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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初恋

作者:一米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圆近来常觉怪异,仿佛有人牵着线操纵她,吃什么、穿什么,不知何时都有了规矩。槐竹也比往常絮叨了,总要跟着她。清圆不论走到哪,仿佛都有人监视她。只有沐浴、睡觉的时候,她才得些自由。


    这日宫女们备好沐浴的水,浴房里蒸腾出乳白色的水汽。清圆把伺候的人都屏退了,只留她自己。浴桶里飘满了玫瑰花瓣,她伸手拨了拨水面,花瓣便打着旋儿,贴着她浸入水中的腕子。


    花。满目都是花。花好月圆。花总教人想起那些明亮鲜活的事。


    于是清圆又想起那个人来。


    不知怎的,最近她独处时,他总往她眼前钻。


    那躲在画板后的一双眼,清凌凌的,澄澈干净。


    那作画时总抿着的唇,淡淡的颜色,像粉霞最轻的那一处。


    还有他的手,骨节修长得恰到好处,皮肉又白,若是入画,定是极好看的。可人物要怎么画呢?清圆会画花鸟,会画山水,人物倒比较生疏,需向他请教。


    这思忖的片刻,她已把袍子衫子裙子尽数褪了下来,光.裸.裸地立在浴桶旁了。清圆没急着入水,而是走到西洋落地大镜前。用手抹开镜上的雾气,一团朦胧的白晕里便浮出个人影儿来。


    清圆尽量挺胸站好,镜里的女孩子也挺胸站好。


    她觉得自己这两年长开了些,也变美了一些。嗐,真不要脸,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可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比几年前漂亮了。


    她的胸前鼓出两只小包儿,腰却细下来,向内微微凹着,她的腹部小有赘肉,松松软软地贴在那里,护着肚子,还有两条腿儿,笔直修长地立在那里。清圆想起有一段时间自己喜欢翘腿,很不成样子,哥哥特地叫了教引嬷嬷来,教她怎么坐、怎么站、怎么走路、怎么发力。晚上,赵嬷嬷又趁她睡觉的时候,用布把她的腿并拢、缠紧。如今,这两条腿倒是纤直修长得恰到好处了。


    清圆忽然很想骑马去。骑上马便能穿那套大红骑装,不必让这阔大的裙幅遮了腿。然后,让明珠把那个人也喊过来罢?让他画骑马时候的自己,跨着鞍、握着鞭、头发被风吹得飒飒飞扬的自己。清圆对着镜中的字迹,慢慢笑起来。


    一旬后,清圆如愿骑上了马,可是李柘也跟过来了。


    女眷们只能远远候在另一头,像一群栖在枝头的鸟雀,遥遥望着这边。


    清圆和李柘并辔缓行在绿林间,身后只有几名侍卫骑马跟着。清圆攒了攒勇气,轻声开口:“阿兄今日不用批奏折吗?”


    李柘转过脸:“一一是想要阿兄离开吗?”


    清圆忙摆手:“怎么会!”


    ——怎么不会?


    “我是怕耽误了朝政。”


    ——你是怕误了你约见情郎。他在心里淡淡一笑。


    李柘道:“旷一两日,也不碍事的。”


    把小骗子盯好,不让她犯错,才是别人不得妨碍的头等大事。


    清圆沉默下来。


    “前头溪边有片野海棠,”李柘忽然开口,“去看看?”


    清圆点点头,跟着他往林子深处去。她忍不住用余光去瞥身后,那几个侍卫不知何时已勒马停在了岔路口,只拿眼护送这对兄妹。


    溪水比想象中湍急。野海棠果然开着,一树树,热闹非凡。粉白的花瓣落在水面上,从从容容地往下游漂。李柘先下了马,随手将缰绳系在树上。


    清圆还坐在鞍上,直直地看海棠花。


    她这一身骑装确实鲜艳,石榴红遍地锦的料子,林子里仿佛烧出一团火。


    李柘朝她伸出手:“不下来?”


    掌心朝上,纹路清晰。


    清圆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那个人的手,也是这般修长,也是这般好看。她垂下眼,扶着鞍桥自己滑下马背,有些娇气地笑道:“我自己会下马!”


    李柘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慢慢收回去,心底咂摸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娇憨。


    清圆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说出来:“哥哥,你一直在这里,我不能跟她们一起玩了。”


    李柘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


    清圆错开眼,她想,反正早晚是要说的,这是很正常的事。她走到溪边蹲下,把手掌放进溪水中,不一会儿便堵住了一抔花瓣。


    她继续道:“哥哥,你回宫罢,等我骑完马,我就回去找你。”


    李柘一点笑都扯不出来了,他恨不能此刻就拎着这妮子的衣领,把她提回宫去,关起来,每天只喂一顿饭,不许画画,也不许槐竹她们同她讲话,好好关她个十天半个月。他要让她明白她到底是谁的妹妹,是谁在供养着她!


    但李柘终究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等那口气沉进肺腑里,他也蹲到了清圆的身边,把她的脸掰过来,让她看着自己,说:“那你打算和谁玩?怎么玩?”


    清圆心底有些发怵,这是她第一次争取自由。


    “就是……明珠她们呀,哥哥都知道的。我们就骑骑马,说说话……”


    “骑马说话,朕在这里就妨碍你了么?”


    “我们女孩子说话,你在旁边,我们怎么尽兴呢?”


    他轻笑出声:“都是女孩子吗?”


    清圆咽了咽口水。要不把那个人告诉哥哥罢?哥哥那么温厚宽和的人,而且他早晚会知道的。那个人又不是坏人,哥哥或许会很喜欢他呢。可是……可是她不想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说出来好像她上赶着似的。那个人只是个影影绰绰的念头,或许过一段时间就没了,就被她忘记了,她只是此刻很想见他而已,并无逾矩的地方。而况清圆也不敢说,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背叛哥哥。哥哥身边只有她,而她却开始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秘密了。


    清圆把眸子一低:“嗯。”


    李柘气得笑起来。才刚见她那模样,他还以为小骗人精终于要说实话,终于要改邪归正了,原来还有一团团的谎在后头等着他。


    “来人!”他唤了一声。


    不多时,那几名侍卫小跑过来。


    “你们两个,护送公主去夫人们那儿。”


    清圆看着他的嘴,眼睛立刻亮起来了,亮得刺眼。


    她清泠泠地笑着:“谢谢阿兄!天黑前我一定回宫!阿兄一定要等我,晚膳等我啊!不许自己吃!”


    小骗人精已飞到马鞍上,哒哒哒地飞到腌臜货那边去了。


    李柘扶膝起身,道:“吩咐槐竹和进喜,寸步不离地看着公主。”


    马场上四五个贵女陪清圆一块儿骑马。杜画师支了画板坐在场边,为她们画像。


    明珠说到如今京都盛行四季花宴,她们都要去参加。


    清圆问:“那是做什么的?”


    明珠笑道:“相看姻缘的。”


    “相看姻缘?”清圆惊道。


    另一个贵女道:“古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难免有婚后不睦、两厢不虞的时候。所以如今京都中时兴四季花宴,一季办个两三次,由京都贵门承办,郎君女娘们便可在不违背父母之命的前提下,提前相看彼此。若有不满意的,想方设法拒了,总好过一辈子的忍耐和受苦。”


    说话间,她们已骑到作画的杜画师跟前。


    清圆道:“杜衡,你要把我们全都画下来,知道吗?”


    杜衡笑道:“微臣遵命。”


    几匹马又哒哒哒地跑远了。


    清圆问:“那你们也都参加四季花宴了么?”


    几人面色微微一红。


    “那个宴上好玩吗?”


    明珠道:“说好玩,也不好玩,毕竟是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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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目的去的,总不大自在。说不好玩,也有些趣儿。”


    另一人道:“正是这样。单说一样,四季花宴上会作诗作画,我们写的诗、画的画会传到前厅儿郎的席上,他们的也会传进来。有些不想早早定下的,便故意写些狗屁不通的诗,画些歪歪扭扭的画,倒也有意思。”


    明珠笑道:“上回韩将军府上的三郎,可不就做了首怪模怪样的诗么?”


    “哎呀,他就是没那个诗才。”


    清圆忙道:“什么诗?快讲来与我听。”


    明珠故意捏起嗓子:“远看风在吼,近看吼个球。球是蒲公英,散作漫天游。”


    几人不由笑起来。


    午后女眷们消闲游戏,太太们摸牌聊天,明珠她们聚在一起赛诗,清圆和槐竹正在马场另一头给她的枣红马刷毛,杜衡捧着画来了。


    清圆接过画,慢慢往马场中央走。槐竹也放了刷子,就要跟过来,清圆道:“你先替我给它把毛刷了,我和杜画师就在这场子上,我问问他人物是怎样画的。”


    槐竹还要跟过来。


    清圆拧眉:“马场上人来人往,有什么呢?你现在怎么也同赵嬷嬷一样,这么小心了?总跟着我,怪怪的。”


    槐竹只得一壁刷毛,一壁拿眼看清圆和杜衡渐渐往马场中央走,心底焦躁得不行。她四下里一瞧,不知何时,进禄已站在场边了。


    清圆假意赏画,开口却是:“才刚明珠与我说,你们都会参加四季花宴。”


    余光中,杜衡点了点头。


    “那你参加过吗?”


    他愣了下,又轻轻点了下头。


    清圆抿着唇:“哦。”


    杜衡道:“我近来正在同父母争取。”


    “争取什么?”


    “我想把我原有的婚事退掉。”


    清圆小声惊呼:“你……”


    “我原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我们虽彼此认识,但仅是普通情谊。我原想着,不是她,也会是别人,只要不讨厌,只要两家父母满意,也便好了。我并没有想那么多。”


    清圆咬唇:“那现在呢?”


    “现在有了喜欢的人,自然要去争取。”


    清圆低下头,不再看他:“你说这些干什么呀……”心里却胀胀的。


    杜衡悄悄扯了下她的袖子,等清圆重新抬眼看他了,他才道:“那公主呢?”


    清圆愣了愣,那她呢?她想起了阿兄。可这件事与阿兄并没有那么大的关系,这是她自己的事,所以,那她呢?她还从未想过这些,太遥远了,她才十六呢,还要多陪阿兄几年,怎么会想这些?


    可杜衡已问出来了,她不得不想。


    她嘴上告诉他:“我不知道,我一直听我哥哥的。”话是这样,她心底却像有什么发了芽,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破土而出了。


    在这段话后,她便沉静下来,悄悄咀嚼心事。她一忽儿想到自己还小,并不打算离开阿兄;一忽儿又想知道阿兄有没有为她想过这些;一忽儿又在想自己为什么见到杜衡后,心便跳得那样快;一忽儿又忆起他说他在争取,那么,争取成功会怎样,失败会怎样?他是为了谁争取,他喜欢的那个人,她认识吗,会是她吗……好多好多的心事,她那颗小小的心快装不下了,她真想告诉阿兄,让阿兄与她分担些,可她又怕阿兄生气。不知道为什么,清圆下意识地觉得阿兄会生气。


    回宫时,太阳已到了西边。清圆踩着轿凳上了马车,心里想着今日的事,杜衡、四季花宴、婚约……


    素手挑开帘子,清圆吓得一屁股跌坐在车板上。


    车厢里黑魆魆的,坐着一个人影。


    是哥哥呀。


    清圆讪讪地笑,说话也有些结巴了:“阿兄,你不是回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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