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顶着茶壶盖头的八岁小男孩儿好奇的趴在桌上,看着那个黑色的东西在桌子上震动旋转。
“姨姨,这是什么?”
“传呼机!”
周岁安把传呼机拿起来,按着按键给他看:
“如果你有一台传呼机,想找你的人就可以打电话给传呼台,把想说的话告诉话务员,话务员会把他想说的话,或者他的电话号码,发到这个机器上,让你知道他在找你!”
“哇~”
王承宇激动的拿着这台传呼机翻来覆去的看,
“那现在是谁在找你?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怎么可以不经我允许就不让我欺负你了呢?”
王承宇诧异的眨眨眼,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岁安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我不想被他欺负了,跑了,他不开心了。”
“那他可太坏了,姨姨你不要理他。”
“嗯,不理。”
“周同志,过来吃饭了。”
王嫂端着一个大碗,放到了门前的方桌上:
“不知道你们城里人能不能吃得惯,以前啊,有个小姑娘可喜欢我擀的面条了。”
想起柳夭,王嫂子满脸都是笑意。
本以为捡了一个累赘,没想到那姑娘竟然还是个公主,亲妈是个官太太。
来接柳夭走时,给了王嫂子五百块钱,还有几十斤的粮票。
对方说:
不管谁来问,都不许透露柳夭的信息!
尤其不能透露是她接走的柳夭,连村里人都不许说,否则就要他们家好看!
她还以为收留柳夭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灾难呢,但七年过去了,根本没有人来问过。
周岁安挑了一筷子吃进嘴里,然后冲着王嫂举起了大拇指:
“特别好吃。”
“你不嫌弃就行。”
王嫂子笑眯眯的坐下。
默默感慨自己运气真好。
七年前救了一个女孩子,白得了五百块钱并几十斤粮票,这次,就是随口问了一声,
“同志,你找谁啊?”
结果周同志就坐下跟她聊了起来。
说自己怀了孕,想找个安静的村子养胎。
那她能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立刻热情邀请她来自己来:
“我们家虽然条件不算是村里最好的,但我男人不在家,只有我和儿子,你愿意的话,来跟我做个伴儿。”
“好呀。”
王嫂子把最好的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周岁安住。
而周岁安也大大方方的给她付了一沓钱,二十张大团结!
说这些只是她的菜钱,住宿费什么的,等她走时另结。
两百块啊,自己家种的菜哪里就值这么多钱了?
王嫂子当即决定,周同志在这里住的这些天,要保证每天都有肉!
周岁安尝着记忆里的味道,鼻尖微微泛酸。
七年前,她被人追杀,跳入了河里,顺流飘到了这附近,被王嫂子救了。
那半个月,在王嫂子悉心照顾下,她才保住了一条命。
七年后,再次来到这里,王嫂子已经不认识她了。
不认识好啊,说明她改变得很彻底!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蝉鸣嘹亮又悠长。
时光在这个小村子里,好像突然就变慢了。
周岁安坐在椅子上默默的看着天空。
蓝得出奇,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云彩丝丝缕缕的不成团,但又恰到好处的点缀着这方蓝。
偶尔会有几只鸟掠过,给天空添了几分灵动的热闹。
叶七打了传呼,说照片已经拍到了,送去洗了。
她让叶七洗出来后先收好,等她回去了再说。
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安安静静的真是舒服。
“妈,妈!”
王承宇一路撒着欢儿跑过来,
“有小轿车来我们村儿了,你要不要去看?”
王嫂子笑着拒绝了:
“我不去!你去看的时候别离太近啊。”
“知道了。”
王承宇扭头就跑,跑了几步,又转回来:
“周阿姨,你要不要去看小轿车?跑可快了。”
王承宇觉得周岁安是一个怪人,一天到晚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偶尔去外面走走,也是慢慢吞吞的,像蜗牛一样!
但她很厉害。
树叶,草叶,连河里的石头,在她手里都会变得可爱起来。
而且她脾气很好,懂得还多,还会讲《西游记》。
讲得比电视里演的还有意思。
写的字也好看。
画的画儿也好看。
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像山上的花儿突然开了。
周岁安摇头拒绝了:
“我就不去了,你去看吧。”
王承宇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
没多久,周岁安听到了汽车声,似乎是往这边儿来的。
抬眼往大门外一看,看到了一辆黑色的奔驰。
心下一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起身躲回了房间里,视线隔着细密的竹帘缝隙,关注着外面。
车子停稳,一道高挑俊逸的身影出来。
果然是温无恙。
看起来风尘仆仆的,眼底青黑,眉宇间尽是疲惫。
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明知道她已经换了模样,数次跟他面对面,甚至一起吃饭他都没认出来。
但当他转脸看过来时,周岁安的心脏还是不自觉的紧张了一下。
王嫂子见车停在自己家门口,疑惑的走了出去:
“同志,你找谁啊?”
“柳夭!”
王嫂子一愣,神色明显慌了下,声音瞬间拔高几分:
“啥妖啊!我们村儿没有妖!赶紧走!”
温无恙无视了对方的驱赶,温声安抚:
“大嫂你不要紧张,柳夭是我爱人,七年前她落了水,我打听到你在七年前从河里救上来过一个女孩子,所以……”
王嫂子没等他说完,就否认了:
“我没救过什么女孩子,也不认识什么妖,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可叫人了啊。”
温无恙:“……”
而将他们的对话尽数收到耳中的周岁安则无奈的叹了口气。
王嫂子实在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温无恙会找到这里,显然有备而来,估计已经在村儿里打听了一圈儿了。
七年前王嫂子救了她,全村儿都知道。
村长还连夜跑去乡医院里给她拿了退烧药……
如果不是她强烈反对,他们还准备用架子车把她拉去县医院呢。
“温总!”
周岁安挂着职业笑容,走了出来。
她没有了在厂里时的刻板,头发随意的盘在头顶,把她圆圆的脸衬出了几分可爱灵动,身上穿的是一件宽大的碎花裙子,风一吹便鼓了起来。
远远一看,像个大号的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