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在直江津众人汇合后,决定了由竹中润一,白髓魂,和松本去给黎驻的势力回信。待众人安排好后,陈禺和藤原雅序找到了黎驻,谈起了话。
大家稍作交流,陈禺捉了黎驻一次不提防,暗示了自己已经知道了尤隼和余雕这两个人,令黎驻大惊起来。
黎驻很快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对着陈禺苦笑问道:“你们是见到了窦玉楼?所以你们都知道了?”
藤原雅序道:“是的,你也应该猜到,见到他等于见到了谁?”
黎驻说:“你们说得肯定是方伯誉他们……”
说着低下头,十分苦恼地说:“其实事情和他们没有太大关系,他们何必要参与进来。陈公子,你可记得我跟你说不要去惹沧海七魔龙。”
陈禺点点头,说:“确实,你和齐田仰斋都曾经这样劝过我。”
黎驻说:“这就是了,就连陈公子这样武功绝伦,机智过人的人,我都不认为能挑战那七个魔龙王,更何况是他们五个?”
黎驻说着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你见过齐田仰斋,可能还会见过另外两个魔龙王,但你看见的都不是实力最强的两个。”
藤原雅序听到这里,忍不住好奇地问,“这么说来,你见过?”
黎驻被她打断了,先是一怔,马上摇头道:“哪里,我哪里有这个机会见到他们。只是我觉得连仇天溟这样的人也能心甘于人后,所以觉得他们厉害。”
黎驻说完,又望着陈禺,说:“陈公子,论武功,你确实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如果仅论武功,你对上仇天溟的话,谁胜谁负,我也说不清。不过我问你,你除了武功,手上还有什么牌可以出?”
陈禺和藤原雅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陈禺就算武功和仇天溟旗鼓相当,但仇天溟手上还有庞大的海盗组织,手上能人异士数不胜数,陈禺如何能和仇天溟斗?
更何况,相比之下,陈禺手上,不但没有强大的组织,而且身边还有很多十分在乎的人,就算仇天溟拿陈禺没有办法,但他完全可以向陈禺身边的人下手。这本来就是绝对不对称对局。
现在陈禺还要去问,两个连仇天溟都自愧不如的强大存在。这简直和以卵击石无异。
陈禺却一点都不紧张,平静地说,“也许是你把对手想得太厉害了。”
黎驻饶有兴趣的望着陈禺,问:“陈公子有何高见?我愿闻其详……”
陈禺说:“你说的七个魔龙王武功虽高,但他们现在的目标明显发生了分歧,比如说去袭击足利义满的那天,你们阵型中只要再多一个武功和你差不多的人在场,我们基本就完败了。可惜事情没有如果,我们侥幸支持到援军。”
黎驻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听着陈禺分析。
陈禺继续说:“七个魔龙王,因何事而发生了分歧,我也不知道,但他们本质上就是就有控制这片海域上的海盗,一统这片海域,说明他们彼此之间的矛盾本来就是存在的,这不会由个人的意志改变。虽然有可能会出现短暂的结盟,但长久来说,这些盟约难以维持。你知不知道,仇天溟已经向岛津义潮寄来信函,提出和谈了?”
黎驻一听,又是一阵愕然,良久才问:“真的?”
陈禺说:“是的!今天岛津义潮,已经派出使者,带着回信去和仇天溟接洽。”
黎驻一下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才终于站定。转身问陈禺:“你们现在可有那封信?”
陈禺和藤原雅序在黎驻问出“真的”的时候,已经觉得不对,岛津义潮和香川成政既然收到黎驻势力的信件,不是应该先给黎驻看看信件内容,判断一下真伪吗?怎么看黎驻的样子,好像他完全不知道此事。随即马上想到,岛津义潮不敢让自己的人单独去回信,要其他人一起派人去回信的场景。各种情况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但陈禺仍然控住心神,对身边的藤原雅序说,“我出去找一下岛津义潮。”
藤原雅序明白他意思,立即点头。
陈禺出门后,见到黎驻的房间外站着不少武功不俗的保镖。再还岛津义潮正坐在距离房间不远的一张石几旁边歇脚。
岛津义潮一见陈禺出来立即走上来,用汉语问道:“怎么样?陈公子你在里面问出了什么?”
陈禺望着岛津义潮一会儿,忽然小声问:“你没有给黎驻看他们组织寄来的那封信?”
岛津义潮听了毫不惊讶,摆摆手让左右退开,然后把陈禺拉到一边,小声问:“有必要吗?”
陈禺一怔,说:“让他判断一下信件内容啊……”
岛津义潮诡异一笑,打断了陈禺的话,依然是问:“有必要吗?”
陈禺心中一震,一丝不可思议在眼中闪过,这才明白岛津义潮这句“有必要吗?”的内涵。震惊地望着岛津义潮,自己都忍不住对这个潜在敌人竖起大拇指,为何自己刚才就未曾想到这一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岛津义潮的这句“有必要吗?”是一个反问,潜在意思,就是他根本就认为没有必要去找黎驻求证。他认为没有必要去找证,说明当时在他收到信件的时候,就意识到两点。第一,黎驻的投降有问题,现在对黎驻的信任非常有限,所以即使找黎驻求证,也不能确定黎驻给出的就是正确的回答,所以没必要。第二,岛津义潮根本不在乎来信的是不是仇天溟,就算是其他的魔龙王,他都可以谈。毕竟黎驻的身份,应该只有魔龙王之间才知道。
岛津义潮见陈禺的神情不是迷惑,而是震惊,知道陈禺已经猜出了他的用意。诡秘一笑,从衫袋中取出那封信件,交给陈禺,说:“我虽然没有能力确认黎驻的答复是真是假,但我依然想去试试,听听是什么结果,陈公子愿意帮我吗?”
陈禺立即明白他这是打蛇随棍上,正因为这时候是黎驻质疑信函,而陈禺出去带回信函。正好是顺着黎驻的思维进行的事情,所以黎驻的戒心也是最低。反过来说,如果是一开始岛津义潮叫黎驻去商议事情,黎驻必定存在戒心,然后岛津义潮拿出信件,黎驻更是戒备上再加戒备。在黎驻高度戒备,且思维预设了应对的情况,问出来的结果,真实性难免大打折扣。
岛津义潮自己想不想看黎驻看完这封信的的反应,当然想,非常想,但他不想看黎驻在戒备下给出的答案。所以他能等,等到最适合的时机,让最适合的人去问黎驻这个问题。
陈禺又再一次见识到,岛津义潮的隐忍和谋略。更奇妙的是,在此刻,无论你和他是敌是友,为他完成他最想让你完成的事情,也完全符合你自己当前的需求。
陈禺用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打开信纸确认了确实是今天读到的那封信,然后再折好,放回信封内,才回复道:“好!我会把他说的话告诉你。”
岛津义潮,学着中原武林的礼节,对陈禺一拱手,微笑点头。
陈禺也随即一回礼,然后转身走回房间。
……
陈禺进入房间后,见黎驻已经重新坐下,正在饮茶沉思。
藤原雅序则坐在窗前,等着自己。
两人见陈禺进来,立即望向陈禺。
陈禺把手中的信件交给藤原雅序,藤原雅序从信封中抽出信纸,打开来看了一下,说:“确实是今天早上的那一封信。”
说完,把信纸和信封一并交给黎驻。
黎驻看着信件中的内容,似乎略有些激动,手指带有小许的颤抖,良久才把心情平复下来,说:“这确实是仇天溟的字。”
陈禺和藤原雅序曾听过窦玉楼转述仇天溟给余雕起名的是经过,猜想仇天溟就算不是学富五车,至少也是一个出口成章的有学识之人。这样的人,能写出这样的字,这就不稀奇了。而且人家有这么好的书法,写信也自然不需要旁人代笔了。
现在既然黎驻说这确实是仇天溟的字,也就说明他也认可了仇天溟提出说和的这一事件。
陈禺立即顺着黎驻的话说道,“既然仇天溟也愿意说和,我们是不是应该更加坦诚一点呢?”
黎驻明白陈禺的意思,但他不知道陈禺在窦玉楼处知道了多少,所以他也不敢说太多,只是顺着陈禺的话头说:“这个自然,陈公子,大家能化敌为友自然最好。”
陈禺说:“好的!大家就化敌为友。”
说完两人相互击掌,然后相视一笑。
陈禺又问,“如果方伯誉他们到来直江津之后,你打不打算和他们见面?”
黎驻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良久才说,“见一下面是要的,他们千里而来。但我真的不想他们牵扯入这件事中。”
陈禺和藤原雅序对望一眼,心想,黎驻的这句话确实不错。
藤原雅序忽然问:“我听陈公子说,你曾经和陈公子说,如果未来要进行海贸的话,和你们结盟更好,我能否了解一下这件事情?”
黎驻点点头,说:“对的!我确实想和你们说这件事。相信窦玉楼也曾跟你们说过我们是做什么的?”
陈禺和藤原雅序点点头,藤原雅序随即问道:“所以黎兄的意思是,以后我们的船在你们的海域中,你们能给我们提供保护?”
黎驻道:“这个是自然的。还有一层,不知两位可曾想到?”
藤原雅序问:“还有一层什么?”
黎驻想了想说,“其实具体原因是什么我自己都不清楚……那是在三年前我和大哥方伯誉去拜会青田先生的时候,青田先生说,可能未来十年左右朱元璋都不会考虑推行海贸。”
陈禺和藤原雅序一凛,这件事确实方伯誉向自己十分郑重地提过,虽然之后陈禺拆解这件事情,说,如果实在不行,可以把商品陆路运出,运出后再进行海贸,也算是一种解决方法,但为什么刘基会如此确定朱元璋要反对海贸,这点确实想不通。
黎驻见二人表情,问道,“你们想不通为什么青田先生这样说是不是?其实我和方大哥也想不通,青田先生的原话说的是,朱元璋未来会有至少十年以上的海禁。而青田先生所说朱元璋要实行的海禁自然包括了你们说得海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禺长叹一声,说:“青田先生认为朱元璋要海禁,自然有他的道理。而且青田先生通天彻地,就算三国孔明也不过如此,有机会我会到应天向他请教这个问题。”
黎驻点点头说:“但如果明朝错过了这次海贸,很可能其他地区,其他民族就会从这次海贸中,获取得更多。你知道我说的更多是什么意思吗?”
陈禺说:“你是说,其他地方能够得到很多在他们地域中原本没有的东西吗?”
黎驻说:“这些自然是的,但不止这样。”
陈禺和藤原雅序望向黎驻。
黎驻自信地看着两人问:“现在你知道倭寇海盗,在海上横行,但我问你,倭寇海盗是这二三十年才有的吗?”
陈禺和藤原雅序都摇摇头。
黎驻说,“对了!倭寇海盗古来有之,未来也会有,只不过随着地区的发展,倭寇的形式,海盗的形式也发生变化。陈公子,你想想,当年汉朝的国力比匈奴如何?但他们从高祖到武帝又花了多少年才能平定匈奴?如果明朝,也固步自封,十年后,只怕他隔海东望得时候,就如同汉初在长城北顾一样。因为,那些他们看不入流的海盗,已经是船坚炮利,就如同当初的匈奴骑射一样,让他们再花个几十年,耗尽国力才能与之一战了。”
陈禺和藤原雅序越听越心惊,直到黎驻说完后,还静了很久,陈禺才问道,“这些话……是仇天溟跟你说的?”
黎驻说:“且不要问是谁说的,就问你,对与不对?”
陈禺长叹一声,说:“对!很对!但你……”
黎驻接着回答,说:“你想问我,要跟你说这个原因是为什么?”
陈禺点点头。
黎驻说:“我就问你,如果朱元璋坚决不做海贸,你自己做不做?”
陈禺一怔,说:“如果朱元璋坚决不做,我也只能在明朝疆域之外做了。”
黎驻呵呵一笑:“那就是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陈公子,你想想,你和我们仇老大不是一样吗?”
陈禺一时语塞,黎驻继续补充道,“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为何要打来打去,杀来杀去?不携手共赢?”
陈禺心中暗暗佩服,明明是自己过来敲打黎驻的,黎驻给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了结束自己可以出去和岛津义潮交差了。谁知黎驻竟然到了最后这样加码,听着好像是反过来劝说自己加盟他们一样,而且自己既不能驳他,也不好和岛津义潮说后面的这部分话!
刚才已经被岛津义潮隐忍和谋略震撼到,现在又被仇天溟的见识和黎驻的把握机会能力再震撼了一次,一时间陈禺确实怀疑起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资格和岛津义潮以及仇天溟这样的奇人博弈……
陈禺长叹一声:“黎兄所言甚为宏伟,容我细想。”说着就和藤原雅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黎驻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到信封内,交还给藤原雅序说,“好!我等陈公子答复。”说完起身送陈禺和藤原雅序出门,他现在所散发出来的自信,哪里像是一个被软禁的人,更像是身份高贵刚帮陈禺解答了大疑问的智者。
黎驻的话肯定有不少是不能告诉岛津义潮的,但能告诉的岛津义潮的,又好像不需要花这么多时间去盘问。那么陈禺如何去向岛津义潮交差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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