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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门后低语

作者:倾盆等大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夕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枕套边缘,棉线被捻得发毛,指节泛白得像要断裂。宿舍的遮光窗帘是深灰色的,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烫,布料里渗着股塑料味,她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顺着脊椎往上爬,凉得头皮发麻。自从开学以来,每个午睡都会陷入同样的噩梦:废弃医院的走廊永远走不到头,追杀者的脚步声像钉锤敲在水泥地上,还有那道始终看不清的黑影,总在她转身的瞬间贴上来,带着福尔马林和焦糊混合的怪味。


    林夕,吃午饭了。室友陈雨推开门,塑料饭盒的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饭盒里的番茄炒蛋香气混着走廊飘来的消毒水味涌进来——学校医务室就在隔壁,这味道总让林夕想起梦里的医院。林夕猛地坐起,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梁滑落,浸湿了睡衣领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又做噩梦了?陈雨皱起眉头,放下饭盒凑过来,指尖碰了碰林夕的脸颊,你脸色比墙还白,嘴唇都青了。


    林夕没答话,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低头扒饭时,目光瞥见陈雨手腕上的红绳。那是上周她们去城隍庙求的,摊主是个独眼的老太太,说这红绳浸过朱砂,能驱邪避秽。当时陈雨还笑说求个心安,可自从戴上红绳,林夕的噩梦反而更频繁了,梦里的黑影似乎离她更近了,每次惊醒,都觉得后颈有块皮肤是麻的,像被什么东西按过。


    你看我这绳,陈雨转着手腕,红绳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好像褪色了点,是不是该再去庙里拜拜?


    林夕的筷子顿了顿,饭粒掉在桌上。她看见那红绳的末端,有根细丝正在变黑,像被墨汁洇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午饭后,林夕躺在床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陈雨在旁边背单词,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层水。她迷迷糊糊闭上眼,刚沉入黑暗,那股熟悉的福尔马林味就钻了进来——这次的废弃医院比以往更真实,走廊的瓷砖缝里渗着黄水,黏糊糊的,踩上去响,像是踩在烂肉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水味,还混着点甜腻的腥,像放坏了的蜜饯。


    她躲在楼梯间喘息,胸口疼得像要炸开。楼梯扶手积着厚厚的灰,指尖摁下去能留下个白印,印子里却慢慢渗出暗红色的水,顺着木纹往下流。突然,二楼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咚——咔——咚——咔——,像是有人拖着条断腿在行走,每下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307病房......沙哑的低语从头顶传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林夕猛地抬头,看见通风管道的格栅松了根,露出半张腐烂的脸,皮肤泡得发白,像发面馒头,眼球挂在眼眶外,浑浊的瞳孔正对着她,来......陪我......


    那声音带着股热气,喷在她额头上,腥得让人作呕。林夕转身就往三楼跑,楼梯台阶不知何时变得尖利,像刀片,割得脚心发疼。她推开307病房的瞬间,消毒水味突然变成了焦糊味,浓得化不开,呛得她眼泪直流。病床上躺着具烧焦的尸体,皮肤缩成黑炭,裂开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白骨,指骨扭曲着,右手食指直直指向墙角的衣柜,关节处还沾着点未烧尽的布料,是蓝白色的条纹。


    衣柜里传来的敲击声,节奏很慢,像有人用指甲盖在敲木板。林夕的腿像灌了水泥,可那敲击声像有魔力,逼着她往前走。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柜门的铜锁,锁就开了。里面蜷缩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浑身缠着绷带,黄白色的纱布被血浸透,变成暗褐色,只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突然抓住林夕的手腕,绷带下的皮肤正在融化,像蜡油,烫得她钻心疼。替我......报仇......他的声音从绷带里挤出来,带着水汽,纱布上的血顺着林夕的手腕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个字。


    林夕猛地惊醒,心脏撞得肋骨生疼。她发现自己正死死掐着陈雨的手腕,指节陷进肉里,陈雨的脸白得发青,嘴唇哆嗦着:你......你刚才喊别烧我......还抓着我不放......


    林夕这才松手,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洇出个深色的印子。她看见陈雨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何时变成了灰黑色,像被火烧过的麻绳,上面的细丝正在缓缓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往陈雨的皮肤里钻。


    这绳......陈雨也看见了,声音带着哭腔,想扯掉,手指刚碰到就尖叫一声,


    林夕感到右边脖子一阵温热,仿佛有人在她耳边呼吸,带着那股熟悉的焦糊味。她猛地转头,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帘被风吹得晃了晃,投下扭曲的影子。


    林夕?陈雨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她的头发,你......你右边的头发......


    林夕摸向右边,指尖触到一绺湿漉漉的头发,黏糊糊的,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味,像刚从火里捞出来。她惊恐地抓过镜子,看见那绺头发正在缓慢生长,从发梢开始逐渐变黑,根部却还是焦黑的,像被火烧过的痕迹,顺着头皮往头顶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当天下午,林夕和陈雨攥着那根已经全黑的红绳,闯进了校史馆。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看见她们脸色惨白,没多问,只指了指角落的旧报纸堆:关于附属医院的资料,都在那儿。


    泛黄的报纸堆散发着霉味,林夕翻到1998年的合订本,手指抚过脆化的纸页,上面的标题触目惊心:《附属医院深夜突发大火,十二人殒命太平间》。报道里说,火灾从307病房燃起,火势蔓延极快,等消防队赶到时,整栋住院楼已烧成骨架。最诡异的是,所有死者的遗体都蜷缩在太平间,右手食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太平间的冰柜,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


    看这里!陈雨突然拽住她的胳膊,指尖冰凉,那个穿病号服的男人......


    林夕凑过去,报纸的黑白照片已经模糊,却能看清太平间门口站着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浑身缠着绷带,和她梦里的男人一模一样。他的脚边躺着具烧焦的尸体,姿势和她梦中病床上的尸体如出一辙。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1998年8月15日,正是医院火灾的当天。


    他叫什么?林夕的声音发紧。


    陈雨指着照片下方的小字:火灾前最后一个入院的病人,姓名不详,病历编号307。


    午夜十二点,宿舍的台灯突然闪了闪,灭了。林夕被手机震动惊醒,屏幕的光映得天花板发绿。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307宿舍的王萌:谁来救救我!我听见衣柜里有敲击声!跟敲木板一样!


    205的张雪:我镜子里有个缠绷带的男人!他在对我笑!


    502的李娜:我的红绳变黑了!还在动!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像无数只手从屏幕里伸出来。林夕的心脏狂跳,突然想起校史馆那篇报道的结尾:十二名死者中,九名为女性医护人员,均穿红衣。


    林夕,我害怕......陈雨缩在被子里发抖,牙齿咬得响,那个红绳......我说实话吧......不是从城隍庙求的......是上周我去附属医院旧址探险,在太平间门口捡的......


    林夕猛地坐起,浑身的血都凉了。她看见宿舍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越来越大,露出外面漆黑的走廊。突然,半张腐烂的脸从门缝里挤进来,正是通风管道里那张,眼球挂在眼眶外,滴着浑浊的水,来......陪我......


    她抓起桌上那根全黑的红绳,想都没想就扔向那张脸。红绳在空中突然起火,火苗是诡异的绿色,在空气中扭曲着,形成个歪歪扭扭的字。那张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指甲刮过玻璃,整个宿舍剧烈震动,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像凝固的血。


    林夕看见无数缠着绷带的人从墙里钻出来,有的纱布渗着血,有的还冒着烟,每个人的右手食指都指向她,关节咔咔作响。


    林夕和陈雨在图书馆古籍区躲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她们在落满灰尘的书架深处找到本《火场冤魂录》,封面是暗红色的,像用血染的。书页里记载着种古老的邪术:用活人祭炼红绳,取其阳气,可让死者灵魂附于衣物,借生人精气续命。若要完成血祭,需集齐九名红衣女子的血,再以自身骨血为引,方可借尸还魂。


    他们在找替身。陈雨颤抖着翻动书页,纸页脆得像饼干,当年的火灾是人为的,有人想通过邪术复活......


    她们按报纸上的线索,找到当年的护士长。她如今住在精神病院的角落,头发花白,像团乱草。看见林夕手腕上未褪尽的红痕,她突然激动起来,抓住林夕的手,指甲掐进肉里:307病房......红绳......不能戴......她要凑齐九个......


    谁?谁要凑齐九个?林夕追问。


    护士长突然笑了,笑得嘴角淌出口水:李雪......第一个......然后是......她的眼神涣散,指着窗外的方向,太平间......冰柜里......


    回到学校,林夕和陈雨撬开了已经废弃的307宿舍门锁。屋里积着厚厚的灰,墙角的衣柜还在,柜门虚掩着。她们在衣柜底下找到本带血的日记,纸页上的字迹潦草,混着暗红色的印记:


    8月10日:还差三个,红绳快不够用了。


    8月12日:李雪的血最纯,红绳变得更亮了。


    8月14日:他们好像知道了,明天必须动手。要用九名红衣女子的血完成血祭,李雪只是第一个......


    最后一页的字迹被血糊住了,只能看清个签名:307病人。


    当第九个女生在宿舍楼下尖叫着倒下,手腕上的红绳化作灰烬时,所有散落的红绳突然像有了生命,顺着墙角往307宿舍爬,在门口聚成团,像条蠕动的血蛇。


    林夕和陈雨躲在门后,手里攥着浸透狗血的符咒——这是精神病院那个护士长偷偷塞给她们的,说狗血克邪,阳气重的能破血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红绳聚成的球突然炸开,无数根细丝冲向她们,带着焦糊味。林夕点燃符咒,火苗窜起的瞬间,红绳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无数人在哭。


    绷带男人从火中站起,这次他的绷带全烧没了,露出底下烧焦的皮肤,右手食指指着林夕,替我......报仇......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黑洞,里面映出熊熊火光。


    林夕突然明白过来,抓起地上还在燃烧的红绳,扔进旁边的火盆:你要报仇的不是我们,是那个用血祭害你的人!


    火苗瞬间变成了绿色,比之前更旺。她看见无数冤魂从火中升起,有穿红衣的女子,有戴口罩的医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解脱的笑容。最后,绷带男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在消失前,他的手指向窗外的太平间,那里传来一声,像是冰柜被打开了。


    天亮时,所有红绳化作灰烬,被风吹散。林夕和陈雨走到附属医院的太平间,铁门虚掩着,里面阴森森的。冰柜最底层的抽屉是开着的,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件蓝白条纹病号服,上面沾着未烧尽的红绳,还有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绷带男人站在中间,穿着白大褂,身边是当年的医护人员,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可仔细看,他们的表情很僵硬,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像被人用刀刻上去的,挂着诡异的笑。


    结束了吗?陈雨望着逐渐消散的灰烬,声音还有点抖。


    林夕沉默不语。她摸了摸右边的脖子,那里的疤痕还在,像片烫过的皮肤。她知道有些怨念永远不会消失。就像她们的手机里,至今还留着段视频:那是昨夜在307宿舍录的,镜头对着衣柜,在某个瞬间,衣柜门突然打开,绷带男人缓缓走出,对着镜头露出森然的笑意,他的右手食指,指向镜头外的她们。


    而林夕的右边脖子,至今还留着道暗红色的烫伤疤痕,每当阴雨天气,疤痕就会隐隐作痛,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她总觉得,那个绷带男人没走,他只是回到了太平间的冰柜里,等着下一个戴红绳的人,替他完成那句没说完的话。


    走廊里的风地吹,像无数根红绳在飘动,又像无数人在低语: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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