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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无影救援

作者:倾盆等大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夏踩着单脚滑板车,沿着村道歪歪扭扭地滑行。车把上的塑料铃铛被太阳晒得发软,摇起来的响,像只喘不上气的蝉。正午的日头把柏油路烤得冒热气,脚底板隔着塑料鞋底都能感觉到烫,空气里飘着秸秆被晒焦的味,混着远处河水流淌的腥气,闷得人头晕。村里的青壮年早就外出打工了,家家户户的铁门都挂着生锈的锁,锁芯里积着灰,风一吹就晃,像谁在暗处叹气。


    等等我!她朝走在前面的陈小北喊道,声音被蝉鸣吞掉一半。滑板车的轴承缺了油,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节奏忽快忽慢,混着远处河水流淌的声,像谁在芦苇丛里哼唱古老的歌谣,调子又闷又沉。


    陈小北突然停住脚步,帆布鞋跟在地上蹭出道白痕。她指着前方,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芦苇:快看!


    林夏猛捏车闸,橡胶皮摩擦车轮的声刺破蝉鸣。她顺着陈小北的手指看去,只见河边的芦苇丛被压弯一片,青黄相间的苇叶间露出半截红色衣袖,袖口绣着朵褪色的桃花,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在水里挣扎。她的后颈突然泛起鸡皮疙瘩,密密麻麻的,仿佛有双眼睛正从芦苇丛的缝隙里往外看,把她的影子都盯得发毛。


    就在这时,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不是风的推搡,是带着方向的撞,像被人用肩膀狠狠顶了一下。林夏的身子猛地往前倾,滑板车瞬间失控,车把左右乱晃,朝着河边冲去。河堤的土坡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她拼命想把脚放下刹车,却发现双脚像被粘在踏板上,怎么也够不着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前轮悬在了河堤边缘,再往前一寸,整个人就要栽进河里。


    救命!她尖叫着,双手在空中乱抓,指甲抠到的只有滚烫的空气。就在身体即将坠入河中的瞬间,手腕突然被攥住了。那只手的温度异常冰冷,像刚从河水里捞出来,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掌心的老茧硌得她腕骨生疼,却带着股熟悉的烟草味——是爷爷抽的旱烟味,混着点河泥的腥,钻进鼻孔时,让她莫名地安定了一瞬。


    林夏被拽回安全地带时,后腰撞在滑板车的扶手上,疼得她眼泪直冒。滑板车一声掉进河里,塑料轮子在水面上转了两圈,才沉下去,激起的涟漪里漂着几根水草。她惊魂未定地回头,村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秸秆的声,刚才那只手仿佛从未出现过。陈小北站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你......你刚才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我看见你的胳膊凭空往后扯了半尺!


    林夏低头看向手腕,那里赫然印着五个青紫色的指痕,深深嵌在皮肉里,像是被人用尽全力攥过。更诡异的是,指痕的缝隙里还沾着些黑泥,湿乎乎的,散发着一股腐臭味,和河底的淤泥一个味道。


    是爷爷......她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岁多时模糊的记忆。那天她被抱去看爷爷的棺材,盖着红布的棺材缝里,露出一截老人的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手掌上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和刚才拉住她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初中暑假的游泳课上,林夏站在跳台上,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鼻子发酸,池底的瓷砖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像无数块碎玻璃。去年河边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只冰冷的手、腐臭的黑泥、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像根水草缠在心头,越勒越紧。


    林夏,该你了!教练的喊声从泳池边传来,带着哨子的锐响。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被水波晃得支离破碎,像个被揉皱的纸人。


    林夏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纵身跃入水中。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住她,耳朵里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就在身体没入水中的瞬间,她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不是水草的柔软,是带着吸附力的缠,像条滑腻的水蛇,却比蛇更有力,正顺着小腿往上爬,皮肤被蹭得发麻,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


    救......她刚要张嘴呼救,就被一股力量狠狠往下拽。水瞬间灌进嘴里,呛得她喉咙生疼,眼前阵阵发黑。在浑浊的水中,她拼命睁大眼睛,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抓着她的脚踝。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后背微驼,露出花白的后脑勺,头发稀疏,能看见头皮上的深色斑块。


    林夏拼命挣扎,手脚胡乱挥舞,却感觉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像被戳破的气球。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池底的瓷砖变成了旋转的漩涡,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那身影突然转身。林夏看见一张爬满蛆虫的脸,眼窝深陷,里面爬着白花花的虫子,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黢黑的牙齿,牙缝里还塞着些黑泥。


    爷爷......她在心里默念,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眼泪混着池水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一股向上的力量突然将她推向岸边,力道大得像被人用肩膀顶了一下。林夏的手胡乱抓着,指尖终于碰到了池边的扶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她死死攥住扶手,指甲抠进锈迹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池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打在瓷砖上啪嗒啪嗒响。她回头看向泳池,阳光依然刺眼,同学们都在正常游泳,教练坐在遮阳伞下喝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没事吧?救生员走过来,他的救生衣是橙红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我看你沉下去半天了,脚底下像有东西拽着,喊你也没反应。


    林夏摇摇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踝上,那里有一圈暗红色的勒痕,像被粗麻绳勒过,边缘还带着点青紫色。更恐怖的是,勒痕的缝隙里嵌着些黑泥,湿润润的,和三年前手腕上的一模一样,散发着河底特有的腐臭味。


    初三那年冬天,林夏的母亲在整理爷爷的遗物时,从樟木箱的夹层里翻出了一本泛黄的日记。纸页已经脆得像枯叶,边角卷着,上面的字迹是用蓝黑墨水写的,有些地方被水洇了,变得模糊不清。母亲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1962年7月15日,晴。今日在河边救起二柱家的小子,他脚被水草缠住,往下坠时,我看见水底有团金光......


    日记里断断续续记载着:1962年夏天,林夏的爷爷在河边救起一名落水儿童,自己却被一股突然出现的暗流卷走。三天后,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双手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腕上有圈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缠过。


    你爷爷是老渔民,母亲放下日记,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声音带着颤,他水性好得能在水里憋气三分钟,不可能被暗流卷走......当时就觉得怪,可谁也说不出为啥。


    林夏盯着日记里的字迹,突然想起那个救她的神秘人,想起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她指着日记最后一页,那里有行歪歪扭扭的字,被墨水晕染了大半,这里提到爷爷失踪前在芦苇丛发现了什么?我好像看见......


    母亲的脸色骤变,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合上日记:别问了!她的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你爷爷出事前一天,跟你太爷爷说过......他看见河底有个金色的东西,像......像条龙的鳞片,大得能盖住半张渔网......


    当天夜里,林夏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不是风声,是木头摩擦的声,从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推门。她摸着黑下楼,楼梯的木板被踩得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客厅里没开灯,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老宅的木门正缓缓打开,门缝越来越大,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河底的腥气。


    月光下,一个穿蓝布褂的老人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花白的后脑勺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暗红色的,像没愈合的疤。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喘气,蓝布褂的衣角被风吹得晃,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裤子,裤脚沾着黑泥。


    爷爷......林夏颤抖着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老人缓缓转过身,林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的脸爬满蛆虫,白花花的虫子从眼窝、鼻孔里往外涌,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黑色的牙齿,牙缝里塞着水草。龙儿......他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每一个字都磨得人耳朵疼,替爷爷......把它捞上来......


    林夏尖叫着后退,后腰撞在神龛上,香炉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三瓣。香灰散落的瞬间,她看见老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像被风吹散的烟,最后化作一股青烟,从门缝里飘了出去,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浓烈的河泥味。


    高二暑假,林夏和陈小北偷偷买了潜水装备,背着家人来到河边。芦苇比几年前长得更高了,齐腰深,叶子边缘像刀片,割得胳膊生疼。水面平静得像块黑布,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看不到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盯着她们。


    真的要下去吗?陈小北穿着潜水服,拉链拉到一半就不敢动了,脸色白得像纸,我总觉得不对劲,这水太静了,连鱼都没看见。


    林夏点点头,咬着牙戴上潜水镜。爷爷的声音总在她耳边响,捞上来......像道咒语。她深吸一口气,和陈小北一起沉入水中。


    河水比想象中冷,像冰碴子贴在皮肤上。水底很暗,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半米远,到处都是水草,像女人的头发,缠缠绕绕的。她们往河中心游去,那里的水更深,水压压得耳膜发疼。突然,林夏的手电筒照到了一个东西——在一堆河泥里,嵌着一片巨大的金色鳞片。鳞片足有脸盆大,表面刻着奇怪的符号,弯弯曲曲的,像蛇在爬,在水下泛着诡异的光,把周围的水草都染成了金色。


    这是......陈小北的声音透过氧气瓶传来,带着恐惧的颤音,真的有龙吗?


    就在这时,河底突然卷起漩涡。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从鳞片底下冒出来的,黑色的,像墨汁在水里散开。林夏看见无数条黑色的手臂从漩涡中伸出,皮肤皱巴巴的,指甲又尖又长,抓住了陈小北的脚踝。陈小北尖叫着挣扎,却被越缠越紧,身体一点点往漩涡里拖。


    林夏拼命想游过去,却被一股力量推向了岸边,那力量熟悉又冰冷,像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她眼睁睁看着陈小北被拖进漩涡,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闪了两下,就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林夏感觉自己被托出了水面。她躺在河堤上,咳着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爷爷的身影出现在漩涡中。他还是穿着蓝布褂,脸上的蛆虫不见了,只是脸色苍白,双手托着那片金色鳞片,朝她露出欣慰的笑容。漩涡渐渐平息,金色鳞片重新沉入了河底,而爷爷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像被水融化了。


    如今,林夏的手腕和脚踝上依然留着青紫色的指痕。它们不会消失,只是颜色会随天气变化,晴天时浅一些,像淡青色的胎记;阴雨天时就变得深紫,隐隐作痛,仿佛有只手在底下攥着,提醒她那个永远无法忘记的午后,还有泳池里冰冷的拖拽。


    有些灵魂,母亲在某个深夜对她说,坐在床边,手里摩挲着那本修补好的日记,放不下牵挂,就会变成守护的影子,守着他们爱的人,守着他们没完成的事。


    林夏知道,爷爷的灵魂一直都在。他用最后的力量救了她两次,又用自己的魂魄封印了河底的邪物——那片金色鳞片根本不是龙鳞,是某种邪物的外壳,会引诱靠近的人落水,用他们的精气滋养自己。爷爷当年不是被暗流卷走,是为了封印它,主动沉入了河底。


    而那个金色鳞片,至今还沉在河底,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像只睁开的眼睛,等待着下一个试图打捞它的人。村里的老人说,近几年没人再敢靠近那片芦苇丛,有小孩去河边玩,总会听见有人在背后喊别过去,回头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河风吹过芦苇的声,像老人的叹息。


    林夏上了大学,离开了村子,却总会在阴雨天接到母亲的电话:今天河里的水又浑了,像有东西在底下翻......她知道,那是爷爷在提醒她,邪物还在,他的守护也还在。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午后,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冰冷又有力;忘不了泳池里那道蓝布褂的背影,固执地托着她往岸上游;更忘不了那句在她脑海中回响了无数次的——那是爷爷给她取的小名,说她像条水里的龙,本该自由自在,却被他用守护的绳索悄悄系在了身边。


    偶尔在梦里,她还会回到那条河边,看见爷爷站在芦苇丛里,背对着她,蓝布褂的衣角被风吹得晃。她想喊他,却发不出声,只能看着他渐渐融进河水里,水面上只留下一圈涟漪,像个永远不会消散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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