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窦玉楼转述中,仇天溟开始尝试对黎驻进行说服。在言语间有意无意中提到了,张士诚和方国珍流亡至海外的残部。这让方伯誉等四人吃惊不已,神色都不太淡定了。
陈禺和藤原雅序也马上想到这个故事的发生起点,他们六人正是在吕宋,也正是沧海七魔龙偷袭波斯光明神教,和刘玥铭、陈禺、石良三人伏击倭寇之间,那也正是张士诚残部和方国珍残部逃离中原到达吕宋的时间。至此,两人均想,看来整件事情远比最初认知的复杂得多。
……
仇天溟向黎驻问出三个问题,黎驻沉默不语,一时间无法回答。憋了良久,才说:“能懂圣贤古训确实能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但如何计划未来,毕竟还是量体裁衣。”
仇天溟说:“对!你知道这个前提就好了!无论是谁,有多大的理想,多大的本事,都不能饿着肚子去实施计划。就算有一个武功高你十倍的人,但他现在筋疲力尽,头晕眼花,你难道还不可以对他手到擒来吗?”
黎驻点头望向仇天溟。
仇天溟见他接受自己的观点,就继续说下去。“要解决倭寇的问题,有两条路,你自己看看哪条路更适合。”
黎驻问:“那两条路?”
仇天溟说:“第一条路,带上你的师兄弟,亲朋好友,抄起家伙,满天下的去找倭寇,找到一个,就杀他一个,找到一堆,就杀他一堆。但这个过程中,你的师兄弟,亲朋好友会在打斗中,受伤,甚至牺牲。而扶桑,高丽,吕宋,元朝,波斯,甚至其它地方都会因为政权更替,一些有财有势的失权者,也会投入到类似倭寇这样的海盗组织中去。你的实力从一开始就在递减,但你要解决的问题,却在不知不觉间不停地递增。你和你同伴一生的时光也全部投入到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里。到了你们老的时候,还要面对那些亡命之徒,可能对你们的报复,惶惶不可终日……”
说到这里,仇天溟停了下来,望着默然思索的黎驻,等了良久,才问:“这条路,你觉得有意义吗?”
黎驻一直低下头,良久才抬头望向仇天溟,摇了摇头,说:“第二条路呢?”
仇天溟说:“要说第二条路之前。你首先要明白,这些海盗之间本来就是相互竞争,相互杀伐,他们要竞争地盘,竞争航道,因为这些就是他们的财富来源。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
黎驻回答:“这个听过,只是……”
仇天溟说,“你是想问,谁是友呢?对不?”
黎驻回答,“正是!”
仇天溟道,“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萁秆一石,当吾二十石。”
黎驻,“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其实,仇天溟的答案在仇天溟第一次引用兵法的时候,他已经约莫猜到个轮廓了,但由于太违背过往的认知,他大脑一时间还不能完全接受。直到说到此处时,他才真正把仇天溟的意图确认下来。
……
当然不但当时的黎驻震撼,连听见转述的方伯誉,谭浑,钱筹,和高行岳都震撼不已,毕竟仇天溟把话说到这里,众人都已经意识到了他了的目的方法,就是先成为海盗,然后成为海盗头子,再把海盗按照他所理想的方向塑造。
方伯誉等四人,见陈禺和藤原雅序的神色虽然有所变化,但远不如自己兄弟那样起伏,心想,这两个年轻人的胸襟、见识、和定力难道真的这样惊人?但随即也只有方伯誉马上想到,是了!他们之前已经调查那个什么沧海七魔龙,可能这些话术,他们之前就已经听过了。
方伯誉的猜想完全没有错,这真的不完全是陈禺和藤原雅序的见识高,而是更早前两人制服服部承政的时候,服部承政就说过类似的话。他们甚至猜想,这些话术在七个魔龙王之间,可能早就是人所共知的秘密了,遇到好利益的人,就用利益去说服他们,遇到正派讲道德的人,就用这套话术去圈定他们,让他们自己感觉到自己是在做一件十分伟大的事情。就算承载世俗不认可的眼光,都可以义无反顾地为他们出力。
陈禺和藤原雅序有时也曾想,若是论心,沧海七魔龙,哪个不是不停地扩充自己的势力?但若论迹,似乎这个仇天溟的做法,虽然不能洗脱倭寇海盗的罪行,但毕竟减少了滥杀无辜,也相对文明一点。不过对于一个商人而言,你抢光他全部家当,而不杀他。他回到自己的社会里也很有可能会因为身无分文,而妻离子散,家业崩塌,债主追逼,实际上他当时就已经被你杀死,只是你不做最后的那个操刀人而已。
……
窦玉楼见大家表情起伏,知道这里震撼,也停了下来,等方伯誉再提醒他的时候,他才敢把话接下去。不过这次大家也看出,方伯誉说话的语气已经平和了不少。
故事就继续起来。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黎驻沉默良久,才对仇天溟说:“前辈经纬之才,布局深远,是我浅陋了。”
仇天溟道,“这并不能怪你,你出身于世俗,有你认为你应该去做的事情,投入了你的身心。我从小就是跟着我师父在海边,和倭寇海盗对抗,一战至今,已经有五十余年,最初的想法也是和你一样,认为见到倭寇海盗,一刀一个就是了,但后来随着看见身边的义士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剩下来的,也一个接一个地心灰意冷。我们才开始反思自己的做法,到我四十岁后,才控制了第一支倭寇,慢慢开始影响他们,如今现在我们手下有船六七条,人有两三千,骨干也有四五十人。我不敢说我现在控制的海域是绝对安全,但至少没有了以前的流血杀戮,而且我从不抢尽。对于那些商客的财物都是让他们去三留七,大头还是给他们带走的。”
黎驻问,“如果前辈只取三成,如何能维持众人开销?”
仇天溟赞道:“黎公子聪明,看事情不看表面,看本质。一般而言,商家出海都会使用保镖,保镖的价格是不便宜的。那是因为,保镖要整船跟在商船旁边,船体维护,保镖饮食,武器,抚恤等都是商家出海一次的保镖成本。镖行还要在这个基础上再多要两至三成,来维持他们再岸上的开销。以及台风来时的生意淡季……”
黎驻点头称是。
仇天溟说,“但我就不同了,我控制了整片海域,每天都有大船在各处巡视,对于给我交过保护费的商船,我只需要用一两艘小船跟在他们旁边,即可,一旦遇到其它劫掠的海盗,在旁的小船只需要把自己的船队引到,我么手下大船所在的水域,自然就有大船的人帮商队对抗来犯的其它海盗。所以别人是一大船,保一大商船,我是几大船,保几十商船,我的效率本来就是别人的数倍。商家就算花相对于别人一半的价钱,我的收益都是别人的数倍。再说了,这片海域由控制,每天都有大船在巡逻,就算有其它海盗,都只是一些漏网之鱼,绝无可能会出现大规模海盗的情况。”
黎驻这下彻底信服了仇天溟,“前辈大才,黎驻受教了。”
仇天溟终于露出笑容,一手拿着茶盏,站起身来,扶起黎驻。黎驻也学着他一手拿着茶盏,站了起身。两人走出茅亭,走到一个距离茅亭不远的高处,看着下面训猛禽的少年,在做着各种命令,猛禽受到命令后各种盘旋往返……更远处是沧海波涛,在海日下,起伏浮烁,零星的几艘大帆船在海面上错落着……
仇天溟对黎驻说,“训禽之道,不是阴险暗算的行径,你是想想,将来沧海之上,来往船只都能通过禽鸟传信,对前面海域进行了解,趋吉避凶,这对世人是多大的好处?”
之前黎驻从来未曾想过,训练一只禽鸟可以有这样大的影响。就算有人偶尔向他提出,他也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趣谈说说。但今日见仇天溟说出,黎驻是真的相信这些事情是仇天溟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也和仇天溟望着远处的茫茫大海,和眼前的训雕少年们,心情一时间也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仿佛看见未来一片光明的前途。
至此之后,黎驻的生活就变的充实很多,每天就是对驯禽少年进行训练,这些禽鸟多用作了传信,躲避危险。并不像小玲那样要配合他做搏击,所以对禽鸟本身的要求也不会太高。
一两个月后,仇天溟又到大陆上去招来一批新的专门养鸟的农人。这里不但有能养猛禽的人,还有养鸡,麻雀的人。当时鸡在扶桑是禁食用的,不过到了这个岛上,就成了那些猛禽追逐的食物。
黎驻除了管理训禽之外,仇天溟也找空隙指点和传授他的武功,余雕和尤隼只要有时间,也毫不吝啬的给黎驻喂招,并且指点黎驻的在实战中的一些问题。
黎驻感觉在这几个月中自己的武功虽然没有多大增长,但自己对武功的理解,掌控,以及使用就完全上了好几个台阶。他自己都承认,如果现在的自己对上几个月前的自己,只怕三五招之内就能拿下。
……
说到这里,窦玉楼说:“当时我也不相信,就和黎驻在博多的那片树林中试了一下武功。”
方伯誉问:“结果呢?”
窦玉楼说:“他只用了五招就赢了我,原因是他不想伤到我,否则我可能在第三招就重伤在手上。”
方伯誉等人面面相觑,都有不敢信疑看着窦玉楼。
窦玉楼这时候却望向陈禺。
藤原雅序,感觉他的眼神略带挑衅,笑道:“不用看陈禺,陈禺擒黎驻也仅仅是一招。”
方伯誉五人立即哗然。
窦玉楼哪里肯信,狠狠地盯着两人。
陈禺微笑着对窦玉楼说:“他能五招之内赢你,固然是因为他的武功突飞猛进,但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他对你的武功,以及你的出手习惯,有一定的认知,所以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判断出你的出招,料敌先机,布下陷阱,所以才有这种速胜的结果。如果他面对的是一个人和你武功差不多,但他不熟悉的人,要赢估计也要二十招之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伯誉五人一听都觉得陈禺所说在理,除了窦玉楼转脸不看陈禺外,其他人对陈禺又多了几分佩服。
陈禺见大家望向自己,略有不好意思的说:“不如我们先等窦公子把事情说完吧!我猜黎公子既然拜入仇天溟门下。那么这次出行,定然是受了仇天溟的任务,不知窦公子能否告知一二呢?”
窦玉楼脱口而出,“不能!”
说完众人不解地望向他,反而却是他自己憋不住先笑了,就是这样一笑,心中的恶气吐了出来,整个人舒缓了很多。
笑了几声之后,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对陈禺说,“你的这个问题,当晚我也问过他了,他也没跟我说,只是告知了我这个时候来敦贺就能见到他。”
众人“哦!”了一声,觉得窦玉楼这次说的话不会有错,黎驻既然接受了仇天溟的任务,自然不可能泄露,他完成仇天溟的任务后,再和窦玉楼说清来龙去脉,也是理所当然。
陈禺和藤原雅序想到更深一层,后来黎驻和岛津义潮,香川成政离开了敦贺,或许也有不想让自己的五个义兄被北朝的正规部队正面撞见的意图。
藤原雅序却想到了一个问题,按照窦玉楼的说法,青鸾是一直在这群人中,但自己和跟踪了黎驻一整个琵琶湖到敦贺的行程,印象中黎驻的队伍中,好像没有女性,一个都没有。那么这个青鸾到底在哪里了?难道在最后准备要接走黎驻的那艘船上?
……
窦玉楼说,“黎驻和我再三保证,到时候自己一定会在敦贺。如果我非要跟着他,他也表示没有办法,但万一令事情失败,他就对不起自己所在的朋友了。我拗不过他,只好和他道别,然后重新写信到坊津,并回到坊津等四位兄长。”
……
众人原本以为他最后说黎驻的行动才是大事,结果他这样就收尾了。大家都无不愕然,不过确实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大家也都只能接受。
众人站在屋中,有的马上回看刚才记录的笔记,有的闭上眼回忆复盘刚才窦玉楼的叙述。大家都不急着提问,以免干扰到别人的思考,窦玉楼给出的信息不可谓不大,但其中水分也不少,很多漏洞,在之前方伯誉和陈禺就有发现。
但随着窦玉楼的讲述,前面一些漏洞,在后面也获得了补充,有些漏洞,并不影响全程的结构,也被大家跳过了。
窦玉楼又能否解决大家的质疑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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