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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晴间多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步辇行出十丈开外,太子抬手叫停。


    “殿下有何吩咐?”小山屁颠屁颠上前听令。


    太子道:“今日这阳光,不错。”


    小山不明所以,习惯性附和:“确是难得的艳阳天。”


    太子斟酌片刻:“在此曝晒,甚好。”


    “啊?”小山环视四周,除了甬道宫墙,并无值得欣赏的景致,硬着头皮道:“好啊,御医也说经常曝晒驱寒祛湿。”


    “便晒晒吧。”


    太子发了话,步辇旋即落地,抬辇的内侍退避路旁,小山立在太子身边,陪晒。


    这日阳光正好,昭临仰靠在椅背上,目视远处宫殿金色琉璃瓦上折射出的粼粼银光,一手挡在眼前,裸露在外的肌肤已感受到了融融热意。


    从来脑瓜子算不得灵光的小山,后知后觉地觉察到太子此刻心境开朗。


    这是颇为难得的。


    毕竟太子操心的事太多。就拿此番回宫来说,不仅要处理离宫期间堆积如山的棘手问题,与大他几十岁的老狐狸们斡旋,还要腾出手考虑公主的婚事。


    小山想想就觉得可怕。太子也才十五,只比小山大一岁。


    小山故作老练地叹了口气:这便是所谓的能力愈强责任愈大吧。


    正胡乱想着,一阵又轻又密的脚步由远及近,在身后倏忽刹住。


    小山侧目:是先前在西五所遇见的女官姐姐,人正停在步辇后方踯镯不前,立即小声禀告:“殿下,是位宫人。”


    “谁啊?”太子漫不经心地翻看手背。


    “就是方才,给玉嫔送东西的那位长春宫女官。”


    小山又瞄了一眼,嘿嘿直乐:“看样子,她在等您先走。”


    通常,宫人们在路上遇见贵人,须立即靠边回避,待贵人走后再行动,若擅自从贵人面前经过,那叫冲撞,是要受责罚的。


    “孤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太子闷闷道,“你把她带过来。孤有话要问。”


    -


    从西五所出来后,沈偲预备立刻找负责采办的王内侍把信送出去,赶得及的话,数日内,信就能送到母亲手中。


    再加上昨日她怠慢了陛下,猜想姨母短时内亦不会再安排她出现在陛下面前。


    稍微理清思路,沈偲没昨晚那么慌了,又想起玉嫔的样子,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既是妃子,为何会拘在冷宫?又如何变成了那副样子?


    总而言之,这宫里的日子,难熬!


    她只顾埋头快走,一抬头,太子的步辇就端端挡在路正中,路边俛首排着一队内侍,一群人似乎是在……晒太阳?


    沈偲立即停步。


    入宫两月,旁的本事没学到,规矩倒是学了一箩筐。譬如路上远远见着贵人,须提前回避等贵人先走。若实在躲不开正面相冲,便要立时磕头求饶。


    沈偲如梦初醒:方才在院中撞见太子时,就应当磕头啊。


    说来汗颜,沈偲至今未能掌握磕头的技法。偏长春宫的宫人们个个磕得一手好头,尤其以银絮最为突出,甭管什么地面,青砖也好金砖也罢,只管把头磕得咚咚作响,磕完一抬头,额头上啥事都没有。相比之下,她可太寒碜了,一磕脑门上就是一个红印子,关键还疼。


    因此,尽管着急送信,沈偲还是耐住性子等太子先走,以省掉磕头的流程。


    可左等右等,非但没等到太子离开,反而等来方才传达太子口谕的小内侍。


    “女官姐姐,太子有请。”


    小内侍嘴倒挺甜,可太子为何唤她过去?


    沈偲有些懵,惴惴不安地随他走到太子面前。


    “太子殿下千岁。”


    行礼问安完毕,沈偲不敢抬头,只躬身等待太子发问。


    “你是长春宫的?”


    “回禀殿下,奴婢是长春宫的女史。”


    “你时常为玉嫔送东西?”


    沈偲不清楚太子问话的目的,只言简意赅答:“回禀殿下,奴婢也是头回来。”想了想,觉得这回答似乎不够谦卑有礼,又补充道:“殿下仁厚体恤,奴婢不用再跑一趟,奴婢谢殿下开恩。”


    算是为方才之事道谢。


    太子“哦”了声,“长春宫离这儿,约莫要走半个时辰吧。”


    “是。”


    太子说:“去吧。”


    沈偲行过礼,慢慢退后几步,这才转过身,贴着宫墙朝前走。


    有点莫名其妙啊。


    这番问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太子在向她打探姨母和玉嫔的关系?


    唉……宫里主子们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底下人只好玩空心思去猜。她反思自己的回答,聊胜于无,太子并没有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有用信息。


    沈偲也知姨母在宫里树敌不少,永徽公主明摆着讨厌她,至于太子……她直觉太子也不喜欢姨母。


    这一点,无论生在天家或寻常之家都一样,做嫡子的,势必会厌恶父亲的小妾。


    沈偲不禁为姨母捏了一把汗。


    她旋即意识到,姨母之所以公然向太子示好,以及迫切需要拿她笼络皇帝,也许是因为,姨母在宫中的处境,其实很微妙。


    在后宫,姨母明面上是一人之下,可她和瑞蕊能倚仗的只有皇帝,而不像皇后,既有业已成年的公主,又有地位超然的太子,并且,皇后自己在前朝后宫也颇具贤名。


    姨母她,却是在孤军作战。


    -


    昭临目送女官恭谨离开。


    宫人们都这样。


    垂首,躬身,在主子们面前,永远抬不起脸,直不起腰。


    若想看清楚她们长什么模样,就须得说一句,“抬起头来。”


    昭临私以为这句话用在宫人们身上,简直是一种昭然若揭的暗示。尤其是那些自诩有几分颜色的宫人,她们无比渴望被看到。但真正能抓住这种机会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首先,要足够美才行。


    譬如像方才那位女官。


    昭临从不曾对宫人们说过类似的话。


    在这一点上,他完全不像自己的父皇,深谙此道。


    昭临的皇祖父建武帝,很早便有意识地把他塑造为冷血无情的帝王。妲己,褒姒,郑袖,建武帝用许多美丽却导致君王昏聩、国家颠覆的名字反复告诫他清净寡欲。


    建武帝曾毫不避讳地教导昭临,“床笫之欢不过是繁衍子嗣的功课,等你登上帝位你便会晓得,唯吾独尊才是人间至乐。”


    昭临有自己的判断。他毕竟才十五,还不曾体会男女之事,他打算先尝试一番。尝试后才会知道喜不喜欢,即便是喜欢,他也自信足以驾驭。他不愿像父皇那般,早些年被拘得太狠太过,以至于人到中年了,还总是一副欲壑难填的样子。


    昭临从不轻易在人前暴露喜恶,只因他身边围绕的人,实在是一个赛一个的精明,昭临讨厌心思被人揣摩,更讨厌那些远不如他却试图洞悉他、拿捏他的人。


    相比之下,跟了他五年的小山,虽然不够灵光,但口风紧,人又实诚,正合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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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临望着越走越快的女官:“去,悄悄打听一下,她叫什么名字。”


    领命去打听的人,显然是小山。要打听的内容,也显然不止人名。


    小山愕然。


    纵然他脑瓜子不灵光,可这道命令从太子口中说出,多少有些违和。


    他结结巴巴确认:“是刚走那位……长春宫……”


    昭临斜睨他。


    “奴才立即去办。”


    小山闭嘴。


    -


    碧色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昭临收回视线。


    “回重华殿。”


    晒饱了阳光的内侍们通红着脸,重新抬起步辇。


    昭临闭目小憩,想起前一日自己瞧见这女官三回,回回令他琢磨许久。


    第一眼望见她时,她正亭亭立在欢迎人群的前排,周围全是金妆锦砌、翠绕珠围的华服女子,她一身碧色官服甚为醒目。


    然而比起装束,更为醒目的是她面上的神情。明明做出了一副欢欣的样子,可眼里没半分光彩,那笑就显得假了。


    假不要紧,在宫里,真心实意反倒危险。


    只是,昭临见过足以乱真的假,从没见过如此浮于表面的假。


    似乎在明目张胆地告诉别人,我极不情愿出现在此,但来都来了,只好敷衍一下了。


    昭临腹诽,这是哪家的女官,如此不懂事,真辜负了一副好相貌。


    他才留意到她是紧挨贵妃站的,应是贵妃的人。这就更怪了,贵妃是惯会钻营取巧的一个人,怎教出这样自负清高的奴婢?


    昭临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在承天殿拜谒父皇时,昭临又看到了她。


    她立在贵妃身后,清微淡远,像一尊没有人气儿的白玉雕像。


    如此淡漠的神情出现在鼎沸喧腾的大殿,本身就是一种不合时宜……


    刚好父皇问起沿途见闻,昭临便捡了些印象深刻的随意说说,提到临清时,他瞥见她蓦然抬眼,很认真很期盼地听他讲述,眼神里分明有什么,他看不透的浓重情绪。


    昭临把自己所知晓的,有关临清的风土人情说了个遍,眼看着那张凛若冰霜的脸上有了鲜活细腻的转变,当说到临清的进士糕时,她眸光暖如春阳,仿佛一息之间自云端跌落人间。


    她真心笑起来,原是这样子。


    若不是父皇提起,昭临甚至忘了,临清是贵妃的故土,他一向,恨屋及屋。


    晚些时候在华英殿举办的筵席,一如既往的无趣。


    昭临本打算找机会溜之大吉。


    偏那女官又跟来了,依旧站在他所厌恶的贵妃身后,害他在席间连带着多看了几眼贵妃。


    筵席上,偷偷观察她是稍微有意思的事,可不知为何她又焉耷耷的了,满脸写着心不在焉。不久之后,连贵妃也注意到了她的懈怠,趁没人注意偷偷掐了她一把。


    昭临偏偏注意到了。


    这一掐定是极为狠辣,因她先是蹙眉忍耐,片刻之后,才重新假模假样地笑起来。


    昭临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得不装作被酒呛到。


    这时候母后对他说:“我先回宫歇息。”


    昭临便起身送母后出门。


    回来后,他明显感觉她不太对劲,头埋得更低了,似乎在躲避什么。


    昭临淡淡移开目光,心头无端有了猜测:她莫不是,发现我在看她?


    昭临太子的心,如同春风拂过燕雀湖,泛起涟漪,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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