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对于李景骁来说也是焦头烂额。
一清早,姬承渊就冒冒失失闯进了他的书房,大喊了一嗓子:“景骁,出事了!”
“怎么了?”李景骁刚梳洗完,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姬承渊:“妈的,都统府的人天还没亮就派人来查营。”
长平侯昔年镇守凉州,麾下八万边军威震西北。两年前今上一纸圣令改制,将边军拆分,以长平侯旧疾亟需修养为由,命侯府上下人等迁回江州。
眼下,长平侯府只留下两千亲军驻于江州城西旧营。名为护卫,实则侯府旧部精锐。正因如此,李景骁知道,这支西营侯府亲军一直被江州都统府严密监视。
李景骁眼神皱眉:“查什么?”
姬承渊:“说是有人举报西营私藏军械。”
“呵。”李景骁嗤笑:“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依胤国法制,私藏军械等同于谋逆。
李景骁瞬间明白过来,“何廷峰亲自来查?”
“没有,派了他身边两个亲信,这个时辰,那位何都统只怕还搂着小妾睡觉呢。”
何廷峰此人出身行伍,却一向不服勋贵军功,尤其看不惯长平侯府这种世袭武侯。这两年他屡次借巡营之名来西营生事。
“他们扣了几个人查问?”李景骁问。
“三个。”姬承渊道,“其中一个是我的副将。”
“不用,父亲这几日身体不好,军械数量我每月都核查记档,叫上侯府师爷,我们去会会都统府的酒囊饭袋。”
等两人骑马飞驰往城郊西营时,姬承渊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喂,景骁你,你是睡在书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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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景骁回到江州城中时,街市灯火渐亮,这一整日天都阴阴的,现在终于落下一场秋雨。
他骑马走过长街,心里忽然生出一沉,仿佛有什么事被自己忘了。不是军营中的事,军械名目清晰明了,连那几件所谓“不在记录”的甲胄,也被证实是凉州旧制留下的“折旧军械”。西营负责库房记录的军士说,这些旧甲胄凑到一起可以融掉发卖给商人,赚的银子正好贴补军饷。
这种程度的“栽赃”还难不住李景骁。
他更亲自扣下何廷峰派来稽查的两个亲信痛打了一顿,直到何廷峰亲自来领人他才放行。
军营的事明明已经料理得很清楚了……
直到他打马到自家府门口,看到府门前停着一辆奢华马车,谢清阁正扶着紫木的手从车上下来。
紫木望望落雨,担忧说道:“一场秋雨一场凉,小姐你冷不冷?”她撑开一件披风想给谢清阁披上。
“还好。可能是这次毒发没有好好调养的缘故,是有点冷。”他的新妇向身边的小丫头笑笑,一张俏脸在秋雨夜灯的映照下显出让人惊心的白。
她身体很弱。这是李景骁的第一个想法。
谢清阁用手掩住披风的前襟丝带,似乎在把自己裹得严实些。露在外面的纤长手指好似完全没有血色。
李景骁在这一望里蓦然想起,今日,是谢清阁回门的日子。
自己本该……谢清阁竟然是一个人回去的么?
谢清阁也看见了他,微微一愣,“小侯爷。”
李景骁握着马缰,犹豫了一下,开口:“我其实……今天我。”
谢清阁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只觉得站在府门前这个风口好冷,遂说道:“没事,我回了一趟家。小侯爷的事情要紧。”
李景骁却忽然有些不悦:她为什么不问问我?她似乎面无表情,是在怪我,但又拿捏着不说?
他心里刚生出的一点愧意,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他没有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侯府。
谢清阁回了房中,紫木忙不迭关好窗户,又拢了一炉暖香,给谢清阁换了件厚点的披风,嘴里说道:“天怎么一下冷下来了呢?”
谢清阁净了手,用了些晚饭,紫木给她端上了汤药,谢清阁皱眉咽下,就懒懒地偎在榻上翻起书来。
紫木看她手指终于透出些血色,气色也比刚才从马车上下来时要好看些,终于放了点心。
谢清阁在翻书,紫木情不自禁开口道:“小姐,我还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谢清阁挑眉,她只觉得“晓风残月”这一本新话本“木匣疑案”写得十分吸引人,可惜只有上册。她心思全在断案话本上。
“嗯……小姐就不生小侯爷的气吗?今日回门他人影都找不见,小姐可怎么在侯府和谢府立足呢?别人会议论的。小侯爷怎么能当众给小姐这种难堪。”
谢清阁把书放下,说:“我不能强迫他和我举案齐眉。至于你说立足……谢府就不说了,我是‘归来行’大东家,李景骁的妻子,我怎么不能立足呢?这侯府全部的家财加起来,也不及我的十分之一。傻丫头,咱俩亏不着。”
紫木:“……”
紫木:“那小姐喜欢姑爷吗?唔……不过姑爷一天到晚拉着脸,也没什么可值得小姐喜欢的地方。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
谢清阁心神还放在断案话本上,不是很在意道:“这个问题我也没想过,我没喜欢过男人。”
“啊?”
谢清阁这话是真心话,她两世为人,都从没有遇上过让自己动心的对象。上一世在孤儿院,她更是因为毒舌而十分孤僻,连朋友也没有。只和孤儿院院长以及资助她的女富豪关系较近。
在英国读书时也有人追过她,但她当时只觉得约会影响考A的效率,她对于计算企业市盈率的问题都比对谈恋爱要更加上心。
这一世她有父亲有兄长和妹妹,对于亲情的练习比上一世倒是进步多了,可惜为人还是比较孤僻,对于算盘的喜爱依然高过对男人的兴趣。
但她心里也并非全然没有男人,她很喜欢“晓风残月”这个胤国断案话本大拿。“晓风残月”每出一本她就会收一本。如果有机会,她倒真想见见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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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想到侯府门前,谢清阁那羸弱的模样,李景骁道:“骥青,你去看看……算了。”
立在身旁的骥青道:“公子,什么?”
骥青试探:“公子,今晚要不要回卧房去,还睡书房么?”
“睡书房。”李景骁板起一张脸。
“是。”
骥青又回禀道:“公子交代属下查的事,属下已经派了可靠的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回信。公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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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嗯。”
第二天晌午,李景骁才吃过午饭,管家便匆匆迎上来,“小侯爷,侯爷命您去正院。”
李景骁早已心中有数,径直往正院走去。
长平侯李崇岳脸色沉得厉害,左手边放着尚未撤下来的待客的茶。
李景骁知道都统府的人刚走。
他躬身听训:“父亲。”
老侯爷没有让他坐。
“昨天西营的事,我听说了。”声音隐隐压抑着怒意,“你在军营当众打了何廷峰的两个亲信?”
李景骁:“他无凭无据来栽赃陷害,我当然要理论。”
老侯爷长叹一声:“你太冲动了。现在还不是能和何廷峰正面冲突的时候。
你可知道何廷峰是什么人?他是江州都统。他的背后是皇上。你怎么知道他的意思不是皇上的意思?
你堂姐如今在宫中日子也过得艰难。皇上喜怒难测,咱们侯府……”
“那又怎么样?”
老侯爷盯着他:“如今咱们已经不是凉州的长平侯府,你不该和地方军权起冲突。”
李景骁背脊直挺挺:“西营是侯府亲军。若任人搜查,日后何人还服长平侯府?也该给何廷峰一个教训。”
“景骁,你要懂得隐忍。”
“隐忍,父亲步步隐忍,落得如今要看着那个在江州瞒上欺下的何廷峰在侯府亲兵营作威作福的地步。下一步呢?是不是父亲要隐忍到今上赐下一把剑要父亲引颈就戮?”
“放肆!你敢妄议今上?”
李景骁也不知道胸中这口气怎么突然炽盛,“有些话儿子早便想说。”这口气其实从他们一家奉圣命从凉州前往江州时就开始,在他被硬逼迫娶了谢清阁时更深的积压在他心里。
此时面对从小仰望的父亲,他冲口而出,“父亲,我知道皇上早把咱们长平侯府视为威胁,可凉州十万将士守了边关二十年。父亲怎能就把兵权交出去?
父亲怎能看着今上把凉州最重要的战略要地鹘城割给鞑靼人?父亲对得起凉州数十万百姓吗?如今退居江州,连西营都要受都统府盘查,父亲还要忍气吞声,受何廷峰那样一个酒囊饭袋辖制。父亲对得起先皇,对得起先皇赐下的丹书铁券吗!”
“你!”
李景骁胸口激烈起伏:“父亲是好榜样,所以也要儿子学着父亲去娶一个儿子不愿娶的女人,眼看儿子成为全江州的笑柄……”
老侯爷猛地拍案,“你住口!”
李景骁跪了下去,背脊却依然挺得很直:“儿子只是觉得长平侯府不该如此。儿子也不愿做父亲这样的人。”
老侯爷气得手指发抖。“来人!家法!”
堂外立刻有人进来。
李景骁被按在院中长凳上,沉闷的杖声在院子里回荡。
八十杖打完时,李景骁腰臀上衣衫已经染了血。
他却一声未吭。
老侯爷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滚回去。”
骥青连忙叫上人把李景骁架了出去。
正院寂静下来,李崇岳立在阶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管家连忙上前扶住,唤道:“侯爷!”
李崇岳脸色发白,怒气与旧疾一起涌上来,呕出一大股腥甜。他摆摆手,“不要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