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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hapter 2

作者:乌津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九曲村在洵山的山头上,说是与世隔绝也不为过。村里没有教育可言,所谓“村小”,不过是一间土筑的平房。


    教学环境简陋,桌椅都是拼凑来的,教室的墙角有个狗洞,天花板还有个小窟窿,唯一像样的是黑板,至少够大够宽。


    村里条件好的人家会把孩子送到镇里念小学;差点的,就留在村小,跟在老教师后面认点字。


    大山里的太阳升的早落的晚,火红的圆日晨时出暮时落,颜色形态差别不大,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俞岫顶着双黑眼圈踏入教室门。


    今天要上人生的第一堂课,难免激动,昨夜失眠到凌晨三点,五点多被公鸡打鸣声吵醒后就没睡着过。


    这会儿八点不到,她在教室里转悠了一圈,把讲台上的粉笔板擦重新摆放了位置,对着门外发了几分钟呆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上了自己姓名。


    半个小时一恍神就过去了。


    没有学生来。


    俞岫等的有些焦急,隔一分钟看一眼时间,隔两分钟去门口探一次头,教室外除了偶尔响起的鸟鸣声,再无其他动静。


    早就过了第一节课开始的时间了。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甚至忍不住怀疑:


    是村小的学生们不喜欢她这个新来的老师,还是九曲村的人并不欢迎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内没有风扇,夏日的燥热在俞岫身边蔓延开。她垂着脑袋,握着手机,拇指轻轻靠在拨打键上,犹豫要不要向村长打出这通“求救”电话。


    “老师……”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纤细嗓音,声音极轻,怯生生的。


    俞岫猛然抬头看过去,两个小小身影立在门边,紧张又无措地看着她。


    是陈决的弟弟妹妹。


    “你、你们好,请进。”


    俞岫同样紧张,这样的见面方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两小孩却没照做。


    小男孩像是鼓足了勇气,往前踏一步,右手还下意识背到身后护在妹妹前面,“老师好,我叫陈霖,这是我妹妹陈宜。”


    陈宜在他身后小声开口:“老师对不起。”


    俞岫不明所以,带着疑惑走到他们面前蹲下,下意识伸手摸陈宜侧脸,轻声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小姑娘小声回:“我们迟到了。”


    陈霖紧接着解释缘由:“我是班长,我们刚刚去村里叫其他同学来上课了,但他们都不想来。”


    俞岫也没想到人生第一堂课会遭遇这么大的“滑铁卢”,她想过会不会有学生扰乱课堂秩序,也想过自己会不会在教学方面感到吃力,就是没想过学生们不愿意来上课。


    她摸了摸两人的头,手搭在两人肩膀上:“没关系,你们没有做错什么,不用道歉,先去教室里坐下吧。”


    兄妹俩点点头,朝教室里走。


    俞岫缓慢起身,微微皱眉,抱着一丝期望地看向外面的小路,没见着学生的身影,倒是看见了远处的陈决。


    他站在树荫下,斑驳树影洒在他肩身上,细碎的光影随风晃动着,他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几秒,而后转身离去。


    俞岫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了口气,而后又重拾笑容,转身看向稍显空旷冷清的教室:“那我们上课吧。”


    没关系,只有两名学生也没关系。


    只要教室中有人想听,那她作为老师,就有上课的义务。


    -


    傍晚的太阳悬在山坡边,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暖橙色。


    陈宜坐在板凳上晃悠着双腿,等陈霖把筷子递给她,小脑袋也左右晃着,看起来高兴的不行。


    陈决从橱柜里取出三只白瓷碗,一边捞面条,一边听陈宜念念叨叨。


    “哥哥,村里人说小俞老师是从大城市来的,是不是呀?大城市长什么样,很大吗?”


    “哥哥,小俞老师今天摸我脸了,她当时离我特别近,我一直看着她,我觉得她好漂亮,哥哥我也想长得和她一样漂亮。”


    “小俞老师今天又给我们吃糖了,她人真好。”


    “哥哥,我们今天……”


    对于妹妹说的这些,陈决一言不发。


    他把份量少些的那碗推到她面前,坐下来时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膝盖,制止她踢来踢去的动作和喋喋不休的嘴巴,严肃道:“快点吃。”


    陈宜彻底噤了声,老老实实低下头吃面。


    陈决看着她侧脸,思虑再三,还是说出了那句不大好听的话:“别信那些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陈宜低低“哦”一声,吸溜完一口面条后茫然地抬起头:“哥哥,小俞老师很有钱吗?”


    从一开始就没吭过声的陈霖听到这句话后悄摸抬眼看向对面的墙壁。


    “啊嚏!”


    “有钱”的小俞老师为晚饭发愁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她已经对着灶台看了五分钟了。


    家里没有吃的,最基础的米面都没有,俞岫肚子饿的咕咕叫也只能含颗糖充饥。中午吃了仅剩的一袋饼干,这会儿是真找不出吃的了。


    昨天吃饭时村长是说一日三餐都可以去他家吃,但她知道,她去了不只是多张嘴的事,她不想麻烦人家。


    俞岫郁闷地咬碎嘴里那颗糖,百无聊赖地走到门口,斜斜靠在门边,盯着不远处的地面发呆。


    人在饿着肚子的时候难免自觉凄惨,在无事可做的时候又会忍不住细数曾经,悔恨心理就是这么生出来的。


    俞岫觉得吃火锅烧烤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收拾行李时怕重怕累,丢下了泡面和面包。


    悔啊。


    恨啊。


    她顺着门框往下滑,蹲到地上,像根孤苦无依的小野草,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杨翊轩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俞岫有气无力地掏出手机,看清来电人时舔了下嘴唇,然后按下接通键。


    杨翊轩不大自在地清了下嗓,声音中还有些许别扭,“你、你在干嘛。”


    俞岫抬手揉了把脸,开始胡说八道:“饭点我肯定在吃饭啊。”


    她要面子,不想把此时的窘迫告诉杨翊轩。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又会大声斥责她的支教理想,再怒骂她的选择愚蠢至极。


    杨翊轩“哦”一声,又问她:“吃什么呢?”


    俞岫看着地面七零八落的碎石头,张嘴就来:“饭啊,鱼啊,肉啊,青菜啊。”


    “你们那小山村,伙食挺好啊。”


    他这一句调侃差点把俞岫的眼泪逼出来了,她克制着情绪,满不在乎地回:“我是老师啊,村里对我比较上心,肯定给我做好吃的啊。”


    杨翊轩被她逗笑,“那你教的怎么样,上没上课?”


    刚憋回去的情绪又被他轻而易举勾上来了,“上了啊,”俞岫仰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学生都挺听话的,都可喜欢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想起课堂中仅有的两名学生,想哭又想笑。


    电话那头噗嗤一声,“俞岫,你太自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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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知道你这么说吗?”


    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把手机拿远,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后将听筒放回耳边:“杨翊轩你真的好讨厌,我要挂了,我听见你声音就烦。”


    “哎!”杨翊轩着急出声,怕她真挂了电话,“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说,你一个人在那边注意安全,晚上锁好门关好窗,想回来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去车站接你,我们不去毕业旅行了,等你回来了再一起去。”


    俞岫嘴角不断下撇,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想杨翊轩听见她声音中的哭腔,憋了一口气回:“知道了,我挂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秒,她脸贴到膝盖上,彻底呜咽出声。


    回家吗?


    可是这才第一天啊。


    不回吗?


    可是真的好饿啊。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泪堆了满脸,舔下嘴唇都满是咸味。俞岫抽泣着抬起头,手扶着门框缓慢站起来,用小臂擦去脸上的泪水,转身想往屋里走,刚转到一半,就看见站在一旁的陈决。


    他离她两米远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也不知道刚才的电话他听了多少。


    俞岫有种撒谎被抓现行的心虚感,但更多是脆弱被人看见的无能狂怒,她胡乱擦去残留的泪痕,冲他问:“你看什么?”


    这会儿天已经黑下来了,陈决的脸被檐下灯光分割成阴阳两面,下颌线条在光下显得格外凌厉。


    “陈宜问你吃不吃晚饭,”他顿了顿,又说:“没有鱼,没有肉,有青菜。”


    俞岫觉得好烦好丢人,她刚才的话全被他听见了,但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她吸一记鼻子,很没出息地回:“吃。”


    -


    锅中热水咕噜咕噜冒泡,陈决往水里丢了两颗青菜,俞岫坐在那儿看他背影,又偷摸打量四周。


    陈宜和陈霖白天跟在她后面上了一天的课,这会儿像第一次见她一样,一左一右眨着双大眼睛盯她看。


    俞岫被看得不大好意思,抿着唇笑了笑,这俩小家伙也学她模样,傻不拉几地冲她笑。


    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五分钟,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朝陈霖勾手指,接着弯下腰轻声问他:“陈决的决,是什么决?”


    陈霖看了眼陈决背影,同样用气音说话:“决定的决。”


    俞岫得到答案后坐直身体,陈决正好端着面转身,他把碗递到她面前,掀起眼皮看了眼陈霖。


    陈霖刚在背后出卖过他,心里虚的不行,结巴着从板凳上下来:“小、小俞老师,你慢慢吃,我和妹妹出去玩了。”


    俞岫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条,小幅度点了下头,抬手跟他俩拜拜。


    她生平第一次饿成这样,清汤寡水的面条也闻出了浓香。


    陈决看着弟弟妹妹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转身去锅边收拾残局。


    近乎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口后,俞岫的胃彻底暖了起来,饥饿感也消失了。她终于想起来“细嚼慢咽”四个字,小口咀嚼了几下后忽然抬头,望着陈决背影发问:“陈决,陈宜怎么知道我没有吃晚饭?”


    陈决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沉默几秒后才回:“她猜的。”


    俞岫轻轻笑了下,应了声“哦”,继续低头吃面。


    她知道这是说辞。


    陈宜刚才看见她时脸上分明有惊讶,知道她饿着肚子的人,只有陈决一个。


    好矛盾的人。


    昨天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今天又主动邀请她吃晚饭。


    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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