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你家丑妻扛着孕肚跑路了》 第1章 要名分 1987年,夏。 花溪县城。 天阴沉沉的。 周岁安扶着孕肚从单位出来,本就臃肿的身体加上孕晚期,越发动作迟缓。 她好不容易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黄色面的,艰难的挤了进去。 “去,去向阳饭店!” 周岁安喘了口气,说道。 今天是她爱人林泽屿的生日,几个朋友从外地赶过来帮他庆祝。 林泽屿说不用她过来,但作为妻子缺席丈夫的生日聚会总归是不太合适,她准备过去打声招呼就离开。 昏暗的舞池里彩灯旋转闪烁。 穿着喇叭裤与花衬衫的年轻男女正跟着嘭嚓嚓的迪斯科舞曲音尽情的摇摆着自己的身体。 空气中飘着烟酒与廉价香水混杂的味道。 周岁安忍着孕反的难受,来到了包间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却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屿哥,梦芷已经长大了,你什么时候给她名分啊?” 名分? 周岁安顿住了脚步。 白梦芷是林泽屿老大哥的女儿,那位老大哥当年为了救他们一帮兄弟去世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照顾白梦芷。 他说他把白梦芷当自己的亲侄女,叔叔需要给亲侄女什么名分? “你什么时候跟周岁安离婚?该不会是舍不得了吧?” “我听说,周岁安她爹是个大官,你小子可不能因为想当驸马爷,就对不起我们小芷啊!” “那周岁安长得又胖又丑,你也真下得去嘴!亲一口都得做半宿的恶梦吧?” “胡说什么?” 坐在中间的林泽屿,俊眉修目,表情淡然,他伸手够过桌子上的中华烟燃了一支,身体往后一靠,正要说话,神色突然一怔, “你怎么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这才跟着发现,周岁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包间门口。 “不是特意让你通知她不要来吗?” 有人小声问林泽屿。 林泽屿没说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周岁安往前走了两步。 她很胖,五官被肥胖的脸挤成一团,妊娠斑连成了一片,即使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也挡不住那一身的肥肉。 包间里安静得吓人。 众人看她的目光,有嫌弃,有鄙夷,有警惕…… 周岁安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恶人,打断了他们的热闹与欢乐。 “婶婶。” 白梦芷站了起来,笑盈盈的打破了这份尴尬, “林叔叔担心你怀着孕来回奔波不安全,特意打电话说不让你来,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就过来坐吧!” 她像个女主人一样招呼周岁安。 周岁安过去,坐到了她让开的位置上。 白梦芷殷勤的给她倒水,又招呼服务员赶紧加一套餐具,忙得像个小蜜蜂,自然又赢得了众人的赞誉。 没有任何人觉得她是在越俎代庖。 林泽屿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神色依旧淡然。 服务员过来送餐具,不知道怎么的,白梦芷刚刚倒的那杯水倒了。 “啊!” 白梦芷惊叫着跳开。 包间里瞬间乱成一团,有关切询问白梦芷有没有被烫到的,有呵斥服务员的,有冲过来拿纸巾擦水的…… 就是没人注意周岁安。 大家都没看到那水有一大半都洒到了她的胳膊上。 因为她胖,躲避不及。 的确良衬衣被打湿,紧紧贴在皮肉之上,疼得她咬紧了嘴唇,颤抖着手指,将布料提起来,笨拙的起身冲去了卫生间,想冲凉水,不料水管已经被白梦芷占了。 她也被热水烫到了,手背上红了一片。 林泽屿正抓着她的手在冲水。 看到周岁安过来,林泽屿不耐烦的皱了下眉: “你等一会儿!” 周岁安看看自己的胳膊,疼得要命,虽然布料挡着,但凭感觉也知道肯定起水泡了。 再看看白梦芷的手,花生米大的一片红痕。 最后她将目光定到了林泽屿那张烦躁的脸上。 从头到尾他的关注点都在白梦芷身上,似乎压根不知道她周岁安也被烫伤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了,又钝又疼。 “婶婶,别生气,你用吧,我已经不疼了,真的。” 白梦芷缩着手要让。 却被林泽屿用力抓着手腕: “好好冲!我和你清清白白,你不需要心虚!” 周岁安看着他清清白白把白梦芷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冲水。 第一次对清清白白这个词的意思有了异议。 “同志,这边,这边也有水管。” 服务员拉住了周岁安,将她带到了卫生间里面,角落里有一个用来洗涮拖布的池子,只是水管安得很低,想冲到胳膊就得弯着腰。 她很胖,腰弯得很艰难。 但为了自己的胳膊,她不得不忍住这份艰难。 外面,苏泽屿的朋友们都过来了,围着白梦芷七嘴八舌的安慰她。 有说留下来找饭店帮她讨公道的,有说让林泽屿赶紧送她去医院的。 几分钟后,外面的动静消失了。 周岁安直起腰来到了外面,一边继续冲凉水,一边让服务员拿剪刀过来。 在冷水里将袖子剪掉,冲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水后,用服务员拿过来的碘伏消毒,然后才让饭店派车送她去了医院。 县医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本的安静, “医生,医生,快给她看看,开水烫着了。” 林泽屿抱着白梦芷一路狂奔,身后几个大男人紧紧跟着。 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一听这动静就知道这伤必然不轻,赶紧招呼他们把病人放到急诊室检查床上,目光在病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儿,询问: “伤着哪儿了?” “这么大一片你看不见?” 林泽屿抓着白梦芷的手,指着花生米大小的两处红痕怒吼。 医生愣了一下,盯着那手看了又看,幽幽出声, “这么严重,要不办个住院吧?” 林泽屿:“……你怎么说话呢?” 医生翻了个白眼儿给他: “没别的事就请让开吧,后面那个病号更需要就医。” 话落,几个人同时转头向后面看去。 第2章 手好痒,想扇谁一巴掌止止痒 “想让我心疼?你多大了,跟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 周岁安惊诧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胳膊更疼一些,还是心脏更疼一些。 在她听到看到知道了他和白梦芷的真正关系之后,林泽屿没有半句解释,全程的注意力都在白梦芷身上,没有分给她半分。 现在她的伤摊在他眼前,他却说她在争风吃醋! 林泽屿不耐烦的拽过她,将她按到医生面前的凳子上: “开一支烫伤膏给她!” 白梦芷皮儿都没破,他恨不能让医生给白梦芷做个全身检查。 她伤成这样,他却只准备给她一支烫伤膏。 周岁安忽然不知道自己隐忍这三年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小伙子啊,你知道烫伤多疼吗?谁会故意把自己烫伤就为了让你心疼?” 医生都听不下去了,又翻了个白眼儿给林泽屿。 “姑娘,你这伤只敷外用药绝对不行,还得开些口服的消炎药,先做个皮试看看过不过敏!不过敏的话,再打两针青霉素。” 周岁安一听这个,赶紧道, “医生,我怀着孕呢,能用青霉素吗?” 医生听得一愣,先是柔声答道: “能用,别担心。” 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泽屿: “怀孕的人连用药都要小心再小心,你怎么会觉得你爱人是故意烫伤自己就为了让你心疼?她上辈子挖过你家祖坟啊?” 林泽屿被骂得面色黑沉。 他的那些个朋友一个个的脸上也讪讪的。 周岁安有点儿想笑,真没想到今晚唯一替她说话的,会是这个医生阿姨。 真正应该关心她的人,眼里只有别人。 处理完伤口,林泽屿在医生阿姨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主动上前搀扶起了周岁安。 乌云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坠着。 白梦芷一脸为难的看着林泽屿: “林叔叔,怎么办,车子坐不下这么多人啊!” 车是桑塔纳,只能坐五个人,光他们就五个人了。 现在又多了个周岁安,关键周岁安还胖,一个人要坐两个人的位儿! 林泽屿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道: “让她坐饭店的车回家!” 周岁安猛地抬头看向林泽屿。 林泽屿对上她的视线,不但不心虚,还理直气壮的: “我朋友大老远过来给我过生日,我总不能把他们扔下不管吧?” “所以怀着孕还受了伤的妻子你就可以扔下不管了?” 这是今晚周岁安第一次开口质问。 林泽屿盯着她看了半晌,突兀的笑了一声: “行,我管你!” 他扭过头对白梦芷道, “你坐饭店的车,先把他们三个送招待所,一会儿我去招待所找你们。” “好的。” 白梦芷乖巧的点头,懂事的保证, “林叔叔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把几位叔叔安全送到地方招待好,你去送婶婶吧,照顾好婶婶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周岁安哪里会相信乖巧懂事的白梦芷其实与林泽屿是那样的关系! 掌心发痒,想扇谁一巴掌来止止痒。 “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 路灯光一片一片照进来,又一片一片滑出去。 周岁安胳膊疼得厉害,侧着身体半靠在后车座儿里,目光失神的看着外面。 “咔嚓!” 一道闪电辟下,将周岁安的脸照得像惨白的鬼。 大雨瓢泼一般倾泻而下。 周岁安在雨声中,凉凉开口: “林泽屿,我们离婚吧!” 结婚三年,都还没来得感受新婚的甜蜜,就直接过度到了相敬如冰。 她以为他们之间是缺一个孩子。 于是大把吃药调理。 可后来,她怀孕了,结果林泽屿对她的态度也仍然没有好转。 她以为是因为她又肥又胖又丑陋! 林泽屿厌了她! 也想过干脆放手,可她又实在喜欢林泽屿。 他的五官生得很是俊美,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翘,眼头圆润,很标准的桃花眼。 只要对上那双眼,她便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容忍。 也是没想到,她其实也有无法容忍的东西。 “就因为听到了他们几个说的那些玩笑话?” 林泽屿意味不明的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眼底甚至有几分笑意, “周岁安,我跟你说过白哥是为了救我才死的,照顾好他的女儿是我必须做的!” “必须到,无视自己的妻子?” “你是成年人,而小芷她只是一个孩子!她更需要我!” “十九岁的,管你要名分的孩子?” 林泽屿眼底笑意更盛,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总之我只把小芷当侄女!我承认刚刚是我忽视了你,可是周岁安,当初是你非要跟我结婚的,既然结了就得跟我过一辈子!” 周岁安气得手指发颤。 因为林泽屿说得没错,这场婚姻确实是周岁安主动求来的。 她喜欢林泽屿这张脸,喜欢他的这一双眼睛,所以她主动追求了对方,还以帮他当上厂长为诱饵,要求对方跟她结婚。 当时她给了林泽屿半年的考虑时间。 那半年,她带着林泽屿到处跑业务,光是订单就签下了一千多万,以一己之力把厂子利润翻了倍。 厂里新一届大选,她主动退出竞选,林泽屿有那些业绩打底,在选举中以一千八百多票的绝对优势,成了厂长。 她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两人领证结婚! 当时她满心以为,她凭自己的能力给了自己一个幸福的家,她很珍惜。 所以她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是一碗又一碗的喝药调理,以为有个孩子就能让这个家再完整一些。 结果现在,却落得一地鸡毛! 可笑! 可悲! 桑塔纳停到了招待所楼下,林泽屿说: “我上楼跟同学打声招呼。” 他推开门下了车,关车门时,又说了一句: “周岁安,别胡思乱想!” 周岁安垂眸看着自己的胳膊,脑子里闪过却是白梦芷的手,白玉一般,一点点红就能惹来男人的怜惜。 雨好像更大了。 刷刷的砸在车顶上。 周岁安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当心脏也开始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她才猛的推开了车门。 顶着大雨低头跑向招待所的大厅。 “砰!” 她撞到人了。 对方被她撞得一连退了好几步,正想发作,看到了她胳膊上的伤,怒火瞬间咽了回去, “你没事吧?没蹭到你伤口吧?” 周岁安隐隐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下意识的抬头。 第3章被告温无恙,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那是一张相当出众的脸。 眉目深邃,高鼻薄唇。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黑白分明,睫毛浓长。 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配黑色西装裤,脚下皮鞋擦得锃亮。 干净,斯文,儒雅。 可周岁安却几乎是在看清他脸的第一时间,就迅速垂下了头。 心跳怦怦。 她是真的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会再次见到温无恙。 本能的道了一声谢谢,转身又跑了出去,匆匆拉开车门,蜷缩了进去。 七年前的那场大雨再一次在她心里疯狂泼洒。 京北大学建筑系承接了跨江大桥的设计工作。 但是,这座桥在建成通车后不到一个月就全线垮塌。 上级震怒,派出专项调查组。 经查,是承重钢材不符合相关规定,导致整座桥梁都成了豆腐渣工程。 各种线索直指设计方。 温无恙作为总设计师,难辞其咎。 再后来,温无恙的学生柳夭站了出来,说他收了材料方一百万的贿赂,将钢材换成了普通建筑钢材。 “柳夭,我们无恙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冤枉他?” 温母一记耳光,打得她耳膜穿了孔,殷红的血丝堵在里面。 世界变成了无数模糊不清的声音。 温母打完她,又冲她跪下去,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猜应该是求她放过温无恙之类的话。 “是他做的!我没有冤枉他!” 法庭上。 她对上那双曾经无数次深情凝望过她的桃花眼,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交代了温无恙与材料方私下交易的细节。 在她交代的过程中,被告席上,那个总是意气风发,那个即使剃了头发穿了囚衣也依然身姿卓越的男人,突然僵硬。 眼底的光芒,一瞬间便陨落了个干干净净。 “被告温无恙,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男人眼底一片死寂,眼尾猩红的盯着柳夭,绝望又痛苦的扯了下嘴角, “我认罪!” 他最爱的姑娘,站在证人席上,编造了一堆不存在的事实,想要把他送进监狱…… 换成其他任何人来指控他,他都可以理智以对,唯独柳夭,让他方寸大乱,失去了为自己辩解的全部动力。 “咣!” 法槌敲下。 “被告人温无恙收受贿赂,以次充好,导致国家直接损失3.82亿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判决如下——” 威严的宣判声,伴着瓢泼的雨水,在周岁安的大脑里无限循环……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岁安忽然反应过来,她慌什么呢? 她已经不是柳夭了,换身份了,也变模样了! 现在,她是周岁安啊! 不料她这才刚坐直身体,就看见一名穿着公安制服的男人阔步向她走了过来。 刚坐直的身体,又迅速的缩了回去。 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难不成她想错了,温无恙其实认出她了,叫人来抓她了? 眼看着那人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左边耳朵嗡嗡作响,连着脑仁一起跟着疼。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她的手用力的拽住了车门。 然而,那个公安却擦过她的车身,往招待所方向去了。 她看到温无恙扬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怎么还亲自下来接我了?受宠若惊啊。” 孙榆大笑着过去,勾住了温无恙的肩膀。 孙榆是个刑警,肤色偏深。 眉眼间透出的是长期工作在一线养成的浩然正气。 温无恙不习惯跟人勾肩搭背,把他的手拍下去,接过他拎着的一件啤酒,跟着他一起上了楼。 招待所的条件不好,房门还是老式门,即使反锁,也根本关不严,半点儿不隔音! 上到三楼,听到301传出了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林叔叔我不用你娶我,我只要你爱我!没有爱我会活不下去的……” 温无恙听过就算,没往心里去。 开门进屋,和孙榆分两边儿坐下,把打包过来的饭菜一样一样拆开放上桌。 又开了瓶啤酒。 看着孙榆吃了一会儿东西,温无恙才开口说正事儿: “帮我找个人,她叫柳夭。女。今年二十七岁。七年前在京北大学念书,学的土木工程,那学期还没念完,她人就没了行踪。1980年3月27日下午她跟同学们说去图书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上过课。” “我知道,不就是在法庭上指控你的那个证人么?阿姨说她曾经还是你的女朋友。” “嗯。” “找她干什么?想重续前缘,还是想为自己那五年牢狱讨一个公道?” “你说呢?” “我说你就应该把她给忘了,过去的就过去吧,你现在过得不是挺好的么,瞧瞧这气派,大老板啊!羡慕死我了!” 孙榆不了解温无恙与柳夭的感情,但他见过太多深陷恩怨情仇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的当事人。 他不希望温无恙变成那样。 温无恙很优秀,20岁的年纪就已经是京大的建筑系教授了,虽然坐了五年牢,但他也没有被击垮。 出狱不过两年,就在商业这个渠道里重新闯了出来。 如此牛叉的哥们儿,他只希望他未来光明坦荡,永远鲜花着锦。 “我想问问她当年到底为什么要诬陷我?” “问了又能怎么样?毕竟当初是你自己亲口认的罪。罪认了牢坐了,该放下就放下,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嘛。” “放不下,也过不去……” 温无恙的神色渐渐落寞。 牢狱五年,出来两年,每当夜深人静时,心脏都像是被一柄小刀子反反复复的切割着,血淋淋的疼。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柳夭肯定有万不得已的理由才会这么做。 可再万不得已也不应该在把他送进去后,就这么消失了。 五年,她没去看过他一眼,连一封信都没写过。 “如果她有苦衷,我这牢坐就坐了,为了她我甘愿,但她不能让我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孙榆点头:“所以找到她后,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讨回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放在桌上的拳头缓缓捏紧,还隐隐颤抖着。 孙榆明白他其实已经很尽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叹了口气, “……可是大哥,我就是一个小刑警啊,还是这小县城的刑警,我的手真伸不到京都去啊。” 温无恙给他把啤酒满上, “她十八岁之前是在柳树湾生活的!柳树湾是花溪县辖下的村子……” 话还没说完,孙榆突然将食指挡在唇前,示意温无恙禁声。 第4章这一巴掌,终于打出去了 孙榆悄无声息的靠近房门,猛的一拉,与外面的偷听的人四目相对了。 那是一个胖女人。 脸上有大片的蝴蝶斑,五官因为肥胖而挤在一起,眼睛细长,眯眯的一条。 鼻子嘴巴都不算难看,但长在那样一张胖脸上,就给人一种十分不协调的感觉。 一眼望去: 丑! 周岁安很抱歉的开了口: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这里面是我丈夫和别的女人在胡来……” 温无恙的视线越过孙榆看向了周岁安。 很奇怪,他确定自己认识的人里没有这样胖的。 可就是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是见过,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抱歉,给你们造成了困扰,我去别的屋子找找。” 周岁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迅速转身离开,直到走出对方的视线范围,心跳才渐渐恢复平静。 手按向墙面,长长出了口气。 她刚刚听到温无恙和那个人提到了柳树湾。 他在找她! 找她干什么呢? 寻仇吗? 但他注定是找不到的,因为柳夭已经夭折了,死在了恶势力的追杀里。 她现在是周岁安,岁岁平安的岁安。 “林叔叔,我的眉妆洗掉了,帮我再画一个!” 忽然,身旁301房间里面传出来了白梦芷的声音。 紧接着是林泽屿的回答,带着宠溺的笑意, “别闹!” “我没闹,你不帮,那我可就让张叔叔给我画了。” “我可不敢!我要真给你画了,你林叔叔不得揭我一层皮?” 打趣声,哄笑声,热热闹闹的响着。 周岁安缓缓移动过去,手指轻轻一顶,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白梦芷仰着一张娇俏的小脸,林泽屿一手抬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支眉笔,正仔细的给她画眉。 房间里光影柔和,俊男美女温情脉脉,四周是祝福他们的朋友。 是温馨幸福的氛围! 可惜周岁安不想欣赏,屈指在门上敲了两下。 林泽屿转头看了过来,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转头,继续给白梦芷画眉, “你又想闹什么?我不过就是给她画个眉毛而已!我们清清白白!如果你爱看还可以走近点儿来看!” 抱在怀里是清清白白, 画眉毛,也是清清白白。 周岁安是真的不明白到底什么样的男女接触,在林泽屿那里才是不清不白! 她按住了胸口的滞闷,启唇问道: “林泽屿,你还记得我在下面车里等你吗?” 林泽屿放下了眉笔, “作为妻子,等丈夫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屋子里响起嗤笑声。 不知道是林泽屿的哪个朋友发出来的。 像一记耳光重重的甩在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周岁安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她提了提气,道: “如果你不愿意送我,你可以提前跟我说清楚,而不是让我一直等!外面下雨了,你不知道吗?” “下雨怎么了?” 林泽屿不悦的看着她。 怎么了? 林泽屿知道她不喜欢下雨天,不喜欢水,因为她曾经差一点溺亡在水里。 她给他讲过的。 当时他说: “不喜欢就不喜欢,以后只要下雨,你就待在家里别出门儿,需要什么我都帮你拿!” 可现在他说: “下雨怎么了?哪个当妻子不等丈夫?周岁安,你是我老婆!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儿委屈着你了?” 周岁安看着林泽屿的眼睛。 曾经这双眼睛里有崇拜有欣赏有喜欢,可现在这双眼睛里全是冷漠不在意。 人人都说,周岁安又胖又丑又好色,强迫一个帅小伙给她当老公。 可没有人知道,当初林泽屿答应她的时候说的是, “你的优秀足以让你在任何人眼里都闪闪发光,周岁安我爱你,愿意同你结成夫妻!” 那时她误以为,他说的是真心话。 “离婚吧!” 周岁安又说了一遍。 屋子里气氛忽然变了。 白梦芷似羞似嗔的看着林泽屿。 所有人都因这一句话而激动了起来,似乎终于搬开了横亘在有情人之间的大石头,迎来了大团圆的美好结局。 唯独林泽屿黑了脸, “我说过了我不离婚!” “不离婚,你要怎么向你的好兄弟好侄女交待?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可都盼着我退位让贤呢。” 周岁安团着手指,用掌心的疼痛支撑着她的理智。 林泽屿突然发出笑音: “她说她只要爱情不要婚姻,不影响我们的夫妻关系。” 周岁安万万没想到,林泽屿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以为林泽屿又要说什么清清白白! “林泽屿,你真让人恶心!” 说完,扭头就走! 身体转得急,肚子撞到了门上,疼得她弯下了腰。 双手紧张的捂住了肚子,生怕孩子受到什么伤害。 “一边说着我恶心,一边又想用苦肉计让我心疼!周岁安,你不累吗?” 林泽屿不但不来扶她,反而冷声嘲讽。 周岁安的身体晃了晃。 她无法形容此时自己的心情,就类似于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花了大价钱买回家的宝贝,其实是一坨屎。 “恶心!” 太恶心了!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很吵。 楼梯间的灯不太明亮。 她很胖,还怀着孕,看不到脚下的楼梯,差点一脚踏空。 幸好及时抓住了扶手。 …… 这边,两个人刚关上门。 “你说刚刚那个胖女人?哦,她叫周岁安。” 孙榆半靠在床头,两瓶啤酒下去,脸上泛了红,舌头也大了起来, “我一眼就认出她了,不是因为她胖也不是她丑,而是因为她曾经是我们花溪县出了名的女强人,红星服装厂就是因为她才被盘活了。 只可惜三年前她退居了二线,据说是结婚了要备孕,要了一个闲职,每天准时上下班。 现在应该是备上了,脸上都是妊娠斑! 我说你干嘛老问她啊,你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喜欢丑的胖的?” “闭嘴吧。” 温无恙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下: “我总觉得她有点儿熟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一种感觉,那种感觉跟小夭给我的感觉很像!” “嗯?” 孙榆愣了下,拿起温无恙给他的柳夭的照片又看了一眼。 里面的女孩儿身段苗条,五官精致,站在图书馆前面冲着镜头微笑。 “哪里像?你家柳夭这小模样,用国色天香来形容都不为过。” “所以我才说是感觉!” “感觉怎么可能会靠谱?哥,不是弟弟打击你啊,她绝对不是柳夭,她爹是市里的那位,大学在省城上的,专业是市场营销!人生履历跟你的柳夭没有任何重叠的地方。” 温无恙默默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了嘴里,神色落寞。 孙榆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神秘的往前凑了凑: “不过,有个事情,我觉得值得跟你提一嘴,他男人的那双眼睛,跟你的一模一样。” 第5章奸夫,我要杀了你 “标准的桃花眼,惹人得很!以前我对这个林泽屿感觉还不错,但今天周岁安都来捉奸了,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大男人,你要不喜欢不娶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娶了人家,又给人家委屈受呢?那个周岁安也是有病,妇女能顶半边天,为了个男人把实权都丢了……” 孙榆说着说着忽然打起了呼噜,就那么歪在床上睡着了。 确定周岁安与自己真的从未见过,温无恙也就失去了对她的兴趣,见孙榆睡着,就过去帮他脱了鞋,把人弄上床去睡。 然后将桌子上的酒菜清理了一下,提着袋子,准备扔到楼下的垃圾桶。 一开门,就看到周岁安从301出来了。 招待所走廊上只有一盏白炽灯,最多四十瓦,光线昏昏沉沉的。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起来很生气走得很急,一脚踏空…… 温无恙心脏骤然一紧,脚下加速,还没跑到就见那女人已经稳住了身体。 他这才放慢脚步。 心里轻笑,一个陌生人而已,怎么会突然紧张成这样? 很快,一个男人从301出来了,应该是周岁安的丈夫,桃花眼里尽是戾气。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孩儿也追了出来,边跑边说, “林叔叔你别生气,婶婶她就是一时生气才动手的,可她是孕妇啊,她打你也就打了,难不成你还能打回去?” 林泽屿长腿大步的往下走。 白梦芷有点儿跟不上他的步子,但还是努力的追着跑,一边跑一边劝。 话里话外,都是撺掇。 眼看两个人已经扎进了雨里,再走几步就要追上那个胖胖的身影了。 温无恙抬手一丢…… “啪!” 手里的垃圾不偏不倚的砸到了那对男女的身上。 浓郁的酒菜味儿瞬间散发了出来。 白梦芷尖叫了一声: “谁啊?有没有公德心?” 塑料袋子落在林泽屿的肩膀上,里面的汤汤水水沿着他的前胸后背分成两股往下浇。 熏得他差点儿吐出来。 顾不上去追周岁安,怒气冲冲的看向始作俑者。 那是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质地不错的白色衬衣,袖子挽起,露出腕上的名牌手表。 温无恙看他们停下了脚步,笑着扬声: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想把垃圾跟垃圾扔到一起!你们这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们。” 他在骂他们是垃圾! 林泽屿听出来了,满腔怒火都窜了起来,几步跨过来,挥拳就揍! 温无恙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冲动,微微偏了下头,拳头擦过颧骨,他的金丝眼镜被打得飞了出去。 “啪嗒!” 眼镜掉到水泥地上,碎了。 已经走出数米的周岁安听到了白梦芷的尖叫,转头看了一眼。 发现是温无恙把垃圾丢到林泽屿身上后,她就迅速扭回脑袋加快脚步离开了。 林泽屿对上温无恙,没有赢的可能。 只是,温无恙为什么会突然对林泽屿发难?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现在跟温无恙是陌生人! 周岁安回到家时。 林泽屿和温无恙已经被抓到了派出所。 负责调解的老民警看着分坐两侧的两伙儿人。 一边儿是花溪县的青年企业家林泽屿,及他的朋友。 个个形容狼狈。 林泽屿鼻子上敷了一块白纱布,嘴角眼角都破了皮儿渗着血,两只眼睛也肿了,还肿得一大一小,左胳膊骨折,下面垫了本书,屈着吊在胸前。 挨着他坐的那位女同志白梦芷,右手被整个包了起来,纱布缠了好几层,但依然有血迹渗出来。 后面几位同学,也一个个鼻青脸肿,嘴歪眼斜。 另一边儿是来花溪县访友的温无恙,他的朋友孙榆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现在就坐在外面等着他。 这位身上也有伤。 左侧颧骨那里青了一片。 另外,他的眼镜被打飞时,不知道被哪里刮到了,右侧眼角到太阳穴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痕,微微红肿着。 总之两边儿哪边儿都不是好招惹的。 老民警清了清嗓子: “说说吧,谁先动的手?” “他!”温无恙指向林泽屿:“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可以作证。” 民警同志颔首,转向林泽屿, “为什么动手?” “他把垃圾扔我们身上。” 林泽屿回答。 温无恙眉头微微一皱, “我不是故意的,我愿意赔偿!是你不接受我的赔偿提议,不但直接动手,还叫了一堆人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可我们受的伤远比你严重。” “这位先生,并不是谁受伤重谁就有理!事实上,伤得重不重,有时候就纯属个人主观臆断,当你喜欢一个人,她就是掉根头发你都会心疼,相反,不喜欢的,她就是把整条胳膊都烫掉了,你也只会当她是在装可怜!” 林泽屿猛然盯住温无恙。 之前只顾着疼了,根本没有细看这个男人,如今仔细一看。 他的嘴唇瞬间颤抖了: “你,你……” 这个人的这双眼睛,他见过,在周岁安的日记本里。 标准的桃花眼。 最初他以为周岁安画的是他。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有一双眼睛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我岁岁平安,也愿你无恙。” 那一刻,他就依稀感觉周岁安心里似乎住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跟他一样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对了,刚刚警察说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温无恙! 他叫温无恙! 他就是周岁安的那个奸夫! 怪不得他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周岁安今天口口声声要离婚,肯定也是因为他! 林泽屿的恨意铺天盖地,席卷着向温无恙扑了过去,如果眼神能杀人,温无恙此时已经被砍成无数碎肉片片了。 察觉到他气势的温无恙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厂长这是怎么了?” 这个人还知道他是厂长? 他果然早和周岁安勾搭上了。 周岁安! 你怎么敢的? 一面说着要跟我白首偕老,一边跟老情人勾勾搭搭?你们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奸夫,我要杀了你!” 嫉妒与愤怒,让林泽屿失去了理智。 第6章看到我被打成这样你痛快了吧 “林叔叔!” 白梦芷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软软的叫了一声。 林泽屿转头看向她,有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一点儿用都没有! 这个女人,不但没有激起周岁安的醋意,反而把周岁安推得更远了! 古怪的表情,看得白梦芷心里一慌, “林叔叔,你怎么了?” “没事。” 林泽屿摇摇头,整理了一下情绪,转头看向温无恙: “是我先动的手,说吧你想要什么?” 温无恙心里有一点点的意外,林泽屿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态度转变得也很奇怪。 “我不需要什么,毕竟我受的委屈,已经通过我的拳头讨回来了,倒是林厂长和你的朋友们,如果需要我付医药费的话,不用客气。” 林泽屿的手缓缓握紧,指关节泛白。 负责调解的老警察一看双方握手言和了,立刻拿出了单子: “来,签个字,你们就可以走了。”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路灯的光映着斜斜的雨水,像一根根针往林泽屿的心里扎。 开车将几个同学送到招待所,林泽屿没下车,白梦芷也没下。 同学们笑得很是暧昧: “泽屿,你跟梦芷回去吧。梦芷,好好照顾你林叔叔啊。” “知道啦。” 白梦芷红着脸应。 林泽屿踩下油门,将桑塔纳拐出了招待所,径直把白梦芷送到了她服装厂的职工宿舍。 白梦芷在车子停下的时候,愣住了: “林叔叔,我东西都在家里呢,你把我送到这儿,我怎么住?” 白梦芷咬着唇,心里狂风暴雨,总觉得林泽屿今晚有些不太对劲儿。 该不会是自己今晚做得过了,让他有意见了吧? 可以前无论她如何暗戳戳的在周岁安面前跟他暧昧,林叔叔都是放任的啊! 林泽屿敲了一支烟叨在嘴里, “跟同事挤一挤,明天我把你行李送过来。” 说完,倾身把车门打开,用眼神示意白梦芷下车。 白梦芷如遭雷击。 林叔叔不让她住自己家了? 为什么啊? 可她不敢问。 她不傻,在跟林泽屿的相处中,她感觉得出来,林泽屿只会在周岁安面前,才纵着她。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在林泽屿生日这天,把张成他们几个弄过来,旁敲侧击逼着林泽屿给她名分。 脸色青青红红的变幻了一会儿,白梦芷才磨蹭着迈腿下车,红着眼眶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看着林泽屿。 可林泽屿根本没看她,在她下车的瞬间就把车子开了出去。 县城不大,不过十几分钟,他就回到了自己家。 服装厂的家属楼,他和周岁安的家在三楼,三室一厅,这套房子是周岁安谈下千万订单时,厂里给的奖励。 脑海里闪过与周岁安并肩而战的画面。 他们曾经配合得天衣无缝! 为了拿下订单,一起啃过干馒头,睡过公园。 那段时间,他们亲密无间!灵魂共震! 他自以为是这样的。 可事实上…… 林泽屿看着三楼自己的家。 那扇从前不管他多晚回来都会亮着灯的窗户,今晚是黑的。 不知道是谁家传出来呵斥孩子的声音,女人在骂,男人在劝,隐隐约约的。 上楼开门,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开了灯,才看清是几个编织袋,里面装着的是他和白梦芷的东西。 林泽屿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才将手里的钥匙放到了鞋柜子上,抬腿进了卧室。 周岁安平躺在床上。 受伤的那只胳膊摊在床沿。 被灯光惊醒后,周岁安坐了起来,半靠到床头,视线往他身后飘了飘,确定白梦芷没跟过来,才淡淡道: “你们的东西我给你们收拾好了,是想现在搬还是明天搬?” 林泽屿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对上她的脸,眸色晦暗不明。 周岁安看着骤然接近的青肿不堪的帅,惊了下, “你想干什么?” “你没看到我受伤了吗?” “你不是也没看到我被烫伤吗?” 林泽屿的视线挪到她的胳膊上,隔了一段时间,那伤看着越发严重了。 他低头在她伤口上吹了吹,再抬头时,嘴角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你看到我被打成这样,有没有觉得痛快?” 当然有! 如果不是她怀着孕,她恨不能自己动手把他捶一顿。 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她不想因为冲动,伤害到这个小生命。 “痛快了就别闹了行吗?” 林泽屿捏住她的下巴,这是一张绝对称不上好看的脸,但他知道这张脸后面藏着的灵魂有多么的优秀。 “周岁安,我不离婚,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妻子,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周岁安别开了视线,不想看到他的那双眼睛。 肿了后,好难看!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觉得你都跟白梦芷那样儿了,我还会愿意跟你保持夫妻关系?” 林泽屿仿佛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眼底也透出了笑意: “我和白梦芷那样儿你很难受吗?” 难受就对了。 你越难受,我就越开心。 凭什么你心里住着一个人,而我却要把你当成我的全部。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别人。 才公平! “你真的误会了,我跟白梦芷清清白白,绝对没有越界!” 又是清清白白! 周岁安想一脚踹死他。 可惜没有那个实力,她只能把这份冲动给压了下去。 没关系。 都1987年了,新时代了,妇女解放了,国家允许离婚了! 明天她就去民政局咨询,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去法院,去妇联! 这一夜注定无法安眠,迷迷糊糊睡到清晨,周岁安想等到林泽屿离开后再起床,不料却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 而她的胃,在闻到这个味道后,下意识的激动了起来。 “起床,吃饭。” 林泽屿推门叫她。 脸上的伤经过一夜后,显得越发的严重了,周岁安只看了一眼就迅速转开了目光。 她一个因为变丑连镜子都不照的人。 别人的丑脸,她就更看不下去。 茶几上,摆着一杯牛奶,两个煎蛋,还有一笼小包子。 周岁安拿筷子在鸡蛋里戳了戳: “没下毒吧?” “下了,毒死你!” 林泽屿负气恨声! 第7章 白梦芷想看周岁安下跪 周岁安低头吃饭。 只是饭菜入口,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一段关系走到了结尾,当事人有几个会忍住不去回忆它最美好时的样子? 她的心里满是酸楚。 林泽屿是从农村出来的,上面有三个姐姐,在他自己家,林泽屿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什么事情都有几个姐姐替他做。 但在他们这个小家,他很勤快。 家务上,从来没有指靠过周岁安。 他会按她的习惯,把到处都收拾摆放得整整齐齐,擦拭得干干净净。 只要他在家,饭是他做,碗是他刷,地是他扫,床是他铺。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产生林泽屿爱她的错觉。 吃完了饭,林泽屿习惯性的收拾着碗筷,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闹过一样。 周岁安忍着鼻酸,起身出门去厂里上班。 家属楼距离厂区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刚进办公室,管理成品仓库的王姐就过来了,眼睛红通通的,想说什么,看到了她的伤,把自己的事情先放下,关切问她: “周主任,你胳膊怎么烫着了?去医院了吗?” “去过了。王姐有什么事?” 王美丽犹豫了几秒,声音哽咽道: “周主任,这个工作我做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儿?” “白梦芷拿走了十几套衣服,说是要当样品,然后到现在也没还回来,我找她要,她说她没拿,现在库管说那些要算到我头上,还要十倍罚款。” 王姐一个月工资才六十二块,十几套衣服成本价是三百多块,十倍就是三千多! 她得白干好几年才能还得起这笔账。 “你确定是白梦芷拿走的?有证人吗?” 王姐摇头: “当时临近下班,其他人都已经走了,仓库里就我一个人。” 周岁安无语了。 王姐哭着道: “以前也有业务员来拿衣服当样品的,但都是拿出去让客户看看就还回来了,这中间如果走出库,再入库,要登记填好几张表,很麻烦,所以库里默认样品不走正式流程,只要用完还回来就行。” 都是一个厂里的同事,知根知底的,谁能想到,白梦芷这次居然把衣服给眜下了。 周岁安思索着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按规定办,王姐的责任就王姐来负,谁让她不登记,谁让她没证据又没证人。 但普通人的生活多难啊,一份工资要养一家人。 如果非要按规定说事儿,王姐还不起这个钱,就只能不干。 这个窟窿依然平不了。 仓库管理连同她这个后勤主任都要一起跟着被追责! 周岁安思索了一会儿,带着王姐一起过去找白梦芷。 白梦芷一早过来就受到了销售部同事的集体关心。 大家纷纷询问她的手怎么了。 白梦芷笑眯眯: “昨天陪林叔叔见朋友,不小心被开水烫到了,没事的,林叔叔已经抱我去看过医生了。” “抱你?” “哎呀,你耳朵怎么长的,我说的是带我!” 白梦芷红着脸解释! 同事们纷纷打趣。 销售部的这些人都知道白梦芷是林厂长的人,私底下把她当成了厂长夫人看待。 正热闹说笑时,周岁安过来了: “白经理,方便聊聊吗?” 办公室里一秒寂静。 林厂长的正头夫人来了,大家不由在心里猜测着她的来意,是发现了林厂长和白梦芷的事情,准备发难了吗? 白梦芷撩了下耳边儿的头发,半点儿不心虚的应声: “好呀。” 在听完了周岁安和王美丽的来意后,白梦芷笑了: “婶婶,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王美丽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没有证据就是诬告!我劝你们现在就向我道歉,我可以当没听到,但如果你们不道歉,那咱们就去找厂长。到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你们不但要赔钱,我还要你们,跪下来!向我道歉!” 这个事情,是白梦芷特意设计的。 针对的也不是王美丽,而是周岁安。 毕竟仓库如果出事了,周岁安这个后勤部主任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是一个死局,王美丽没有证据一定会被问责,十倍罚款下,只能滚蛋回家。 然后账上的亏空需要补。 那这责任就落到周岁安头上了,几千块钱,周岁安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的话,得去求林叔叔吧? 林叔叔就算替她掏了钱也会厌恶她的吧?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她却无比希望周岁安再头铁一点儿,她想看周岁安给她下跪! 这么胖,跪下去的时候,一定很搞笑吧? “既然你说你没拿,那我打电话问问客户,看看他们有谁见过那些样品。把你的客户的名单提供给我!” 白梦芷笑道: “婶婶,我都没有拿样品,我的客户又怎么会见到样品?” 周岁安看着她的眼睛, “仓库里出了样品,那样品就一定会被某个客户看到,那就一个一个问,如果你的客户都说没见过,我就信你没拿。是罚款,是下跪我都认!” 周岁安转头看向销售部的主管: “张主任,白梦芷的客户名单给我一份。” 周岁安不好看,但周岁安说话做事条理清晰,自带说服力。 是一个能够轻易让人忽略掉她的外表,下意识想要服从她意志的人。 平常张军在她面前,一向是尊敬有加,言听计从。 但这一次,张军却一脸尴尬: “周主任,不是我不给,实在是这事吧,您也做过销售的,如果我们打电话问客户是否见过我们的样品,那客户会怎么想?” 当然是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啊! 脾气好的可能没啥反应,万一脾气不好,这客户肯定是不会再跟他们合作了。 现在生意难做,尤其是服装生意,南方那些厂子,款式新价格低,不断冲击着内地市场。 对于红星来讲,每一位客户都是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得罪的。 周岁安没想到张军会拒绝她。 张军能够坐上这个位置,还是她提拔的。 但想想也正常,人一旦手里没有了实权,什么样的阿猫阿狗就都能骑到头上来了。 “张主任说得对,那我去找厂长吧。” 周岁安不相信林泽屿会在这种事情上包庇白梦芷。 当然,如果他非要包庇,那她就当场打回去! 客户名单,她手里也有,即使不是白梦芷的客户,她也可以一个一个打过去问。 只要林泽屿敢让她打这些电话。 第8章你有病啊…这是办公室 厂长办公室。 林泽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戴着一个大白口罩,鼻子上架着副墨镜,将脸上的伤全部掩盖了起来。 听完事情原委,林泽屿果然如白梦芷猜的一样,说客户不能得罪,不让周岁安给白梦芷的客户打电话。 周岁安在销售部的时候多难堪,现在就是难堪加倍。 白梦芷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可下一秒,周岁安又拿过了桌上的电话。 林泽屿眉头一皱,按住她的手: “你又要做什么?” 周岁安回答, “林厂长不会忘了吧,我曾经也是销售部的。我手里也是有客户的,既然白梦芷的客户我不能问,那我问我的客户,总行了吧?” “这跟你的客户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疯了?” 林泽屿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岁安, “你知道接到这样的电话,客户会怎么想吗?你还想不想跟他们合作了?” “没办法,我总要拿出一个态度,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仓库有漏洞,也不是他们可以利用的!我们后勤部的人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听得林泽屿额角青筋狂蹦。 周岁安手里的客户,可全都是大客户。 真要得罪了,今年厂里的人就一起喝西北风吧。 他的手压在周岁安的手上,对方毫不退缩,一副只要他敢松手,她就立刻拨号的架式。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那里面没有半分可能的妥协。 几息之后,林泽屿看向白梦芷: “把你的客户名单拿上来!” 白梦芷惊了:“林叔叔……” 林泽屿连视线都没往她身上转,只淡淡道: “去拿!” 声音虽淡,却透着股不容商量的坚定。 白梦芷嘴唇都快咬烂了,也没见林泽屿松口,只能恨声道: “好,就当是我拿的,行了吧?” 这一局,算她白梦芷输了。 她以为周岁安会跟她在证据上撕扯,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管那个,而是直接拿大客户来威胁她。 “什么叫就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周岁安转头看她,眼底有着浓浓的嘲讽, “白经理不需要受这样的委屈,这样,如果你的客户因为这一通电话跑了,跑几个,我就赔你几个,这样你觉得可以吗?” 白梦芷高高的胸脯剧烈起伏,一双泪眼,盈盈的看向了林泽屿。 林泽屿还没看她。 白梦芷终于明白,今天她的林叔叔不会帮她了, “不用了,就是我拿了,我赔钱。” “好的,王姐,仓库员工监守自盗怎么罚?” “偷一罚十!十六件衣服,成本价一共是327元。乘以十就是三千二百七十块!” 白梦芷怒: “我又不是仓库员工,凭什么十倍罚我?” 她一个月工资加奖金,也不过一百二,三千多,相当于是她两年多的工资啊。 “因为你是服装厂的员工!” “林叔叔!” 白梦芷喊林泽屿,林泽屿面无表情: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认了,不是吗?” 白梦芷嘤了一声扭头哭着就要跑。 “站住!” 周岁安一出声,王美丽“嗖”一下子就堵住了门。 白梦芷:“……” “跪下,道歉!” 周岁安抬了抬下巴,王美丽跟着把下巴抬了起来,把狐假虎威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满心里都是崇拜,她就知道周主任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周主任万岁!! 白梦芷像是受到了多大的羞辱似的,颤抖着抽泣着, “婶婶,我已经认罚了,你为什么……嘤嘤嘤……还要这么逼我?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林叔叔,你看她……” 林泽屿抬手想要揉眉心,结果却揉到了墨镜, “下跪就算了……” “下跪道歉可是她提出来的!” 王美丽立刻跟上: “是的林厂长,白梦芷自己说的,如果我们无法证明是她拿了样品,就让我和周主任一起给她下跪道歉!现在我们证明了,那就应该她向我们下跪道歉!” “我说算了!” 王姐吓得立刻闭嘴,有些不知所措的往周岁安身后躲了躲。 周岁安拍拍她的手: “行了,你的工作确实有漏洞,按规定罚一个月工资,自己去财务说明情况。” “好。” 王姐应了一声,但却没走,扶着周岁安的胳膊道, “我们一起走!” 她看出来了,林厂长就是向着白梦芷。 周主任还怀着孕,身体也不灵活,把她单独留下来面对这对狗男女,她怕周主任吃亏。 林泽屿的掀起眼皮看了王美丽一眼,心情莫名烦躁, “小芷,你和王美丽一起去财务,把情况说清楚。周岁安留下。” 白梦芷:“……?” 她是想等到周岁安他们都走后,单独跟林泽屿解释的,她想说自己是被周岁安逼迫才不得不认下这个事情的。 反正衣服她处理干净了。 但是察觉到林泽屿身上的低气压后,她没敢再坚持。 王美丽和白梦芷都走了。 林泽屿敲敲桌沿,示意周岁安坐下, “高兴了?” “高兴什么?高兴你用厂长的权威护着你的小芷,让她不用下跪给我们道歉吗?还是高兴你的小芷用十几套衣服差点儿害得一个库管员丢掉工作?林泽屿,你的小芷好像长得有点儿歪啊,你这个当叔叔的,没责任吗?” “确实有责任,那周主任想怎么罚我?” 林泽屿起身,走向她。 周岁安警惕后退,但是,林泽屿却扣住她的后脖颈, “躲什么?不是说我有责任吗?那就罚我给周主任服务一次?” “……你有病……呜……林泽屿……这是办公室!” 周岁安用力将他推开,扭头跑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还气得呼哧呼哧的。 越想越觉得林泽屿是真的有病!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星期天,她一早就去民政局咨询离婚事宜了。 喝了杯水平复了一下心情,打开仓库出入库报表仔细审核,确定没有问题后,抽了一本稿纸出来。 摊开,拿起钢笔,思索着把样品出入库管理给完善了,防止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正忙着起草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主任,中高层会议,在四楼会议室召开,您赶紧过来吧。” 这个会议是县里的领导要求开的,主要内容就是国企改革。 红星服装厂被上头列为了第一个改革对象。 第9章那是你的旧情人吧? 服装厂里养的闲人可不少。 国家养,谁都没意见,但现在国家不想养了,要让厂里来养。 可厂里凭什么养着这些闲人? 但不养就要劝退。 谁的后面会没有一些枝枝蔓蔓?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林泽屿就说了一句这事儿太难办了,就被县领导给怼了: “林厂长,你的精力到底用在什么地方了?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儿?作为一个厂长,处理问题的方法就是跟人动手?你如果没办法胜任这个位置,就把这个位置空出来,有得是人想上位。” 林泽屿面红耳赤。 身上的伤衣服能遮,可脸上的伤,他总不能见领导也戴着口罩和眼镜吧? 林泽屿召集了厂里的中高层一起商议对策,可他都说完半天了,下面也没一个人接话。 谁都清楚接下来的工作有多难推进。 谁的饭碗被砸了会不着急? 林泽屿看得心烦,挥手让大家散了,口罩后面的声音闷闷的: “回去后都认真想一想,明天上班每个人交一份方案给我。” 大家像是被赦免的罪人一样,纷纷起身,迅速离开。 生怕晚一步又被拉住。 周岁安也赶紧跟着,生怕林泽屿又发神经。 林泽屿本来就烦,看到她突然灵活的样子,更烦了。 猛的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周岁安的两条腿顿时倒腾得更快了。 林泽屿怕她摔倒,不敢再吓她,收了脚步,回自己办公室里去了。 周岁安这才放松下来,想着摆脱了林泽屿,不料一拐弯,碰上了白梦芷。 她靠在栏杆前,嘴角挑着一抹挑衅: “婶婶,你知道昨天晚上是谁打了林叔叔吗?” 周岁安:“……谁?快告诉我,我好买点儿水果去感谢一下。” “是你的老情人吧?” 白梦芷目光死盯着周岁安的脸,力求将她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看得仔仔细细。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在翻来覆去的猜测林泽屿对她态度转变的原因。 好像就是在派出所调解室,从他看清楚了那个叫温无恙的男人的脸开始的。 林叔叔看温无恙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夺妻仇人。 虽然她不觉得周岁安有那么大的魅力。 但这不妨碍她来诈一下。 周岁安自然不会被她这低级的路数诈到, “我的,老情人?啊,对,就是我的老情人,他来就是为了给我出气的。赶紧去告诉你的林叔叔,让他知道他被戴绿帽子了!快去吧!” 周岁安说着,擦过她的身体,坦然往前。 白梦芷的目光狐疑的在她身上游离了几秒,然后急走两步跟上周岁安: “婶婶,我被罚了三千多,但我实在没有这么多钱,所以,我准备向林叔叔借,你猜他会不会给我?” “会的。去吧。毕竟你是他的亲侄女!” 周岁安脚步幅度不变,那种发自内心的轻视,又让白梦芷恨得牙根一痒,正想再说些什么,周岁安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哦对了,你的手也是我老情人打的吧?不得不说:打得挺好!” 白梦芷:“……” 本来是想气周岁安的,结果把自己给气着了。 周岁安摆脱了白梦芷,一转弯看到了几个同事,有男有女,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看到八卦的兴奋。 对上她的视线,众人一哄而散。 周岁安知道,关于她和白梦芷两女争一男的流言很快就会传播开来了。 以往周岁安是绝对不会放任大家胡乱议论的。 毕竟那时她是真的以为林泽屿是爱她的,白梦芷只是林泽屿要照顾的小侄女。 可是经过昨晚,这些假象都撕开了。 她也觉得无所谓了。 等离了婚,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和林泽屿感情不和了。 也就没必要硬装了。 只是一回到办公室她的脸就沉了下去。 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回了趟家,把存折,户口本,结婚证全部收了起来。 中午下班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了林泽屿。 他正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看到她回来,自然而然的问她, “存折呢?” “替你小侄女赔钱?” “安安,小芷才上班半年,手里没有存款,三千多对她来说确实太难了。” “你说得对。这样吧,明天你跟我去民政局,咱们把婚离了,财产一分割,你那部分,你想给谁都行。” 林泽屿僵住,缓缓起身向她走来。 周岁安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林泽屿被她怂怂的动作逗笑了: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提离婚,你提一次,我就……” 周岁安迅速抓过门后的拖布,抵住他的胸膛, “少在那里耍流氓,我也告诉你,我不管你想怎么样,反正不离婚,我就不同意你拿夫妻共同财产去帮你的小侄女。” 林泽屿穿的是白色衬衣,拖布头还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团污渍,看得他脸色黑沉: “行,我不拿!” 他扭头回自己房间换了件衣服,大步流星往外走,到了门口,又转过身来: “饭吃不完就直接倒了,晚上,我再给你做新的。” 咣! 门被合上。 周岁安来到客厅,发现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分量都不算大,但却营养均衡。 辣炒白菜心,香煎豆腐,还有一道回锅肉。 汤是鸡蛋汤。 不得不说,林泽屿虽然别的方面不怎么样,但在家务上确实从来没有让她辛苦过。 只要他在家,做饭洗衣收拾卫生都是他的活儿。 吃过饭收拾了一下,下午上班时间也快到了,溜达着去了厂里。 厂里的空气明显紧绷了起来。 上午的会议内容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工人们的耳朵里。 四下里全是关于下岗的话题。 “我才不管什么改制不改制,谁敢让老子下岗,老子就吊死到他家门口!” 看到周岁安,他们不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还拔高了。 “砸人饭碗,天诛地灭!” 有人恶狠狠的瞪着她,明明跟上级签订责任书的人是林泽屿。 可大家却理所当然的把她和林泽屿看成了一个整体。 周岁安只当没听见,这些人但凡稍微长点儿脑子就知道她在林泽屿心里的地位,远远比不上白梦芷。 想通过恐吓她来达到不下岗的目的,显然是白日做梦。 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得尽快离婚! 第10章又见温无恙 周岁安不给钱,林泽屿只能想办法管别人借,先去招待所找了张成几个。 结果几个人一听是要钱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看得林泽屿的心里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在楼下,碰到了白梦芷。 “林叔叔,那些衣服真的不是我拿的!我之所以承认,只是因为怕婶婶她打电话给客户,我们的客户虽然不大,但是也不能丢啊!” “行,我知道了。上去吧,把张成他们送走!以后不经我允许,不要叫他们过来。” “张叔叔他们怎么了?” 林泽屿已经走出了几步,听到这话,止住脚步转过身来: “白梦芷,三千块钱,我替你还,但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解决麻烦了。” “林叔叔……” 林泽屿没再理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脚油门,迅速消失在了白梦芷的视线里。 回到厂里,一进办公室就拿起了桌上电话。 他准备找几个姐姐借钱。 自从升任厂长后,对姐姐们的要求向来有求必应,别的不说,单是每年过年,周岁安给她们的钱,都超过三千块了。 他压根儿没想过姐姐们会拒绝他,可是…… “三千块?你家里连三千块都没有?周岁安不是很能挣钱吗?” “小屿啊,二姐手里没那么多钱啊,你跟周岁安是什么情况?你缺钱,她咋不给你呢?实在不行,你让她回去问她那个当官的爹要啊。” 三千块难坏了林大厂长,晚上到家,刚吃完饭就坐到电话机前,对着通讯录联系客户。 只可惜红星服装厂的产品实在是不好销啊。 周岁安抓住机会,诱惑他: “只要离了婚你的财务就自由了,明儿跟我去领离婚证吧?” 林泽屿抬了抬眼皮: “你是不是欠…了。” 周岁安扭头进了自己卧室,顺手反锁了门! 次日一到厂里,立刻请了半天假,直奔民政局。 接待她的是一位三十出头儿,五官大气,气质亲和的姐姐, “为什么想离婚?” “感情不和!” “来离婚的十个有九个都说感情不和,啥叫感情不和啊?不就是你做得多一些,他做得少一些,男人都是粗心大意的,他看不见的活儿你直接要求他做嘛,别自己跟自己较真!” “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那你就更不能离了啊,你把那女的赶走啊!” “同志,我真的不想跟他过了,我来就是想问问,如果他不愿意离,那我要怎么样才能离?” “有孩子吗?” “没有,哦,也算是有吧,肚子里,还没生。” 大姐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妹子,你是想假离婚吧?肚子里这个是女孩儿?” 计划生育抓得紧,好多夫妻因为想要多生就假离婚逃避孕检,然后等到孩子生了,再复婚! 作为工作人员,她这双眼睛看了太多。 “不是假离婚,是真离婚,孩子我是一定要的。我只是不想再跟一个心里面没我的男人凑合了。” “那你得去法院了!不过,就算起诉了,如果对方坚持不离,法院大概率也只是调解。最后可能婚没离成,反而还要掏一笔诉讼费用。” 总而言之,想离婚就必须林泽屿同意! 从民政局出来,周岁安寻了一处阴凉地坐下,满脑子都是到底要怎样才能跟林泽屿离婚? 临近中午。 天空跟下火似的,阳光照得人眼前一阵阵犯晕。 匆匆而过的自行车,和溜着墙跟避日而行的行人,让这个时间呈现出一种无以伦比的焦躁。 对面儿,招商局下班了。 工作人员流水一般走出来,纷纷骑上车子,逃离烈日的照射。 周岁安眼神空洞的目送着他们一个个离开,感觉他们应该都有一个幸福的家。只有幸福的家才会让人在下班后这么迫不及待的回去。 胡思乱想中,她的视线被一道俊逸的身影给吸引了。 温无恙?! 不是周岁安眼神好,而是温无恙跟招商局那一群人相比实在过分显眼了。 高大,挺拔,又俊朗。 在她看到温无恙的时候,温无恙也看到了她。 不是温无恙眼神好,而是周岁安的辨识度实在是高了些,大中午的民政局外面就她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只不过,也只是扫了一眼,温无恙就专注的倾听身边人说话了。 他已经决定在花溪县建厂了,招商局的相关优惠政策关系未来他投资的多少,一点儿也不敢马虎。 而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寻找柳夭。 昨天,温无恙和孙榆去了柳树湾。 那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村落,房屋错落着,没有统一规划,村中道路曲曲折折。 柳夭家位于村子中间那一块儿。 跟周围一圈儿红墙盖的楼板房比起来,他们家穷得一目了然。 就连大门都是几块木板钉的。 敲门,没有人应,倒是把邻居一位大妈给敲了出来: “你们找谁啊?” “大娘,我们找柳夭,她是在这儿住吧?” “柳夭死了。” 从大娘的嘴里,温无恙了解了柳夭十八岁以前的生活。 母亲因为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坏了身子,不能再生了。 父亲因为母亲不能再生,整天不着家,在外面跟别人鬼混,把家里吃的喝的都掏出去贴补别人。 母亲拿父亲没办法,就把所有的怨气都出在了她身上。 对她非打即骂。 但柳夭没有因为这个就垮掉,相反她是一个心里有成算的孩子,跟下乡的知青学写字算术,后来村里小学复课,她偷偷去上学,成绩非常优异。 校长亲自找到她母亲,免了她的学费,她才有了上学的机会。 她也没让校长失望,一直保持着优异的成绩,一路高歌猛进考上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造孽啊,好好一个孩子,大好的前程。” 老太太一脸的可惜, “听说是因为长得太好看,被流氓盯上了。死的时候全身一件衣服都没有呀!那些坏人糟蹋了她还不算,还把她给分尸了!反正到最后,柳老根他们只抱回来了一个盒子,说是见到那孩子的时候,人都臭了。哎哟,你们说说,这跟挫骨扬灰有什么区别?对了,你们找柳夭干什么啊?她都死了好多年了。” “她死了很多年了?” “是啊,至少也得有六七年了……” 第11章林泽屿分了几个刺头给她 温无恙认不出来。 他颓然的跌坐在一旁,眼圈逐渐变红。 两年了,从他出狱到现在,无数次满怀希望而去,又无数次抱着失望回来。 他以为他已经可以接受任何结果了,可还是不行。 发自内心的害怕,怕这里面埋的,真的是她,如果这里面真的是她…… “哎哟,我去。” 孙榆手忙脚乱的把手帕塞给他: “你别哭啊,你觉得她没死,咱们继续找就行了,村里人说的这些都是道听途说,那个柳夭的父母说不定也被骗了呢?毕竟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堆尸块儿,也不能确定一定就是柳夭啊。” 温无恙的情绪渐渐平复, “我准备留下来,在花溪县成立一个分公司。” 他要在这里,盯着柳夭的父母! “那太好了,花溪县的招商引资工作挺难的,你在这儿开公司,县里应该会给不少政策上的支持。” 温无恙有了这方面的意向,又有孙榆当中间人,县招商局把他当成了财神,派出了最强阵容来招待他。 走出招商局的大门,温无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街边儿的胖胖身影。 周岁安今天穿的是一件布拉吉连衣裙,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在她身上,看起来温柔又恬静。 “周岁安?她怎么在这儿坐着?服装厂跟民政局还有业务往来吗?” 孙榆正纳闷儿时,民政局里接待周岁安的那位大姐出来了,看到孙榆,顿时惊喜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是准备回家还是……” “不回家了,无恙,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你嫂子。” 温无恙赶紧伸手跟女人握了握: “嫂子你好,我是温无恙,这几天辛苦孙榆陪我了,没给您造成什么困扰吧?” “没有。他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不在家,我已经习惯了。” 大姐打量着温无恙: “难怪孙榆总说他虽然长得糙,但他哥们俊着呢,原来真这么俊!” 温无恙斯文的笑笑: “嫂子过奖了!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大姐有些犹豫,转头看孙榆。 孙榆朗声笑道: “一起一起,今天中午去鼎豪大酒店吃呢,我老早就想带你去了,今儿借花献个佛,让你尝尝啥叫顶级大厨的手艺。” 孙榆扶着自己爱人的肩膀把她推上了车。 丁晓红坐下后,转头发现温无恙在看外面的那个胖女人,随即感叹了一声, “那女的今天来咨询离婚的事情,怀着孕呢,丈夫出轨了。你说她又不是长得多漂亮,真离婚了,可怎么办?” “她要离婚?” 温无恙意外。 他还以为这个女人跑到招待所抓奸,是想挽回自己的婚姻呢。 “嗯。说丈夫出轨了,她受不了这委屈,有啥受不了的啊,还是年轻,不知道生活的艰难。” “我认识她,红星服装厂的周岁安。” 招商局一位同志接过话头, “是个很能干的女同志,就算不漂亮,离了婚也不会无路可走的。对了温总,红星服装厂您要不要考虑合作一下。县里第一个准备着手改制的企业。这一改制,业务肯定是要停滞的,您要是愿意接手,说不定能够帮它平稳过渡。” 温无恙点头: “有资料吗?我考虑考虑。” “有的有的,吃过午饭,我把资料给您送办公室。” 下午。 林泽屿又召集了厂里的中高层开会。 拟定了下岗职工名单。 然后,把这些人分部门指定了责任人,让中高层一个一个的去约谈,务必做到和平过渡,让大家心甘情愿的离岗。 分到周岁安手里的几乎全是难啃的骨头。 翻了翻名单,她抬手揉额。 不好弄! 黄彪,李虎,孙四辈这几个可都是厂里的刺儿头。 年轻力壮,一言不合就可能动手的主儿。 以至于晚上回到家,周岁安的精神都还恹恹的。 林泽屿把米汤端上茶几,坐到对面的小凳子上: “黄彪几个的工作可不好做,要不要我帮你?” 周岁安拨了拨盘里的菜, “你故意把这几个人分给我,然后又说帮我,有意思吗?” “我觉得有意思!” 林泽屿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声调里有着施舍一般的笑意: “你搞不定,可以向我求助啊,我帮你搞定。” “条件呢,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给我取三千块吧,你放心这三千块我以后一定赚回来还你。” 原来还是为了白梦芷! 周岁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四面八方罩过来,将她拢住。 当初她从销售一线退下来,把自己所有的客户都转给了林泽屿,生怕客户不认他,甚至还带着他一个一个的拜访。 她把心都掏给他了。 可她胳膊被烫伤时,他却只盯着白梦芷的手。 现在更是为了白梦芷,把黄彪、李虎、孙四辈之流分给她,让她负责劝对方下岗! “不需要你帮忙!这些人,我搞得定!” 林泽屿脸色冷了下去, “岁安,三千块钱和你的健康相比,孰轻孰重?更何况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因为知道她怀着孩子,所以确定了她一定会为了孩子妥协? 可惜他想错了。 “就算怀着孩子,我也能搞得定!” 周岁安起身回房。 大门“咣”的一声过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话说出去了,怎么搞定黄彪等人就是迫在眉睫的问题了。 周岁安从包里把上级的文件拿出来,逐字逐句的分析,希望能从里面窥见一丝天光。 一直研究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的睡了。 次日下午。会议室。 林泽屿提起了各个组的进度,只有周岁安这边儿还毫无动静。 “周主任,说说你的情况!” 林泽屿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可能还要过两天才能推进这项工作。” 周岁安捂了下肚子, “最近胎相有些不稳,所以,还请诸位眼下留情,不要总盯着我的进度了,谢谢。” 众人脸上都有点儿一言难尽的意思。 真没人盯着她一个孕妇。 毕竟谁的手里都是一堆麻烦。 再不吭不哈好说话的人,遇到砸自己饭碗的,都有可能瞬间化身为猛虎! 有人察觉到他们夫妻之间气氛不对,立刻站了起来: “林厂长,我约了几个人这时候去我办公室谈话,我先走了。” 有人打头,后面的人也跟着一窝蜂的全跑了。 周岁安站起来,准备离开。 林泽屿却拉住了她。 第12章怎么每次见他都像见了鬼? “我送你去医院!” 周岁安刚想说不用,就看到了白梦芷。 她没有半点儿被罚了款缺钱的样子,依然打扮得光鲜靓丽。 衬衣的垫肩把她的肩膀拉成平直的一条线,卷曲的头发披在肩头,一步裙堪堪遮住重点部位,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 “林叔叔!海城的王总到了,我已经订好了饭店,我们现在过去吧?” 王总是从南方来的,这一单如果谈下来,所得奖金足以覆盖白梦芷的罚款了。 林泽屿不敢怠慢立刻应声: “好。走。” 看着他跟着白梦芷头也不回的离去,周岁安没控制住难受了一下。 好在,她也不是真的不舒服。 之所以把这事儿往后拖是因为有件事情必须得先办下来。 从会议室出来,周岁安叫上了王美丽,跟她一起打了一辆面的,去了城郊的一个村子。 这里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原本是一些厂子做货物中转用的,后来工厂效益不好,停工的停工,减产的减产,这些仓库就闲置了下来。 看仓库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看到周岁安和王美丽过来,以为又是来闲逛着玩呢,没好气的吆喝了一声: “仓库重地,闲人免进!” “大叔,我们不是来闲逛的,我想租个仓库。” 老大爷黑着脸: “租什么租,我们这里的仓库很快就要拆了,不租不租!” “为什么要拆啊?” “还能为什么,不赚钱呗。” 王美丽一脸的惊诧: “你不往外租怎么赚钱啊?财神都送上门了你不但不欢迎,还要往推,怎么赚钱?” “财神,就你俩?” 老大爷听乐了: “那你们说说,你俩能租多大的仓库?你们要是能把这些个仓库全部租下来,我就当你们是财神!” 王美丽怂了,这一片,一共八个仓库,大的一千来平,小的也有两百多平。 虽然她不知道周岁安想干什么,但肯定要不了这么多仓库。 老大爷看乐了: “得了,别在这里闹了,走吧走吧,一会儿我这儿还有事呢。” “等一下!” 周岁安叫住他: “叔,你能不能问问上面,看看能不能租给我一个,我大概需要用一个月左右。” “不行,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这片儿啊,卖给一个南方来的大老板了。人家想在这里建个厂,这些仓库的建造质量太差,所以才要全部拆除。” 周岁安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别人已经买下准备建厂了,确实是不可能再往外租了。 几辆黑色的桑塔纳排成一条长龙驶了过来。 “快走,快走,大老板来视察了,你们俩别在这里挡着路。” 大爷驱赶着她们。 车辆停稳,周岁安停住脚步,想看看大老板长什么样子,认个脸,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合作。 不料在看到对方下车后,她却第一时间转了身,拉着王美丽快步急走。 王美丽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 “怎么了?大老板长得像鬼啊?” 周岁安压下声音: “县里的人陪着呢,我可不想在事情还没做成之前被县领导发现!” 王美丽瞬间懂了,赶紧跟着她一起低着头,飞快的钻进了送她们来的那辆黄色面的。 温无恙还没下车就看到了周岁安。 胖嘟嘟的身影着实很惹眼。 可等他下来后,对方却跟见了鬼一般,猛的就提速了。 回忆一下他和周岁安的几次见面,好像每一次,对方都是一样的反应。 越想越觉得奇怪,难道…… “周岁安?” 温无恙身边儿一位县里的领导诧异开口, “这个时间段,她不在红星服装厂,跑到这儿做什么?” 看门的大爷恭敬的回话: “她想租我们的仓库,但这仓库不是说要拆嘛,我跟她说了不行!然后她就走了。” “租仓库?她租仓库干什么?” 领导也不是傻子,只是瞬间就黑了脸: “她一个红星服装厂的中层干部,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想着安抚职工,却跑出来租仓库?她想干什么……” 温无恙这才意识到周岁安不是在躲他,是在躲这位县里的领导。 “王主任,你们县城就一个胖子?这么远你都能认出是谁?” 王主任被噎了下: “唉!我这几天被红星服装厂搞得焦头烂额,看不得他们的中高层把心思用到别的地方,总觉得他们不务正业。” “职工们闹了?” “岂止啊。” 王主任一个头两个大: “还跑到县政府门口静坐呢。这红星服装厂还是县里不错的厂子呢,至少工资是足月发放的,原以为从它下手,能够给后面的改制起一个好头,结果……,我说温总啊,您心疼心疼那些下岗职工,把他们都接收了吧!只要您愿意接收,政策上……” “先看看吧。” 温无恙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听得王主任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奸商。 又想要政策支持,又不想为再就业出力! 温无恙走到看门大爷身边,给他散了一根烟: “那两个人如果再来租仓库,就租一个给她们。” “啊?” 大爷手忙脚乱,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大人物递烟,一时紧张得不知道怎么才好。 温无恙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燃: “真正动工建设估计还得一段时间,送到手的钱就别往推。” “哦哦,好的。” 老大爷笃定,温无恙是大人物。 只有那些没啥大本事的,才会对小人物呼呼喝喝彰显自己的地位,大人物都是平易近人的。 但这只是温无恙骨子里的教养,平等的尊重每一个人。 跟大爷聊完,温无恙转头对王主任道: “回头我去红星看看。” 王主任立刻止住了心里的脏话,堆出一脸的笑来…… 周岁安让出租车司机在这附近转了转,想着看看有没有别的仓库,结果把王美丽转得心脏一阵阵抽疼。 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计价器。 “周主任,要不,我骑自行车载着你转吧,这出租车太贵了。” 才多大会儿啊,居然就跳到十七块钱了。 再跑一会儿,她一个月工资都得搭里头。 不划算不划算啊。 “又不用你出钱。” 周岁安让她安心。 王美丽呲着个牙,一边吸溜一边陪她转。 只可惜,花了那么多钱,也没找到合适的仓库。 “周主任,行了,真的行了,您就告诉我您的要求,回头我帮您找行吗?” 她骑自行车怎么转都行, “别花这冤枉钱了行吧?” “省钱干什么呢?” 周岁安轻声,“省着让他养别人啊?” 第13章心软了,又硬了 王美丽在心里又把林泽屿拉出来骂了千千万万遍。 多好的周主任啊,林泽屿那个瞎子非盯着白梦芷,白梦芷有什么?不就是年轻点漂亮点? 可再年轻漂亮也不可能保持一辈子啊!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你还怀着孕呢,这么奔波多伤身体,咱回去吧,明天我自己来找,我保证给你找到一个合适的仓库。” 周岁安看她实在是抗拒,只能点头: “那就辛苦王姐了。” “辛苦啥,我这不是跟你说定了么,以后就跟着你干!” 王美丽是个没啥大本事的人,三十多岁,被下岗了。 如果不尽快找份来钱的工作,她家很快就要揭不开锅了。 至于为啥想要跟着周岁安干。 不仅仅是因为周岁安这一次护着她,还因为她知道周岁安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她可不是林泽屿,当了几天厂长,就觉得自己厉害得不行了。 她知道一旦错过了周岁安,她可能就再也遇不到类似的心眼又好还有真能耐的人了。 周岁安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弄了点儿东西填饱了肚子,准备上床睡觉时,电话响了: “请问,是林泽屿的家属吗?” “是。” “我这里是县医院,林泽屿急性胃出血,需要办理住院手续,麻烦您过来一趟。” 周岁安放下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收拾东西,去了县医院。 人命关天。 就算她想跟林泽屿离婚,她也不能在林泽屿生病的时候冷眼相看。 病房里。 林泽屿躺在最里面的床位上。 白色的床单衬得他的脸更白了,已经消了肿的眼睛微微合着。 不管看多少遍,周岁安都得承认,这张脸是好看的。 “你满意了吗?” 林泽屿忽然掀开了眼皮,看到周岁安后,他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我满意什么?” “知道我今天晚上喝了多少吗?一斤!白酒!就为了填那三千块钱的窟窿!” 他的表情看起来委屈极了。 就好像这三千块他是为了周岁安去谈的一样。 之前那份淡淡的对他颜值的欣赏瞬间消散无踪。 因为一张脸而看上的人,最终会用他的心让你明白看脸这种行为有多傻叉! “你的小芷呢?你为了她都喝成这样了,她怎么不来照顾你?” “我跟你说了,我和她清清白白,你为什么非要多想?” 周岁安彻底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拖了个凳子坐下,盯着他的输液瓶。 “你还记得吗?我之前也喝得胃出血过!” 周岁安自然记得。 想拿下订单就得让对方看到诚意。 那时她带着林泽屿去谈生意,她相貌太过丑陋,但林泽屿却是唇红齿白。 桌上一大半儿的人都冲着他去了。 周岁安心疼他,想替他喝几杯,被他拒绝了,他说: “你是个女人,一旦开了口子,他们就都灌你了。别闹好吗?乖。” 那一刻,她的鼻子都酸了。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被人珍视过了。 自从她换了个身份变了个样子,成了周岁安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虽然她以前也没指望别人珍视她。 可有些东西,一旦尝过味道,就总会怀念。 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又帅又飒又有担当! 觉得自己真是眼光独到! 过往的甜蜜回忆,让她的心脏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也许应该给林泽屿一个机会…… “婶婶,你来了啊?” 白梦芷端着个盆走了进来, “费用交过,您就回去吧。本来不想让医院通知你的,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个穷光蛋,林叔叔也……” 几句话仿佛裹着寒冰的利器,刷拉拉的把周岁安心里浮起的那些柔软给砍了个稀碎。 她站了起来: “那我就回去了,你家林叔叔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 “周岁安!” 林泽屿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你是想让一个孕妇在这里熬夜照顾你?” 周岁安嘲讽的看着他。 林泽屿默默松开了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看着她肥胖的身躯从两张病床的缝隙里移出去,企鹅一般晃到病房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两天后。 王美丽激动的跑进周岁安办公室: “租下来了。五百平。” “租哪儿了?” “还是第一次看的那个,我实在找不到,就买了一兜苹果,想请那个看门大叔通融一下,没想到,这次他直接说,行,租一个给你们。哈哈哈。” “不是说那片地都要卖给南方的大老板吗?” “他说是那个大老板点头同意的!” 周岁安心脏猛的一紧。 温无恙怎么会特意交代这么一件小事儿? 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不对不对,如果真的认出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平静,不扑上来掐死她,都是他教养好。 应该只是巧合。 “行,租下来了就好。” 周岁安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厂里分给她的待下岗职工名单。 直接挑了一个最难啃的。 成衣车间的黄彪。 这个人性格冲动易怒,又生得膀大腰圆,在工人们中间很有威望。 她没有把人叫自己办公室里谈话,而是叫上了王美丽,一起去车间找的人: “黄师傅,我们聊聊。” 黄彪黑着脸: “没什么好聊的,你敢让我下岗,我就敢跟你拼命。” 他家里两个孩子,父母年纪也大了,媳妇儿是当初下乡时在农村找的,这些年一直是他一个人养着全家。 没有这份工作,没有了固定的收入,他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该怎么才能继续下去。 “我不是来聊这个的,我有一个计划,你先听一听。” 黄彪犹豫了片刻,转头示意自己的兄弟们稍安勿躁,然后跟着周岁安去了车间入口。 “厂里要改制,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很乱,不会再有人耐着性子去跑业务,拜访客户了,所以,我想自己搞些货源去卖。” 黄彪:“……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女人,还怀着孕,很多事情无法亲力亲为。可厂里却给我分了五十个人,让我劝你们下岗!”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劝别人下岗?”黄彪怒声,“周岁安,你做梦!” 第14章着火了,快跑啊,我婆婆要烧死我了 周岁安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哪一点看着像是会听我的话去劝别人下岗的?” 大实话,但却听得黄彪心里莫名不得劲, “那你找我干什么?” “帮你认清现实。下岗是大势所趋,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上面要做的事情都一定会持续推进。抛开过程看结果,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厂里对着干,把下岗的时间往后拖,而是应该另寻出路。” 黄彪皱眉。 周岁安继续: “我找你只是想问一声,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工资待遇什么的你不需要担心。” 她将一张纸抖到黄彪眼前, “除了你,这两个也是我想要的。你应该清楚,我周岁安当初是靠着什么在厂里立足的吧?我怕我想单干的消息放出去,会引来其他的人。人越多,分出去的好处就越多,落到我们手里的也就越少!所以跟他们两个谈的时候,避着点儿人。” 黄彪气势汹汹的准备跟周岁安耍横,结果最后却拿了一张纸,神情凝重的回到了车间。 名单上只有三个人:黄彪、李虎、孙四辈! 这三个人别人不了解,他黄彪本人还能不了解? 全是亡命之徒! 逼急了真敢动刀子的! 周岁安要带着他们三个单干,是真不怕惹祸上身吗? 还是说她真的有能力让他们三个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从而心服口服于她? 刚进车间,工人们便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 “彪哥,怎么说?” 问话的叫孟小河,一个瘦猴一样的半大小子,刚过十八就顶班来到了厂里,为了不被欺负,跟在黄彪屁股后面伺候着他,换了他的庇护。 黄彪摆摆手: “是谈下岗的事情来的,说是厂里给她分了五十个名额,让她劝大家下岗。” “五十个?” “嗯,你很幸运不在下岗名单上。” 孟小河顿时狂喜。 “我呢,我呢?” 其他人纷纷发问。 黄彪看了看大家,不得不说厂里的眼光很毒,被列为下岗人员的,不是一天天只出工不出力,就是各种刺头不好管理的。 “都别他妈的问了,你们在不在老子不知道,老子只知道老子在下岗名单上!” 黄彪怒了。 四下里瞬间一片安静。 好一会儿,孟小河才小声道: “彪哥,她怎么敢的啊?居然真的让你下岗?你没动手给她一拳?” “她是孕妇!林厂长把我,李虎,孙四辈全都分到了她名下,让她负责劝退,你们觉得是为了什么?” 众人纷纷开动脑筋。 “我听说林厂长喜欢销售部的白梦芷,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想休妻另娶?” “有可能,但是周主任怀孕了。民政局那边儿肯定不让离的。所以他就故意把这些人分给她,赌的就是万一我们中谁存不住气,跟周主任动手?” “啊?林厂长看着不像是这么阴险的人啊。” “怎么不像?那陈世美为了跟秦香莲离婚,还派人去杀秦香莲呢!” “……” 当天下午,周岁安叫上黄彪、李虎、孙四辈去了仓库。 黄彪带上了孟小河。 周岁安也没在意,直接开口: “听说过倒爷吗?” 四人点头。 “敢不敢去大俄?” 四人互视一眼,倒爷这个职业,就是把这边的货倒到那边,低买高卖,国内来回倒,赚的也就几倍的差价。 但若是倒到大俄,听说能赚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 但是,往大俄去的路上凶险无比,有不少人揣着货去,最终货没了人也没了。 周岁安也不急,就坐在那里默默等着他们四个商量。 “敢!” 黄彪回复了。 富贵险中求! 他不是没动过当倒爷的心思,只不过是因为有一份固定工作吊着,饿不死就不愿意去冒险。 但现在,固定工作已经要没了。 家里还有那么多口子等着吃饭,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但我听说,那边儿护照挺难办的!”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周岁安道,“我找人给你们办护照。第一次跑货所得的收益,给你们分三成!” 黄彪等人的眼底都透露出一股震惊。 他们想过周岁安有能耐,但没想到,她竟然有门路办护照? 而且还给他们分三成收益,这相当于是给了他们无本生利的机会啊! “在这半个月里,你们去把这些货收了,参考价格我都列出来了,越多越好。” 周岁安递给他们一页纸,上面罗列着棉衣棉被羽绒服皮衣等等一些大俄紧俏的商品。 “收回来的货,都运到这个仓库里。” “好。” 四个人本来以为周岁安想收服他们,肯定要讲一番大道理的,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利落直接分配任务,甚至都没给他们讨价还价的机会。 但就是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他们的心安定了下来。 厂里依然阴云密布。 中高层的办公室里,不断有争吵哭闹声传出来。 就连周岁安这里都有几个待下岗职工在闹。 但大家也只是敢动动嘴,因为真正的刺头黄彪、李虎、孙四辈,被周岁安叫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周岁安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的给他们讲政策。 可惜政策安抚不了任何人。 只会把讲的人搞得嗓子冒烟! 下班的时候,周岁安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一上楼就看到了林泽屿的母亲。 周岁安上前开门,把婆婆迎了进去。 不知道她们谈了些什么,十几分钟后,周岁安家的厨房里突然翻出滚滚浓烟。 随即周岁安推开窗户,大声喊叫: “来人啊,救命啊!我婆婆要烧死我了呀!快帮忙打119啊!!” 接着她又拉开了房门, “楼上的楼下的,都快跑啊,我家着火了,厨房里有煤气罐!” 一边喊一边拿着棍子,咣咣咣的敲着扶手。 巨大的噪音,将同一楼里的邻居都给叫了出来。 “快跑啊,我婆婆要烧死我,把我家厨房点了,厨房里有煤气罐!会炸的!!” 整幢楼都沸腾了。 居民们纷纷从家里冲出来,拖儿带女的往下冲。 浓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看热闹的,想帮忙的,一股脑的全往服装厂家属院里奔了过去。 车里,温无恙赶紧让司机停车, “打电话给消防队。” 他注意到外面的人大多都是看热闹去的,万一火势过大,很容易造成伤亡。 “都离远点,离失火的楼远一些。” 温无恙大声吆喝着,跟县里负责招待他的工作人员,把人往安全地带赶。 另一边,刚刚出院的林泽屿的车也驶向了家属院。 他的胃还是难受的,但他真的不能继续在医院里躺着了。 车子刚拐过弯,就看到前面一堆人往服装厂家属院跑,不由皱眉: “怎么了?” 副驾驶上白梦芷惊叫了一声: “林叔叔,好,好像,是咱们家失火了!” 第15章丑成这样,除了我儿子,谁会要你? “嘀笃——嘀笃——” 消防车开了过来。 林泽屿赶紧把车子靠路边停下,推门下车,急急忙忙往家属楼里跑。 他跑到的时候,消防员正在架设高压水枪。 楼上的居民全都跑了下来,所有人都仰着脑袋盯着失火的那扇窗,嘴里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林泽屿飞快的寻了一圈儿,那么多人,却独独没有周岁安。 抬腿就要往里冲,却被他妈给拽住了: “泽屿啊,吓死我了,你快点送妈妈去医院里检查检查吧,我心跳得好快,血压好像也上来了,腿也是软的!” “让小芷带你去!” 林泽屿掰开他的手,还想往里冲,另一边胳膊被白梦芷抱住了: “林叔叔,太危险!不要去啊。” “周岁安还没出来!她还那么胖,还怀着孩子……” “那你也不许去!” 老太太死死拽着林泽屿, “里面的烟这么大,会呛死人的,儿子,妈不能没有你啊。” 白梦芷也用力拽着他: “林叔叔,你冷静一点,婶婶不会有事的,她很精的,知道怎么自救!等一会儿咱们等一会儿啊,婶婶肯定能出来的。” 林泽屿被两个女人拽着的时候,另一道身影从他身边儿冲了过去。 是温无恙! 温无恙一定是去救周岁安的! 林泽屿用力甩开了老太太和白梦芷的手,跟着冲了进去。 烟很浓,很呛人。 周岁安尽可能将身体放低,用打湿了的手帕捂着口鼻,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 腹部的坠痛,让她感觉很不好。 快到一楼时,她听到了欢呼声。 火被扑灭了。 楼道口也在眼前了。 紧绷的心脏忽地一松,身子一软,歪在了楼梯上。 “周主任!”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试图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周岁安掀开眼皮看到了温无恙,那张曾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脸上,此时全是担忧,鼻子突然泛酸。 眼睛眨了好几下,才将翻涌的情绪压制下去,任由对方将自己身体的重量转移过去。 “松开,谁让你抱她的!” 一声怒吼冲进周岁安的耳朵里,接着扶着她的温无恙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林泽屿气得浑身打颤。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怀疑温无恙可能就是周岁安画里的那个人。 那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温无恙就是那个人。 他的表情扭曲着,声音里全是怒火。 见温无恙被推了一把也不放手,他的怒火更加炽烈了。 “滚开!” 挥拳砸向了温无恙! 温无恙松开一只手,接住了他的拳头。 温无恙是练过的,林泽屿的力气根本无法与他同日而语。 但林泽屿却是发了狠的。 只想把这个占据了周岁安内心的男人从这个世界上清理掉! 温无恙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开了周岁安,全力应付林泽屿。 他发自内心的厌恶林泽屿。 婚内出轨,还不以为耻。 肆意欺辱自己的妻子,简直猪狗不如。 然而他刚放开周岁安,对方就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软软的靠着墙壁滑坐了下去。 深色的裤子被什么东西洇湿了一片。 血腥气在空气里蔓延。 “周主任!” 温无恙猛的又抱住了她,被林泽屿的拳头击中也没有再松开她。 “安安!” 林泽屿终于察觉到了周岁安的不对劲儿,冲过来,扶住了她的另一边儿胳膊, “安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可惜周岁安已经听不到了,昏迷了。 “滚开!” 温无恙怒骂了一声,狗男人帮不上忙,还挡着他的路。 林泽屿被骂得起火,但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跟温无恙斗气的时候,只狠狠瞪着温无恙: “你滚开!这是我老婆!我的!!” 他使劲把周岁安往自己身上放。 温无恙无法,只能帮着把周岁安弄到了他的背上。 只是,林泽屿实在太弱了,两条腿都在打颤。 看得温无恙胆战心惊, “要不,还是我来吧!” “用不着!” 林泽屿把他推开,强行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挪。 刚到楼道口,一辆车就停到了他们面前。 “上来。” 先行下楼的温无恙,已经把车子弄了过来,还替他们拉开了后车门。 林泽屿迟疑了一下,他倒是想带周岁安去坐他的车,但他的车停在小区外面了,没办法,只能把周岁安放进了温无恙的车后座上。 他想跟着上去,却发现根本挤不上去。 周岁安太胖了。 “林厂长,你去开你自己的车。” 温无恙扔下这一句,就催着司机发动车子载着周岁安走了。 林泽屿急跑着出了小区,寻到了自己的车,这才发现他妈已经在车里坐着了,白梦芷正揽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抚她: “奶奶别怕,没事的!” 林泽屿阴着脸发动车子, “妈,你为什么要跑过来烧我家的房子?” 刚刚就这几步路,就有好几个邻居告状, “林厂长啊,你赶紧管管你妈吧,大老远的跑过来,把你家给点了,说是要烧死周主任!!” “周主任还怀着孕呢,多大的矛盾啊,你当儿子能不能好好说说她?” 老太太嘴唇哆嗦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否认: “我没想烧房子,我烧的是,是……” 老太太烧的是借据。 她今天本来是找周岁安算账的。 周岁安可是她儿媳妇,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可她儿子想要三千块钱,居然还打电话问三个闺女借,这可把她给气坏了。 “周岁安,你为什么要让泽屿打电话管三个姐姐要钱?” 一进屋老太太就发问了。 周岁安跟没听见一样,换了鞋子,过去坐进沙发里,才开口回她: “他要钱是为了替白梦芷交罚款!”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钱?不就是三千块钱嘛,怎么能让他张嘴问几个姐姐要,她们几家的日子过得多难!” “我不给是因为我不想。” “你为啥不想,小芷她爸为了救泽屿去世了,咱们帮帮小芷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你又不缺那三千块!你是泽屿的媳妇儿,你想想要是没有白梦芷他爸救下泽屿,你怎么能嫁给我们泽屿?” “我要跟林泽屿离婚了,这份恩情与我没关系了。” “离,离婚?” 老太太呆住了, “你要跟我儿子离婚?” 她儿子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考上了省里的大学,毕业后直接分配到了服装厂,吃上了公家饭。 应该娶一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城里媳妇儿,再给她生一个漂亮可爱的城里孙子。 可周岁安长得又胖又丑,生出来的孩子估计也不会多好看。 她都不嫌弃周岁安,周岁安凭什么跟她儿子离婚? “你长这个死样子,除了我儿子,能找到什么好男人?” 第16章我媳妇跑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就不劳您关心了。对了,您出去的时候,把门口您儿子和白梦芷的行李带走,慢走,不送。”周岁安冷冰冰的提醒她。 老太太看着她那架势,明白周岁安是真的想离婚,脑子飞快的转了几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离婚可以,把家里的钱都给我们,你净身出户。” 老太太会想着呢,反正她当初接受周岁安也只是看在钱的份儿上。 如果周岁安把钱给他们,那有没有周岁安又有什么关系。 周岁安直接听笑了: “老太太,你怕是还不明白,你儿子的钱都已经被你们家人挥霍干净了,要不然,你以为这几年你家的房子是怎么盖起来的,你几个女儿女婿的工作又是用什么打点来的?” 老太太惊了,不可置信:“你,你不会是想说这些花的都是我们家泽屿的钱吧?” “是啊,而且林泽屿的钱不够,向我借了不少,但是好在,他这个人本性不坏,每次借钱都打了借条。” 周岁安拉开两头沉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 里面夹了许多纸条! 宽窄不一,但每一张上都写满了字。 周岁安一张一张的将那些纸条取出来,足足一大把,往她面前一递: “看清楚了吧?一共是一万两千七百六十九块。取个整,你们还我一万二就行。” 老太太一直以为这些年,他们家花的都是周岁安的钱,没想到竟然是她儿子的,更没想到的是,周岁安居然还让她儿子打了借条。 那一张张借条,看得老太太胸脯剧烈起伏。 怒火高涨的她,突然伸手从周岁安手里抢过那一沓纸条,一把就塞到了厨房的燃气灶上,火一打! “轰——” 所有的纸条都燃了起来。 借条?烧了不就完了。 老太太这辈子啥事儿没见过!周岁安想用这些借条拿捏她,属实是想多了。 当时老太太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反应机敏。 但她没料到的是,纸条被烧着后,竟然被热气催着上下翻飞了起来,火苗不知道怎么就舔到了易燃物,情况陡然失控。 滚滚浓烟,熏得人眼睛生疼。 老太太慌了神,想去拿水,却撞翻了油壶。 火上浇油,火势瞬间更猛烈了! 幸而她机智,第一时间跑出了厨房,并反手关上了厨房的门,这才没被火烧到。 想到那凶险的一幕,老太太心有余悸, “儿子啊,你为什么不跟妈说,周岁安她一直在欺负你?她跟你压根儿不是一条心!” “就算她跟我不是一条心,你也不能烧死她啊!” “谁说我要烧死她了?我也没想到会起火啊,我也吓着了啊!你这死孩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一心里就记着你媳妇儿了是不是?” 老太太忽然悲从中来: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孽障,天底下漂亮女人那么多,你怎么就非得相中一个丑得跟猪一样的?” 尤其是想到,周岁安竟然还想跟她儿子离婚,她就更受不了了: “就算要离婚,也得是你不要她!” “你说什么?” 林泽屿听到了重点: “谁跟你说我们要离婚了?” “你还想瞒着我是不是?周岁安分分毛毛都跟你算得那么清楚,三千块钱你都拿不出来,你还替她说话?我都已经知道了。我告诉你,你怕周岁安,你老娘可不怕,我已经把你写给她的借条都烧了,你不用怕还不起她钱了!现在就去跟她离婚,让她净身出户!” 林泽屿眉头突然一蹙: “你烧了什么?” “就你给周岁安打的那些借条啊,她一张一张拿给我的看的,泽屿啊,她是你媳妇儿,你拿她的钱凭什么给她打借条……” 林泽屿听麻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直到老太太终于骂完了一轮,他才咬牙切齿道: “你识字吗?你都不识字,怎么知道那就是借条?我根本没有给她打过什么借条!” 话说到这份儿上,林泽屿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周岁安故意设计的。 就算他妈现在全身是嘴,有那么一场火在,大家也只会相信,恶婆婆容不下周岁安,要烧死周岁安。 为了跟他离婚,她可真是煞费苦心! 林泽屿死死的捏着方向盘,仿佛捏着的是周岁安的脖子。 他都不知道周岁安心里是什么时候装下另一个人的。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 再想想,周岁安现在就跟那个人在同一辆车上,他的情绪顿时更加暴躁了,车子被他开得跟要起飞似的,扎着脑袋往前冲,只想快点追上温无恙的那辆车。 然而越急越坏菜。 几名交警一起过来把他拦住了: “超速,下车,驾驶证,行车证!” 林泽屿沉默了几秒,伸手打开副驾驶前面的抽屉把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交给了警察。 被教育,被罚款,全部弄好赶到医院,周岁安已经被送进病房了。 他正要进去,却被白梦芷拉住了手: “林叔叔,先给奶奶看看吧?” 老太太同步捂住胸口: “哎哟,我呼吸不上来了,儿子啊,妈是不是要死了……” 林泽屿明知道她是装的,却也不敢赌,只能无奈的扶住了老太太,带着她去了内科。 医生给老太太听了听心音,又测了血压,各种检查做了一遍: “没什么大碍,多休息!” 林泽屿早猜到这个结果了,黑着脸把她扶出来,转头往病房方向走,结果老太太紧急刹住了脚步: “干什么去?” “你跟小芷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看看周岁安!” “看什么看?” 老太太气得拿拳头捶他: “你明知道是她故意的,她故意说那是借条,故意让我烧!她在算计你老娘,她欺负我不识字!你可好,你不替老娘出气,还要去看她?” 林泽屿被捶得胸口疼。 他满脑子都是周岁安和温无恙在一起的画面。 他不在,温无恙会怎么待周岁安,会牵她的手,会亲她吗? 周岁安是会拒绝,还是…… 这些念头折磨得他想发疯,不管不顾的吼了一声: “我媳妇儿跑了,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第17章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老太太被吼傻了。 白梦芷赶紧道: “林叔叔,你去吧,我打个面的送奶奶回去。” 林泽屿满意的看了白梦芷一眼: “辛苦你了。” 说完,扭头就走,脚步迈得那叫一个大。 把老太太气得直跺脚: “不孝子!” “奶奶,那毕竟是叔叔的爱人啊,于情于理他都得去看的。” 老太太还在骂骂咧咧! 该死的周岁安,就是在欺负她不识字。 不是想离婚么,那就离! 她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回头就找人给她儿子再说个好的! 老太太转着眼珠子,扒拉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人脉。 忽然想到大女儿提过一个大老板,说对方有个闺女漂亮得跟仙女儿似的,可惜就是不结婚,把那个大老板急得,逢人就让人给他闺女介绍对象。 如果他儿子能娶这么一个媳妇,那不比整天对着周岁安那张丑脸好? 病房里。 周岁安已经醒了。 医生说出血是因为胎盘有早剥的迹象,接下来几天只要她安静休养,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周岁安这才放了心,等到医生离开后,她客客气气的向温无恙道谢: “辛苦您了,我这边已经没大碍了,您去忙您的事情吧。” 听着她客气疏离的嗓音,温无恙笑了: “周主任这算什么?我救了你,可你一醒来就赶我走。这很难让我不多想啊,所以,请问,我是不是什么时候无意中得罪过您?” 他的声音像清雪落上书页,清洌,干净,又带着点儿不经意的磁性。 不高不低,语速平稳。 即使声音不大,也能让倾听者听清楚每一个字。 周岁安直视着温无恙的眼睛,眼底有淡淡的笑,客气之中还夹杂了一点点不好意思, “没有。绝对没有。那个,等我好了,请您吃个饭以示感谢,可以吗?” “好啊。” 温无恙笑着看她, “那我就等周主任的邀约了!这是我的名片。” 递过去的时候,发现周岁安躺着没办法接,就倾身将名片放到了她的枕侧。 林泽屿一进病房,就看到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林泽屿胸口的怒火“腾”的一下燃了起来。 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看错了,这才顿住脚步。 这是公共病房,一间屋子里住了八个病人。 他的进来已经引起了门口那位病人家属的注意,正盯着他好奇打量。 林泽屿一直都是林家最有出息的人,是红星服装厂的厂长,他要保持他的光鲜体面。 在意识到自己误会后,便转身离开了。 那边,温无恙放好了名片, “你爱人怎么还没过来?他的车就跟在我们后面,难道出什么意外了?” 周岁安心中冷笑。 林泽屿能出什么意外? 应该是被他妈缠住了,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她,觉得她配不上他那英俊优秀的儿子,今天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怎么可能会让林泽屿来照顾她? 不过,周岁安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了。 “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吗?” 温无恙越是近看,越觉得周岁安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周岁安心中微惊,眼睛快速眨了几下, “应该是没见过。温总这么出色的人,如果见过,我一定会记得。相反的,我这么丑的人,如果见过,温总应该也会印象深刻,哈哈!”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第一次见温无恙时的感觉。 所有的一切都在光影里急速倒退,那一刻,她的全世界仿佛都只余下了他一个人。 被惊艳到了。 温无恙笑笑: “其实外表并不能代表一切。周主任不要妄自菲薄。其实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周岁安心跳突然失速,但好在这些年她的城府已经练得足够的深了,表面毫无破绽,还笑着玩笑: “看来我是沾了那位故人的光,请吃饭的时候,温总能带着对方一起来吗?我当面表示一下感谢!” 温无恙脸上温和的笑意被悲伤取代: “我,找不到她。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周岁安默了几秒, “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无意勾起您的伤心事。” “没事。跟你没关系。” 周岁安:“……” 温无恙离开后,周岁安便合上了眼睛。 很累。 肚子还在隐隐作痛。 她按医生要求的侧卧在床上,一觉醒来,全身僵直,肩膀整个都是木的。 临床的大妈看她醒了,一脸同情的看着她: “你家属怎么不来陪着你啊?刚刚你的水输完了,是我老伴叫护士来帮你换的药。” “哦,谢谢您啊大妈。” “不客气不客气。” 大妈笑着,“那个姑娘,之前在这儿陪你的那个帅小伙儿是你爱人吧?” “不是不是!” 周岁安赶紧澄清, “那只是一个好心人,看到我晕了,送我来医院,我跟他,之前都不认识!” “哦~” 大妈感觉这才对。 这个女人又胖又丑,那小伙子帅得跟香港的电影明星似的,确实不像一家人, “那你能不能把他的名片送给我啊,不瞒你说啊,我家姑娘该找对象了,我看那小伙子不错。” 周岁安只犹豫了一秒就把名片递给了大妈。 大妈顿时笑开了花,小心翼翼的收起了名片,等她出院了,就安排她闺女相亲去。 就在这时,外面又进来一个帅小伙儿。 大妈眼睛“刷拉”一下子又亮了,直勾勾的看着林泽屿。 想知道他是哪个病号的家属。 然后就看到他走到了周岁安的病床前,打开了不锈钢饭桶,把里面的小米粥倒进了碗里。 林泽屿听到了周岁安与大妈的谈话。 也由此判断出,周岁安与温无恙之前应该是真的不认识。 温无恙甚至还给周岁安留了名片。 而周岁安则毫不犹豫的把他的名片送给了那个要给闺女找对象的大妈。 压在心头的名为嫉妒的石头,搬开了。 林泽屿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柔声对周岁安道, “我问了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些流食。” 临床的大妈直勾勾的看着他。 随后又看看周岁安, “姑娘,这是你的谁啊?” 周岁安默然,林泽屿是她的谁呢? 是她曾经想要白首携老的爱人。 可现在却是她狠了心想要离开的人。 “我是她爱人!” 林泽屿替她回答了。 第18章大妈都明白的林泽屿却不明白 “啊?” 大妈意外极了, “你是她爱人?” 大妈之前还觉得周岁安和温无恙绝对不可能是两口子,因为一个太俊,一个又太丑,根本不般配啊。 可林泽屿,也俊得不行,感觉也不像是这姑娘的男人啊。 难不成这个姑娘家里特别有钱? 大妈有了这样的猜测,再看林泽屿就觉得很有问题了,越看越觉得林泽屿应该是不喜欢周岁安的。 要不然也不会半天不露面,露面就只是为了送个饭,而且全程没有别的话,关心体贴担忧,一个也没有。 说不定这小伙子是被逼的! 大妈这么想着。 林泽屿弯腰想要把周岁安从床上扶起来,周岁安却挡住了他: “我自己来。” 林泽屿坚持把她扶了起来,拿过枕头支在她背后,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为了逼我离婚,宁愿把家烧了?” 鼻息扑在周岁安耳朵上,激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周岁安忍着不适回他: “嗯!如果你还不同意,后面会发生什么,我自己也不确定。” “周岁安!” 林泽屿气得咬牙,片刻,他忽然笑了一声, “没关系,你只管闹,你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是一样的态度:我!不!离!婚!” 大妈都听懵了。 原以为小伙子是被逼的,没想到姑娘才是被缠上的。 看来有钱也不全是好事儿啊。 得不到真心! “小伙子,你不想离婚,那你表现好点儿啊,你媳妇都在医院躺半天了你才来,你这是不想离婚的意思?你不能一边不想离婚,一边又拿你媳妇不当人看啊!” 周岁安沉默。 大妈都明白的道理,林泽屿却好像不明白。 一边跟白梦芷暧昧拉扯着伤害她,一边又用婚姻困着她。 好在,她已经认清他的真面目了。 无论他同不同意,这个婚她都离定了。 次日傍晚,王美丽来了,给她带来厂里的最新情况。 林泽屿被工人围攻,扔臭鸡蛋了。 “但是,林厂长一直都很硬气,顶着一头一脸的臭鸡蛋说:工厂改制势在必行,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改制的步伐!” 王美丽学着林泽屿的样子,把周岁安逗得哈哈大笑。 正乐着呢,病房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缝,王美丽转头一看,意外道: “杜梅?” 还没等她看清楚,那人就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王美丽摇摇头: “可能是看错了。” 杜梅怎么会来医院看周岁安,她们又没什么关系。 周岁安也没放在心上。 她根本不认识杜梅。 晚上九点多,周岁安起身去卫生间,准备收拾洗漱一下睡觉。 却在洗脸时,看到了一个姑娘。 好像就是中午探头看了一眼,被王美丽认成杜梅的那位。 次日中午,王美丽又来了,说林泽屿和一个姓王的大老板签了合同,厂里的衣服卖出了一大批,但是工人们围着不让出货。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卖的全都是好销售的。这几天厂里有一些机灵的正商议着自己从厂里拿货出去卖用来抵工钱呢,他可好,直接一单把好卖的全包圆了,可不就惹了众怒了么。” 周岁安明白,林泽屿急着出这批货,应该是为了填白梦芷那三千块的窟窿。 可惜,他晚了一步。 不过,他怎么样,周岁安都不再在意了,只当笑话听完就算。 周岁安现在更关心黄彪他们几个的进度。 一天后,周岁安出院回家。 厨房已经被林泽屿收拾干净了,除了墙上还有些火燎过的黑烟实在擦不掉,基本恢复了原状。 液化气罐换了新的。 茶几上,林泽屿的传呼“嗡嗡”响了两声,周岁安瞥了一眼。 【林叔叔,王总已经到了,速来!】 林泽屿在看到这条消息后,急急匆匆把饭弄好,走了。 周岁安慢慢悠悠的吃了饭,晃悠着去了厂里。 四下里全是同情探究的目光。 之前天天缠着她的那些待下岗职工,也不来烦她了。 “厂里人都说因为你不想离婚,惹怒了林厂长的妈,老太太想放个火把你吓流产,结果没成事儿。还说林厂长就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才暂缓了离婚的念头。” 王美丽说着说着就怒了, “你是不知道那个白梦芷,这几天那叫一个趾高气扬,好像她已经是厂长夫人了一样。对了,她的三千多块钱罚款交上了。自己交的。” 这个消息倒是让周岁安怔了一下, “白梦芷从哪里来的钱?” 王美丽撇了下嘴,压低声音凑近她: “怎么来的不知道,但现在厂里有小道消息,说找林泽屿办不成的事儿,找白梦芷一定可以办成。” 周岁安:“……”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泽屿因为答应王总的货不能按期发放,再次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奔波之中。 甚至动了趁着夜深人静把那批货运出去的念头。 但是,令他没料到的是仓库里竟然也有下岗职工们的内应,他这边儿车刚到,那些职工们就呼啦啦围了过来。 最终一片布料也没运出去。 林泽屿着急上火,嘴上起了好几个水泡! 周岁安全当没看到,每天淡淡定定的按时定点上班下班。 一周后,黄彪发来了传呼消息,说让他们几个收的货都运到仓库了。 夏季收购冬季的衣服,再加上大多都是从即将改制的服装厂里收购的,价格便宜到令人发指。 “周主任,这些全都要运到大俄吗?怎么运啊?” “目前我们国家通往大俄的只有火车,如果不想通过火车就得自己开货车去。但一来我们没有货车,二来货车开到边境也依然得换车,而且入关的手续比火车要麻烦得多,还有……” 她将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一一讲给黄彪几个人。 看似把他们当自己人,实则是在提点他们,别打歪主意,离了我周岁安,你们连一根火柴都运不出去。 “成本价七十来块钱的衣服,拿到大俄,可以卖到三千卢布,换算过来就是六百多。你们算算我们这一趟能赚多少钱?” 几个人还在叭叭按计算器呢,周岁安已经报出了准确的数字。 四个人被那个天文数字给刺激得眼睛都放光了。 即使只得三成,他们每个人也能落上万元啊。 这在以往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四个男人的眼底同时流淌出兴奋激动,以及贪婪的光芒。 第19章白梦芷让周岁安来替她当人质 “那我们再收购一些!” “不用,这次就带这点儿货就行,差不多一个车皮能装下。户照应该很快能弄好,这几天你们回家安顿一下,出去这一趟至少也要一个月,别让家里担心。还有,我们做的事情务必保密,我不想别人加进来跟我们分钱。” “周主任放心吧。” 就算周岁安不交代,他们也不会乱说。 周岁安没有再说什么,人心不足,这一趟下来,她就能看清楚这四人到底有几个值得信赖了。 值得的,她会真心相待。 不值得,她也会果断踢了,再物色新人。 从仓库回到工厂,周岁安让王美丽在门外守着不让人进来,她则拿出电话本,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 时而是中文,时而是俄文,中间还夹杂了两通英文。 听得王美丽不断咋舌,她就说周主任不是一般人吧? “不好了,有人跳楼了。” 外面忽然乱了起来,周岁安转头看向窗外,工人们正疯狂的往办公楼这边儿跑。 乌乌泱泱的。 “是杜梅,三车间的杜梅,这丫头平时看着不吭不哈的,没想到,这么疯。” “她揪着的那个,好像是,白梦芷!” “对,就是白梦芷!” 白梦芷快要吓死了。 她刚才在林叔叔办公室里看小说,这个叫杜梅的敲门进去, “我听说只要给你三百块钱,你就能把人从下岗名单上划掉?这是三百块,麻烦你帮我……” 白梦芷挑眉: “你从哪儿听说的,没有这个事情,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你别乱造谣啊。” 杜梅捏着手里的三百块钱愣在了那里: “可我明明听说……” “我说了,那是造谣。滚出去。” 白梦芷的三千块钱已经补上了,现在她可不愿意再做可能会惹林泽屿生气的事情了。 杜梅看着她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气得手指打颤。 她才接班,还不到一个月,原本以为有了工作,有了固定的收入,以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没想到她辛苦借了三百块,白梦芷却不愿意帮忙了。 “出去!” 白梦芷知道林泽屿很快就要回来了,不想让杜梅碰到林泽屿。 可杜梅的怒火却被这一声彻底激发了起来, “你真的不能帮我吗?我再给你加一百,行吗?” “不行。滚!!” 就是这个滚字,彻底让杜梅失去了理智,她猛的冲过去,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到了白梦芷的头上。 把她砸晕了过去。 白梦芷再醒来,人已经在楼顶了。 杜梅站在栏杆里面,而她则站在栏杆外面,那地方,仅仅只够站下她两只脚。 醒来的瞬间,她的身体就是一软。 想去抓栏杆,却发现两只手都被绑住了。 现在,她的生死,全在后面揪着她的杜梅的手里。 楼顶上的风是真的大啊,她感觉她马上就要被吹下去了。 她想往里面稍稍,可杜梅却控制着她的身体,不许她到栏杆后面去, “让你的林叔叔把我从下岗名单里划掉,否则我就把你推下去。” 白梦芷吓得连声尖叫, “别别别,你别推,别推。我跟林叔叔说,林叔叔,你快答应她,快答应她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林泽屿抬头看着楼顶揪着白梦芷的那个女人。 杜梅。 一个月前,她的母亲查出了癌症,她就顶了母亲的班成了服装厂的工人。 但这一个月远远无法让她成长为一个熟练工,所以她会出现在下岗名单上,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林泽屿只是没想到,一个身单力薄的小姑娘,竟然敢绑架人! 杜梅把白梦芷又往前推了一下,白梦芷又发出一声尖叫: “啊——!林叔叔,你快答应她,快啊!林叔叔我不想死,我不想被推下去!!林叔叔——” 恐惧让她的音调都变了型。 林泽屿被她喊得心惊肉跳,他是真想直接开口应下。 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口子不能开。 一旦开了,后面就会有更多的人用这样的方法来逼他妥协! 林泽屿不出声,白梦芷只能自救,试图说服杜梅: “你抓着我有什么用啊,我只是林厂长的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你要抓就去抓周岁安,她可是林厂长的老婆,她肚子里还有林厂长的种……” “闭嘴!” 杜梅猛的揪了一把她的头发: “你以为我不知道,周岁安不讨林厂长的喜欢,那个狗男人还想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弄掉,让自己老娘去周岁安家里放火!” “周岁安在县医院住了几天,狗男人就只去送过三次饭,晚上也从来没有去陪过床,反而一直同你在一起!” 她的声音不算很大,但架不住现在所有人都在专注的听她说话。 人群里不少人都扭头看向了他们的林厂长。 真是想不到,浓眉大眼的林厂长竟然是这么个东西。 老婆住院,竟然只送了三次饭! 晚上也从来没有陪过床,而是在陪白梦芷! 听说他老婆之所以住院,还是他妈跑到家里放火吓出来的毛病! 再怎么说,那也是你老婆啊,肚子里还怀着你的种。 狗男人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吧? 尤其是已婚的女职工,一个个恨不能用眼神把林泽屿给片了。 周主任太惨了! 楼顶,杜梅的声音还在继续: “……所有人都知道有事情找林厂长不见得能行,找你就一定行。” “为什么别人找你都行,我找你就不行?” “白梦芷,你该死!” 白梦芷的头皮被她揪得生疼,眼泪糊了一脸, “你错了你错了,想离婚的人是周岁安,林叔叔爱她,很爱她,你抓住她肯定能达到目的的。真的,你信我。” “你当我傻?林泽屿要是真喜欢周岁安,怎么会让他妈跑去放火?” “那是意外,真的是意外!不信你试试,你跟林叔叔说让周岁安来换我,你看他同不同意!” 杜梅想着试一下也不影响什么,就扬声叫道: “林泽屿,想救这个女人,就让周岁安上来,用周岁安来换她!” 这一声喊得现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林泽屿身上。 不仅仅杜梅,全厂的人都很好奇。 想知道林大厂长心里,这两个女人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爱。 林泽屿突然觉得有点儿冷。 他知道周岁安正在看着他。 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法官那样的目光,审判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第20章林泽屿让周岁安去换白梦芷 这时,警察到了,他们中有几位从杜梅的视线死角里冲进了办公楼。 一位略有些年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警察来到林泽屿身边: “林厂长,这种时候一定要稳住对方的情绪,先答应她,给我们的同志争取营救时间。” 林泽屿默默侧了下身子,去看周岁安。 周岁安果然在看着他,目光平静淡漠,隐着一丝淡淡的凉薄的嘲讽。 她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周围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林泽屿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儿上。 无数双手推着他,想将他推下去。 “林厂长,快一点好吗?趁对方现在还愿意谈判。” 老警察催了他一声。 林泽屿嘴唇抖了抖, “周主任,你……” 周岁安扯扯嘴角,走到他面前: “我可以去,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我去把白梦芷换下来,你跟我去离婚!” 又是离婚。 之前为了离婚把家烧了,现在为了离婚,拿命来逼。 他林泽屿在她心里已经成了狗皮膏药了吧? 恨不能立刻揭下来扔垃圾桶里是不是? “我不离婚!” “那我就不去换!” “警察说了去换只是为了争取时间!不会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 “你确定不会?万一呢?倘若呢?假如呢?林泽屿,这世界上哪里有百分之百的绝对啊!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我才刚刚从医院里出来!” 林泽屿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楼顶,白梦芷激动异常: “看到没看到没,他不愿意,他不想让周岁安来换我,你现在知道谁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了吧?你拿我真的威胁不了什么,把我推下去你也就彻底完了,杀人要偿命的啊。” 杜梅有些急了。 她只是不想下岗而已,根本没想闹出人命。 那边儿几名警察已经爬到了楼顶,正试图向杜梅和白梦芷靠近。 杜梅干脆利落的又把白梦芷往前推了一下。 “啊——” 白梦芷不出意外的又发出一声尖叫! 杜梅在她的尖叫声里对警察道: “不许动,谁敢动,我就敢真把她推下丟!” 事已至此,杜梅感觉已经没办法收场了,她涌起了一个新的念头: 实在不行,她就跟这个白梦芷一起跳吧,死了就再也不用面对这苦难的生活了。 她的妈妈病了,肝癌,无法治愈,只能长期吃药控制。 如果没有了工作,就相当于是送她妈妈去死。 警察们被钉在原地。 楼下负责谈判的那位老警察,着急了: “林厂长,让你爱人上去吧,我们的人可以借着交接的功夫,把两个人都救下来,相信我们的同志,好吗?” “你能保证,两个人都活着吗?百分之一百的保证,没有任何其它可能,你敢保证吗?” 负责谈判的这位沉默了。 事情没发生之前,任何可能都是有的,他们也只能做出成功率相对高的决定。 但具体的情况,谁敢百分百保证啊? “我爱人,怀着孕呢。” 林泽屿声音打着颤。 警察叹气, “我会跟我们的同志说明情况,我们会尽最大可能保证她的安全。” “如果我让她去了,她就要跟我离婚。” 警察:“……” 警察顿了几秒: “林厂长,人命关天啊。” 人命关天,所以离不离婚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林泽屿放在身侧的手早就捏成了拳头,指节被他捏得发白。 “答应离婚,我就上去。你的小芷好像快要顶不住了。” 周岁安的声音轻飘飘的。 杜梅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了,白梦芷几次被她推得一只脚都跌出了楼沿。 尖叫声和着呼呼的风声,被放大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数名强壮的工人,在警察的组织下,把一床又一床的棉被铺到了地上,紧张的盯着上面,想着万一人掉了下来,有这些棉被做缓冲,也许能够保住命呢。 可这不过是聊胜于无。 三楼,不算高,但一个成年人下落的冲击力,想要用棉抵消,不亚于天方夜谭了。 白梦芷不能死! 她是白哥唯一的血脉! 林泽屿始终无法忘记白哥死前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十几岁的白梦芷,嘴里的鲜血大口大口往外喷,最终却连一个字也没说完整。 他知道白哥是舍不得他的女儿。 “好!” 林泽屿点了头。 老警察说得对,人命关天,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靠。 周岁安被警察扶着上楼,三层,不算高,但她胖,还怀着孕,一路走得很是艰难。 喉咙里火辣辣的疼,胸口也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从杜梅喊出那一声让她去换白梦芷的时候,她就猜到,林泽屿肯定会让她去换。 现在不过是证实了而已。 爬到顶楼时,周岁安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被风一吹,汗水干了,出过汗的皮肤好像要被吹裂开一样,很不舒服。 “周岁安来了,杜梅,快放开我!” 白梦芷激动了, “你抓住她,肯定能得到你想要的!” 可杜梅没放开白梦芷,她只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岁安: “林厂长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心甘情愿上来换他的姘头?”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 周岁安的事迹,在服装厂几乎是传奇。 她自然也听说了。 所以她才觉得奇怪,这么聪明的女人为什么会在明知道自己爱人出轨的情况下,还心甘情愿的听他的话? “他答应我离婚了。杜梅,放了白梦芷吧。她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搭上自己的命。你也看出来了吧,今天的事情已经没办法收场了,你放了白梦芷,我保证你不会失业,也许这份工作,我没办法帮你保住,但我会想办法再给你一份工作,待遇绝对不会比这个差。你愿意相信我吗?” 杜梅抓着白梦芷的手松了些力道。 她其实也是后悔了的,她需要一个承诺,一个台阶。 警察给不了,他们解决不了她的工作问题,无法保证她一定不被下岗。 林泽屿也给不了,他的态度很明确,坚决不会因为被威胁就妥协。 但周岁安给了。 鼻子一酸,眼泪模糊了视线,下一瞬,她的身体猛的一歪。 白梦芷在察觉到她态度软化,感觉到她松开自己后,竟然在翻过栏杆的恢复安全的第一时间,选择反手一推。 周岁安眼眸大瞪。 眼看着杜梅在她的眼前,像断线的风筝一下跌了下去! 第21章林泽屿说我爱你 几名警察反应迅速的扑上去。 其中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一把抓住了杜梅的胳膊! 另外几位也跟了过去,七手八脚的把杜梅往上拽。 “白梦芷!” 周岁安一把揪住跑过来的白梦芷,毫不犹豫的甩了一记耳光出去, “你他妈是真的贱啊!” 白梦芷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哭得呜呜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不知道……” 周岁安把她推开,过去抱住了被拉上来的杜梅, “别怕,没事的,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杜梅全身都是抖的,眼珠子僵硬的转了一下,突然把脸埋进了周岁安怀里,放声大哭。 她以为自己今天一定完了。 她会被警察抓走坐牢,她妈妈没有了她会死。 完了,一切都完了。 可万万没想到,周岁安接住了她。 不是在骗她,是真的接住了她。 并且还担心她不信,第一时间来跟她说,她会履行这个承诺。 明明她是一个被爱人背叛,被小三伤害的女人,可她却还想着救别人。 杜梅在这一瞬间下定决心,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刀山也好火海也罢,只要对方需要,她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持她,追随她! 杜梅跳楼事件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县领导震怒,当天下午班子成员就赶到了红星服装厂。 厂长办公室。 了解到一切都是因为白梦芷私底下收受贿赂,才导致了这场事件后,领导看林泽屿的目光里全是失望: “林厂长,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而造成这么重大的事故的,你还是咱们县里的头一个!你,你真是……” 领导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 林泽屿垂着头: “我尊重组织的任何处罚决定,愿意为这件事情负全责!” “负全责?你准备怎么负?” 领导气得直拍桌子, “林泽屿,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你关到拘留所,把厂里这个烂摊子交给别人?我真没想到你林泽屿这么大的本事,有便宜就上,有困难就躲?你把厂长的责任放到哪里了?啊?” 这话说得太重了,林泽屿的头垂得更低了, “对不起领导,是我的错,如果组织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竭尽全力会安抚职工情绪,尽快把改制工作顺利往下推进。” 领导这才算是顺了气,缓了缓,道: “当前,你要让大家知道你林泽屿的家庭是稳定的。别小看周岁安同志的影响力。你要明白,这是服装厂,女同志占了百分之七十还多。你背叛周岁安同志,背叛家庭,是会激起她们的反感的。” “是。我明白。其实我没有背叛我的家庭,也没背叛我的爱人,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不管是不是误会,我只看结果。” 跟林泽屿谈完话后,县领导召开了全厂职工大会,在会议上处理了相关责任人。 白梦芷首当其冲,直接被警察带走了。 几个向她行贿的也一并被带走了。 杜梅也被带走了。 无论有多么不得已的理由,她这样的行为都是违法犯罪。 周岁安被上级重点表扬,说她临危不乱。 而林泽屿则被上级重点批评。 林泽屿在大会上做了检讨,说自己没有起到监管的责任,导致白梦芷打着自己的名义收受贿赂等等。 检查里还解释了他与白梦芷的关系。 他是高材生,检查写得很有水平,对白梦芷的关系也解释得很煽情,把他与白梦芷的父亲的友谊写得很感人。 再加上,确实也没人真正见他和白梦芷有过分亲密的行为。 大家只当是自己误会了。 只有周岁安内心一片鄙夷。 她感觉林泽屿又给他自己挖了个坑,想象不出未来林泽屿如果和白梦芷在一起了,脸该有多疼。 大会过后,周岁安让王美丽去了杜梅家里,给杜梅妈妈送了一百块钱。 杜妈妈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整个腹部鼓得像是怀胎五六个月了一般。 王美丽回来跟周岁安说: “抽一次水就要一百来块,她不舍得。也不知道是谁跟她说了杜梅的事情,她一看到我就给我跪下了,让我想办法救救杜梅。” 王美丽是个感性的女人,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都哽咽了: “周主任,你能想办法把杜梅弄出来吗?她不出来,我感觉她妈早晚会顶不住。” 周岁安叹气。 杜梅是上面盯着的典型,为了不给其他人效仿的可能,她的处理一定不可能轻描淡写。 别说周岁安没这个能力,就算她有,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去触上面的霉头。 “在她没回来的这段时间,你多往她家跑跑吧。” 王美丽点头应下。 周岁安现在只想尽快把婚给离了,彻底与林泽屿划清楚界限。 早饭过后,她叫住了林泽屿: “今天上午抽一个小时的空,我们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林泽屿掀起眼皮,目光定定的在她脸上扫视了一遍,呓语一般问她: “周岁安,离开了我,你还能找到另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吗?还是说,你已经找到了?那个温无恙,不会就是你的下一个目标吧?” 如果周岁安与温无恙并不认识,那周岁安能因为一双眼睛喜欢上他林泽屿,为什么不能因为一双眼睛去喜欢温无恙? 林泽屿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 周岁安无视了关于温无恙的话题,只是皱眉看着他: “你要出尔反尔?林泽屿,昨天,你答应我了。” “我现在反悔了。” 他一脸无赖的样子, “周岁安,我不离婚!无论你使出多少手段,我都不离婚!你休想找别人来替代我!” 周岁安彻底没有办法了,神色无奈的看着他, “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是还爱着我吗?你真的爱过我吗?” 林泽屿沉默的看着她,那个眼神挺复杂的。 好像是痛苦,又好像有些自嘲,另外还有一些不甘…… 好一会儿,他才回答道: “爱过,现在也还爱着!” “既然爱我,为什么要一次次的在我和白梦芷之间选择白梦芷?为什么要让我上去换白梦芷?” “白梦芷根本不重要,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白梦芷!而是……” 是你的心里一直装着别人! 甚至你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那个人! 他想冲进卧室里,把那个该死的日记本拿出来拍到她面前,指着上面那一双双眼睛,让她解释。 但他又害怕。 害怕一旦把事情全部揭开,她与他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周岁安,我以后都不再搭理白梦芷了,不闹了,好吗?” 第22章温无恙快要把林泽屿气死了 林泽屿认输了。 他是真的斗不过周岁安。 因为他是真的爱她,真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断的压缩自己的底线。 纵然他内心里再不甘,再觉得不公,为了留住对方,也还是会选择退让。 周岁安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理智在来回拉扯。 一个声音说,一次不忠终身不用精神出轨也是出轨! 一个声音说,罪不至死给个机会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是! 他们曾经是真的好过的,在新婚前后那段时光里。 她知道林泽屿爱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所以也能感受到,林泽屿现在这样不是爱,但如果真的不是爱,他为什么不松手? 是不甘他们的婚姻最终走到分崩离析? 还是不舍得她周岁安这个总会帮他解决麻烦的帮手? …… 上午十点。 一辆奔驰车缓缓驶进了红星服装厂。 杜梅跳楼事件,让县里不敢再由着林泽屿来推进改制的工作。 他们派了陈秘书过来跟进工作。 陈秘书给红星服装厂联系了一位来自南方的大老板,对方答应了帮他们红星服装厂消化一部分下岗职工。 林泽屿等一众高层满面笑意的跟在后面,都拿出了最好的精神状态来迎接他们的财神爷。 车门被推开。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先探出来,随后是笔挺的黑色西装裤,再接着是白色的衬衣,以及一张让林泽屿恨得咬牙切齿的脸。 温无恙! 他气宇轩昂的站在那里,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金丝眼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厂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温无恙温总,上面已经跟温总谈好了……” 陈秘书热情的为大家介绍。 林泽屿脸上的笑差点儿维持不住。 但却又不得不强行维持着,跟温无恙握了手, “那就仰仗温总了。” 眼角余光却死死的关注着周岁安,她站在一众高层中间,脸上的笑容很商业,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好说。” 温无恙态度很温和,仿佛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谈起具体的事件,他又寸步不让,他想要的可不是被红星选择之后划到下岗名单上的那一部分职工。 他要成手。 年龄、技能、人品一样一样的卡。 林泽屿被他气得差点儿当场掀桌。 剑拔弩张中,陈秘书打圆场: “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吃饭,等吃完了饭再回来慢慢讨论,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林泽屿想说让温无恙滚。 但真让对方滚了,陈秘书只怕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只能忍怒点头。 一众人转移到了饭桌上。 红星服装厂的班子成员轮番给温无恙敬酒,口口声声说的尽是困难,话里话外把温无恙捧得高高的。 一边祈求,一边暗戳戳的道德绑架。 温无恙四两拨千斤,谁敬的酒谁喝。 有求于人的红星众人,只能默默就犯。 连连败北,让红星服装厂的众人都垂头丧气了。 “周主任,你也给温总敬一杯!” 副厂长苏跃飞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把酒壶递到了周岁安手里。 周岁安从善入流的倒了酒,端到了温无恙面前: “温总,红星现在真的很需要帮助,请您无论如何,帮帮我们。” 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简单直白又诚恳。 听得孙跃飞眼前一黑。 他们那么下劲儿都没让这人喝一口,周岁安这平平淡淡的,对方会喝才叫见了鬼了。 然而,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温无恙居然接了这杯酒, “你们红星厉害啊,派个孕妇来逼我就犯!” 说完,他一仰头将那酒一饮而尽: “林厂长,下午把你那一批下岗名单给我,我帮你们消化一半,如何?” 之前他说的可是让厂里职工报名,他们来面试筛选。 现在直接说从下岗名单里选人,要知道凡是能上下岗名单的要么业务能力不太行,要么其他地方不太行。 他愿意从这里面选人,分摊走的压力可想而知。 林泽屿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难受。 为什么别人敬酒温无恙都推,独独喝了周岁安的? 为什么周岁安一杯酒,温无恙就愿意消化一半的下岗职工? 他们之前真的不认识吗? 还是在假装不认识,只等着他跟周岁安离了婚,他们就…… “林厂长?” 温无恙温和的声线仿佛夹带了绵软的针,刚扎上来时没感觉,时间越长越让他难受。 林泽屿看着温无恙,费了点儿力气才将表情调整好: “好啊。谢谢温总,我也敬您一杯,感谢您伸出了友谊之手。” “你的我就不喝了,除非你也怀孕了。” 一句玩笑,将整场的气氛推上了高潮,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林泽屿也哈哈大笑: “如果我真的能怀,高低得去怀一个,好让温总把另一半下岗职工也消化了,只希望我们的职工每一个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下午,这件事情就落实了。 温无恙的团队过来面试选人,几乎所有下岗名单上的职工都报名了。 一半的录取比,让他们激动不已。 周岁安站在办公室的窗台前,看着下面的热闹。 这一半解决了,余下的那一半,只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安抚下去了。 林泽屿到底意识到没有? 周岁安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去跟林泽屿说一声,早做准备,实在不行,厂里的一部分固定资产也是可以折价售卖的。 毕竟改制之后,产能肯定是要缩减的。 用不上的,不如干脆换成钱,来解决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 此时的她其实有点儿心软了。 林泽屿早上那番话,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些小小的希翼。 如果,林泽屿以后不再跟白梦芷拉扯,他们也许真的不需要走到离婚这一步。 尤其是现在,温无恙似乎是要长驻花溪县城了。 周岁安不是木头。 无法在面对曾经深爱过的前任时,始终保持心如止水。 她觉得自己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关系。 愿意再给林泽屿一次机会。 周岁安刚到林泽屿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您好,麻烦请白梦芷听一下电话!” 正要推门的手,顿住了。 室内,林泽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保释金需要多少?……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周岁安的嘴角缓缓溢出自嘲的冷笑。 第23章林泽屿故意与她亲密 厂里没钱! 可待下岗的职工必须真金白银才能安抚。 可他要从哪里弄真金白银? 最容易出手的,自然是库存商品,但这些东西想要在国内消化,太难了。 现在是夏天,库存多是冬衣,而且还是款式老旧的冬衣。 全是前些年为各个国有企业定制的冬季服装。 那时候有国家买单,企业买回去也是免费发放的,只要生产出来就不愁销路,今年卖不掉明年还能接着卖。 反正不需要职工自己花钱,只要跟厂里谈妥就行。 可现在,所有的厂矿都面临着改制。 哪个老板舍得拿自己的钱给职工们发这种颜色沉闷样式古板的冬季工服? 就算能卖,价格也低得可怕,连成本都无法覆盖,根本无法满足他想要的资金需求。 除非运出去。 运到国外,寒带地区的那几个国家,对于冬季棉服的需求很高。 只是要怎么运? 林泽屿将各种渠道都想了一遍,最后想到了一个人。 白梦芷的老师。 那是很有能耐的一个人,表面上是老师,但其实背地里有着自己的公司。 专门从国内收购便宜的货物,出口到国外销售。 当时,对方就对他们厂里的货物很感兴趣,但那时,林泽屿不愿意跟走私扯上关系,婉拒了。 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去求对方帮忙了。 他打电话到拘留所,想从白梦芷那里问到那位老师的联系方式。 拘留所的工作人员说白梦芷没送拘留所,只在派出所暂时关押,只要有人保释就能离开。 林泽屿急急忙忙的下了楼,开车往派出所赶。 根本没看到站在另一侧的周岁安! 而周岁安却将他的急切紧张全都看在了眼里,看着他的车飞快的消失在拐角处。 又一次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遍。 怎么就把林泽屿的花言巧语当了真啊? 他有多会演,她这个枕边儿人难道不是最清楚的。 白梦芷才是林泽屿心里永远的第一位啊! 隔壁办公室里,温无恙跟副厂长对接完相关工作起身告辞,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栏杆前面的周岁安。 她穿了一条蓝色翻领的确良上衣,配黑色的长裤,头发很随意的拢在脑后。 纵然身材胖乎乎的,但却站得笔直。 那不是刻意站出来的姿势,更像是一种习惯。 有点倔强,又有一点点…… 仿佛是想要通过这样的站姿来彰显自己的强大。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柳夭。 从农村考出来的学生,除了做题背书,对其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但是,没过多久,那些城里孩子手到擒来的技能,她便也手拿把掐了。 因为她将那些都当成了学习资料一样去研究,去练习。 任何事情只要她想,就一定能做到最好,即使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里,她也从来没有退缩过,任何时候,她都挺胸抬头站得笔直。 即使穿着旧衣服,看起来也自信又强大! 自信强大到总是让人下意识的忽略掉她的衣着。 像现在的周岁安一样。 即使身材不好,可通体的气质却能让人不自觉的忽略掉她的外表。 只是柳夭的眼睛总是透亮的,永远装着她感兴趣的事物。 而周岁安的眼神却是空洞的,仿佛无法被任何东西填满。 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温无恙只看到工厂那两扇缕空的红色大铁门。 他移动脚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周主任是来找林厂长的?” 空洞的眼神,缓缓的恢复正常,周岁安摇头: “不找,路过。” “那正好,我这里有些事情想咨询您,方便到您办公室里谈吗?” “当然。您请。” 周岁安尽量不去看温无恙的脸。 只要不看,她就可以把他当成一个平常的同事来对待。 林泽屿在将车开上大路后,忽然想到需要带上一些证明文件,才能去办理相关的保释手续。 掉头回来后,正好看到温无恙和周岁安并肩进了周岁安的办公室。 手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刹车上楼,大步流星的追了过去。 “砰!” 虚掩的门被他重重推到了墙上。 坐在桌前的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一张是即使是同性也轻易就会被惊艳到的英俊脸孔。 另一张是即使加了滤镜也让人无法忽略掉的胖脸。 林泽屿观察着他们。 周岁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温无恙在她对面,桌面上摆放着几页稿纸,周岁安手里还拿了一支笔。 好像确实是在聊工作。 冲温无恙点点头,林泽屿过去站到周岁安身后,将手按在她的椅背上,弯着腰看向她面前的文件。 是后勤部的拟下岗职工名单。 满腹的醋意,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是在注意到温无恙在看他们后,他故意抬起手,亲昵的将周岁安并不凌乱的头发夹到耳朵后面,温柔道: “安安,我出去跟人谈点儿事情,晚上不回去吃饭了。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周岁安不想让温无恙看笑话,点头, “知道了。” 林泽屿满意的笑了下,手指在她耳垂上轻轻一捏: “那我走了啊。” 直捏得周岁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经过门口时,林泽屿伸手把门彻底敞开,才满意的离开。 “你们这是和好了?” 林泽屿离开后,温无恙没忍住询问了一句。 周岁安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但还是肯定的点了头: “是啊,我们都有孩子了。” 在提到孩子的时候,她的声音以及眼神都柔和了许多,手掌下意识的抚向了肚皮。 温无恙的视线跟着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 心里不太舒服。 他觉得周岁安是在委屈自己! 林泽屿就是个渣滓,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是不可能给她幸福的。 可他又很清楚,周岁安不是柳夭,他没有资格干涉对方的感情生活。 用力将那种不舒服压下去,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 “铃——” 铃声一响,工人们便从各个车间涌了出来。 说笑声、打闹声、自行车铃声、摩托的嗡嗡声,交织成一曲嘈杂又热闹的下班进行曲。 “下班了。” 温无恙看向周岁安,在听到下班铃音时,她的神情明显恍惚了一下。 是因为不想回家面对林泽屿吗? 那便不回。 温无恙动手收拾面前的资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周主任还欠我一顿饭,不如就今晚上请吧?” 第24章习惯出卖了她 周岁安回过神,露出职业笑容: “好啊。温总想吃什么?” 她的笑容很假,可嘴角弯起的弧度,却让温无恙又想到了柳夭。 “馄饨吧。” 周岁安的笑容忽地一僵,但只是一瞬间,她就又恢复了正常: “不选个好点儿的?虽然花溪不是什么大城市,但好吃的还是挺多的。” “就馄饨吧。很久没吃了。” 海城那边儿也有类似馄饨的小吃,只是包法馅料都跟内地不同,最重要的是,总是喜欢拉着他去吃馄饨的那个女孩儿不见了。 那一碗吃食,就成了他不敢再去碰的东西。 但这会儿,他有点儿想知道,周岁安会不会跟柳夭一样,也喜欢吃馄饨? “那我可省钱了。” 周岁安的笑声,说话的语气,都很商务。 商务到,似乎是在刻意的规避什么。 温无恙不自觉的又把视线转到她身上。 她的身高也跟柳夭是一样的。 嘴角弯起的弧度。 身高。 还有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温无恙用余光观察着周岁安,心里又一次生出疑惑: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长相完全不同,但却给他的感觉如此相似的人? 车子很快停到了一家馄饨店门口。 这一条街两边儿都是小吃店,来这儿的人骑自行车的多,骑摩托的也有,但开这么豪华的车子的,到目前为止,有且仅有这一辆。 车子刚停稳,就引来了不少目光的围观。 周岁安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小县城就这样,您要是介意,咱们把车子停到街口,走进来?” “不用。” 温无恙先行推门下车。 周岁安在他下车的同时也推开了车门。 然后听到一片失望的唏嘘。 可能围观者都觉得那边儿下来一个帅哥,这边儿下来的应该是个美女。 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又丑又胖的。 周岁安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反应,毫无波澜的走进了馄饨店里, “大嫂,给我们来两碗馄饨,一碗不要虾皮,另一碗……” 多放虾皮四个字被她咽回喉咙里,她爱吃虾皮,温无恙虾皮过敏,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幸好,及时反应了过来,她扭头看向温无恙: “温总您有什么忌口的吗?我虾皮过敏。” 温无恙恍惚的神色回归正位,刚刚他还以为不要虾皮的那一碗是给他要的。 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真巧,我也虾皮过敏。” 温无恙对老板娘道:“大嫂,我这一碗也不要虾皮。” “好嘞!” 馄饨端了上来。 周岁安下意识的拿过桌上的辣子,一勺两勺,然后又拿起醋壶,一下两下。 全部放好,一抬头,看到温无恙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这才想到当她还是柳夭时,就是这么放辣子和醋的。 一时间头皮都有些麻了,急中生智: “温总您要放吗?” 温无恙摇头: “我不吃辣!” “哦,那您可要错过不少美食了。” 温无恙笑笑: “八大菜系,只有两个是以辣为主的。” “可你现在是在花溪,这里的饮食习惯就是无辣不欢,而且大多数的菜少了辣油就少了灵魂。” “那我练练。” “还是别了,您……” 吃辣不是会胃疼吗? 可这个是柳夭知道的,作为周岁安她不该知道,所以她说: “还是按自己的饮食习惯来,不放辣椒也一样能吃的。” 在周岁安低头吃饭时,温无恙却专注的看着她。 很奇怪,太奇怪了。 短短几分钟,他产生了好几次周岁安就是柳夭的感觉。 可每当他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下一秒周岁安就会把这种感觉给丝滑的清理掉。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被辣椒辣得鼻头眼圈儿都红了的漂亮女孩儿,一边嘶哈嘶哈一边还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的吃。 他下意识的喊出了那个名字: “柳夭!” 周岁安本能抬头,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里,诧异的询问: “温总,您,遇到熟人了?” 温无恙的震惊消散了,徒留失望: “看错了。” 不是柳夭。 周岁安不是柳夭。 面前的馄饨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敲出一根咬进嘴里,想点火时,又摘了下去,夹在修长的指间出神。 柳夭不让他抽烟。 而周岁安在看到他掏出烟后,竟然管老板要了一个打火机,要帮他点。 橙黄的火苗在他眼前跳跃,他却把烟撤了回去, “不抽了,刚想到你怀着孕呢。” 周岁安收了打火机: “谢谢您啊温总。” “不客气。” 从馄饨店出来,周岁安就跟温无恙道了别: “我散个步,就不耽误温总您的时间了。” “好,明天见。” 温无恙坐进车里,视线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看向周岁安。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看谁都像柳夭。 车子开到住处,看到了等在楼下的孙榆。 对方一见他的车,就摘了嘴里的烟,快步过来帮他拉开了车门: “无恙,我来跟你说一下关于柳夭的调查进度。” 两个人回了温无恙的住处。 决定在这里开厂后,招商局分了一套房子给他。 两居室的房子,被温无恙收拾得整洁又干净。 孙榆站在门口,抬起脚却没落下去: “用脱鞋吗?” “不用!换上拖鞋就行。” 他从鞋柜子里取出一双新的凉拖扔给他。 孙榆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为你奔波几天了,给我泡个茶不过分吧?” 温无恙这人最是清雅,一手功夫茶泡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除过去自己真想喝,孙榆知道温无恙在泡茶的时候,总是很能沉下心的。 而他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需要温无恙有一个稳定的情绪。 “不过分。” 温无恙说着抬手把放到柜子里的茶具取出来摆放到桌子上。 又去厨房烧水。 水烧开后,温无恙将水拎出来,放到了桌上的酒精灯上持续加热,然后将茶叶夹出来放入杯中…… 他的手生得好看,骨节修长,指甲干干净净的,修剪得圆润好看。 这双手无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十几分钟过去,温无恙把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推到了孙榆面前, “说吧!” 第25章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孙榆小心翼翼的接过那直径还没他大拇指长的茶杯,轻啜了一口, “当年大桥垮塌的那一夜,有人在桥上见过柳夭。而那个桥垮塌得很奇怪,太完美了,就好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拆了一样。柳夭了解桥梁结构。但如果真是她干的,那她大概率……” 他还没说完,温无恙就打断了他: “如果真是小夭弄塌了桥,那她一定不会死。因为她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我!” 孙榆好奇了,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架势, “来,大哥,你展开说!” 温无恙将他的空杯收回来,又推一杯新的给他, “我相信小夭是出于不得已才改动了数据,但她也是真心的不希望我被判太重,所以选择了在半夜行动,因为她知道只要不牵涉到人命,就有可能从轻判罚。所以她就一定不会让自己死在大桥坍塌事件里!” 孙榆挠挠头,喝了杯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看了他几眼。 温无恙又推了一杯茶给他: “然后呢?你还查了什么?” “我去拜访了她父母当初领走她尸体的派出所。见到了当时的照片,以及物证。里面有柳夭的学生证,借书证,还有一支钢笔。” “照片带回来了吗?” “我翻拍了。” 孙榆迟疑了一会儿,才在温无恙的催促下,将翻拍的照片掏出来推给他。 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几个尸块儿拼起来的。 而且还高度腐烂。 即使画面不清晰,冲击力也相当惊人。 孙榆一直紧张的盯着温无恙。 但温无恙却没有特别的表现,他就像是给自己学生批改作业一般,认认真真的寻找着照片里的异常。 “不是她。她的肩胛骨这里,有一块核桃大小的蝴蝶胎记,这上面没有。” 孙榆:“……你确定?” “确定。” 他之所以知道柳夭身上有这么一只蝴蝶,是在医院看到的。 正义感爆棚的姑娘,看不得恶霸伤人,为了救一个女孩子,拿自己的后背挡刀。 正好被他看到,将她送去了医院。 为了省钱,竟然跟医生说她不用麻醉剂! 然后当着他,医生,护士们的面,掏出一方手帕,叠了叠就咬进了嘴里。 疼痛让她肩胛骨上那只蝴蝶疯狂振颤。 他当时是真的被震惊到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赶紧跟医生说, “别听她的,用,给她用上麻醉。” 一针麻醉剂,加上医生的各种处置费用,一共两块七毛钱。 对于月薪二十八块的他来讲,真的不算什么。 可几天后,柳夭磨磨蹭蹭的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温老师,我没钱还你!能不能用别的抵债?” 她的意思是帮他打扫卫生打饭洗衣服什么的,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脱口就是: “那你给我当女朋友吧?” 那时,他的工作刚刚稳定,家里的长辈们便疯了一样开始给他介绍对象。 可他见来见去,都没有找到初见柳夭时的那种感觉。 而她,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竟然乖乖的点头同意了。 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着,粉色从她的耳尖开始一路蔓延到了脖颈,扑簌簌的睫毛抖得像她背上的那只蝶。 “如果确定这也不是她,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她在躲着你!” 孙榆冷静分析,然后开始精准打击, “当一个人刻意要躲另一个人时,你就是把地球翻过来,也不见得能找到她!放弃吧,这种人找回来也是给自己添堵……” “啪!” 温无恙忽的抬手将孙榆面前的茶杯给打翻了,清亮的茶汤沿着茶盘流进了下面的凹槽里。 孙榆:“……?” 温无恙失了态,但他对孙榆没有任何意见,相反他很感激他的这位兄弟。 感谢他愿意为了自己的事情去奔波。 又给孙榆倒了一杯,欲盖弥彰的解释: “那个凉了,喝这杯。” 孙榆不信, “你刚刚是生气了吧?咋还听不了实话了呢?” 温无恙掀起眼皮,无声的看着他,孙榆对上他悲伤的视线,咧了咧嘴, “好吧好吧!找!咱接着找!” 孙榆将自己包里所有调查材料一古脑掏出来,摊到桌子上: “这是我这段时间查到的所有资料。沿河道的所有派出所,在那段时间内,都没有接到人命案件!周边医院,在那段时间里,一共收治了八名溺水病人,但这八个人中只有一个女的,还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儿。另外就是沿河的村落,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排查过的就只余下小王庄,河道口,三乡村。” “嗯。” 温无恙把公道杯里的茶汤尽数注入几个空杯中,温声道: “抓紧时间喝,喝完我们就出发!” 孙榆一口一杯,然后往后一靠, “大哥,原本我是想把这三个村子也查完了再来跟你说的,但是手里突然接了一个案子!所以……” “行,那我自己去。谢了!” 温无恙接过纸条,将上面三个村子的地址默诵了两遍,记在了心里。 孙榆的好奇心不自觉就又吊起来了: “无恙啊,你跟哥哥说说你到底喜欢柳夭什么?” 孙榆是个粗人,他娶媳妇就是为了家里有个女人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所以他是真的不明白温无恙图啥! 一个害自己坐牢的女人,如果换成是他,听到对方死了只会觉得罪有应得,从而把过往种种彻底封存,开启自己的新生活。 温无恙无法向孙榆描述他对于柳夭的感觉。 说她积极上进? 可大学里从不缺积极上进的人! 说她年轻漂亮? 大学里到处都是年轻漂亮的面孔。 可喜欢这种东西,就是不讲道理。 她背着行李从万千学子中走来,他正好回头看了一眼。 对上了那双求知欲满满的澄澈眼睛。 心跳突然乱了一拍。 从此,无论她出现在哪里,他都能一眼找到她。 然后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就都具象成了她的模样。 …… 周岁安步行了半个多小时回到了服装厂家属院。 现在才八点刚过,可家里的灯却是亮着的。 周岁安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想不明白林泽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白梦芷在派出所待了这么久,难道不需要安慰? 难道他这次真的说到做到,不再跟白梦芷拉扯了? 直到上楼,她才明白自己对林泽屿的了解还是不够全面。 因为他竟然把白梦芷带回来了。 第26章你的爱太恶心,我不要了 白梦芷身上穿的是她的衣服,肥大的裙子她穿刚好,而白梦芷穿就空空荡荡的,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婶婶,你回来了?” 周岁安用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白梦芷故意把领口又扯大了几分,胸前白晳处有几点嫣红,看着像是谁嗫出来的。 周岁安无视了她的挑衅,侧目看向林泽屿。 男人刚洗过澡,头发湿着。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要是早回来了,不就打扰你们了?” 林泽屿的眉头一秒蹙起: “又胡思乱想,小芷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再住宿舍,暂时先在我们家待一晚上!” “不能住宿舍就一定要住我们家?花溪县没有招待所?还是说她白梦芷除了你林泽屿就没有别的朋友了?” 林泽屿头疼的看着她, “温无恙虽然解决了一半的下岗职工,但还有一半要我去解决,我想把厂里的积压库存给卖了,小芷的老师有这方面的渠道,我只是需要她帮我牵个线。仅此而已。” 可惜这个说法却让周岁安心里更凉了。 林泽屿是个厂长,她不相信他认识的人里,就找不到一条把这些货销出去的路子。 可他却偏偏想到了白梦芷。 千方百计绕着弯儿也要找个理由把白梦芷弄出来。 “林泽屿,我不明白……” 周岁安没有看他,声音发沉, “你为什么能一边信誓旦旦的说着爱我,一边又七扭八拐想方设法的恶心我?而且你还真的成功的恶心到我了,所以你的爱我不要了!” 内心的疲惫让她没有力气去跟谁争吵,只是机械的挪着脚步走到沙发前坐了下去。 白梦芷翻了个白眼,然后在看向林泽屿时又露出一脸的不知所措, “林叔叔,既然婶婶不高兴,那我还是出去吧,没关系的,大不了我去睡马路!” “……去你房间!” 林泽屿不耐烦的回了她一句。 这会儿的周岁安,看起来,很不好。是林泽屿不曾见过的模样。 自认识她到现在,即使是面对他长期的冷暴力,周岁安都情绪稳定到仿佛是一个假人。 可现在,她看着,好像是真的在难过。 过去,坐到周岁安身边儿,看到了周岁安脸颊上的湿意。 “你……,哭了?” 林泽屿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周岁安竟然为他林泽屿,哭了? 周岁安还真是哭了,眼泪不听话的往外跑。 她刚刚才跟初恋男友吃过饭,因为换了个壳,便觉得自己无坚不摧。 但她内心里清楚,她很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关系,来证明她现在过得很好。 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但她周岁安很俗。 即使前任根本认不出她,她也希望自己在前任的眼里,是幸福的! 这一路走回来,她甚至决定了,只要林泽屿不再跟白梦芷拉扯,她就可以当以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谁都有可能犯错,改了就好了嘛。 直到看到白梦芷出现在她家里,穿着她的衣服,她才突然赞同了那句话: 狗改不了吃屎! 会改的都是因为人家根本不是狗! “林泽屿,离婚吧。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她提着劲儿起身,抬腿往外走。 林泽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响起了白梦芷的惨叫, “林叔叔,救命啊!” 白梦芷哭着从次卧跑了出来,手臂上好长一道血口子,正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着血。 林泽屿几乎是本能的松开了周岁安向她奔了过去: “怎么回事?” “衣架倒了,我想把它扶起来,被上面的铁丝挂到了,林叔叔,那铁丝是生锈的,我会不会破伤风啊?我好害怕……呜呜……” 她软着身体往林泽屿身上倒,林泽屿毫不犹豫的将她打横抱起,焦急安抚: “不会的,别担心,我送你去医院!” 周岁安默默为他们让了路。 林泽屿在与她擦肩时说: “我很快回来!等我!!” 人命关天,他必须得先送白梦芷去医院。 等回头有时间了,再跟周岁安谈吧。 这次他要让周岁安明白他也很爱很爱她,只要周岁安不再把他当替身,他愿意把命给她。 很巧,急诊处又是上次接待他们的那位阿姨。 看到林泽屿抱着白梦芷乍乍呼呼的进来,阿姨连屁股都没抬: “伤在哪儿?” 白梦芷呜呜咽咽的把自己的胳膊递了过去。 小臂外侧,一道三厘米长的伤口,起始点在靠近手肘的一端。 这个位置,这个力度,这个走向。 医生只一眼,就知道这伤是她自己故意弄出来的。 “疼!嘤嘤……” 白梦芷把脑袋扎进林泽屿的怀里。 林泽屿用手捂着她的眼睛,嘴里还不住的小声安抚: “不怕不怕啊,很快就好了,乖。” 医生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小姑娘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啊?” 白梦芷瞬间就不嘤嘤了,扭头瞪着那个医生: “你什么意思?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举报你!” “这么凶啊!” 医生手下一用力,白梦芷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又把脑袋扎到林泽屿怀里去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可怜哭声。 “你准备投诉我什么啊?投诉我说实话?让你想勾搭的男人知道你这伤是自己弄的了?” 林泽屿扶着白梦芷的手松开了。 下一秒,这手被白梦芷给抓住,她仰着脸,边哭边解释: “……不是的不是的,林叔叔你别听她胡说,我不是故意弄伤自己的!你知道我有多怕疼,我怎么可能会……” 林泽屿没好气的道: “行了,我知道,别说话了。” 越说那医生白眼翻得越狠,手下动作也越重。 显然对方将他和白梦芷当成了背着妻子出轨的狗男女了。 他心里很不舒服,又觉得跟一个医生实在是解释不着,只求白梦芷少说几句,让他也少听几句挤兑! 察觉到他语气不对,白梦芷乖巧的不说话了,也不嘤嘤了。 疼得身体打颤,也死死咬着嘴唇。 这副倔强的小模样,看得林泽屿不自觉的就又心疼了,松开的手重新放到了她的背上,轻轻的抚摸安抚着她。 这一夜,林泽屿没有回家。 第27章如果男方不同意要怎么做才能离婚 已经猜到结果的周岁安,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脸上更是习惯性的面无表情。 这个婚她是一定要离的。 厂长办公室里一堆人,大早上有太多需要请示安排的了。 林泽屿坐在办公桌后面。 以一己之力,提高了整个办公室人员的颜值平均值。 周岁安注意到有几位女同志在她进来的时候,不动声色的用各种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很明显是在骂她这个丑鬼到底哪里配得上她们浓眉大眼的林厂长了。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她们肯定也有过类似的反应,但周岁安居然是第一次捕捉到。 林泽屿快速将人都打发走,然后很难得的起身给周岁安倒了杯水,温声道: “昨天晚上我没回去是因为小芷她伤得太严重了,医院里不能离人。” 周岁安点头: “不用解释,我知道,我住过院。” 只不过她住院的时候,林泽屿可没陪过床。 爱与不爱,其实从细节里就可以看出来。 林泽屿也想到了周岁安胎盘早剥在医院的那几个夜晚, “她跟你情况不一样,你当时只需要卧床休息,她还要盯液体……” 周岁安再点头: “我知道。你是不得已才不回家的。” 句句都是我知道,但字字都是你开心就好。 林泽屿磨了磨牙,冷笑: “你真讲理!” 周岁安也跟着露出冷冷的笑: “谢谢夸奖!我问过了,你要是实在没时间去办离婚证也是可以的,把这个签了,我一个人也能去领离婚证!” 周岁安将离婚协议放到桌子上,推到他眼前, “房子是厂里分给我的,你应该没意见吧?存款一人一半儿,属于你的我已经另外存到你的存折上了,在这签上你的名字,我把存折给你!” 林泽屿缓缓的向后靠去。 他以为昨天他那样表白了,周岁安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 他以为昨天周岁安之所以会哭是因为舍不得他。 结果就因为他陪了白梦芷一晚上,她就弄了个离婚协议! 他的手轻轻的按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手指微微一蜷,将其抓起来,三下两下撕了个碎,用力一抛。 纷纷扬扬的纸屑落下来,将他和周岁安拢在其中。 他的表情扭曲着, “我不签,我也不离婚!你觉得我跟白梦芷在一起你难受,那我告诉你,那是你该得的!” 什么叫她该得的? 林泽屿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用这样的话来说她? 就因为当初是她追的他? 周岁安用力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才维持着表面的淡然, “林泽屿,如果你觉得当初是我逼你结的婚,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很显然,林泽屿并没有被这话安抚到,脸色看着更难看了。 周岁安只能加码: “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满足你!” “我不离婚!” 林泽屿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一样盯着周岁安: “周主任,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如果没有公事可谈的话,麻烦回你自己的岗位上去。” 阳光很烈! 还不到九点,就有了燥意! 周岁安僵坐在办公室里,对面儿杜梅的妈妈李玉香在抹眼泪。 王美丽昨天带她去医院抽了腹水,肚子没有那么大了。 但医生说她需要打什么人血白蛋白。 “周主任,您是好人,小梅说她出来之前有什么事情让我来找你,我也是没别的办法了。” 李玉香抹着眼泪。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想让周岁安给她买这个针,说是这个药打了后,她的身体就会好起来。 可这一支药就快两百块了。 她实在是没钱了,没办法了,才来找周岁安的。 周岁安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想办法给你买一支。” “谢谢,谢谢周主任。” 妇人颤微微的要给她跪下,周岁安给王美丽使了个眼色,王美丽赶紧把她拽住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儿的!” 送走了李玉香,王美丽回来对周岁安道, “以前在厂里上班的时候,她挺老实巴交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不想死吧!” 周岁安道,“越是到了生命的尽头,人的求生欲就越强!” “我看她就是得寸进尺!” 王美丽嘟囔道: “一百八一支的药,如果这钱是杜梅出,我就不信她还会非要闹着打!要我说,干脆不搭理她得了。” 周岁安没接她的话,神思恍恍惚惚的。 就在王美丽以为她同意了自己的意见,不准备搭理李玉香后,她才忽然开口道, “我找人弄一支给她吧。” “啊?真给她弄?” “嗯。暂时还有这个能力。就弄吧。” 周岁安手里有钱,除了厂里发的的工资,当初那人为了让她捐肾,给了她一笔钱,还有这些年她评优评先的奖金什么的。 最需要的时候没有的东西,在不需要的时候有了,也并不能让人开心。 但如果这些钱能够帮助有需要的人,她不会吝啬。 王美丽离开后,周岁安也出去了,没去医院也没去药房,而是先去了民政局。 “……他妈去你家放火?”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丁晓红一脸的震惊。 周岁安点头: “是,全家属院的人都看到了,那天县里的消防车都出动了。我当时差一点就流产了,县医院的证明材料我也带来了。” 丁晓红看着周岁安准备的这些材料。 很全面,但是…… “虽然我很同情你,但这些真的不能当做离婚理由。毕竟这些坏事都是他妈做的,不是他做的!并不能说明你们感情破裂了啊。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他签个离婚协议也行。” “他不签!” 周岁安把材料又往前推了推, “我不是不讲理,也不是想给你们添麻烦,我实在是经不起他们家人这么折腾了。大姐,你能不能给我指点一下迷津啊,如果这些都不行,那我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达到离婚的目的?” 丁晓红犹豫。 怎么说呢,现在这个年代,大家的思想还停留在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的认知上。 作为民政局工作人员,她们更乐意办的是结婚证。 年轻轻的男女羞怯怯的来领证,对视一眼都能羞出一脸红霞,真真看得人心中生甜。 离婚的…… 唉! “妹子啊,你要是真想离,就去法院起诉吧,然后拿上对方出轨的证据,再加上你手上这些,差不多应该能判!” 第28章一粒见效一胎多宝 出轨证据! 去哪里弄林泽屿出轨的证据呢? 厂里职工的证词应该可以算。 可让周岁安拿着材料去一个个找人给她签字,她又实在觉得难为情! 不知不觉走到了县医院。 周岁安心里的主意也拿定了,不用找别人给她证明,拿到白梦芷和林泽屿睡一起的照片,不就好了! 病房里。 白梦芷悠闲的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言情小说,正看得津津有味。 周岁安站到她床边了,她才意识到有人来了,抬头一看,随即哆嗦了一下, “你,干什么?” 白梦芷这次是真的伤着了。 胳膊上好长一道,缝合的时候,医生说她的体质不适合麻醉。 差点儿没把她给疼死。 就连林叔叔的怀抱都无法止住她的疼。 现在,这伤口更是肿起好大一条,导致一整条胳膊都活动受限。 如果周岁安这时候跟她动手,她绝对没有反抗的力气。 周岁安看着她瑟缩的模样,心情很好的笑了下: “你这苦肉计是不是不够狠,为什么林泽屿还是不同意跟我离婚?” 白梦芷:“……” 周岁安欣赏了一会儿她的表情,给她出了主意: “白梦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泽屿家里,上面三个姐姐,只有他一个男孩子。他身上担负着为老林家传宗接代的重任,所以啊,你得先给他生个孩子,才有上位的可能。” “你,你什么意思,你都怀孕了……” “我肚子里这个是女孩儿!” 白梦芷眼底一亮: “真的?不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离婚!所以你要加油!对了,兽医站有给小动物们配种的药,宣传说一粒见效,一胎多宝!” 白梦芷:“……” 总觉得周岁安好像在骂她! 但不得不说,她是真的有点儿动心。 如果她怀上了林叔叔的孩子,那林叔叔不娶也得娶了吧? 就是这兽用配种药,她有点儿不太敢下手,万一出事了呢? 不行,还是要相信科学! 白梦芷不看闲书了,从病床下来,戴了个口罩,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去找妇科医生去了: “大夫,俺结婚一年多了,一直怀不上娃娃……” 这种事情妇科医生见多了,刷刷开了几张单子,让她去做检查。 白梦芷:“……” 她可不想做这些检查。 拿着单子出来,就把单子塞垃圾桶了。 在妇科外面溜达的一个中年妇女瞧见她的举动,立刻蹭了过来: “妹子,想怀娃娃你找俺啊,俺家祖传秘方,生男生女你随便选,不如意,我十倍赔你……” …… 从县医院出来,周岁安去了县城背街。 说是背街,繁华程度丝毫不输主街。 录像厅,台球厅,游戏厅,发廊,酒吧,卡拉OK…… 是年轻人最爱去的地方。 “哟~大姐也来玩儿啊?” 周岁安走进台球厅,一个流里流气的黄毛笑嘻嘻的迎过来,上下打量着她。 “我找叶七。” 叶七是一个小混混,父母早亡,跟着哥哥嫂子生活,长到十三岁被人哄着来了县城,从此就像扎进米缸的耗子,被县城的繁华迷了眼。 天天在录像厅里混,学古惑仔,跟着一个叫疤脸的大哥,拿着一把砍刀耀武扬威。 因为年龄小,抓了放放了抓,一帮子半大小子渐渐的形成了县城一股不好惹的势力。 一个晚上,他来服装厂偷东西,被周岁安抓住了。 那时候周岁安还没怀孕,身手相对灵活一些,光凭身体重量,也能把这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压得动弹不了。 小孩儿特别能屈能伸,当场就滑跪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 周岁安给了他十块钱,劝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表面感激涕零,结果过了一个星期不到,就又找到了厂里: “姐,我钱花完了,你再给我二十块呗!”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脸上是流里流气的笑,显然是有备而来。 周岁安说: “行,但在给你钱之前,我得先去出一批货,你跟我一起来吧。” 那天,周岁安通知仓库一个搬运工都不许留,她带着叶七一起,把要出的一卡车货装了车。 然后给了叶七二十块钱。 叶七拿到钱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 “姐,这钱可不是我劫的,是我出卖劳动力得来的!”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叶七就来干一晚上的活儿。 再后来,他突然跟周岁安说: “姐,你能不能让我来服装厂上班?我有力气,可以当夜班搬运工。” 小孩儿也不傻,混是混不出名头了。 而且现在之所以没出事儿,是因为他年龄不到,一旦年龄到了,再犯事可是要坐牢的。 那时,周岁安想往服装厂安排一个搬运工还是容易的。 但是叶七年龄不行,十四五岁的小崽子,真安排进来,其他工人能把她骂死。 于是她便托了朋友把猴子塞去了县里的技校。 也是没想到,这孩子上了几天学后,居然想通了。 周岁安都决定帮他出学费生活费了,他却在上学之余找了台球厅打杂的工作,每天晚上都来这里打工,硬是把自己的生活费负担了下来。 “姐,你咋找到这儿了?” 少年两眼都是惊喜,把手里刚买的矿泉水往周岁安手里塞。 周岁安接过水, “有个事情想拜托你帮忙。” “您说。” “帮我跟着林泽屿,拍到林泽屿和白梦芷鬼混的照片。” 少年愣了片刻,有些不太相信, “姐夫出轨了?” “嗯。” 少年瞬间怒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有姐你这么好的老婆,他还出轨!” 周岁安轻笑了一声: “别骂了,出都出了,现在我想跟他离婚,但离婚得有他出轨的证据。” “我知道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周岁安将相机递到叶七手里, “傻瓜相机,把取景框框住目标人物,按快门就行。胶卷一共可以拍32张,拍完了跟我说一声,我再给你送。另外,这个传呼你也拿着,只要他不回家,我就发消息给你。” “好。” 第29章白梦芷这也太废物了吧 跟叶七谈妥,周岁安回服装厂,路上经过医药公司时,拐进去了一趟,找了熟人,以一百五十元的内部价买了一支人血白蛋白。 “你还真给她买了。” 王美丽看到药,眼睛都瞪圆了。 周岁安把药交给她, “带她去县医院把这针打了,天热,不能放。” 王美丽接了药就去了杜梅家。 一进门就看到李玉香在糊纸盒子。 不知道糊了多久了,不大的屋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床上桌子上都是。 看到王美丽,她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站了起来, “你是来送钱的吗?不是的话,就出去吧!” 王美丽瞪了她一眼,把那支药放到了桌子上: “周主任给你买的,这东西不能放,现在跟我去医院!” 李玉香看着那药,半晌才颤着嘴唇说: “她真给我买了!” 为什么啊? 她以为周岁安不会买的,但是她确实太难受了,难受到连平常的活计都做不下来。 但她闺女还没回来,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去找周岁安也只是试一下,愿意给最好,不愿意就算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 王美丽骑上自行车,示意她坐后座。 李玉香哦一声,过去坐了。 车子平稳的骑了出去,顺顺利利的到了县医院,医生拿了药去配,十几分钟后,过来给她扎上了针。 看着液体一滴滴流进血管,李玉香才对周岁安真的给她买了药这个事情有了实感。 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周岁安。 正输液呢,看到白梦芷从外面经过! 李玉香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就是这个女人,害得她闺女被抓,而且这个女人还跟林厂长不清不楚,害周主任伤心! 液体输完,针拔掉,李玉香悄悄的去了白梦芷的病房。 白梦芷正对着一个小圆镜子描眉画眼。 今晚上她要陪林叔叔去和她的老师吕光利一起吃饭。 吕光利有一个商贸公司,据说能把国内的货运到国外卖掉。 这次的合作如果促成,那她就是林叔叔的恩人了。 还有就是她想趁着今晚吃饭,把她买来的好东西下到林叔叔的水里。 那个女人说了,这种药啊,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女都吃了床受不了。 白梦芷特意挑了件大红色的尖领长袖衬衣,显得她气色红润,明艳动人。 一出场就惊艳了双方。 吕光利夸她是他教过的最漂亮的学生。 林泽屿的眼底也露出几分欣赏。 寒暄过后,双方落座,热闹的推杯换盏中,没人注意,服务员换人了。 李玉香借着上菜的功夫,将白梦芷放了药的那杯水,从林泽屿面前换到了白梦芷的面前。 而白梦芷根本没察觉,她只是满心期待的等着她的林叔叔喝完了药后,让她受不了。 结果一直等到合同签订,饭局都要结束了,她的林叔叔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白梦芷怀疑自己被骗了,气得脸上的笑都僵硬了。 端起面前的杯子借着喝水来掩饰自己的不爽,全然不知道她喝的是她加了料的水…… 周岁安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回到家连饭也没吃,靠在沙发里想看会电视,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直到林泽屿回来,她才被惊醒,睁眼一看已经十点多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林泽屿似乎是醉了,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浓郁的酒味儿熏得周岁安想吐。 “媳妇儿,看,合同签了,三万件,一件净赚二十块钱,三万件就是六十万!六十万啊!” 六十万,也就能赔偿六七十名工人。 可服装厂的待下岗职工,足足一千多名。 她不知道林泽屿在高兴什么! “这还只是第一批,这次如果合作顺利,后续的库存我也准备交给吕总来处理。我跟你说啊,这个吕总啊是小芷的老师。我这次给小芷保释,真的只是为了让她牵线!” 林泽屿凑到周岁安面前,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 他知道周岁安喜欢自己的眼睛。 故意的。 周岁安伸手把他往后推了推,避开了他的呼吸, “你刚刚是跟白梦芷一起吃的饭?” 林泽屿醉眼朦胧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 “她只是一个中间人!这一单多亏有她才能签下来!我跟你保证,我发誓。” 他举起手: “我林泽屿绝对不会跟白梦芷有任何不健康关系!如有违背,天打雷辟!” 发完誓,看周岁安还皱着眉,又凑过来,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我都发过誓了,你高兴一点嘛!” 周岁安高兴不起来! 她都把方法教给白梦芷了,白梦芷也跟林泽屿一起吃饭了,怎么就没把林泽屿留下呢? 这么废物吗? 正想着呢,林泽屿腰间的传呼响了。 她看到屏幕上闪过一串文字: “林叔叔,我好像生病了,好热好难受……” 林泽屿心虚的瞄了周岁安一眼,见她没注意,欲盖弥彰的清了下嗓子: “瞌睡了就去床上睡,沙发上窝着多不舒服。” 林泽屿自作主张的关了电视,拉着她把她送进了卧室, “媳妇儿,客户那边出了些问题,我得去看看。” 周岁安心里冷笑。 之前还摇摇晃晃,一副醉态,一接到白梦芷的传呼就清醒了。 真是好演技! 但,嘴上却难得温情的说了一句: “去吧。” 林泽屿心里忽地一软,只当周岁安是真的重新信任他了。 那他绝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这次,他发誓他是真的是最后一次帮白梦芷,把人送到医院就正式跟她说清楚,以后有事儿不要再找他了。 他要哄自己家媳妇儿,忙着呢! 林泽屿一出门,周岁安立刻就给叶七发了消息,让他去白梦芷住处守着。 白梦芷从药厂离开后,就在吕光利的介绍下来到县技校当了宿管老师,有一间单独的宿舍。 此时,她宿舍的窗户亮着,但窗帘却拉得很严,什么也看不见。 叶七只能蹲守在外面,将相机准备就位。 几分钟后,吕光利来了,敲开了白梦芷的房门。 叶七看到白梦芷伸出两只胳膊圈到了吕光利的脖子上,把他拉了进去。 很快,屋子里传出少儿不宜的动静。 第30章被踹下床,他还爽上了 叶七都懵了。 这对吗? 周姐不是说,白梦芷跟林泽屿好着呢么? 那她现在跟吕老师是在干什么呀? 跟猫闹春似的,听得叶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正要离开时,却看到林泽屿小跑着过来了。 自以为混了几年社会,在录像厅里阅片无数见多识广的叶七,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白梦芷难不成同时跟吕光利和林泽屿两个人好? 还把两个男人叫到了一起? 玩得这么花吗? 然而事情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发展,林泽屿没有敲开白梦芷的房门。 虽然屋里灯亮着,但里面安安静静,好像没人。 林泽屿听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走了。 叶七赶紧找了个公用电话给周岁安打了过去: “姐,白梦芷让吕光利进屋了,但没有让林泽屿进屋!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周岁安也不知道白梦芷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以为白梦芷对林泽屿爱得深爱得沉爱得连自我都可以抛弃。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她不知道,李玉香换了白梦芷想要下给林泽屿的药。 也不知道,白梦芷喝了药后,原本确实是想跟林泽屿上床的,但吕光利喝了酒后太过兴奋,睡不着,就想来找白梦芷聊聊人生,结果被白梦芷当成林泽屿拉了进去! 林泽屿过来敲门的时候,白梦芷和吕光利正在里面让床受不了呢。 听到林泽屿声音的瞬间,吕光利捂住了白梦芷的嘴。 白梦芷这才意识到同她一起做运动的人不是林泽屿,两个人同时默契的消停下来。 假装屋里没人。 甚至在接到林泽屿传呼消息时,白梦芷还给他回了电话,说自己已经没事了,让他不用担心。 林泽屿心里很不舒服。 这是他第一次被白梦芷放鸽子。 感觉自己养的小宠物,忽然有一天反过来耍自己了。 不舒服,很憋屈。 以至于上楼的脚步声都有点儿沉。 周岁安刚把叶七的电话挂断,就听到了林泽屿上楼的脚步声。 回到卧室刚刚躺好,林泽屿推门进来了,坐到了她的床边儿。 周岁安全程安安静静,佯装自己睡熟了。 她以为林泽屿坐一会儿就该走了,毕竟他们两个结婚后没多久就分房而居了。 周岁安觉浅,一点儿动静就容易惊醒,林泽屿说不想看她睡不好主动搬去了次卧。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林泽屿不但没走,还躺到了她身边儿,甚至还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不规矩的来回抚摸! 这是什么意思? 周岁安实在装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 林泽屿趴到她身上,咬住了她的耳朵, “媳妇儿,都七个多月了,你不想吗?” 周岁安激灵了一下,她怀疑林泽屿被白梦芷下过药了,下意识的先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咬牙切齿, “我才刚刚保过胎!你要是有需要,去找你的小芷去。” 一句话,把林泽屿全部的冲动都给说没了。 他不高兴的瞪着周岁安: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呵。”周岁安冷笑。 林泽屿深吸了一口气,与她对视了片刻,气馁的翻到了一侧,声音委屈: “我真的没有骗你。” 说完,他就没动静了,又过了一会儿,呼吸音变得绵长了起来。 林泽屿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可周岁安睡不着。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在你身边,对你而言是安全感是幸福感。 不喜欢的时候,他在你身边,你只会觉得他吵到了你的眼睛。 她缓缓转了个身,然后曲膝抬脚,用力把林泽屿给踹了下去, “扑通!” 林泽屿摔醒了。 愣了一会儿,才爬起来,不可置信的瞪着周岁安, “你……” 却见对方张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 “又做梦了?” 然后就翻了个身,接着睡了。 林泽屿:“……” 他不知道周岁安那句又做梦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常常梦到自己? 心里突然就开心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这么优秀的人,周岁安怎么可能会不爱? 有心接着上去睡,又怕周岁安再给他一脚,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回自己房间去了。 周岁安这才放了心,安安稳稳的一觉天亮。 早饭,林泽屿烙了鸡蛋饼。 以前周岁安对这道美食赞不绝口,今天却吃得食不知味。 接下来的两天,不管林泽屿在外面应酬到多晚,都会回家。 次日一早也肯定会给周岁安做好早饭,然后在饭桌上给她解释自己昨天干了什么,吃过饭后,会跟周岁安一起去厂里上班。 这一幕落在职工们眼里,就是他们的林厂长终于迷途知返,跟周主任和好如初了。 别人高兴不高兴李玉香不知道,但她是真高兴。 因为她觉得自己守护了周主任的家庭。 骄傲! “周主任,我今天去拘留所看我闺女了,她说是你向公安机关提供了材料,上面已经通知她,最多再有一个星期,她就能回来了。” “嗯!” 周岁安真心替她高兴: “等人回来了,就好好过日子。” 从王美丽那里听说的李玉香,是腼腆木讷的。 然后她坚持管她要人血白蛋白时的李玉香,是善于得寸进尺的。 没想到这次再见,她却变成了邻家大姐,热情善良。 “周主任,我还有个事情想问你一下。” “你说。” “您现在应该有七八个月了吧,孩子说话就要出生了,保姆请了吗?” “还没有。” “那您看我行不行?我这病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欠您的恩情,也只能当牛做马的还!我不要工资。您管我一天三顿饭就成!” 周岁安:“……” 真被李玉香给吓着了。 谁敢用一个肝癌病人当保姆啊? “不用不用,玉香同志啊,我帮你是因为我正好有这个帮你们的能力,不需要报答的!” 周岁安给王美丽使眼色,让她快把人送出去。 属实是有点儿吓人了。 王美丽把李玉香拉出去就开始数落了: “你啥情况你自己不清楚,还上门给周主任当保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临走了临走了再讹周主任一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周主任太忙了,得有个人替她看着林厂长,你是不知道上次要不是我,那白梦芷可就得逞……” 王美丽听着听着,嘴巴就张大了: “李玉香,你还干过这事儿啊?” 第31章你倒是接着爱啊 李玉香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你别这么大声,我只是为了报答周主任。” “你可快拉倒吧,你把周主任害死了!” 王美丽气得直喘气, “周主任想跟林泽屿离婚,可林泽屿说啥都不跟她离,如果他跟白梦芷成事了,那就算是婚内出轨,就算他不愿意,法院也会判离的。” 李玉香:“……” 所以她这是好心帮了个倒忙。 “那我,我,我……” “别你你你了,你记住啊,跟着周主任干活,只要周主任没有开口交代,就只需要安安份份的做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就成,否则都是在添乱。” 这可是王美丽跟着周岁安这段时间总结出来的。 说完王美丽意识到李玉香不是周岁安的员工,上下看了她几眼, “你该负责的就是……,好好活着。” 李玉香:“……” 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但也不敢有意见,默默把王美丽说的话记到心里,准备回头教给自己闺女! 王美丽把李玉香的事儿给周岁安一说。 周岁安这才明白昨天晚上白梦芷为什么会跟吕光利滚到一起了。 毕竟药效不等人啊。 而林泽屿对此一无所知,每次提到吕光利,必然赞不绝口。 而他每次称赞吕光利,周岁安都会忍不住想,等他知道吕光利跟白梦芷已经负距离接触了,会不会还这么欣赏对方? 第一批三万件衣服已经出库,林泽屿颇有了几分意气风发的样子。 厂里有一部分工人被他说服签了合同。 周岁安看得很是忧心! 以前她有多希望林泽屿洁身自好,如今就有多希望林泽屿和白梦芷大胆一些放肆一些赶紧情不自禁滚到一起吧! 可现实就是个大犟种,你越是想让它怎么样,它就越不怎么样,非要跟你对着来。 唯一值得周岁安庆幸的就是黄彪他们几个的户照办下来了。 周岁安给他们买了大额人身保险,约定了遇到危险,先保命再保货,任何时候生命都是第一重要的事情,因为死了就是死了,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送走了他们后,周岁安打了一辆面的回厂,刚下车,一辆白色的福特便擦着她的身体驶了过去,差点儿将她带倒。 周岁安被惊出一身冷汗! 那车子越过她驶进了红星服装厂,厂里林泽屿带着几个高层满面笑容的欢迎它的到来。 显然,这白色福特上面坐着的是一个大人物。 车子一停,林泽屿便急走几步上前拉开了车门。 车里出来一位四十来岁,全身上下一般粗,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左右的胖男人。 男人长得肥头大耳,脸上的笑如同弥勒一般,看着挺和善的。 周岁安还以为这就是林泽屿他们接的人了,不料,这人却转身将手挡在了车顶,露出了手腕上的劳力士。 紧接着,车里探出一双穿了高跟鞋的脚,然后是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再然后…… 周岁安的视线冷了。 因为这下来的不是别人,而是白梦芷! 几天不见,鸟枪换炮。 手上戴着钻戒,腕上戴着钻表。 耳朵上两个硕大的椭圆形耳环,上面的钻石,也是闪闪发光。 整个人都布灵布灵的。 白梦芷今天充当的是中间人的角色,将吕光利一一介绍给了红星服装厂的高层。 介绍到周岁安时,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挑衅: “吕老师,这就是周岁安同志,我们红星服装厂的,名片。曾经的!” 吕光利伸出的手顿时从一只变成了两只。 热情的握住了周岁安的手, “周主任您好,我叫吕光利,我听说过您,很优秀!我很欣赏!!” “过奖了,吕总您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周主任听说过我?” “当然!” 林泽屿强势插过来,把周岁安的手握到了自己手里, “我跟她讲的,吕总应该知道的啊,周主任是我太太。” “哦对,想起来了,林厂长说过!” 吕光利一脸夸张, “林厂长好福气,有个一心为你着想的好侄女,还有一个甘愿替你守大后方的贤内助!羡慕啊。” 林泽屿的好侄女抿嘴儿一乐,娇嗔的瞄了吕光利一眼, “吕老师,快别打趣我了,我们快点儿去会议室吧!” 说着,她顺势就拐住了吕光利的胳膊。 周岁安看着他们的互动,越看心越凉。 白梦芷不会是要转移目标了吧? 这可不行啊! 白梦芷,你不是爱你的林叔叔爱到没有名分也没关系吗? 那你倒是接着爱啊。 怎么能因为吕光利给你买了手表耳环这种小东小西就移情别恋? 回到办公室,心情还是郁闷的。 王美丽看她烦恼,实在是忍不住了: “非得是白梦芷吗?换个女人行不行,我知道有个地方,花五块钱就能找到一个女的……” 王美丽觉得反正是想拍林泽屿出轨嘛,随便哪个女人不行? 可周岁安却说: “必须得是白梦芷!” 周岁安在得知白梦芷对林泽屿的心思后,查了白梦芷。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林泽屿以为白梦芷是朵纯洁柔弱需要保护照顾的小白花。 但其实人家在初中就敢陷害老师,把老师告到教育局,说老师借着补课的名义要强奸她,导致对方丢掉了铁饭碗。 周岁安强烈怀疑林泽屿等人当年出事故,是白梦芷的手笔。 因为那段时间,她诬告的那位老师,找到了证人,想要翻案。 在这个节骨眼上,白父为了救人去世了,成了报纸上都大力宣传的英雄。 白梦芷顺理成章成了英雄的女儿,还是一个可怜的孤女。 那位老师就算找到了证人,也无法再为自己翻案了,因为不管他说什么,大家都说他是看这姑娘没有了父亲,欺负人! 最终那位老师放弃了翻案。 而白梦芷也被林泽屿接到了花溪县,成了县技校的一名学生。 周岁安不知道林泽屿对白梦芷的过去了解多少,但她知道,从林泽屿第一次纵容白梦芷与他暧昧开始,他们的因就种下了。 就是不知道最终会结出什么好果子! 期待…… 为了不让白梦芷移情别恋,周岁安去了林泽屿的办公室,找出了关于吕光利的相关材料。 吕光利今年45岁,妻子跟他一样也是技校的老师,他们还有一对儿女。 家庭看起来非常幸福美满。 记下了吕光利妻子的传呼号后,周岁安出门去了…… 第32章你脸没消肿 当天晚上,十点多,林泽屿把白梦芷带回了家。 白梦芷看起来,有点儿…… 惨! 脸颊肿着,嘴角青着,耳垂也破了,上面的钻石耳环没了踪影。 哦,手表、戒指也都没了! 脖子还有好几道血口子,头发好像也少了好几缕。 “这是怎么了?” 周岁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 白梦芷嘤了一声把脸埋到了林泽屿的背后。 林泽屿无奈的看着周岁安: “小芷她遇到了点儿麻烦,我想让她暂时在我们家借住几天。你放心,这几天我会另外给她找住处。” “什么麻烦啊?快给我讲讲,兴许我能帮上忙呢?” 明显的幸灾乐祸,把白梦芷气得哭着跑进了她以前在这里时住的那个房间。 林泽屿拉着周岁安的手,把她拉到沙发里坐下: “小芷她,被人误会破坏别人家庭,那女的根本讲不通道理,直接就上了手,她一个小女孩出了这事儿,我这个当叔叔的也不能不管啊,你说是吧?” “真的是误会吗?” “那人是吕光利,小芷跟他来往只是为了帮我!谁知道会被吕总的太太误会,你们女人就是爱胡思乱想!” “难道不应该说你们男人都喜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林泽屿:“……” 片刻,无奈的笑笑,眼底带着宠溺,抓起她的手贴到唇边亲了亲: “老婆说得对,我们男人,都不是东西!” 周岁安整条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猛的推开他,逃跑似的回了卧室。 林泽屿在后面发出渗人的低笑。 好像她逃跑,是为了取悦他一般。 这天晚上,林泽屿又来她房间睡,周岁安没有再赶他出去。 虽然她很想让林泽屿和白梦芷赶紧滚一起去,但是,她不能让林泽屿发现,这事儿是她促成的。 次日一早起床,周岁安看到白梦芷的两只眼睛都肿了。 显然一夜没睡好啊。 不过,白梦芷倒是敬业,眼都肿成那样了,还在那里装懂事呢,又是端菜又是倒水的。 周岁安一看她倒水,立刻退避三舍: “放远点!” 白梦芷手指一抖,一杯水全洒她自己身上了。 薄而透的连衣裙下娇躯轻颤,像是被什么狂风暴雨催折了一样。 周岁安:“……?” 白梦芷红着眼睛,咬着嘴唇,委屈又隐忍的连声向她道歉! 周岁安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听到林泽屿说让她不要欺负白梦芷的话了。 不料,林泽屿却说: “连杯水都端不好,还好意思站那哭?自己去收拾一下!” 周岁安:“……?” 白梦芷这下是真委屈了,眼泪从肿着的眼睛里流出来,抽泣着跑了。 周岁安心中警铃大作。 林泽屿不会真厌了白梦芷吧? 还是说,只是在她面前演戏? 要不,自己消失几天? 白梦芷跟吕光利的路已经被堵死了,那肯定是要回来找林泽屿的嘛。 她这个电灯泡离开了,白梦芷还不得使劲勾搭! 想到就做。 次日周岁安又去见了叶七,交待了他一些事情,然后拿着林泽屿签过名的假条,去人事科请假。 科长一脸为难, “周主任这个时候请假,不合适吧?” 企业改制的关键时候,每一位中高层手里都有不少的劝退名额,周岁安若是请了假,那分给她的那些人,就要摊到别人手里。 周岁安轻轻摸着自己的腹部: “我也是没办法啊,这个孩子来得太不容易了,前几天又差一点流掉,医生说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得卧床静养,所以实在是不得不来请这个假。” 人事科长也是个女同志,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讲,怀孕生娃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再加上周岁安手里有林泽屿亲批的假条,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行吧。那您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谢谢!” 周岁安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白梦芷刚刚化完妆,正要出门。 看到周岁安,贱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婶婶,林叔叔叫我出去吃饭!叫你了没有呀?” “没有。” “唉!林叔叔也真是的,怎么能因为你丑,就总是不带你去见客户啊!回头我说说他,丑又不是你的错!” “你脸没消肿!” 白梦芷一僵,无视了她的敌意,继续犯贱: “你要是真想去,就跟我一起吧,林叔叔要是不高兴,就说是我非要你去的!” “你脸没消肿!” 白梦芷:“……我脸没消肿也比你好看!” 白梦芷怒哼了一声,噔噔噔的走了。 鼎豪饭店。 包房内。 林泽屿脸色阴沉,愤怒在胸腔里乱撞。 他是真没想到吕光利竟然如此贪心,三万件衣服,应回款一百五十万,但只回了八十万的款。 就这八十万,吕光利还直接抽走了二十万的中间费用。 余下的六十万,连成本都覆盖不了,拿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财务报账! 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吹出去的牛,气得更狠了。 他这边儿脑门儿泛疼,而吕光利却像没事儿人一样,一边跟白梦芷吹牛,一边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对了,这些天,他光是招待吕光利就花了两千多元。 款回不来,这笔招待费也没有办法入账! 林泽屿牙关咬紧,好半天才把情绪勉强压下, “吕总,你如果想要抽成,可以,但这第一笔回款,真的不能给你抽,我这边还有那么多工人要安置。抽成等到下一笔回款到账……” 吕光利本来笑着的脸也冷了下来: “林厂长啊,出这一批货,用的是我的人脉我的资源,我这边儿维持运行也是需要成本的。油费路费工人工资客户打点,哪样不花钱?你总不能让我赔吧?” “后期款项回来,这个抽成还是你的!二十万保证一分不少!” “后期款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吕光利将杯中酒饮尽,“如果回不来,我的公司怎么办?” 林泽屿一愣: “您这是什么意思?后期款项,您不管了?” 吕光利一脸惊诧: “林厂长又是什么意思?货是你的,我只是替你卖出去,难不成欠款你也指望着我给你讨?” 第33章她随口一说他却当了真 林泽屿怒不可遏: “难道不应该吗?货交给你了,你把货卖了,钱自然应该按数给我啊!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尤其是想到自己才和吕光利在公司一众高层的见证下,签了长期合约。 如果这些合约也收不回来钱,那他林泽屿成什么了? “哈哈。” 吕光利大笑了两声。 笑得林泽屿脸颊泛红,又羞又气又愤怒。 “林厂长怎么这么幼稚啊,现在早就不是计划经济时代了,市场那么大,谁先占上谁的货就卖得快,但你想想,人家商场凭什么上你的货?万一你的货积压了,人家的损失怎么办?现在啊,都是货卖了才结账的!” 这个观点,林泽屿其实是听过的,但他以为那都是南方工厂产品过于饱和才想出来的法子。 “吕总,我们当初谈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林泽屿见软的不行,开始硬起来了, “这是花溪县,红星服装厂还没改制完毕,理论上来说还是国有企业,你怎么有胆子坑国有企业的钱?” 吕光利笑了: “拿国家来压我,林厂长不会觉得我吕光利是吓大的吧?国家政策我知道的不比你少!” 他站起来,冷冷的哼了一声: “既然话不投机,我就不叨扰了,林厂长保重吧。” 吕光利就这么走了! 林泽屿脸色漆黑如墨。 他还以为有白梦芷在中间牵线搭桥,这个人又有老师的身份,是值得信任的,结果竟然被坑了? 本来是想要赚笔快钱解决问题,结果捅了一个更大的窟窿。 如果这事儿被上级知道…… 林泽屿感觉自己距离坐牢就一步之遥了。 他看向白梦芷! 今晚叫上白梦芷,其实有另一层意思。 吕光利的老婆打了白梦芷,他以为吕光利在看到白梦芷的时候,多少会有几分歉意,说不定能好说话一些。 结果吕光利半点儿情面也不讲! 白梦芷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表态: “林叔叔,我盯着吕老师,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把咱们后续的款项要回来!” 白梦芷恨死吕光利了。 就是因为他送自己的耳环是他老婆买的,那母老虎才认定了她跟吕光利有一腿。 不但抢走了送给她的首饰,还打她,还闹得全校皆知,她的名声毁了,刚上了几天班的工作也丢了。 然后吕光利就赔了她两千块就想把这事儿揭过去。 一个靠着老婆起家的男人,想拿捏他并不难,大不了,就说自己怀孕了。 吓不死他! 林泽屿不知道白梦芷和吕光利之间的事情,想到吕光利那个母老虎一样的老婆,再看看白梦芷这小身板,生怕她又吃了亏, “算了,你还是少跟他联系吧,省得又被他老婆盯上!” “我不怕!” 白梦芷坚定的昂起下巴: “只要能帮到叔叔,我什么都不怕!” 这个世界上不止周岁安一个人能帮到他林叔叔,她白梦芷也能,她可以为了她的林叔叔豁出一切! 自我感动的白梦芷,并不知道林泽屿此时正在想着: 如果今天陪他来的是周岁安…… “媳妇儿!” 回到家的林泽屿一把抱住了周岁安,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他们都欺负我!” 吕光利欺负他! 他想着不能被吕光利给拖垮,要积极寻找别的路子。 结果一通一通电话的打出去,没有一个愿意帮忙消化他的积压库存的。 以前,那些人围着他称兄道弟,个个都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现在他遇到难处了,他们一个个各种找借口推托,有的甚至连话都不让他讲完,直接就挂了他的电话。 还有的,直接把价格压成到了成本里面。 用买布料都不够的钱,居然就想买走他的成品衣服。 甚至还说: “现在这个价格你不出,过几天,就不是这个价格喽~~” 越想越难受! 眼泪无声的滑下来,濡湿了周岁安的肩膀。 周岁安强忍着把他推开的冲动,轻问了一声: “怎么了?跟我说说。” 结婚三年,林泽屿又一次把自己在工作中的烦恼讲给了周岁安。 只是现在的周岁安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听到他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立刻绞尽脑汁的为他想办法。 这次,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总能解决的,别着急。” 只是几个字。 但因为是周岁安说的,林泽屿便当了真。 因为以前,只要周岁安这么说了,那么问题就一定会解决掉。 次日的会议上,周岁安没有来。 林泽屿没在意。 猜着她应该是去想办法帮他解决问题去了。 以至于面对一脑袋的麻烦,他的心绪都没受半点儿影响,笑吟吟的让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要怎么才能搞到钱。 销售部主任张军说道: “厂长,我听说大俄那边儿很喜欢我们国内的产品,尤其是冬季的服装,他们那边儿冷,销量很好。冬服卖到大俄,一件可不是十块二十块的利润,几十,上百,甚至好几百都是可能的。” 所有人都跟着激动了起来: “对对,我听说有个倒爷就是走这条线的,说是不等火车到莫斯科,带的货就能销完。那卢布都是用麻袋装的!” “我也听说了,咱们积压的那些冬衣可不少!厂长,咱把衣服卖去大俄吧?” “不说好几百的利润了,几十块钱的利润,也足以解决我们眼前的资金困境了!” 你一言我一语。 林泽屿动心了。 但这次他没敢盲目乱动,打听了一圈儿,最后得出结论: 大俄这条路确实能走。 然而这条线却不太平,杀人越货时有发生,有些人怀揣着发大财的梦而去,最终钱没挣到,命也没了。 不过,倒是有另一个办法,可以保证安全。 那就是公务护照。 拿着公务护照的人,歹徒一般是不愿意招惹的。 而想办公务护照不但要县里盖章,还要得到市里的批准。 县里的章倒是好盖,跟陈秘书一提,陈秘书就帮他盖了,但市里…… “去找你岳父嘛,他一点头,啥章你盖不了?” 林泽屿有些犹豫。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可太清楚了,他与他岳父,真心不熟! 第34章这个孩子必须万无一失 从结婚到现在,林泽屿仅仅只见过周振邦两次。 一次是在他的婚礼上,周振邦和他爱人带着他们的小儿子过来露了个面,喝了他和周岁安敬的茶后就走了。 另一次是在政府工作大会上,对方坐在台上,他坐在台下。 “你也想要公务护照?” 肃穆庄严的办公室里,周振邦目光严肃。 也? 林泽屿怔了下,但没敢追问,只诚恳的表达着自己的需求: “企业改制需要大量的资金,县财政解决不了,就让厂里自己解决,所以我想把厂里的积压棉服带去大俄销售。 我调查过了,大俄那边儿很喜欢我们国产的冬季棉服。如果有公务护照的话,这一路上的安全系数会相对高一些。 通往大俄的列车上很乱,抢劫杀人事件层出不穷,但持有公务护照的安全系数会相对高一些,所以……” 周振邦等他说完,突然道: “你跟岁安感情出问题了?” 林泽屿一惊,迅速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岁安怀孕后情绪起伏有点儿大,但是您放心,不管她怎么样,我都……” “岁安怀孕了?” 这一声明显有些意外,甚至还有点儿惊喜。 “是,已经七个月了!” “太好了。” 周振邦忽然站了起来,脸上笑意涌现: “小林啊,护照你就别办了,你呢,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好好照顾岁安,一定要保证她们母子平安!” 林泽屿赶紧连声保证一定会照顾周岁安,然后又低声哀求: “但是厂里的事情迫在眉睫,护照……” 周振邦的脸色瞬间冷了,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威严: “你说你们两个的感情没有问题,那你怎么会不知道岁安前段时间办了几张公务护照?” 林泽屿的脑子“嗡”了一声。 周岁安办了护照了?还是几张?什么时候办的?给谁办的?为什么瞒着他?她想做什么? 脑子里问号层出,但表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知道,我就是怕她不安全,想陪着她。” 周振邦的神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但声音却更严厉了: “你知道你还由着她,她怀着孕,你居然同意她去大俄?还准备陪着她?简直胡闹!” 林泽屿:“……” “你们俩谁都不许去,有什么事情就交给她手下的人去做!小林啊,岁安肚子里的孩子,必须万无一失!” “是!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她的。您放心。” 从市委大院出来,林泽屿只觉得全身都湿透了。 在真正的大领导面前,不紧张是绝对不可能的。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周岁安的亲生父亲。 他不知道周岁安跟她父亲有什么矛盾,结婚这么久,周岁安从来不回娘家。 就连过年,都推说家里客人太多,回去不自在。 但今天这一见,他觉得岳父对周岁安还是很在意的。 知道周岁安怀孕,那高兴劲儿,实实在在的呀。 幸好他反应快,没有让对方察觉他和周岁安之间的感情已经出现了问题。 周岁安也真是的,也不跟自己说她早就已经有公务护照了。 来时的纠结不安,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了,他的眼底甚至浮起了浓烈的笑意,就连回程的风景似乎也突然变得优美了起来。 他压根儿不知道,这次与周振邦的见面,给周岁安带来的是怎么样的麻烦。 下午四点多,林泽屿的桑塔纳驶入了工厂大门。 办公楼里又是乱槽槽的一堆人。 那些没被温无恙选中的待下岗职工们,变得更加暴躁了。 林泽屿一脸笃定的让他们把心放到肚子里: “厂里不会欠你们一分钱,但我丑话说前头,先签合同先领钱!越是闹事的越往后排,至于排到你的时候,账上还会不会有钱,那我可不保证!” 工人们被他这态度给吓住了。 毕竟这些天,林泽屿一直都是好话说尽,让他们不要闹,给厂里一段时间,给他一段时间让他去跟县里沟通,让他去跟客户沟通。 总之就是各种推,拖!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自信的放话说不会欠他们。 看到大家纷纷退去,林泽屿的心情更好了。 人事科长敲门进来: “林厂长,周主任请假了,她负责的那部分待下岗职工……” “她请的什么假?” 岳父说了周岁安办了几张护照,事情她完全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 “请假理由是什么?” “说是要养胎,假条还是您签过字的。” 林泽屿:“……” 他什么时候给周岁安签过假条? 不对,周岁安是会模仿他字迹的,这假条大概率是她自己签的! 真是的! 林泽屿咬牙,这个女人的胆子简直大得没边儿! 她不会是打算亲自去大俄吧? 人事科长看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林泽屿回过神来,“是我签的字,把她的那部分人划到我这边儿吧,我负责!” “好的。” 人事科长舒出了一口气。 之前没见到林泽屿时,她还真担心自己没确定对方工作都交接完的情况下,就这么批了周主任的假,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现在不用担心了。 人事科长离开后,林泽屿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周岁安打传呼,请她速回电话。 几分钟后周岁安的电话回了过来: “找我有什么事?” “你怎么请假了?” “养胎。” “说实话!” “心情不好,出去散心!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说完没等林泽屿回应,就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她以为她不说,林泽屿就不知道了,但其实林泽屿早听出来了。 确定周岁安现在就是在车站。 因为背景很乱,而且,还有人高声喊着: “冰糕冰糕,一毛一根!” 这都是火车站的特色,每当车辆靠站,小商小贩们就一拥而上,冲着窗户推销商品。 所以,周岁安去车站做什么? 思索了片刻,林泽屿把电话打到了仓库,问: “周岁安从仓库提货没?” “提了……” 五件! 库管的话还没说完整,林泽屿就打断了她: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库管:“……” 五件而已,真的一点儿也不辛苦。 林泽屿这下彻底确定,周岁安去大俄了,带着库存的那些商品。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要是他遇到的难题,不管怎么样,都会想办法替他解决。 第35章爱是什么免死金牌吗 可周岁安这回真的有点儿太大胆了。 怀着孩子呢。 而且怀的还是岳父这么看中的孩子,万一…… “不会有万一!” 林泽屿摇摇头,周岁安很聪明的,没有把握的事情是不会轻易去做的。 如此一想,他的心也渐渐放下了。 给自己泡了一壶乌龙茶,琥珀色的茶汤顺滑入喉,微微回甘,是他很久都没有仔细品尝过的滋味了啊。 不知不觉到了下班时分。 家里没有了周岁安,感觉整个屋子都空荡荡的。 去卧室里转了一圈儿,拉开衣柜看了看,平常周岁安用来放户口本身份证和存折的抽屉空了。 林泽屿无奈的笑了一声。 他感觉周岁安有些时候很像仓鼠,热衷于存钱! 到现在家里还有很多年前的各种票,粮票布票肉票…… 也是没想到,这家伙出远门竟然还要拿上存折! 是怕他把钱花了? 她不同意,他怎么可能会去动她的东西? 林泽屿在屋子里转悠的时候,白梦芷在厨房哼着歌儿做饭。 将肉丝倒入锅中,翻起的白雾裹着肉香飘散开来。 “林叔叔,过来尝尝咸淡!” 林泽屿来到厨房,看到白梦芷围着他平常围的黑色围裙,一截腰掐得细细的,一头卷发被她用一根筷子随意的盘在头上,慵懒又舒适,贤惠且家常。 白梦芷夹了一块肉亲昵的递到林泽屿嘴边儿。 林泽屿下意识的往外瞥了一眼,总感觉周岁安可能在哪里盯着他,虽然他不觉得这行为有什么不妥,但周岁安爱胡思乱想。 林泽屿往后退了一步, “炒好就盛出来吧。” 白梦芷喂了个空,眼底快速划过一抹不甘。 这天晚上,林泽屿在睡梦里察觉有人趴到了他身上…… 迷迷糊糊中还以为周岁安,直到手掌摸到对方的腰身,才忽然清醒过来,周岁安可没这么苗条! 灯一打开,他看到了白梦芷! 同一时间,一道闪光灯的亮光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谁?” 林泽屿推开白梦芷抬腿就追上了阳台。 那道身影像灵活的猴子一样,利落的在各个阳台间跳跃,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肯定是婶婶!” 白梦芷难得的聪明了起来, “她借口出去,然后故意找了个人蹲在阳台上偷拍我们,她怎么可以这样?” 林泽屿黑着脸。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当他觉得周岁安可能放弃了离婚念头的时候,周岁安都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没放弃! 既然没放弃,为什么要替他解决麻烦? 难道又想着拿功劳来逼他就范? 她不会要拿着钱回来,逼他在钱和离婚之间二选一吧? 如果他不选,就拿今晚的照片来威胁他? 周岁安! 为了离婚,你到底还要做到哪种份儿上? 林泽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白梦芷小心翼翼的瞄着他,握住了他的手,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指挤入他的指缝里, “林叔叔,既然她不想跟你过了,那你就放弃她吧,以后让小芷陪你好不好?” 林泽屿缓缓吸了口气,低头看着白梦芷扣进自己指缝的手: “我本来还想着只要周岁安回来之前把你的问题解决了就行,可现在,我觉得你是真不适合住在我们家了!” 他抽出自己的手,去钱包里拿了几张大团结: “去住招待所吧!明天直接到百货楼里的姐妹服饰报到,就说是我介绍的。” 白梦芷傻了一样看着他手里那几张钱,一脸破碎, “林叔叔,为什么啊?我到底哪里不如婶婶?我没她年轻,没她漂亮?” 林泽屿把钱放到她旁边儿的矮柜上, “白梦芷,这几年照顾你的不只有我,还有周岁安,你在这里住着,她待你不够好吗?你对我生出别样心思的时候,不觉得对不起她吗?” 白梦芷当然不会觉得对不起周岁安。 她只是讨厌周岁安,丑女人,仗着自己有点儿能耐就强占了她的林叔叔,不要脸! “可,可是我只是爱你,爱有错吗?” 白梦芷哭着,梨花带雨的,看着可怜极了。 林泽屿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其实并不能理解白梦芷所谓的爱情至上。 爱是什么免死金牌吗? 因为爱就能无视法律与道德? 他一直觉得等到白梦芷再大点儿,遇到合适对象了,对他那点儿心思自然就淡了。 但现在看来,不说清楚是真不行了: “我只忠于我的妻子,我的家庭!小芷,你记住,靠年轻漂亮吸引到的男人,最终,会因为更年轻漂亮的面孔而抛弃你!你得自己优秀起来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次日上班,不需要再为积压的库存而烦恼的林泽屿,想跟温无恙聊聊他接收的那部分员工的补偿金问题。 不料,到了温无恙办公室,看到的却是温无恙的助理陆明。 “我们温总有事,接下来的工作由我全权代表他来处理!” 林泽屿脑海里瞬间响起了警钟: “温总有什么事情?他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一个助理无权过问温总的私事,不过林厂长您放心,温总即使不在也不会影响工作,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沟通。” 林泽屿哪里还有心情跟他说什么工作。 他满脑子都是,私事,两个字。 温无恙有什么私事? 是不是陪周岁安去了大俄了? 周岁安是不是觉得一个孕妇单独出去不安全,所以让温无恙给她当保镖? 肯定不是啊。 温无恙是南方来的大老总,座驾都是百十万的奔驰。 怎么可能给周岁安当什么保镖?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温无恙就是盯上他们的利润了。 棉服卖到大俄,利润起码翻十倍!那么大的库存,这一趟,赚几百万都是有可能的。 不行,他得知道周岁安到底调走了多少货。 林泽屿立刻就去了仓库。 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打牌的声音。 “对2,要不要?” “要不起!” “炸!” “哈哈哈哈……” 正笑得起劲儿的这位,突然把声音咽了回去,手上的牌也被他快速扔到了桌面上: “林厂长!” 另外两个也跟着站了起来,忐忑不安的向林泽屿问好。 林泽屿冷着脸示意他们开门。 仓库里,那些积压的库存,依然小山一样堆在里面。 林泽屿彻底愣住了! 第36章王嫂子运气超级好 嗡~嗡~ 顶着茶壶盖头的八岁小男孩儿好奇的趴在桌上,看着那个黑色的东西在桌子上震动旋转。 “姨姨,这是什么?” “传呼机!” 周岁安把传呼机拿起来,按着按键给他看: “如果你有一台传呼机,想找你的人就可以打电话给传呼台,把想说的话告诉话务员,话务员会把他想说的话,或者他的电话号码,发到这个机器上,让你知道他在找你!” “哇~” 王承宇激动的拿着这台传呼机翻来覆去的看, “那现在是谁在找你?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怎么可以不经我允许就不让我欺负你了呢?” 王承宇诧异的眨眨眼,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岁安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我不想被他欺负了,跑了,他不开心了。” “那他可太坏了,姨姨你不要理他。” “嗯,不理。” “周同志,过来吃饭了。” 王嫂端着一个大碗,放到了门前的方桌上: “不知道你们城里人能不能吃得惯,以前啊,有个小姑娘可喜欢我擀的面条了。” 想起柳夭,王嫂子满脸都是笑意。 本以为捡了一个累赘,没想到那姑娘竟然还是个公主,亲妈是个官太太。 来接柳夭走时,给了王嫂子五百块钱,还有几十斤的粮票。 对方说: 不管谁来问,都不许透露柳夭的信息! 尤其不能透露是她接走的柳夭,连村里人都不许说,否则就要他们家好看! 她还以为收留柳夭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灾难呢,但七年过去了,根本没有人来问过。 周岁安挑了一筷子吃进嘴里,然后冲着王嫂举起了大拇指: “特别好吃。” “你不嫌弃就行。” 王嫂子笑眯眯的坐下。 默默感慨自己运气真好。 七年前救了一个女孩子,白得了五百块钱并几十斤粮票,这次,就是随口问了一声, “同志,你找谁啊?” 结果周同志就坐下跟她聊了起来。 说自己怀了孕,想找个安静的村子养胎。 那她能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立刻热情邀请她来自己来: “我们家虽然条件不算是村里最好的,但我男人不在家,只有我和儿子,你愿意的话,来跟我做个伴儿。” “好呀。” 王嫂子把最好的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周岁安住。 而周岁安也大大方方的给她付了一沓钱,二十张大团结! 说这些只是她的菜钱,住宿费什么的,等她走时另结。 两百块啊,自己家种的菜哪里就值这么多钱了? 王嫂子当即决定,周同志在这里住的这些天,要保证每天都有肉! 周岁安尝着记忆里的味道,鼻尖微微泛酸。 七年前,她被人追杀,跳入了河里,顺流飘到了这附近,被王嫂子救了。 那半个月,在王嫂子悉心照顾下,她才保住了一条命。 七年后,再次来到这里,王嫂子已经不认识她了。 不认识好啊,说明她改变得很彻底!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蝉鸣嘹亮又悠长。 时光在这个小村子里,好像突然就变慢了。 周岁安坐在椅子上默默的看着天空。 蓝得出奇,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云彩丝丝缕缕的不成团,但又恰到好处的点缀着这方蓝。 偶尔会有几只鸟掠过,给天空添了几分灵动的热闹。 叶七打了传呼,说照片已经拍到了,送去洗了。 她让叶七洗出来后先收好,等她回去了再说。 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安安静静的真是舒服。 “妈,妈!” 王承宇一路撒着欢儿跑过来, “有小轿车来我们村儿了,你要不要去看?” 王嫂子笑着拒绝了: “我不去!你去看的时候别离太近啊。” “知道了。” 王承宇扭头就跑,跑了几步,又转回来: “周阿姨,你要不要去看小轿车?跑可快了。” 王承宇觉得周岁安是一个怪人,一天到晚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偶尔去外面走走,也是慢慢吞吞的,像蜗牛一样! 但她很厉害。 树叶,草叶,连河里的石头,在她手里都会变得可爱起来。 而且她脾气很好,懂得还多,还会讲《西游记》。 讲得比电视里演的还有意思。 写的字也好看。 画的画儿也好看。 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像山上的花儿突然开了。 周岁安摇头拒绝了: “我就不去了,你去看吧。” 王承宇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 没多久,周岁安听到了汽车声,似乎是往这边儿来的。 抬眼往大门外一看,看到了一辆黑色的奔驰。 心下一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起身躲回了房间里,视线隔着细密的竹帘缝隙,关注着外面。 车子停稳,一道高挑俊逸的身影出来。 果然是温无恙。 看起来风尘仆仆的,眼底青黑,眉宇间尽是疲惫。 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明知道她已经换了模样,数次跟他面对面,甚至一起吃饭他都没认出来。 但当他转脸看过来时,周岁安的心脏还是不自觉的紧张了一下。 王嫂子见车停在自己家门口,疑惑的走了出去: “同志,你找谁啊?” “柳夭!” 王嫂子一愣,神色明显慌了下,声音瞬间拔高几分: “啥妖啊!我们村儿没有妖!赶紧走!” 温无恙无视了对方的驱赶,温声安抚: “大嫂你不要紧张,柳夭是我爱人,七年前她落了水,我打听到你在七年前从河里救上来过一个女孩子,所以……” 王嫂子没等他说完,就否认了: “我没救过什么女孩子,也不认识什么妖,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可叫人了啊。” 温无恙:“……” 而将他们的对话尽数收到耳中的周岁安则无奈的叹了口气。 王嫂子实在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温无恙会找到这里,显然有备而来,估计已经在村儿里打听了一圈儿了。 七年前王嫂子救了她,全村儿都知道。 村长还连夜跑去乡医院里给她拿了退烧药…… 如果不是她强烈反对,他们还准备用架子车把她拉去县医院呢。 “温总!” 周岁安挂着职业笑容,走了出来。 她没有了在厂里时的刻板,头发随意的盘在头顶,把她圆圆的脸衬出了几分可爱灵动,身上穿的是一件宽大的碎花裙子,风一吹便鼓了起来。 远远一看,像个大号的福娃娃。 第37章急他所急,想他所想 温无恙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周岁安。 这个村子很落后,距离公路很远,周岁安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眼睛里尽是狐疑。 “养胎!” 周岁安摸了摸肚子,视线坦坦荡荡的落在他身上。 温无恙是很好看的,宽肩窄腰,五官立体,尤其是衬白色的衬衣,扣子系到第三颗,露出优越的脖颈线条,喉结也生得好看。 他比七年前更加迷人了。 周岁安的审美一直都没变过,七年前喜欢温无恙这样的,七年后也喜欢。 唯一的不同是,七年前,她是有机会同他在一起的,七年后,她最多只能看一看。 欣赏了几秒,才接着道: “我想找一个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的地方,正好在河边遇到了王嫂子,就跟她回来她家里了。温总,您要找的那位是您的什么人啊?” “爱人!” 温无恙毫不犹豫的答道, “她是我的爱人,她叫柳夭。” “哦。” 周岁安一脸恍然, “我听你叫过她的名字,没想到,你们已经结婚了。” “本来应该会结婚的,但她七年前……” 温无恙的手指缓缓团起,指甲抵到了掌心里, “突然就不见了。” “她为什么会不见?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过往种种迅速在温无恙的脑海里绽开,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法庭上,她站在证人席里,挺拔得像修竹一般,脸上的表情那么坚定,仿佛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儿歉意! 他以为自己有得是时间弄清楚她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可是…… 周岁安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 握得真紧啊。 指关节都变白了。 她突然觉得想笑,林泽屿可以一边说着爱她,一边把白梦芷当成宝贝。 而温无恙…… 嘴里说着柳夭是他的爱人,可其实他是想找到她,让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温无恙的沉默,周岁安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体谅的笑笑,没有再追问,而是体贴的站到了温无恙的一边儿, “王嫂子,你要是见过这个柳夭就告诉温同志吧。” 任温无恙再精明也不会知道他要找的人,现在正在跟他一起找人。 温无恙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随着周岁安的话说下去, “我可以给你钱,只希望你告诉我她从你这里离开后去了哪里!” 王嫂子不愿意说。 她答应了不能说的。 可是她也感觉到自己之前的反应暴露了些东西,急得头上都冒汗了。 怎么办? 要不然拿扫帚把人打出去吧? 可对方要是反抗怎么办? 她男人不在家,吃亏了也没人替她兜底…… 周岁安看她情绪起伏得实在厉害,开口安抚, “王嫂子,温同志绝对不是恶人,你不要害怕,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 王嫂子一听周岁安这语气,猜测对方应该不敢真跟自己动手,当时就把脖子一梗: “我真的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妖!自然也不知道对方去哪儿了,你赶紧走,否则我打你了啊!” 她抓过了扫帚! 周岁安:“……?” 大嫂啊,你越是这样,这人越肯定你知道内情啊。 直接承认自己确实救了人,但是不知道人好了后去哪儿了不就行了。 周岁安不难为王嫂子了,转头看向趴在轿车头上好奇抚摸的小男孩儿: “小宇,你知道柳夭阿姨吗?” 王承宇今年才八岁,七年前的事情,他知道个屁! 但是小男孩儿看到了周岁安手里的糖。 顿时乐滋滋的就跑了过来: “我知道!” 王嫂子惊了: “臭小子胡说什么,七年前你才一岁,你知道什么?” “就是知道。” 在王承宇的心里,周阿姨是一个很好很值得信任的人。 他是不会欺骗周阿姨的。 “柳夭姨姨很有文化,我妈说我的名字就是柳夭姨姨起的,你有没有觉得我的名字很时髦?石头铁蛋柱子他们都想叫王承宇,但是村长爷爷说一个村子里的小孩子不能都叫王承宇!我妈还说我长大了肯定能像柳夭姨姨一样有文化,我妈说柳夭姨姨抱过我亲过我,肯定把她的聪明传染给我了……” 王嫂子被儿子卖了个底儿掉,也不好再硬着头皮说没见过了。 “七年前确实是我救的她,但是她只在我家住了半个月就走了!但我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周岁安这才放松了下来,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么。 但温无恙显然不信,目光定定的看着王嫂子, “大嫂,您再想想!” “人家没告诉我,我怎么想?” 王嫂子硬着头皮跟温无恙对视! 半点儿不想输阵! 只是看着看着,王嫂子的脸就热了。 这不怪她,任哪个女人被一个好看得跟电影明星似的男人盯着,都会不自觉的害羞的。 看她眼神开始飘忽,温无恙又道: “把柳夭的东西给我看看好吗?” 被美色迷惑的王嫂子猛的回神: “什么东西?她没有留下东西,都七年了,就算有,肯定也当破烂扔了。行了,你赶紧走吧,我还要回去给周同志做饭呢!” 王嫂子唾弃自己刚刚的反应。 逃避一般跑了回去。 温无恙跟个柱子似的被丢在门口。 对面是周岁安。 周岁安面前站着八岁的王承宇,小男孩儿正好奇的问东问西。 在听到周岁安说这辆车价值上百万后,小孩儿原本摸在车上的手,瞬间收了回来。 他们家可没钱,万一摸坏了,赔不起的。 温无恙收拾了一下情绪,温和问道: “王承宇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听!柳夭姨姨有没有说是什么意思?” 王承宇立刻骄傲了: “说了的:承天之佑,栋梁之才!” 王嫂子没什么文化,但对于自己儿子名字的意义,她可是记得牢牢的。 而且一遍一遍的说给儿子听。 想让儿子如这名字一样,承天之佑成为栋梁之才。 小家伙儿记得可清楚了。 “取得真好!承宇想不想坐这个车?” “想!” “走,叔叔带你。” 温无恙想从小孩子下手,结果小孩子警惕心还挺强,立刻就拉住了周岁安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温无恙看向周岁安: “周主任一起?” 周岁安想尽快把温无恙打发走,但太生硬的话,又担心对方看出什么,干脆就站在他一边儿,急他所急,想他所想。 第38章抱上了 “王嫂子,我带王承宇出去转转啊。” 周岁安扬声。 王嫂子听到周岁安的声音,毫不犹豫就应了: “好,到点记得回来吃饭。” 奔驰行驶在乡间土路上,轮胎碾过,尘土飞扬,惊得路边的小动物纷纷避让。 王承宇趴在窗口,兴奋的叽叽喳喳,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周岁安耐心的接着他的话,声音温温淡淡的…… 温无恙听着听着就又把她和柳夭混到了一起,他想他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周岁安和柳夭像了。 她们的声线有点儿像! 车子停到河滩上,王承宇去河里抓鱼,周岁安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温无恙捡了块石头坐下来,看着他们两个玩。 河道宽阔。 最深处,也不过到王承宇小腿肚的位置。 只不过,河里面全是光滑的鹅卵石,踩上去很容易打滑,周岁安不敢往河中央走,就站在边儿上,把脚浸入凉水中,看着王承宇抓。 小男孩儿把裤脚高高挽到大腿处,弯着腰,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等到鱼儿进入他的捕猎范围后,猛的冲出去…… 没捕到。 鱼儿跑得比他可快多了。 而他不但没抓到鱼,还因为速度太快而扑到了河里。 气得小孩儿直掉眼泪,委屈巴巴的找大人告状: “姨姨~~” 周岁安被孩子这一声叫得心都软了, “别急别急,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一边安抚小孩儿一边四下打量,然后两个人找了一处水草丰茂的地方,揪了一堆的水草,编织成了一个大号的笊篱。 “用这个试试。” “好!” 王承宇兴致勃勃的拿着笊篱下了河。 结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们的笊篱缺少支撑,连水流的冲力都没抵住就散成了无数根水草,被冲走了。 一大一小同时伸出手往里面扒拉,试图挽救他们那仅仅活了几分钟的笊篱! 把温无恙给看笑了。 奔波数日一无收获的他在这个时候居然短暂的放下了柳夭。 “我来!” 温无恙脱了鞋袜下了河。 将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了两条笔直健壮的小腿,清澈的河水缠绵着吻过他的脚踝……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周岁安猛的转开了视线。 强迫自己忘记刚刚画面! 也强近自己忘记脑子里浮现的这个男人的其他部位…… 察觉到温无恙正在向她靠近后,她的身体本能的做出了反应,慌慌张张的想要远离。 然后,脚下一滑! 天旋地转! 她顾不上自己只是第一时间用双手抱住了肚子。 然后闭眼准备迎接河水的拍打。 一只有力的胳膊圈住了她的后腰,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半边儿肩膀,将她的身体强行逆转。 她的鼻子重重的撞到了对方的胸膛上。 鼓囊囊的胸肌磕得她鼻子泛酸,眼泪狂飚。 模糊的视线里,男人清晰的下颌线撞入眼帘,红润的唇也近在咫尺。 周岁安半点儿不敢乱想,一站稳就赶紧推开了对方,然后低头轻轻嘀咕: “别慌别慌,不怕不怕!” 不知道是在哄自己还是在哄孩子。 温无恙的视线落到她的肚子上,圆不隆冬的像个大西瓜。 有这么好的妈妈,孩子将来一定很幸福。 王承宇看她站稳了,才过来,伸手牵住了周岁安: “姨姨你还是去岸上吧,危险的事情交给我们男人做。”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一人扶了一边,把她护送到了岸上,坐到了刚刚温无恙坐的那个石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紧张情绪才渐渐的缓和下来。 感觉到自己又可以坦然面对温无恙时,她重新才将视线转到河中央。 温无恙举着一根削尖了一头的棍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河里。 王承宇歪着脑袋,很是好奇的盯着温无恙, “你觉得你这样能叉到鱼?” 王承宇小声问。 温无恙点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不要动。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静止在河中央。 粼粼波光,在他们的脚下闪动。 过分亮的光,模糊了个人的细节特征,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两个带着金边的黑色剪影。 这画面,与多年前的另一幅画面渐渐重叠。 学校组织大学生们去村里义务劳动。 城里的孩子没吃过苦,面对乡下清粥小菜实在食不下咽。 于是一帮人相约去水库里钓鱼回来改善生活。 结果自制的鱼竿根本钓不上他们想要的鱼,几番尝试后,他们决定改钓为叉。 找了树枝削尖,准备叉几条大鱼上来。 结果自然是理论败给了实践,忙活大半天,削的树枝最终都成了飘在水面上的垃圾。 就在大家以为这次活动失败了的时候,过来寻他们的温无恙接过了一个同学的鱼叉。 当时他就是这样站着。 身后是粼粼的波光。 那天晚上,同学们美滋滋的喝上了他们的带队老师温无恙熬的鱼汤。 那个味道,彻底惊艳到了她,她是真的没想到,平时斯文有礼的温老师不但会叉鱼,还会熬鱼汤,少女心在那一夜疯狂跳动。 那个味道也彻底留在了她的记忆里,以至于如今回想一下,口水就忍不住的开始疯狂分泌, “温总,多叉几条,晚上我们熬鱼汤喝吧?” “好。” 王嫂子没想到,一大一小出去玩了一趟,竟然又把温无恙给带回来了。 一时间神色有些僵硬。 “妈妈,温叔叔好厉害的,这些鱼都是他抓的。” 王承宇把用草绳串起来的鱼提高,往王嫂子眼前递。 王嫂子有些埋怨的看向周岁安。 她儿子小,看不懂大人的眼色很正常,她不相信周岁安没看出来她不欢迎温无恙。 周岁安被她看得脸红,讪笑了一声,道: “王嫂子,温总是我们厂的合作商,您就让他进来吃顿饭吧。他不白吃,他会熬鱼汤,特别好喝的鱼汤!” 话说完,周岁安就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知道温无恙熬鱼汤好喝的应该是柳夭,而不是周岁安。 但是,问题不大。 她很快就侧了身,给了温无恙一个眼神。 仿佛她只是为了让他留下,才故意这么说的。 温无恙:“……” 他再次感觉到了那种怪异,那种前一秒觉得周岁安是柳夭,下一秒这种念头就被周岁安打消的怪异感。 第40章这么好的小伙子,可惜了 “我也会熬!” 王嫂子不服气。 不就是鱼汤么,在锅里先煎一下,然后加水加葱。 就是这河里的鱼不好,熬出来的汤有一股子土腥气。 温无恙温和一笑: “大嫂,我会京都那边儿的做法,你要不要尝一尝?” 王嫂子张嘴就想说我不尝。 什么做法也挡不住鱼本身不好吃! 然而在看到周岁安渴望的目光后,她又把这话咽了回去。 周同志出手很大方的,几天也没挑过她的饭。 今天人家就是想喝个鱼汤而已。 满足吧,等她喝过一次,以后就再也不想了。 “行吧,那你进来做吧。” 王嫂子终于点了头。 她倒要看看这个姓温的,能做出什么好鱼汤! 结果不过片刻,她就闻到了香味儿。 结果对方还真做出来了。 奶白的汤汁莹润如凝脂,出锅时撒了一把小葱,白的汤绿的葱,单从卖相上就王嫂子炒的青椒肉丝,水煮白菜都秒成了渣渣。 但好看有啥用? 鱼不行,腥得狠。 王嫂子先盛了半碗给周岁安, “周同志尝尝!” 在等待的时候,她甚至连手帕都准备好了,就等周岁安一口喷出来,好及时给她擦。 结果周岁安先是抿了一小口,仔细品了品。 然后又来了一大口。 “好喝!” 王嫂子愣了:“周同志,你味觉不会坏了吧?” 她做的饭周岁安顿顿都夸好,但她自己知道她做的就是家常便饭,哪有那么好。 现在,周岁安居然连鱼汤都夸。 完了,这味觉肯定是出问题了。 这时,王承宇已经迫不及待端起了自己的碗: “咕咚!咕咚!” 王嫂子大惊。 王承宇这小子上次贪嘴捞了两条鱼回来,她给做了,结果臭小子只喝了一口就吐了半宿。 这回,她压根儿没给他盛,他咋还自己盛了呢? 关键还喝了。 就在她大惊失色时,王承宇已经把半碗鱼汤干完了: “叔叔,再给我盛一碗!” 王嫂子的眼睛刷啦一下转到了温无恙身上。 原来是他给小宇盛的汤啊! “别盛了,小宇不能再喝了!” 王嫂子按住了汤盆里的勺子。 温无恙:“……” 王承宇:“我能喝,妈,我的肚子欢迎这个汤!” “不能喝了,你忘了上次你喝了一碗汤,吐了大半夜?” 王承宇啊了一声: “那次喝的是这个汤吗?那次你给我喝的不是河里的淤泥么?” 王嫂子:“……” 温无恙听出来了: “嫂子,这种鱼是野生的,鱼肉带有泥腥气,处理的时候需要把鱼肚子里的那层黑膜刮干净,还有脊椎骨两侧的红黑色血线,也要去除干净。然后再用盐,酒,姜片,葱段抹均,十几分钟。最后,在煮的时候,一定要用开水煮……” 王嫂子:“……哦。” 本来以为周岁安味觉坏了,原来是她水平不行。 王嫂子有些脸红的垂下头不再阻止王承宇喝鱼汤了,甚至自己也盛了半碗,尝了个鲜。 哎哟,不得不说,确实,比她做的好喝啊! 可惜,她想喝了,汤就剩下小半碗那么多了。 都让王承宇那臭小子喝完了,仗着几个大人让着他,一气儿喝了三碗。 在他还想再来一碗时,王嫂子忍不住一筷子敲到了他的脑袋上: “不许再喝了,小心夜里尿床。” 小小男子汉瞬间变成了大红脸,不好意思的瞄了周岁安一眼,小声嘀咕: “妈,我都八岁了,不尿床了。” “那也不许再喝了,吃点别的。” “哦。” 小男孩委委屈屈的去吃别的菜去了。 吃了人家的饭,王嫂子也不好意思再对温无恙摆脸色了。 想想当年柳夭的母亲说无论如何不能提到她,那就是说,柳夭的消息也许可以透露一点出去? 王嫂子已经确定温无恙确实不是坏人了。 猜想柳夭妈妈可能是不喜欢这个女婿,故意想要拆散这对有情人。 突然有点儿同情这个男人了。 长多好啊,还会做饭,结果不得丈母娘喜欢! 唉! 吃过饭后,王嫂子主动说: “柳夭当年住这儿时喜欢看报纸,有一张报纸上有她写的字,你要看吗?” 周岁安:“……” 她啥时候在报纸上写字了? 直到王嫂子把那份《人民日报》拿出来,她才隐约有了些印象。 想长居于此。 可我读过的书,学过的知识,在这里没用。 这次死里逃生,下次还能吗? 只是活着? 还是精彩的活着? 我决定去宁县,那里虽然很穷,但距离京很远,应该有机会让我学有所用! 当年,柳夭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还没等到她行动,她的母亲大人就找来了。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宁县有个叫柳夭的姑娘,被人杀了。 据说尸体找到时已经重度腐烂,只能靠随身的物件来判断身份…… 温无恙的目光在那几行文字上来来回回的巡视。 宁县。 就是柳夭的父母去认领尸体的那个县城。 从这里文字里,能推测出来,她在躲着那些人,不敢回京都只能选择宁县安身。 也就是说: 她真的去了宁县! 也就是说: 那些尸块儿可能真的是柳夭! 什么蝴蝶胎记,腐烂成那个样子,根本看不出来,他只是自欺欺人的觉得只要看不到,就是没有。 “温同志,你,没事吧?” 王嫂子看着无声掉泪的男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柳夭到底写了什么啊?” 温无恙轻轻摇摇头,把报纸折了折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那个位置,鼻音浓重: “大嫂,她还有别的东西留下吗?什么都行。” 王嫂子摇头,“真没了。” “谢谢您。” 温无恙从包里掏出一沓大团结,砖头那么厚的一摞, “柳夭在这里住的那些天,劳烦您照顾了。” 王嫂子赶紧推辞: “……不,不用。” 她都收了柳夭妈妈五百块了,只不过这个不能说而已。 “拿着吧!我现在能为她做的真的不多,您就当是了我的心愿好了。” 王嫂子还想推托,温无恙直接把钱放到了窗台上。 然后转身就往外走去。 第40章林泽屿说,我同意离婚了 那起分尸案件的凶手已经查清楚了,就是当地的一股恶势力。 据他们交代,是看柳夭生得实在貌美,喝了酒,没忍住,但对方反抗得太过激烈,失手杀了人,又怕被发现,将其分了尸。 温无恙不相信他们杀的是柳夭,还担心见过他们后,会被他们的线索误导。 但是现在,这一刻,他决定去见见他们。 如果柳夭真是死于他们之手。 他要他们生不如死! 他的脚步迈得很急,像是准备去跟谁拼命。 周岁安几乎是下意识的追了出去。 天已经黑了。 温无恙情绪这么激动,怕是要出事儿。 车子前面的大灯一开,照出一条明亮的光带。 “温总!” 周岁安拍了拍车窗。 温无恙降下车窗,看向她,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湿意,黑色的睫毛被粘成一缕一缕,安静的等着她说话。 周岁安道: “请不要把我在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在孩子出生之前,我不想被林泽屿打扰!” 温无恙点点头,正要升起车窗,周岁安又叫了他一声, “温总!” 温无恙停下动作,再次转头。 周岁安抿抿唇,很认真的叮嘱了一句: “天黑,开车的时候,请一定注意安全。你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有可能找到你想找的答案。您说是吧?” 温无恙狂涌上头的热血,缓缓平复了一些: “谢谢周主任。” “不客气。” 周岁安退了几步,挥了挥手: “一路平安。” 周岁安表现就像是在关心一个普通朋友一样。 可是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了自己的难过。 温无恙哭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碎了。 没有人会不为前任的深情而感动。 只可惜,她知道温无恙此时此刻表现出来的深情,大概率建立在柳夭真的死了的基础上。 死亡可以美化一个人,连罪行都是可以被抹去。 看着温无恙的车子驶离,王嫂子叹了口气: “柳夭到底去哪儿了啊?为什么没有去找温同志啊?这么好的男人,错过了多可惜!” “谁知道呢。” 周岁安应了一声。 但没人比她心里更清楚了,柳夭之所以不回去找温无恙,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她翻不了他的案,回去找他只会把危险带给他。 接下来的几天,周岁安过得很是平静。 闲坐发呆,跟王嫂子一起去菜地里摘菜,或者去河边玩水。 传呼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一条消息,林泽屿的语气从最初的焦急,到后面的妥协,呈现出一条完整的情绪轨迹: “安安!你在哪儿?回电话!” “安安,不闹了,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回来吧,我们谈谈!” “行!我同意离婚了,你能回来了吗?” 在这些消息里夹杂着王美丽发来的: “周主任,林厂长又把仓库里的货出了一批出去。” “厂里第一批签字的人拿到赔偿金离开了。” “大多数人都去签字了。” 从王美丽的嘴里,得知的是林泽屿那里一切安好,而且正在越来越好,看起来吕光利确实挺有能力。 可既然一切安好,林泽屿又为什么会说同意离婚这样的话? 看来王美丽根本没掌握到核心信息啊。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王美丽现在虽然还在厂里上班,但大家已经默认了王美丽是她的人,既然是她的人,林泽屿防着,也是理所应当。 反而是叶七,自从上次说他拍到照片拿去洗了后,就再没有别的消息了。 可能小孩儿是觉得事情已经办妥,等她回去就行了。 接下来的两天,周岁安越发的懒了。 这不能怪她,要怪王嫂子。 她嫌家里的椅子不舒服,找了村里的制作椅子的匠人用竹子给她编了个躺椅。 然后周岁安就一天到晚的躺着。 人一躺平,胃口就跟着差了,她本来饭量就一般,这下一顿饭连半碗都吃不完了。 王嫂子愁得啊: “你这么大个子,肚里还怀着一个,吃这么点儿怎么够哟!” 王嫂子以为她是吃过温无恙熬的鱼汤后,吃不下自己做的饭了。 恰逢星期天,风和日丽。 王嫂子带着周岁安和王承宇去了河里抓鱼。 王嫂子可不像王承宇那样,徒手去抓,而是带了网兜,选了一处狭窄一些的河道撑开,没一会儿就网了两条。 王嫂子说河里的鱼都是上游水库里淘汰的。 养鱼的隔三岔五总能从鱼群里找到一些野鱼,刺多不好卖,挑出来了就随手扔河里。 这种鱼一般人是不愿意吃的,怕扎着嘴。 单纯熬汤的话,又有一种土腥气。 不过,用温无恙的方法来熬汤喝还是很不错的。 半天时间网到了五六条,拿回去开膛破肚,然后搓搓手,开始回忆温无恙那天的步骤, “先用姜片抹一遍,然后抹上盐,再用生抽,不对,先抹盐再用生抽一冲盐不就冲没了……” 周岁安看她回忆得驴唇不对马嘴的。 只得亲自上手,不对,是上嘴指导。 她负责说,王嫂子负责操作。 半个多小时后,一锅香喷喷的鱼汤终于做好了。 尝一口! “跟温同志熬的一模一样!” 王嫂子佩服的给周岁安竖起了大拇指: “你记性真好啊,就看了一遍,不对,你当时根本没看。” 当时温无恙做的时候,是王嫂子一直盯着的,周岁安一直在外面陪王承宇玩耍。 王嫂子怔怔的看着周岁安: “你跟温同志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周岁安: “他算是我们厂里的一个投资商,严格来讲我们是同事关系。” “同事关系,很熟吗?” “当然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他熬的鱼汤好喝呢。” 王嫂子恍然大悟,笑道: “哎哟,看我这记性,居然把这个忘记了,我刚刚有一瞬间居然觉得你是柳夭。” 周岁安:“……怎么会这么想?” “你跟柳夭吃饭的习惯,口味,真的一模一样,你又会做温同志做的鱼汤,很难让我不多想啊,而且……” 王嫂子盯着周岁安看了一会儿: “你这里,跟柳夭也很像。” 她指着周岁安的嘴角,“尤其是你半笑不笑的时候。” “是吗?” 周岁安思索着自己以后还是少露出这种表情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