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玉醒来时发现身下正在颠簸,他愣了愣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在驴车上。
陈春昭在他旁边垂头睡着,亦度抱着剑背过身去和赶车的陈春桃说话:“这到汉中得要多久?”
陈春桃不知从哪折了几根柳条在手中玩着,她将头上的斗笠往上一扶,朗声说道:“再有个十日吧。”
亦度皱起眉头,两条长腿在驴车上无处安放,“这怕是太慢了。”
“这还慢啊?”
陈春桃努努嘴:“我们这还有驴车已经算快的了,那些靠徒步走的书生,只怕会比我们更慢。”
“照你们这个速度,能赶上殿试吗?”
“我和昭弟提早赶的路,满打满算的话甚至还能在京城住上几日再去殿试。”
“若顺路可去趟马市,我给你们买匹马来,到时比这驴要快。”
“马那么贵,亦度你不攒老婆本吗?”
马尾少年顿时羞红了脸,他结巴起来:“你……你在胡说什么呀?”
“你不是告诉我今年已经十七了?”
陈春桃将腿一跨,侧坐在驴背上,少女清亮的眼睛弯成月牙:“若在陈家村,你现在都得有娃娃了。”
“年纪轻轻怎可能这么快?”
亦度不好意思的侧头看着路边的花草:“你弟比我大一岁,我也没看着他有娃娃。”
“他要读书挣功名,阿爹自然不会先给他张罗。”
“那你阿爹给你张罗了?”
亦度扬了扬马尾,眼中满是好奇:“你应该比陈春昭大吧,怎得还未嫁人?”
李韫玉皱眉,似是觉得少年问得没有礼貌,拿起旁边的碎木头瞄准亦度马尾往前一抛。
亦度抱头吃痛,连忙回头喝道:“谁?”
在浓重的黑夜中,亦度撞进李韫玉冰冷幽静的眼睛里,冷得他头顶发麻,白衣男子手指放在嘴上轻轻摇头,亦度吓得瞬时噤声。
陈春桃没察觉到亦度这边的情况,自顾自的说道:“我和昭弟是龙凤胎,所以我也才满十八。”
亦度一边瞧着李韫玉的神色,一边试探问道:“那你可有心仪的男子?”
李韫玉听到这,碎木头在手心掂了掂没扔出去。
陈春桃挠了挠头,回想着话本里男欢女爱的情节,但记忆大多模糊,她又有些不解:“怎样才算心仪?”
“你从小到大连个心仪的男子都没有?”
亦度震惊,他们那个陈家村总能有个俊俏点的男子吧,陈春昭模样就不算差,想来他们村其他男子也没有那么不堪。
“没有。”陈春桃斩钉截铁道。
听到这,李韫玉勾了勾嘴角。
“那心仪你的呢?”亦度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心仪我?”
陈春桃回想着自己遇见的男子,好似真正跟她表白心意的也只有乔大哥一人,不知乔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心仪我阿姊的可多了。”
陈春昭打了个哈欠,“当年提亲的快要把我家门槛踏破了。”
“昭弟,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春桃看着前方一边赶着驴子一边说道:“哪有那么夸张?”
“夸张?”
从陈春桃满十八之后,陈广德就找了陈家村最有名的媒婆,那媒婆姓王,闻言陈广德要给陈春桃找门亲事,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说包在她身上。
自那之后,陈春昭在家里温书时,时不时王媒婆就带着人上家里来找陈广德,陈广德白天在外面种地哪有那么多时间应付他们,就让陈春昭接待,但陈春昭听着那些男子的条件,气得他直接把人轰走。
他阿姊要配的男子总不能比他陈春昭差,若全是些靠卖力气的壮汉和守着家财的懒散少爷,怎能与他的阿姊相配?
亦度听完陈春昭的话,不禁讶然:“这么多人?”
“我阿姊本就美名在外,但凡家里有适婚的男子哪个不上赶着来我们陈家提亲。”
陈春桃觉得陈春昭越说越没影了:“那我怎得不知?”
“我都没看上,你还能看上?”
“所以你回来之前我都打发走了。”
亦度调侃陈春昭:“那你心目中的姐夫是怎样的?”
陈春昭狐疑的看向他,亦度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屁股往后退:“你看什么?”
陈春昭上下扫视他,露出鄙夷的神情:“你不行。”
“什么我不行你给我说清楚?”
亦度忙要扯陈春昭的领子,后者与他推搡要打起来。
李韫玉低头扶额。
陈春桃根本没管后面,不知为何,今夜晚风清凉却不冷冽,吹在脸侧极其舒服,少女心情颇好的边赶着毛驴边喊道:“我给你们唱歌吧!”
李韫玉心下一动,他看向驴背上的少女,一轮圆月远方的地平线上悬挂,少女随意的挥舞着柳条,布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空中晃荡。
少女悠扬的乐音在如水的夜里响起:“春风过夜郎,陌上草初长,折花寄远人,山高水又长。”
“明月照小楼,清辉满帘钩,一曲相思调,声声到天头。”
李韫玉听着陈春桃的歌声,视线看向他断掉的左腿,心中升起一阵难言的落寞。
三人一路经过广元朝天驿,亦度见前方有个马市,当即叫陈春桃停下。
亦度抱着剑就跨下车来走进马市,陈春桃跟上前去,只留下陈春昭和李韫玉大眼瞪小眼。
“你看看,喜欢哪匹?”
少年大手一挥让陈春桃选马,陈春桃看着满马场的马:“你真要给我们?”
“你救了我家主子的朋友,理应答谢。”
亦度俯身在她耳边说道:“我家主子有钱,只管记他账上。”
陈春桃良心过不去,连忙摇头:“亦度,谢知府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能随便用?”
见少女油盐不进,亦度直接指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跟老板道:“就这个了。”
老板声音谄媚:“公子,您眼光真不错,这匹马可是我前些天刚买来的汗血宝马,一共五十两银子。”
“多少?”
陈春桃赶忙拉着亦度的衣袖往回走。
少年挣脱她的手,从腰间拿下钱袋抛进老板的怀里,老板掂了掂重量喜笑颜开的去牵马。
“亦度,这马太贵了,赶路用不上这样的好马。”
“好马脚程快,颠簸也小些。”
亦度这些天坐驴车快把他腰坐散架了,他看陈春桃面露难色,只好编瞎话道:“李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如今身子还那样了,你就当为他买的。”
陈春桃这一听有些愧疚,虽然李玉嘴上不说,但难保身子不爽利,如今亦度要送马给他们,也是雪中送炭。
少女只好谢道:“那等我们到京城后,这马一定归还。”
“好说。”
亦度一边等马一边和陈春桃唠嗑:“那日你是如何从陆洵手中把李公子救出来的?”
陈春桃将来龙去脉说完,亦度大惊失色:“陈春桃,你也胆子太大了?”
少女挠挠头:“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亦度正色道:“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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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陆洵后面会找你麻烦,到了汉中你要多加小心。”
“另外,我家主子希望你们能把李公子平安送到京城,这是一点心意。”
亦度将剩下的一包银子递给陈春桃,后者吃惊:“这太多了不行!”
“我们送李玉本就是顺路,没必要给那么多银子。”
“你是呆瓜吗,有银子收还不好?”
亦度不愿与她扯皮,直接将这袋银子塞进陈春桃的手里:“路上当作盘缠,你若实在不想用,就花在李公子身上。”
“本来主子想让我把你们送到汉中,但昨个接到消息,保宁府有难,我得回去帮主子。”
陈春桃想起那日林子里李玉和陆洵的谈话:“可是因为僰人?”
亦度担忧点头:“僰人因朝廷废土司、设流官,导致过去的朝廷命官不懂夷情,只追考成,大量备军还抢夺良田引发矛盾,故僰人首领阿大、阿二率军准备攻打保宁府直逼渝州城。”
“朝廷不管吗?”
陈春桃在矩州也知道改土归流的事,“我记得改土归流的举措好像是那位李太师主张的?”
亦度忙看向那边的驴车,声音不自觉压低:“正是。”
“这举措是没什么问题,但难免下面的人会中饱私囊,况且四川布政使司的的布政使是秦观澜,正是那位李太师的死对头。”
陈春桃这才明白过来,“那为何谢知府不去找李太师求救?”
亦度被噎了一口,他家主子倒是想找,但奈何这位李太师都自身难保。
少年之前也问过谢肇为何不将李韫玉直接送到京城,让他发令派兵支援,而是要让李韫玉跟在陈家姐弟身边。
谢肇只是说,如果李韫玉此时回到京城,恐怕会受到掣肘,更加施展不开拳脚,还不如脱离朝廷那群文官的监视直接去找救兵。”
“李太师岂是谁都能找的,眼下我要回去,这匹马你务必收下,保护李公子平安到达京城。”
“我会的,你放心。”
陈春桃听完也不禁担忧起来:“若是有空,麻烦你一定要给我寄信,我想知道保宁府的情况。”
“好。”
亦度也给自己选了匹快马,少年蹬上马背拽着缰绳,陈春桃叫住他。
“亦度。”
少年看向少女,陈春桃看向他的目光灼灼:“一定要好好惜命。”
亦度扬起嘴角,一股暖流从心底化开,“这还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让我惜命。”
“春桃姐,我记住了。”
“一路保重!”
“驾!”
少年扬起马鞭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陈春桃从老板手中接过马来,陈春昭见自家阿姊牵着匹枣红骏马:“这谁给你的?”
“亦度买的。”
“那他人呢?”
陈春昭没见到亦度的身影,陈春桃叹了口气边套马边说道:“僰人要攻打保宁府,亦度要回去帮忙。”
“僰人来势汹汹,恐怕不好抵挡。”
陈春昭在保宁府也略有耳闻,“也不知蒋掌柜那边怎么样?”
“我让亦度有空时给我带信,等我们到了汉中,说不定会知道些保宁府的情况。”
陈春昭点点头,眼下之际也只能这样。
“春桃。”李韫玉倏地开口。
“怎么了,可是腿疼了?”
陈春桃看向这几日一言不发的李韫玉,生怕他身体在路上受不了。
李韫玉摇摇头:“能否顺道让我去看一下老友,保宁府一战也许他在能得到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