前练习罢了。
于颂秋感觉汗珠从发髻上滴下来，滑到睫毛末端，又“啪”得碎在裤子上。
自己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不如说，能用相对更安全的复兴大学城练□□比拿自己的破烂小避难所强。
坦诚地接受差距，她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
这场指挥一直进行了七个多小时。
等到机器人军团的最后一只机器人消失在城门外后，于颂秋终于松了一口气。
神经突然松弛，她感觉自己腰酸背痛，手指发麻，肩颈像是被人揍过一样，动一动都难以忍受。
以及……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于颂秋嗓音沙哑，冲向指挥中心侧面的小门。
坐在狭窄空寂的马桶上，她心头的恐惧终于爆发，泪水涌出眼眶。
怎么说呢……虽然她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但是这种血o腥残酷的现场却还是头一次遇见。
于颂秋拧开水龙头，哆嗦着手捧起一把冷水，扑到脸上。
水滴挂在睫毛上，像一串晶莹剔透的小珠子。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秘书的声音波澜不惊：“你还好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是近几十年来胜率最高的一位。”
于颂秋擦干水珠，推开门：“不可能，我搞得很差。”
复兴大学城真要那么菜，哪还活得到今天。
秘书耸耸肩：“在新人的数据里……我说，你不会是想直接和我们的管理员比吧？”
于颂秋停住脚步，眼神茫然。
“就算是天才也不能一次上手，你确实做得很不错了。”秘书走上前去，抬头看向前方。
大屏幕还在滚动播报战后数据，从人员伤亡、财产损失、需要清理的区域，一直播报到灾后现场和对于众人的采访。
哪怕没有于颂秋，他们也井井有序地奔走在第一线。
秘书依旧保持温柔的语气：“下一次记得，尽快回来。战争之后才是开始。”
“好的。”于颂秋喝了口水，坐回座位上。
她感觉自己嗓子发疼，干涩无比，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晕眼花。
“先清点重伤员的数量。”于颂秋听见调整过的声音从广播器中传出。
她的沙哑被换成了巅峰时刻的意气风发。
“管理员不会疲劳，起码你不能当第一个倒下的。”秘书说，然后递上一碟薄荷糖。
灾后的指挥又折腾了足足大半天，掐指一算，于颂秋已经成功通宵了。
自己多久没有熬夜了？
大脑的过度运转让她分不清身在何方。
她神情恍惚地看着大屏幕关闭，另一扇门开启。
“睡一觉，明天还有事要做。”秘书倒是很精神抖擞，甚至还帮她倒了杯润喉茶，关上了灯。
一口气喝完茶，于颂秋顾不得回忆今天的刺激经历，倒头便睡。
第二天清晨，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林堰坐在床边。
“感觉怎么样？”他垂下眼睫，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