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宁可痛苦
比平被扳平后，利物浦仍在尝试突破、强攻，利物浦又一次的打门被科科瓦奇扑了出去，但此时利物浦找到了凯恩和沃克这条路的漏洞，切断了他们的连线，在所有人想不到的视角里，利物浦开始大肆压上。
第78分钟，凯恩的打门被利物浦门将没收，他一脚直塞找到了边后卫米尔纳，拉开反击的序幕。
科科瓦奇看着前场快速向他跑来的球员，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右手手套下的手腕脉搏强烈持续的跳动着，让他开始手抖。
他意识到了利物浦的来势汹汹。
他告诫自己，不要再有失误了。
不要又在事后做着无谓的忏悔和反思。
利物浦三前锋跑在最前面，随之而来的是他们的后援。
而热刺门前只有科科瓦奇一个人，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波切蒂诺在教练席跳脚，大喊着：“回防！跟上！回防！”
真可怜。
科科瓦奇余光只看到了一个无助的五旬老头。
有一个事实是热刺后卫防不住热刺前锋，看他们数据就知道，库蒂尼奥射门四次、射正两次，菲尔米诺关键传球五次，虽然马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热刺看防，但他找到机会就会不管不顾地进攻。
是非常难缠的对手。
距离比赛结束不到十分钟，是平局各取一分，还是在白鹿巷拿下三分，就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
一个门将要面对如此多的进攻端，很难不丢点，但波切蒂诺心里就莫名相信他，相信这个在队里努力又诚恳的年轻门将。
他隐隐觉得自己有点疯了，一个才19岁的门将，就因为三场比赛就对他有了如此高的评价和信心吗。
不，绝不是，门将用沉着冷静的眼神告诉世人。
他是天才，他一直都是。
他值得所有人的信任。
库蒂尼奥已经到了热刺禁区弧顶，他也如愿接到后卫米尔纳的传球，单刀赴会，和这个他上半场恨得牙痒痒的门将面对面。
而热刺门将早已做好扑救的准备。
看着他熟悉的眼神和姿势，库蒂尼奥心底居然冒出一个“进攻失败”的念头。
他对自己懦弱的内心感到唾弃，同时抬脚，去他爸的失败！
科科瓦奇不知道这人心思百转千回，他只关注球员的脚，每一个角度、每一个触球部位，以此来分析射门类型，作出相应措施。
库蒂尼奥抬脚瞬间，科科瓦奇瞳孔骤缩，从他熟悉的支撑腿转向判断出他打近角，同时身体已经条件反射般向□□斜。
这是一记贴地斩，皮球贴着草皮飞速滚来，原本就不怎么适应低空球的科科瓦奇下意识跪下来，右腿膝盖狠狠擦过草皮，同时伸出左腿劈向球门左下死角，因为太过紧急，他在一片惊呼中听到了甚至从自己骨缝中传出的响声，大腿内侧也后知后觉传来撕扯的疼痛感。
皮球被突如其来一挡，改变了破门的轨迹，往斜后方滚去，科科瓦奇收回腿转身观察，丝毫没发觉自己护膝上隐约透出来的血渍。
皮球没有滚出底线，第二位男嘉宾菲尔米诺拦下它。
科科瓦奇发现自己竟不觉得可惜，反而兴奋了起来。
肾上腺素让他完全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疼痛，刚才几乎与平行地面的左腿跟随他的指令，完全看不出异样。
菲尔米诺面对热刺门将脸上诡异的笑容，决心被动摇了一瞬。
这是挑衅，伤害力比言语更强。
他的犹豫被科科瓦奇捕捉到了，童年经历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他看出菲尔米诺迟疑的微表情了，那机会就是他的了。
菲尔米诺摇摇头，把思绪逐出脑海，鞋尖抵住皮球打门。
这一次科科瓦奇扑的很轻松，他用力把足球顶回场内，希望是热刺的球员接到，不管谁都好。
除了利物浦的——
我操！
见到在球落点位置上的白红球衣时，科科瓦奇实在没忍住。
为什么又是利物浦！
刚才是兴奋，现在他已经有些脱力，每一次扑救都是心理和身体的博弈，肾上腺素不再分泌支撑，科科瓦奇发现人生能如此绝望，但他身体还是下意识跟随利物浦中场维纳尔杜姆的站姿做好扑救准备。
维纳尔杜姆接到热刺门将送上的大礼，心下激动，不停球直接凌空抽射，他势大力沉一脚来势汹汹。
科科瓦奇再度起跳，跟随皮球的方向用力扑去。
见到第三次被扑出门线的皮球，整个白鹿巷瞬间沸腾，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一股汹涌的潮水，在整个球场瞬间翻涌开来，几乎要将球场的顶棚掀翻。每一位观众都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和围巾，拼命地跺脚、跳跃，似乎要把白鹿巷震碎。
“三连扑！！！神勇无比的热刺门将！！！WTF！！”
解说室里马丁·泰勒一跃而起，把手下桌子拍得邦邦响，甚至没忍住嘴里的脏话：“罗伯特·科科瓦奇！让人惊呼！完美的门将！他简直是神！”
杰米却没那么激动：“等等，这是受伤了吗！？”
电视外正在欢呼的热刺球迷心头像被扑了一盆冷水一样迅速冷静了下来，他们赶紧认真看向屏幕，期待这是个讹传。
快要用欢呼声把白鹿巷球场震碎的热刺球迷也发现了场上的不对劲，庆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们把视线投向底下坐在草坪上的门将。大屏幕里他抱着流血的膝盖，表情却冷静无比。
热刺门前，科科瓦奇把球压着身下确保不会再被人找到机会。过了会，他翻身坐起来，膝盖上的白色球袜被血迹渗透，有往外流的迹象，离他最近的菲尔米诺嘴里脏话被紧急打断，眼尖地发现他腿上的红色，他回头看向热刺替补席，指着地上的人大喊：“队医！”
正在感慨死里逃生的热刺球员听到他的声音，赶来跑过来查看，见到的是坐在草地上支着血淋淋的腿一言不发的科科瓦奇，也惊恐大喊：“队医！”
主裁判随后赶过来，紧急吹停了比赛，示意热刺队医进场。
现场兵荒马乱，科科瓦奇不理会外界嘈杂的声音，他专注地看着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血迹的手套，下意识舔了一口。
很快科科瓦奇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阿尔德韦尔雷德看到了他旁边草地上一条长长的血痕，三连扑发生太快，几乎是他单独与利物浦三前锋对弈，虽然赢了，但是格外惨烈。
波切蒂诺推着随队的队医往球场里走：“快点快点！”
别真给他伤了个这么有天赋的门将，他会心痛死的。
“——帮我一下。”科科瓦奇回神，忽略了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动作，对孙兴慜伸出手，想让他拉自己一把。
“不行，你坐着，队医就来了。”
肾上腺素褪去，熟悉的无力和被压制的疼痛席卷全身，大腿内侧、膝盖、手臂，维尔纳杜姆一脚重炮震得他手抖，差点拦不住球，慌乱间下他用膝盖着地，原本就被草皮摩擦出伤口的膝盖此时更是遭受重重一击。他为此痛到后背被汗打湿。
他回想刚刚的发展。
人生一波三折、啊好便宜。
“罗伯特、罗伯特、你别死！”
见他坐着双眼逐渐失去光亮，孙兴慜扑过来担心地大喊。
科科瓦奇：·····
他看了眼身边的人：“···你才要死了。”
拥有这么弱智的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死也不会现在死，不然他的辛巴怎么办，年纪轻轻就要做孤儿——
孤儿。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队医来了！队医！”
其他人赶紧给队医让开一条路。
饶是身经百战的队医看到科科瓦奇膝盖上的血也吓了一跳：“怎么伤成这样。”
伤口有些深，科科瓦包裹膝盖的袜子已经有个洞，鲜血淋漓。
“护腿板移位了，痛。”
队医清理创面，给他消毒，他膝盖上除了鲜亮的血还有绿色的草屑和褐色的泥土。
“再忍忍。”
白鹿巷球场会有专业人士定时清理场上的零碎物品和垃圾，科科瓦奇膝盖上没有很深的伤口，流这么多血只是摩擦导致破皮，后来落地姿势不对，膝盖砸到了压迫血管导致的。
他一滴泪也没有流，即使清创时，双氧水在膝盖的伤口上翻滚。
污渍被清走，伤口完整暴露出来时，队医抹了把头上的汗说：“问题不大，至少不用打破伤风。”
给科科瓦奇腿上绑了止血绷带后，队医又说：“站起来走走，我的建议是换人，伤口不深但绝对不是破皮这么简单，而且伤在膝盖，最好回基地的治疗中心看看。”
白鹿巷和基地很近。
科科瓦奇在凯恩和维尔通亨的搀扶下走了两步，然后对队医说：“就这样吧，比赛后再说。”
主裁判一直站在旁边，闻言问：”不需要换人吗？”
科科瓦奇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奇怪，痛，但是疼痛让他无比清醒。
全身的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他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
科科瓦奇头上的卷毛被汗打湿贴在他额头上，面色潮红，嘴唇苍白，笑起来时脸上的酒窝动人：“不需要，我能坚持到比赛结束。”
队医叹气，但确实不到强制他离场，收拾好随身的包包，最后叮嘱：“注意这条腿，不要再磕碰到。”
场边的波切蒂诺知道了科科瓦奇的意思，两人视线遥遥对上，波切蒂诺在心里默默为他鼓下掌。
主裁判竖起大拇指，向球员、队医以及场边相关人员传达“可以继续比赛”的明确信号，随后全场掌声雷动。
镜头有扫到他未清理前血迹斑斑的小腿，回放了他落地时膝盖的磕碰，他痛到面容扭曲，苍白到连漂亮的红发褪了色。
观众喜欢硬汉作风，连利物浦球迷都没有吝啬自己的掌声。刚才他面对利物浦前锋的神勇三连扑大家有目共睹。热刺球迷大喊着科科瓦奇和球队的名字，在门将受伤的艰难时刻为球队打气。
科科瓦奇抬头看着坐满人的白鹿巷球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掌声是送给自己的，得到队友眼神示意，表情松动。
克洛普没忍住，又对助教说：“要不你还是问问热刺卖不卖吧？”
点球可以练，刚才的表现练不出来。
一人一脚不同类型的射门，从贴地斩到重炮，他们觉得瞬息的事，这个年轻门将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化解了，这种反应在顶级门将中都是顶级的。
真是前途光明的球员。
没想到助教回：“我刚刚已经和爱德华兹先生说了。”
克洛普没忍住： “好小子。”
不过热刺怎么可能卖，脑子被墙撞坏了才会这个时候放走这么有实力又年轻的球员。
话又说回来，万一呢？
比赛继续，暂停时是第83分钟，现在离正式比赛结束只剩7分钟，两队还是打平。
波切蒂诺明白想改变现状，要做些变动，他开始换人，奔袭了一整场的凯恩下，25号中场乔希·奥诺玛上。这不是退缩的表现，奥诺玛作为中场能胜任进攻端位置，也随时回防，参与防守，可进可退。门将受伤了，防线是个问题。
“我没事，不用管我，等会我传给你。”
越是疼痛，科科瓦奇越能看清球场的动态。
孙兴慜大吃一惊，他捂住嘴说：“你的腿怎么办？！”
科科瓦奇耸耸肩：“又不是只有一条腿。”
他坚持，孙兴慜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莫名懂了他的固执，中场休息时哭得那么伤心，肯定对上半场的失误耿耿于怀。
“如果我说不你就给别人传是吧？”
“埃里克森、拉梅拉、沃克，别的队友也行，我想他们会很乐意的。”
科科瓦奇看着远处利物浦的球门，面无表情地说。
这场一定要拿下，他已经受伤了，不能再平局离开。
肥水不流外人田，孙兴慜咬牙：“你给我传。”
科科瓦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我失望。”
孙兴慜侧目，他语气淡然，透露出成熟感。和上半场只会流眼泪的哭包形态完全不同。
他被沾了血迹的裤子也没来得及换，明明看起来狼狈无比，但又那么高大，把利物浦的进攻一一阻挡。
孙兴慜往前场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他总觉得身后有道视线在看着自己，但他却觉得安心，和科科瓦奇连线成功率很高，如果一直有他的帮助，金靴也可以惦记一下。
这才赛季初，一切都有可能。
科科瓦奇确实一直在看着他，时间所剩无几，一定要成功。
刚才那球没有出界，所以现在由防守方开球，那粒球沾了血迹，热刺球童及时送上一个崭新的足球，现在被科科瓦奇弯腰放在禁区弧顶上。
一看到是他开球，克洛普脑中警铃大响，他和助理团队研究过，这个门将的力气非常了得，次均60米，他手一抛，几乎就等于让球队门将面对单刀。
利物浦球员也知道，他们看着热刺门前双手叉腰的年轻门将，默默绕到孙兴慜身后看紧他。
有两个后卫也改变方向，预备着回防。
科科瓦奇理解了场上状况，心下叹息，对不起了孙，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你现在太壮了。
在孙兴慜期待的眼神中，科科瓦奇短暂与边路的埃里克森交换了视线，和科科瓦奇一起打了上百个小时游戏的埃里克森看懂了他的意思，随后隐秘地观察起自己身边有可能存在的防守球员。
可能是他和孙兴慜的互动太亮眼，埃里克森身边竟没有防守球员，利物浦把视线都放在斗志昂扬的孙兴慜身上。
科科瓦奇突然觉得拿这小子打窝也挺不错的，毕竟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就无效了。
第85分钟，在全场三万多人的注视下，科科瓦奇不再等待，也没有助跑，用没受伤的那只脚简单地把皮球传出去。
——等等，简单？！
利物浦球员看着这一颗极速越过半场的皮球，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他不助跑也有这么大力气？！
反应回来他们赶紧跟上在前场跑得飞快的孙兴慜，但是三秒后，他们发现球根本不往孙兴慜脚下飞，而是往另一条边路去。
在左路低调了很久的埃里克森顺利接到科科瓦奇的传球，前方无人阻拦，他带着球势如破竹，很快就来到利物浦禁区前。
克洛普跳脚，不服气地挥出一拳，连他都觉得科科瓦奇这一脚会传给7号前锋孙兴慜，没想到就这么被骗了过去。
变动让全场惊呼，孙兴慜没想到球飞了半天都不过来，正想回头看，看到了侧边连过两个后卫的埃里克森，他脚上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白黑色皮球。
可恶！
他狠狠地说，居然联合起来骗他！他算什么！
算饵料，如果科科瓦奇能听到，会这么回他。开场不久的传球埃里克森传错了人，希望这次他不会失误。
科科瓦奇只要胜利，不管是谁的射门他都会鼓掌。
埃里克森也知道自己在上半场那次可惜的传球，这次他不再这么做，而是自己打门，谁都想做球队的关键先生，现在他就是！
面对弃门而出直奔他的利物浦门将，埃里克森这次格外果断，他瞄准右上远角，毫不犹豫打门。
利物浦门将反应过来了，他匆忙改向，但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皮球擦着他手指咻地一声飞了进去。
皮球落网，两侧的热刺球迷再次沸腾，他们晃着手上的啤酒瓶，一次比一次用力敲鼓，嘴上喊着科科瓦奇和埃里克森的名字。
眼见皮球顺利落网，埃里克森跑掉角球区帅气滑跪，草屑翻腾，他面前的死忠球迷眼神狂热，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这种感觉爽爆了。
他起身后也没忘了为他送上助攻的科科瓦奇，飞奔大半球场回去与他拥抱。
科科瓦奇一边笑着和他拥抱，一边看着孙兴慜气鼓鼓的脸说：“我没得选，你被那么多人盯着。”
“你让我失望。”
“我的错，下次再有机会一定传给你。”
科科瓦奇张开手，他的语气恰到好处，孙兴慜很快就被哄好了，莫名接受完他的拥抱，孙兴慜突然想，他才是哥哥啊？！
比分就这么被超过，临近比赛结束，热刺球迷也懂得该怎么制造噪音，为主队的胜利添砖加瓦，这群英超球迷可不是好惹的。
白鹿巷球场原本就不大，能留给红军球迷的位置寥寥无几，而且格外分散，这是人家的阳谋，利物浦还不能说什么，毕竟回到安菲尔德他们也会这么做。
时间和噪音的双重压力下，想要在最后的时间取得突破不容易。
而且再进一球也只是追平，不少利物浦球员心中都陷入要不要放弃的想法。
关键时刻，他们的队长，后卫米尔纳站出来鼓励队友说：“不要气馁！任何时候都不要！不要小瞧每一分钟每一秒！”
也是他打进了利物浦全场唯一一粒进球。
“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坚持到最后一秒！”
克洛普很满意：“这样才是好球员，我的好队长。”
这会的比赛结果不足以影响联赛排名，但如果大家因为是比赛最后阶段就丧失斗志，会非常可怕。
虽然在热刺的主场，但主裁判没有给更多的庆祝时间，一分钟后，比赛再度开始。
这次球权在利物浦一方，经过队长的鼓励，利物浦球员们互相打气，振作起来。
可当他们盘带过人，突破到热刺半场，看到热刺门将和他膝盖上隐隐渗出红色的洁白绷带，心里又升起一股崩溃情绪。
他们一想到这可是两分钟三连扑的神人，脚上射门的动作就会犹豫，一犹豫就败北。
科科瓦奇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膝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一旦投入到扑救中就会进入忘我状态。
场边队医看着他一下比一下重的落地姿势，眉头皱了又皱，完全不敢看。
比赛来到伤停补时第95分钟，利物浦前锋菲尔米诺带着球，用脚上优秀的盘带技术和队友的配合过掉防守球员，来到科科瓦奇禁区里，这是利物浦最后一次进攻机会，一旦他射门，不管进与不进，主裁判都会吹响比赛结束的哨声。
菲尔米诺不再犹豫，95 分钟下来，他知道在热刺门将门前，犹豫是死罪，最后一球，在盘带过程中他已经想好射门方式。
迎着他坚定的眼神，科科瓦奇拍了拍手套，丝毫没有被影响。
这次菲尔米诺一蹴而就，非常流畅，他看准科科瓦奇头顶的死角。
门将膝盖有伤，趁人之危有何不可。
科科瓦奇还是那个科科瓦奇，在全场球迷期待的眼神里，他猛地起跳，全场的惊呼声和队医不忍直视的目光中，皮球撞着他的指尖，往门后飞去。
看到这一幕的菲尔米诺叉着腰叹了口气，还是这样的结果。
下一秒主裁判博比·麦德利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热刺主场胜利，全取三分。这场比赛精彩至极，两方各有优异的表现，你来我往，对抗激烈。
科科瓦奇为了避免右腿膝盖再次伤到，落地时故意只用左腿支撑，结果单是左腿传来的尖锐痛感也让他龇牙咧嘴。
他一下没站稳，慌乱中扶住了旁边的立柱才没倒下。
再抬头时，除了看到远处孙兴慜带着队医狂奔过来的场景，耳朵里只剩两万多名热刺球迷在白鹿巷大声喊着他名字的声音。
科科瓦奇顺势往后一倒，看着球网里的天空，闭上眼睡去。
“罗伯特！”
——
“你要搬走了？”
站在许久没光顾的书店前，带着鸭舌帽的男人压低声音问，他随手拂过摆在显眼位置的《海边的卡夫卡》。
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听到声音，从柜台抬起头来，看见熟悉的人，乐呵呵地说：“罗伯特，好久不见，伤势恢复得好吗？”
“不是搬走，是我要关门了，传统书业不好做，你知道的。”
在新媒体的冲击下，传统出版社和发行商都不好做，也没什么人爱看实体书了。
科科瓦奇摘下鸭舌帽，抓了抓被压平的头发说：“那太可惜了，还不错，我已经不用拐杖了。”
两周前对阵利物浦的比赛最后关头他单膝落地，没站稳，膝关节发生轻微的扭转，导致关节周围的韧带外侧副韧带出现轻度拉伤。
最后被担架扛了下去。
赛后队医评估需要四周时间治伤，万幸洛里已经能回到赛场。
“你现在可是伦敦的名人，不休息怎么跑这里来了？”
“来看看你，你要是不开了，会去哪？”
科科瓦奇心情有些惆怅，他来到伦敦后经常光顾这一家书店，以前没有出场时间，他压力不大，格外清闲，除了训练就是刷手机、看书，每次来都买十几本，顺便聊聊天，渐渐和店主玛丽女士成为很好的朋友。
玛丽女士从柜台前出来，给他拿了好几本书：“回乡下去，我丈夫走得早，万幸我们以前在村里买了个房子。”
“《我走入宁静蔚蓝的日子》”
书籍泛黄，带着卷边。
“黑塞的书，看完它有点想回家了。”
玛丽女士没有孩子，丈夫去得早，40岁时在这条安静的街角开了家书店，顾客都是附近的居民，三十年岁月一晃而过，门前的凹凸不平的石板，墙面斑驳的青苔，门上褪色的招牌都诉说着它走过的光阴。
科科瓦奇在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翻书：“不孤独吗？”
玛丽女士笑眯眯地反问：“你呢？我年纪很大了，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我的日子也过得很快，现在想想，明明童年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好像是昨天，其实是十几年前。”
“这就是时间。”
科科瓦奇啊了一声，这就是时间。
“你看看，卫报给你的头条。”
科科瓦奇接过，报纸用大字写着《新班克斯诞生！热刺菜鸟门将三连扑逆转红军》
“戈登·班克斯，我曾经看过他的比赛，对阵巴西队，扑出贝利头球的那场，全场欢呼的声音现在还在我脑海里。”
他是英格兰历史上最伟大的门将之一，科科瓦奇当时看的时候不知道卫报能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
如果说临时上场对埃弗顿让科科瓦奇打开了英超的大门，那这场对利物浦的表现就是把他送上了造神台。
赛后他面对利物浦三前锋三脚射门的扑救视频更是热度居高不下，无数俱乐部反复观看研究。
19岁门将有这样的反应，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你生日快到了吧？”
科科瓦奇一愣：“对。”
他生日在10月26日，还有一个多月。
“可能到时候我就不在伦敦了，我没什么好送你的，但是或许有一点人生经验，你知道，活得久就只剩这点好处了。”
认识了这么久，玛丽看得出男孩身上那股久久不散的忧郁，和他对视时，透过他的双眼，能看出他身体深处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
“没有什么重要的，珍惜你的时间；我说多一点吧，你太年轻了，二十岁在我眼里是人生的早晨，你会迷茫，你会受伤，但你依然拥有冲劲。生活里会有很多意外，很多年后我会想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让人释怀了，但那些事早就改变了我，我会被磨平、会麻木，会像一潭平静的水，我像一具早就死掉的尸体，只是多年后才下葬。
不要让那些痛苦杀死你。”
不要让那些痛苦杀死你。
门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玛丽借了把伞给他。
科科瓦奇拿着那本《你走入宁静蔚蓝的日子》，另只手撑着伞走出去，恍惚间一脚踩进松动石板，脏水溅在他裤腿上，他却像没察觉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今天是英超第四轮比赛，热刺球员们早上乘坐球队的包机去到特伦特河畔斯托克市的英格兰银行球场客场作战。
科科瓦奇作为伤病人员并不随队出行，昨天队医就说他的伤已经好差不多了，可以随队训练了。
养伤期间科科瓦奇不参与一线队训练，他只能在治疗室里看着落地窗外草地上队友们打闹、说笑的训练场景。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他原本也没和他们在一起训练多久，但做不到完全忽视，他就是很在意。
他只是有点怀念那次失点他流泪时被那么多人安慰着，大家都在乎他，他不是团队里的小透明。
这可能就是由奢入俭难吧。
伦敦的雨下得措不及防，没一会，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乌云翻腾着，科科瓦奇开车回到家，把毫发无损的书籍放在玄关上，迎接热情的小狗。
辛巴没有扑他膝盖，只是用头蹭了蹭他的腿，表达自己的想念。
"好孩子，下雨了，我们一起看书吧。"
这是他们最常做的娱乐活动，辛巴跳了两下，来到壁炉前的柔软沙发上躺下，科科瓦奇换上家居服，把电视打开，随手放了个足球比赛充当白噪音，他单手搂着狗，开始翻书。
窗外雨仍在下着，雨滴敲打着窗棂，屋内越来越黑，黑暗把人心底的愁思勾了出来，凉意从门缝中渗透，科科瓦奇抱着狗，汲取着身边唯一的温暖。
【世界越来越美了···我乐于让阳光把我晒熟，我渴望成熟。我乐于死亡，我迎接重生。世界更美了。】
直到怀里穿着护膝裤的辛巴汪了一声，科科瓦奇才放下书去把壁炉点燃，升腾的火光一下照亮了一片小天地，也驱赶了寒意。
辛巴不怕冷，它是在提醒科科瓦奇不要硬抗。
坐回来后科科瓦奇看向电视，上面正好放着西甲的转播，现在是皇家马德里和奥萨苏纳的比赛。
科科瓦奇想起卢卡·莫德里奇，来了兴趣，他把书放到手边，抱着狗认真看起比赛。
比赛已经来到下半场的第50分钟，科科瓦奇看向左上角的比分，吃了一惊，仅仅是上半场皇马就已经3：0领先，他不了解奥萨苏纳的具体实力，但比赛是西甲比赛，换成热刺，这样的比分得踢英甲俱乐部才有可能出现。
电视里克罗地亚人穿着白色主队球衣，略长的头发被他轻轻勾到耳后。
科科瓦奇拿过手机，去搜他的生平，他在此之前对莫德里奇的了解只停留在他是个很厉害的中场球员，今年欧洲杯小组赛克罗地亚对阵土耳其的比赛中，他在比赛第41分钟上演了一记从大禁区外的凌空抽射破门他记到现在。
也有听说过他小时候在战火中放牛的事迹，但他那会不在意，听完就抛到脑后了。
“卢卡·莫德里奇，1985年9.9出生，对昨天过了生日，”科科瓦奇在他昨天发的生日动态下抢到了前排。
“1991年，南斯拉夫爆发内战，他的祖父被杀害，住进难民营，身材瘦小。”
科科瓦奇一行行刷下来，同为球员，他懂身材瘦小这句话背后的难度。
不管是身体对抗、作为中场该有的防守覆盖面积，还是面对对手都会很不利，科科瓦奇甚至能想到他青训时期会遇到困难。
维基百科上还写着他初到英超时被人质疑，以及在转会西甲的第一年被评为年度最大水货。
科科瓦奇顿时有些沉默，他看着电视里带着球奔袭，而后为队友送上一脚精准直塞的中场球员，心想，原来你也会经历这些，我们有一样的痛苦吗。
你也有坐在替补席胡思乱想的时候吗，你也会觉得坚持不下去吗？
你会有融入不进球队的时候吗，面对外界的质疑时，你会痛苦吗？
从他的生平经历来说，这些问题的回答无疑是肯定的。
科科瓦奇皱起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会莫名为一个陌生人流泪，他只是觉得那些莫德里奇曾经有过的迷茫和痛苦好像穿过了时空和当下的他见面。
仅仅是一句从最大水货开头到欧冠最佳球员结尾的介绍，他却能感受到其中的长达数年反反复复的自信和自卑。
此时电视里，19号中场用假动作晃开防守球员带着球快速前插，尽管与高大的防守球员有一定的身体差距，但他完全没落下风，脚上动作灵巧，随后在禁区外大力远射，皮球略带旋转直接钻入球门右下方的死角。
这一球完全是他自己造出来的机会，眼见成功破门，他在队友的包围中振臂高呼，镜头对准他明媚的笑脸。
英语解说高声喊着他的名字：“卢卡·莫德里奇！！！”
科科瓦奇下意识为他鼓掌，笑中带泪，卢卡·莫德里奇，31岁生日快乐。
如果这也是他的 31 岁，他会饱含期待。
第23章 原来你
“你前天干什么去了，怎么不见动态？”
这小子每天准时更新社媒，前天居然罕见地断更了。
科科瓦奇一边拉伸，一边回他：“看比赛。”
在他旁边歪歪扭扭即将要倒下的孙兴慜乐呵呵地说：“你也觉得我表现很好吧，小样，就知道你被哥迷住了。”
科科瓦奇虎躯一震，这人在说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事。
看到他脸上茫然的表情，孙兴慜也愣了：“你看的谁的比赛？”
“·····”
他不说话，只是用表情表达出了【反正不是你的】。
孙兴慜哇地一声就要过来掐他：“你居然不看我们队的比赛！你这个叛徒！”
波切蒂诺路过敲了他一下：“认真拉伸。”
“先生，他居然不看我们的比赛。”
波切蒂诺和球员们关系不错，他本人除了要求严格外，也经常和球员开玩笑，孙兴慜并不怕他。
“前天我在斯托克市暴雨中踢得那么辛苦，你居然不看！”
科科瓦奇迟疑了：“···斯托克市也下雨了？”
孙兴慜手指抖动，一副你要把我气死的样子。
“人家养伤，把腰弯下去。”
波切蒂诺拍拍他的背，同时对科科瓦奇眨眨眼。
科科瓦奇收到他的示意，换了条腿拉伸，转移话题说：“你前天表现真好。”
“那必须的，虽然在雨中，但我觉得我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
前天4：0大胜斯托克城，孙兴慜现场梅开二度，给这小子爽到嘴角都仰天上去了。
波切蒂诺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自己身上：“好了，先跑8圈。”
这放平时来说已经很少了，一些球员哀嚎，也有人乖乖开跑，早跑完早休息。
波切蒂诺神色淡定：“有这功夫叫，罗伯特都跑完一圈了。”
众人看向跑道，他和凯恩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孙兴慜咬牙跟上。
跑圈这种事对科科瓦奇来说小事一桩，他和凯恩慢悠悠跑着，听凯恩分享那天在斯托克城比赛碰到的事：“我们在进攻的时候，可以多尝试一些边中结合的战术，让对方的防守更加分散，他们对我盯得太紧了。”
洛里长传没有科科瓦奇远，但是不管传不传，凯恩身边从不少人。
“金靴是这样，我觉得我上次和孙配合得还挺好的，下次你可以试试。”
赶来的孙兴慜听到这句话，气到鼻子都歪了：“什么配合！明明是拿我打窝！你当钓鱼呢！”
科科瓦奇没想到他就在身后，扭头安慰他说：“上钩就行，这么看他们还喜欢吃你这款的。”
这次孙兴慜没有被带偏：“你答应下次给我传球的。”
“嗯嗯嗯。”
孙兴慜听见他敷衍的语气，对他比了个中指。
他又问：“所以你昨天看了皇马的比赛？”
跑在他前面的科科瓦奇脸上表情古怪，他没拍照也没和任何人说过，孙是怎么知道的。
科科瓦奇下意识反驳他：“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莫德里奇的球迷。”
陈述句，科科瓦奇迷茫了，他什么时候就是莫德里奇的球迷了？怎么没人通知他。
凯恩也好奇地问：“原来你喜欢莫德里奇？”
科科瓦奇回头：“我能问问原因吗？”
孙兴慜瞪大了眼睛：“你球迷说的。”
科科瓦奇也瞪大了眼睛，他这个蒸煮怎么不知道。
“早上出门前刷到的，他们都说你是，有图有真相。喜欢莫德里奇又不丢脸，难怪你之前一直在看他的传球集锦，他们还说你理想型也是他。”、
说到这里，孙兴慜双眼上下扫了他一眼，然后抱紧了自己。
科科瓦奇看到他的动作气笑了：“你几个意思。”
凯恩第一次听说这么劲爆的事：“喜欢到理想型都要找和他一样的？”
“他之前自己说的。”
“omg，罗伯特···”
面对队长探究的目光，科科瓦奇手上拳头蠢蠢欲动。
他微笑着：“谁的贴子，发在哪了，给个地址。”
“诶，你不喜欢莫德里奇吗？”
科科瓦奇忍：“不喜欢。”
谁知道身后另一道声音传来：“假的吧，我都刷到了。”
三人回头，是阿里和维默尔。
阳光下第一圈已经跑完，几人额头都沁出汗，初显狼狈。
孙兴慜像是找到组织一样：“你也刷到那个帖子了对吧！”
阿里惊讶：“你也！”
科科瓦奇又微笑：“把帖子地址给我。”
“所以你不是他球迷？”
孙兴慜问，颇有一种你再装。
是人家球迷有什么丢脸的，科科瓦奇没必要不认，但是理想型就不对了，他当天虽然是随口一说的，虽然和莫德里奇是有点像，虽然莫德里奇也有金棕色的头发，虽然莫德里奇也是克罗地亚人，虽然莫德里奇笑起来确实可爱。
等等，是不是有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把帖子地址给我。”
凯恩抓到了重点：“所以你前天确实在看皇马比赛。”
面对几人“你再撒谎就把你浸猪笼”的谴责眼神，科科瓦奇选择沉默，默默地加快速度跑走了。
波切蒂诺在远处看着，大喊：“对！跟上罗伯特！就要他这个速度！后面几个！墨迹什么！没吃早餐吗！”
科科瓦奇：···他想死还有人递刀，先生你也太贴心了吧。
孙兴慜跟上他，不解地问：“跑那么快干什么，不就承认自己是他球迷就行了。”
“我不承认。”
孙兴慜回头大喊：“他说他就是莫德里奇球迷！”
操。
科科瓦奇不是不想认，莫德里奇实力好，又是他未来国家队队长，但他觉得认下来的附带条件有问题吧，什么叫他理想型是莫德里奇，他俩甚至没见过！
苍天！请辨忠奸！
一边说话一边跑，嘴里都是灌进来的风，这样会出现岔气，科科瓦奇索性闭着嘴，大步往前跑。
不仅能甩掉孙兴慜等人，还能得到主教练的夸张，一举两得。
但是主教练夸完后，孙兴慜这个狗皮膏药又黏上来了。
“像莫德里奇的女孩子不好找吧？”
科科瓦奇闭眼：“不许说。”
这个话题能不能跳过。
“你自己说的，怎么还不让我提。”
他当时有说是像莫德里奇的女生吗！啊！看着他的眼睛！
结果凯恩还在一旁凉凉地补刀：“你之前还觉得莫德里奇帅。”
科科瓦奇：“都毁灭吧。”
他把冰水一口气浇在自己头上降温，跟着门将教练走远了。
眼见身边科科瓦奇表情不对劲，布兰登好奇地问：“聊什么了？”
“我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
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题。
布兰登没听懂。
今天依旧是任务繁重的训练，科科瓦奇缺点很明显，布兰登调整训练计划，让他重点扑点球，一场下来，他累得漂亮卷毛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训练空隙，科科瓦奇边喝水，边用手机打开孙兴慜推过来的网站。
一点开网站，首页是一张明显他签约时举球衣的照片，只是手中球衣被p成用花花绿绿字体写着的“抽象系门将，足球大舞台，有梦你就来”的牌子。
科科瓦奇差点一口水没忍住。
一进去主页全是他的帅照，每张视角都不一样，科科瓦奇很满意，但是一滑下去，就能看到一个小窗，里面是科科瓦奇在给面泼油，前一秒还在自夸“技术高超”，后一秒直接被热油烫到手嗷嗷叫的黑历史。
更要命的是，这个视频在重复播放，他被油溅到吓一跳的样子在他手机里无限循环。
科科瓦奇：···
这是他的粉丝网站？
有人要搞他吗？
捂着眼睛跳过小窗后，科科瓦奇找到了那个加精标红的帖子，【惊！热刺新星竟做出这样的举动····】
帖子被盖了几千层楼，1楼是一个视频，科科瓦奇做好心理准备点进去观看。
视频不长，四分多一点。
但科科瓦奇却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等他好不容易看完，退出来，发现底下还有个【惊！···pt.2】。
他的心顿时像被雷劈过一样，外焦里嫩的。
他无法接受再看一遍，把浏览器退出来，把后台清了，再把手机一甩。
“布兰登先生！再来一遍！”
他喊着远处正在和另一个门将教练哈利夫聊天的布兰登。
“噢！”
布兰登匆匆跑过来，看到科科瓦奇已经带好了手套，站在球门前。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科科瓦奇咬牙：“我要用训练麻痹我的大脑。”
这些人怎么能！怎么能把他的黑历史挂上去！
他一点都不帅了！
布兰登启动射门辅助设备，皮球四个一组，随机调换角度，布兰登身后有一框足以进行十次的皮球，他的工作就是填充弹药。
因为是机器，所以完全猜不到下一次的打门角度，而且间歇时间很短，科科瓦奇扑出一个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个又来了。
波切蒂诺在楼上办公室看到这一幕，对身旁的助教哈维说：“很勤奋。”
很喜欢。
哈维趁机问他：“您决定过几天的欧冠小组赛是雨果还是罗伯特首发？”
波切蒂诺皱起了眉头，没有第一时间作出答复，良久后才说：“你说别的主教练会有这样的烦恼吗？”
哈维：···
“好了不开玩笑了，让雨果首发。”
不管科科瓦奇发挥多好，洛里还是队里的第一门将，想让科科瓦奇首发也行，但更衣室就会失衡。
在洛里没有大失误之前，一般还是他首发。
“不过联赛第五轮就让罗伯特来吧，杯赛的话让沃尔姆去。”
这是波切蒂诺之前的承诺，当时没有这么具体，但科科瓦奇状态好又年轻，没道理一直被他放在替补席上。
国内杯赛分足总杯和联赛杯，两周后英联杯他们主场对吉林厄姆。
吉林厄姆是英甲球队，不出意外的话问题不大。
抛开沃尔姆，科科瓦奇增加出场时间的话，相对洛里的就少，比赛就这么多，势必不能做到平衡。该怎么把两人状态火热的门将运用到极致，又不破坏他花了一个赛季稳定的更衣室，是波切蒂诺接下来主要任务之一。
波切蒂诺长叹一声说：“真是甜蜜的烦恼。”
孙兴慜的训练结束后，顺路来看科科瓦奇，他今天格外努力，点球训练后，手上还抛着球，看向孙兴慜的眼神像是能杀人。
“你是故意的。”
孙兴慜还没走到他跟前，科科瓦奇就咬着牙说。
故意把网站的地址给他，让他直面自己的黑历史，明明他要的是文章地址。
孙兴慜讪笑：“你自己要的。”
关他什么事。
科科瓦奇眯起眼睛：“这么说你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噢，你说主页那张照片？说实话，笑得有点假，好青涩，婴儿肥还在。”
科科瓦奇把球一扔，过来就要掐他脖子。
孙兴慜奋力抵抗，嘴里像杀猪一样大喊：“杀人了！杀人了！救命！”
“把这件事忘掉我就饶你一命。”
科科瓦奇压低声音说，低沉的声音和奇怪的台词像□□电影。
孙兴慜很上道：“你说照片？当然可以，莫德里奇呢？这个也要吗？这是另外的价钱。”
科科瓦奇松开手，忘了莫德里奇了。
他想起前天的比赛，自己当时激情落泪，最多只能说是被感动了，和理想型不沾边。
而且不出意外，他性取向应该是女的。
吧。
没有恋爱经历，科科瓦奇不敢下结论。
“其实，有理想型很正常。”
孙兴慜企图和他说道理：“在业界，这个统称为白月光。”
科科瓦奇狐疑地问：“男的也正常？”
孙兴慜耸耸肩：“看你狂热程度，这个也不是没有先例。”
“所以真的是？”
科科瓦奇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在套话。他瞬间变脸：“滚。”
“你这人油盐不进的，算了不开玩笑了，这多大点事，你别哪天把莫德里奇的脸纹身上就行。”
科科瓦奇想了一秒这个场景：“omg···这不对吧···”
“所以都说看你的狂热程度了。”
“我去室内了。”
留下还在原地苦苦思索的科科瓦奇。
傍晚下班时，科科瓦奇发现了一个不妙的事实，这件事，这件他被捏造出来是莫德里奇狂热球迷事传出去了。
他终于敢在路边停车，然后一些拿着他球衣的人就围过来索要签名。
这次科科瓦奇还没停下车就看见了不远处两件红白格子球衣，他眯了眯眼，试图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总不能是他的吧，他还没去一线队，看着也不像U19的。
他想把车直接开走，暂时不想面对，但又想到有人在等他，最后还是慢慢把车停下时，心也死了。
因为红白格子球衣上真的是莫德里奇的国家队印号。
科科瓦奇大脑当机了一瞬，降下车窗后，大脑混乱中第一句变成了：“我喜欢莫德里奇，你也是？”
反应过来他：····？
死嘴，说慢点，真是小脑控制大脑了。
那两个拿着克罗地亚国家队球衣的女生明显兴奋了，科科瓦奇帮前面的人在自己球衣上签名，等轮到她们时，科科瓦奇装似开玩笑说：“其实我不是他的球迷，信吗？”
那两个球迷果然当成玩笑了，小鸡啄米般点头说：“信！”
科科瓦奇叹了口气。
晚上孙兴慜发来消息：“就说你嘴硬。”
“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科科瓦奇后来发现确实没什么大不了，他可以一辈子不谈恋爱，这样就能把理想型的事掩盖过去了。
但他更担心的另一件事发生了，话题的另一个正主疑似知道了。
他晚上煮了饭，炒了菜，遵循粉丝先吃原则，把饭菜照片和自拍一起上传时，没多久眼看着未熄屏的屏幕上跳出【lukamodric】的点赞通知。
科科瓦奇被吓了一跳，连饭都来不及吃，哆嗦着手拿过手机。
他做好心理准备点进去一看，发现真的是本人账号点的赞，上千万的粉丝，如假包换。
科科瓦奇安慰自己心想可能是刷到了吧，正想放下手机，又看到【lukamodric】关注通知跳出来。
这下他是真的要窒息了。
更不妙的事还在后头，科科瓦奇把饭吃完去洗碗时，手机响了起来，他顺手拨通，没想到手机里传来他耳熟的声音：“罗伯特。”
科科瓦奇看向备注：安特·卡西奇，国家队的主教练。
他赶紧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拿起手机放在耳边说：“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
卡西奇开门见山：“我们之前的聊天你还记得吗？你在俱乐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国家队需要你这样有潜力的门将，你愿意为祖国荣誉而战吗？”
科科瓦奇第一时间当然是狂喜，但很快他想起了自己甚嚣尘上的球迷论。
国家队队长可是话题另一个主角卢卡·莫德里奇！
原本两人一个在英吉利海峡，一个在地中海，虽然都流向大西洋，至少现在不是。
现在大西洋——克罗地亚国家队出现了。
科科瓦奇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些什么，可能他很少被人传过这些，孙兴慜已经解释过其实很多球员都有自己的年少偶像，说是白月光也不足为过。
也可能是那天的眼泪，让他觉得他不仅把莫德里奇当成崇拜的前辈，更是同类。
他们一前一后在同一条路上走着，原本他只能看见他的背，突如其来的风把莫德里奇卷了回来，让他一扭头就能看到身边的人。
——这也太奇怪了！
他长久的沉默让卡西奇以为他不想，于是又问了一遍：“你不想加入国家队吗？”
科科瓦奇赶紧回神：“不是不是不是，我只是、太激动了，对，太激动。”
卡西奇这才笑起来：“很正常的，也因为卢卡吧？十月份欧预赛有赛前集训，你那会可以见到他。”
科科瓦奇愣住了。
怎么连国家队的主教练都知道了，而且十月份还有集训？！
完了···
科科瓦奇忘了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也忘了自己后来说了什么，他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这不会很奇怪吗？！国家队后辈突然说他的理想型是你，代入莫德里奇的视角科科瓦奇都为他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莫德里奇还给他点赞了，还和他互关了，这又代表什么？
科科瓦奇头痛，他懒得去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飘回主卧，走前不忘对辛巴说：“去把碗洗了吧。”
隐约能懂他意思的小狗歪了歪头，心想它要真把碗洗了，他会吓死的吧。
小狗想了想，跟在主人身后一起回房睡觉。至于碗，它还没见过需要洗碗的小狗。
科科瓦奇装死逃避，但网上炸开了。
他的偶像科科瓦奇在他关注他四年之后回关他了，科科瓦奇粉丝都在奔走相告为他庆祝他人生这一伟大时刻。
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1l：莫德里奇回关小椰子了！这就是深夜冲浪的回报吗？截图.jpg】
【2l：奶奶，您磕的cp成真了.jpg】
【3l：今天下午椰子在基地被拦车时承认了自己喜欢莫德里奇，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寻。】
【4l：楼上是真的吗？】
【5l：“9.12科科瓦奇在热刺基地为我们停车了”，是这个视频，里面椰子一停车就说‘我也是莫德里奇的球迷’。】
【6l：停车了吗？我在伦敦留学的朋友说科科瓦奇很难蹲的，现在看见莫德里奇球衣就停车了？小哥哥你超爱……】
【7l：天呐，细思鼻孔。】
【8l：视频博主说了她们当时手上拿了莫德里奇国家队球衣，因为去了好几天都不见科科瓦奇，死马当活马医了。】
【9l：我要说一句毫不意外吗？】
【10l：回楼楼上，科科瓦奇是很难蹲的，他开的车很有标志性，跑最快那个就是他，我手上有件球衣就差他的签名了。】
【11l：所以真是看到莫德里奇球衣才停下来了？妈呀，你们迷弟···】
【12l：所以说这两人之前真的不认识？！是椰子自己的善心感动了上苍？！】
【13l：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之前真认识莫德里奇怎么会不回关他，前几天椰子几乎是莫德里奇生日博文第一个点赞的人，像守在手机旁守了一下午。】
【14l：我们椰椰同志也太腼腆了，这么多国家队同事，通过六人定律，肯定能拿莫德里奇的联系方式，结果关注了人家这么多年，现在才被回关。】
【15l：他一直给莫德里奇点赞，莫德里奇总不会不知道吧，怎么一直无视。】
【16l：不是这么说的，魔笛是国家队大前辈，总不能随便一个后辈关注自己社媒他都要关注回去吧。】
【17l：只能说这小傻子苦尽甘来了，现在应该在家爽到起飞吧。】
科科瓦奇：不，捂着被子哭晕.jpg
科科瓦奇深夜好奇地点进了白天孙兴慜分享给他的网站。
谁知道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家的热烈谈论，一瞬间楼被盖了几百层。
眼见着所有事情都往他就是莫德里奇狂热粉道路上一去不回头，科科瓦奇用牙咬着小狗Q弹的耳朵，仰望四十五度角天空不让眼泪流下来。
这导致科科瓦奇第二天去上班时脸有点肿，回到了刚加盟热刺时的婴儿肥。
他眼睛也肿肿的，损失了一点点美貌，但不影响整体。
科科瓦奇却很在意，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甚至差点达成上班首次迟到的成就。
他换好训练服拿好早餐，往角落的位置走去，一路上接受了十余个的目光洗礼。
科科瓦奇无精打采、味同嚼蜡，随后赶到的孙兴慜看见他这个样子说：“诶，你，昨晚熬夜了？”
这么肿。
科科瓦奇懂他的言下之意，撕下手上的吐司塞进他嘴里，眼神冷到能杀人：“闭嘴。”
孙兴慜安慰：“倒也还好，让你满20减5了，话说你下个月生日打算怎么过？二十岁大好日子。”
“二十岁算什么大好日子，等我三十岁的时候再庆祝吧。”
“我们亚洲人很看重整数的，过个生日又不麻烦。”
“不，很麻烦。”
“怎么就麻烦了，你邀请很多人？”
科科瓦奇再撕一片吐司，孙兴慜自觉说错话，乖乖接过来吃了。
和这傻小子认识一年多了，他交友圈清晰到只有一条线。
上次他和维默尔去找他，给他乐成什么样了。
“那跟我出去玩？”
科科瓦奇拒绝的很干脆：“带坏小孩子的地方，不去。”
孙兴慜瞪大了眼睛：“你之前还说你成年了！”
"现在满20减5了。"
他拿着盘子起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孙兴慜才反应过来：“你这不是还没有满20！”
科科瓦奇闻言，走得更快了。
上午常规训练结束后，科科瓦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想跟着布兰登离开，就看到助教哈维过来说：“罗伯特，主教练找你。”
科科瓦奇心里大概猜到了是为什么，对布兰登：“行，我等会再去小球场。”
科科瓦奇走向旁边的办公楼。
来到熟悉的门前，他敲了敲虚掩的门：“先生，是我，罗伯特。”
“进来吧。”
波切蒂诺站在落地窗前，听见推门的声音，转过身说：“你来了，我刚接到了克罗地亚足协传过来的征调函，恭喜你。”
加入国家队不是一句话就能完成的，有很多正式流程要走。
“是的，昨晚国家队主教练先生和我通电话了。”
十月初克罗地亚有两场2018年世界杯的欧洲大区预选赛要踢，加上赛前一周的临时集训，科科瓦奇要去将近两周。
波切蒂诺和助教团队研究过了，他们十月初只有两场联赛，洛里和沃尔姆都在，压力不大。
“我等会给克罗地亚足协回信，再次恭喜你。”
俱乐部需要遵守国际足联关于国家队征召的强制规定，不过具体日期可以协商。
科科瓦奇认真地说：“谢谢，也感谢您愿意给我出场时间。”
波切蒂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要感谢你自己，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去训练吧，期待你不管在哪个赛场都有更好的发挥。”
“我会的。”
五天后科科瓦奇加入克罗地亚成年国家队的信息就在国家队官方新闻渠道中出现了。
他原本就是U19队成员，许多要走的流程被简化了，只不过他原本在U19队身穿1号球衣，升入成年队后1号轮不到他，一般非主力球员的号码是主教练分配，但科科瓦奇不算球队边缘球员，卡西奇特意打过电话询问他的意见，科科瓦奇最后选择了和俱乐部一样的78号。
得知他升入成年国家队的信息，科科瓦奇在国内的球迷都为他高兴。
本地豪门青训的出身让他比别人多了一些关注，再加上他从小漂亮到大的脸，很多萨格勒布迪纳摩的球迷都是看着他大的。
后来他在萨格勒布迪纳摩一线队的表现亮眼，不少人还开玩笑说科科瓦奇算半个球队太子了。
再后来选择去到伦敦，也得到了球迷的支持，克罗地亚联赛自然是没有英超好，他能去热刺是实力的体现，只是过早离开现成球队体系，在新的不太适应，虽然算高价转会，但他在热刺坐了一整年的替补席。
国内唱衰声四起，直到这个赛季初他抓住机会一跃而起，不仅成为英超的名人，消息传回国内，他也久违地大出风头。
科科瓦奇对外界早期质疑的声音不做评价，原本就是他自己没有好到发挥，但成功升入成年国家队后，他久违地打开了国内平台，刷着国内球迷的评论。
他渴望在国家队有优异的发挥，他渴望成为国民的英雄，没有人不想为自己的国旗奋斗，这是一件神圣而自豪的事
就算没有父母，身在异乡，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是从哪里走出来的。
今天的吃饭搭子是凯恩，下午他们就要坐车去温布利球场迎接和摩纳哥的欧冠小组比赛。
科科瓦奇也进了大名单，上次对阵利物浦他的伤停预计在四周，但第一周后凭借他年轻强悍的身体素质，已经痊愈了，队医又观察了两周，发现他真没事了，报给教练团队。
于是科科瓦奇就上了大名单。
首发名单还没有出，科科瓦奇不觉得在洛里健康的情况下自己会首发，所以傻呵呵地刷手机吃着午饭。
没想到对面的凯恩突然说：“你国家队一号门将苏巴希奇就在摩纳哥？”
科科瓦奇一愣，从手机上移开视线，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好像是的。”
他没有刻意关注过。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好有缘分，好巧合。
他看了一眼表情古怪的凯恩，心里划过一个奇怪的想法。
“你不会觉得……”
他见科科瓦奇上钩，赶紧说：“我什么都没有说。”
科科瓦奇有点想打他了。
凯恩看着他吃瘪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好笑，突然说：“我知道孙为什么喜欢逗你了。”
科科瓦奇：“……为什么不是我在逗他？”
“无所谓，我只是发现了你们俩神奇的相处方式。”
“一点都不神奇，他一直在致力于把我带去跳舞派对。”
凯恩皱了皱鼻子，他其实也没少去。
科科瓦奇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原来你也。”
“其实我不……”
“逗你玩。”
科科瓦奇一秒收回笑容，端起餐盘快步走了，徒留凯恩在位置上：“诶……”
好神奇的感觉。
第24章 可怜的迷弟
“话说为什么我们去温布利，而不是在白鹿巷球场？”
坐上球队大巴时，看着车窗外球迷们沿街聚集，和前面警车开道的壮观场景，科科瓦奇好奇地问。车里的气氛也格外火热，科科瓦奇能感受这群小伙子燥热的心情。
温布利球场在布兰特区，离安菲尔德有半个小时车程。科科瓦奇还是第一次经历主场作战但不在主场进行的比赛。
“你不知道吗？我们现在是联赛第一。”
孙兴慜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两边街道站着成千上万穿着热刺球衣的球迷们，他们发射白色的信号弹，或者是举着横幅、围巾，欢送球队。
科科瓦奇点头，他知道，热刺已经四轮全胜，以 12 分暂居榜首。
路过听到的凯恩说：“摩纳哥也是他们联赛现在的第一。”
因此热刺高层选择来到温布利球场进行比赛。
白鹿巷虽然是他们的主场，但只能容纳三万人，而温布利是英国国家足球场，拥有九万个座位，举办过各种世界赛事和文化盛会，是世界足球的圣殿。热刺四场连胜，前景大好，时隔多年好不容易再次闯入欧冠正赛，高层不想错过这么好的传播效果。
今晚两个顶级联赛的第一名对决，热度非常高，将有数亿观众通过各种渠道观看比赛。
傍晚时对摩纳哥的欧冠小组赛首发名单出来了，一号洛里首发。
科科瓦奇毫不意外，赛前在更衣室和团队打完气后，上了个厕所后往向替补席走去。
和他一起坐替补席的还有上个赛季末因为一些事故被停赛的穆萨·登贝莱。
科科瓦奇和他还算熟悉，两个人偶尔会一起打游戏。
但是当看到替补席上只剩他身旁的空位，科科瓦奇垮下脸。
“嘿呀小罗伯特，这么久没有和我一起比赛，有没有感到寂寞啊？”
科科瓦奇一坐下，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随后肩膀上搭来一只手。
穆萨·登贝莱凑过来，满意地看到年轻门将脸上的局促。
他明知故问：“我靠太近了吗？”
科科瓦奇说不出话，用眼神谴责他。
“别瞪我嘛。”
另一边的特里皮尔企图帮他说：“停赛一过就发疯是吧。”
登贝莱不生气，收回手：“逗他很好玩，你要不要来玩玩？”
特里皮尔噤声。
科科瓦奇：……
因为不能报警，只能抱紧自己。
穆萨·登贝莱，比利时人，今年29岁，热刺被禁赛六场的核心中场。
他被禁赛是因为在上个赛季末的对阵切尔西的比赛中，用手指戳了切尔西前锋迭戈·科斯塔的眼睛。
当时没有被当值裁判克拉滕伯格当场罚下，但赛后通过录像回放，被英足总追加处罚。
当时英超只剩两轮联赛，所以还有四场延续到这个赛季初。
登贝莱是热刺的核心成员，他被禁赛后，热刺中场控制力明显下降，导致最后一轮 5:1 惨败纽卡斯尔。
科科瓦奇有点怕他，不是被他欺负，而是他这个人有点奇怪。
登贝莱很喜欢科科瓦奇，他比较颜控，而且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也很难有人会讨厌他。
但他过分热情，科科瓦奇有些招架不住。
万幸现在是在比赛中，他下半场肯定要换上去的，忍他45分钟就行。
登贝莱才复赛，波切蒂诺就没有让他首发，但他无病无伤，肯定不会一直坐在替补席上，这场还是欧冠比赛。
“今晚下班了要不要和哥哥去玩？”
登贝莱比他大了 10岁，一句哥哥说的毫无心理负担。
科科瓦奇摇头。
“虽然早就知道你这个反应，但真被拒绝的时候还是很伤心啊。”
科科瓦奇：……
他面对凯恩这种类型很游刃有余，但是登贝莱这种的就大大超出了能力范围。
科科瓦奇有一段时间恨不得看见他就绕路走。
登贝莱也想不懂：“你和凯恩现在也玩得挺好的，怎么和我就不行？”
“你还邀请孙和维默尔去家里吃饭，我还没去过呢。”
科科瓦奇心想谁会邀请变态去自己家里。
“你和他不一样。”
他的意思是，那次是孙兴慜霸王硬上弓，不算他邀请。
登贝莱却理解成了自己打不过孙兴慜，他捂着胸口，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负心汉。”
科科瓦奇：……啊？
莫名收到一张负心汉卡。
见他真的愣住了，登贝莱才说：“好了，不逗你了，不过下次还有这种活动记得邀请我。”
哪种活动？
科科瓦奇不敢问。
登贝莱觉得自己不是变态，这么漂亮的小孩，性格又腼腆，看到他无处可躲的样子，真的挺有成就感的。
想到这里，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其实真的是个变态。
场内球迷已经陆续入座，摩纳哥是法甲球队，上个赛季和热刺一样，在本土联赛里排名第三，现在也同时在新赛季排名第一，他们上一轮刚击败了法甲霸主巴黎圣日耳曼。
两队实力不相上下，今天可能会有一场恶战。
这是科科瓦奇职业生涯坐过最有价值的替补席。
他还是第一次参加欧冠正赛。
他离开萨格勒布迪纳摩的那个赛季，球队有欧冠资格赛踢，但是在后续比赛中没有晋级小组赛。
欧冠是欧洲足球水平最高、影响力最大的赛事，代表欧洲俱乐部足球的巅峰，也是每一位球员梦寐以求的荣誉。
背后拥有着巨大的商业价值和品牌影响力，足球是一项体育运动，也是一场商业活动。
欧冠主题曲在温布利大球场上响起，坐在九万人的注视之下，听着与以往完全不同氛围的歌声，科科瓦奇身上莫名起了一股鸡皮疙瘩。
科科瓦奇现场观看过欧洲杯的正赛，氛围与这个不相上下，不同的是，一个是他作为观众，一个是他参与其中。
如果在九万人的注视中，他扑出射门，为球队力挽狂澜，成为球队的关键先生，迎接掌声。
想想就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科科瓦奇盯着牵着小球童的洛里，心里涌起羡慕。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他，他的羡慕不会这么强烈。
但是两场比赛下来，他能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和报纸头条。他知道自己今晚或许可以代替洛里站在这个位置。
不知何时，羡慕变成另一种情绪，在心底慢慢升起的黑暗几乎要将他淹没。
科科瓦奇手上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件事分明不会落在他头上，他早就知道的，如果一直陷入这种情绪，那会走向不好的结果。
“你也会站在上面的。”
科科瓦奇扭头看向旁边的登贝莱，他努努嘴，小声说：“羡慕啦？”
科科瓦奇不说话，他又说：“我第一次坐在这里时，和你有一样的心态，大家都是从菜鸟过来的，很正常。”
几年前他也战战兢兢，几年后他虽然坐在替补席上，但是知道自己等会一定会上场。这是实力带来的自信。
科科瓦奇当然有自信，不然他就不会嫉妒到发疯了，乞丐是不会羡慕国王的。
但他做不到一直自信，他的实力不允许。
登贝莱看出了他的退缩：“你还年轻，等你经历足够多这样的事之后，你就不会在意了。”
可是那个时候的他就会像玛丽说的，被痛苦杀死了。
每个人的先天条件不一样，科科瓦奇被童年经历塑造出来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开朗大方，不会对任何事抱有信心，不敢猜未来。
见他还是沉默，登贝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说。语言有时候是苍白的，没有重量的。
温布利球场大，因此配有2块超大屏幕，镜头屡屡扫到替补席上的科科瓦奇。
看见他的脸，解说室的解说笑着说：“热刺的78号门将科科瓦奇，刚刚伤愈复出，在英超第三轮对利物浦的比赛上演惊天三连扑，也因为那场比赛膝盖韧带受伤，队内预估停赛四周，没想到这次进了大名单，应该是主教练怕比赛有意外把他带了过来。很年轻的门将，但反应是最顶级的，也长得很帅，最近收获了一大批球迷。”
另一个解说：“导播很喜欢他，频频给他镜头，巧合的是，摩纳哥的首发门将就是科科瓦奇国家队的前辈，不过可惜的是科科瓦奇没有首发，不然就能看到克罗地亚门将大比拼了。”
“他才复出，而且年龄过小，主教练应该不愿意冒险，不过关键时候，他这种顶级反应力会拯救球队。”
这场比赛由BT sport独家转播，前曼联球员达伦·弗莱切和斯蒂夫·麦克马纳康曼主持解说。
今晚32支队伍会在同一时间开打，小组赛一共有六轮，按积分排名，六轮过后，每个小组的前两名晋级十六强淘汰赛，小组第三名转入欧联杯32强淘汰赛。
小组赛抽签是个技术活，今年的死亡之组CDF已经把世界排名靠前的俱乐部抽到一起，让别的俱乐部升入16强的概率大大增加，但这对被分配到和强队一组的低档俱乐部来说不是好事。
所以是个技术活，而且欧足联有时候为了收视率会使用一些不太见得光的手段。
其实只要活得久，什么胜利都能见着。
这是科科瓦奇现在的感想。
他这场上不了，原本就伤停四周，这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的机会。
科科瓦奇很快收拾好心情，认真看起比赛。
这场他的国家队前辈也在，他扑点的能力很强，今年欧洲杯上他扑出了来自西班牙后卫拉莫斯的点球，让队伍士气大振，最后时刻绝杀西班牙。
这是科科瓦奇需要学习的。
他那场对利物浦的比赛虽然有三连扑的好表现，但是上半场的失点也不能被忽视。
他伤愈后一直在重点练习扑点，但他知道更多的问题在心理上。
科科瓦奇每天这么刻苦训练，还是不知道自己下次再面对点球时，会不会害怕。
英国时间晚上8点25分，来自意大利的主裁判詹卢卡·罗基一声哨响，欧冠第一轮小组赛正式开始。
摩纳哥主帅雅尔丁也使用了4231阵型，但他其实是433阵型的变体，三前锋进攻，中场拦截，边后卫前插助攻。
法甲虽然也是五大联赛之一，但成绩远不如英超、西甲，商业与关注度也是垫底的，特别是2012年卡塔尔财团入主巴黎圣日耳曼后，巴黎圣日耳曼完全垄断了法甲冠军，国内联赛生态糟糕，法甲俱乐部在欧冠表现也非常平庸。
从纸面实力看，过去四轮全胜的热刺胜率很高，而且英国本土作战，现场的热刺球迷制造出来的声音很快就压了摩纳哥球迷一头。
但是看了十多分钟比赛后，科科瓦奇却皱起了眉头。
场上摩纳哥并不追求球权，一直在把球传出去，似乎想给人一种热刺在压着他们打的错觉。
他们的前锋9号法尔考频繁回撤，吸引维尔通亨上前防守。对科科瓦奇来说，这个场景太眼熟了，当时对马竞那场友谊赛，后卫也是这么被引走，露出防守空挡。
但其实足球就是这样，球员格外吃经验和反应能力，两者共同构成了球员的战术意识和临场决策基础。
战术一直在推陈出新，归根结底还是依靠球员本身的能力。
科科瓦奇看明白了摩纳哥的来势汹汹，他更希望这是自己的误判，也期待队友们有好的发挥，让球队闯进16强、8强或者更高，他还没去过这种比赛的替补席。
要是孙兴慜知道，会说他就这点出息，但科科瓦奇的想象力只能到这里了。
科科瓦奇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摩纳哥前锋法尔考的射门偏好，他很明显是右脚球员，右脚球员爱远射。他身后的10号中场伯纳多·席尔瓦也很显眼。
主要是看到他，科科瓦奇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他的尚未见面的好队长。
伯纳多·席尔瓦也是身形瘦弱的中场，但科科瓦奇仔细看了会后，发现他和莫德里奇的技术差异还挺大的。
B席出现在各个角落里，边路、中场、后场，他似乎永远不会累，积极奔走在一线。
“他绝对是今天摩纳哥最关键的球员。”
科科瓦奇拉起球衣同款的外套盖住嘴说。
登贝莱故作惊讶地说：“为什么？因为他像你最爱的莫德里奇？”
科科瓦奇：？
他们聊的是同一个话题吗？
他下意识反驳：“他和莫德里奇根本就不是一种类型的中场好吧。”
“没想到你还挺了解莫德里奇。”
面对他揶揄的目光，科科瓦奇放弃挣扎：“对，我很了解他，我看到席尔瓦站位很灵活，能在各种地方发起短传，串联球队的进攻，会不会防住他比较好？”
登贝莱一定会上场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但科科瓦奇觉得还是提一嘴比较好，他还想球队从小组赛出线，一直走下去，这样万一那天主教练想起他，他还能去欧冠赛场。
见他认真的神色，登贝莱也收起了表情，点头说：“我看出来了，他是个大麻烦。”
“所以说，莫德里奇是哪种类型的中场？”
登贝莱也是中场，他当然了解与自己同类型的球员，他只是在逗他。
科科瓦奇无语凝噎。
场上形势确实是被热刺掌控，在不知道是摩纳哥故意的还是热刺确实有这样的实力时，放松点也无所谓，天塌了有首发球员顶着。
科科瓦奇想了想：“莫德里奇···他掌控着比赛节奏，虽然直接进攻和助攻很少，但基本都是由他打开局面，为球队创造机会，我现场看过他的外脚背弧线球，大师级别。”
“哟还挺了解的，以前怎么藏的那么好。”
“你也没问。”
“我喜欢他的大局观，他的拦截和预判能为门将争取反应时间，听说他还很会指挥。”
而且他长传能力很强，科科瓦奇想如果能和他连线，那能减少球在中场的时间，快速连线能破解对手高压逼抢战术。
这样就不会出现他拼死拼活把球抛过去，结果球员不是传错人，就是没有看清局势的场景。
登贝莱撞了撞他：“行了，知道你很喜欢他了，不是很快就能和他在国家队见面了？你们之前完全不认识？”
“不认识，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可怜的小迷弟，终于熬出头了。”
科科瓦奇想说其实十天前他还不是，也没有熬很久。
但现在，他想了想还是默认了，和人争辩太累了，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从现在起，他就是卢卡·莫德里奇的超级无敌疯狂迷弟。（抱拳）
第25章 莫德里奇
场边的媒体是科科瓦奇有史以来见过最多的，只比克罗地亚对西班牙的欧洲杯比赛少一点。
看得出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么有话题度的比赛。
伦敦九月已经进入秋季，整体气温只有十几度，如今夜幕降临，气温也进一步下降。
科科瓦奇穿了件外套，把领子拉到最高往身后座位一摊，几乎半张脸都在阴影中。
身旁登贝莱好奇的盯着他看了会，说：“你头发好像不那么卷了。”
科科瓦奇抬眼看了看：“当时卷的时候发型师说我头发有点硬，只能维持半年，而且还要打理。”
他懒得打理。
脸是天生的，不出意外都长这样，头发洗一次打理一次对他来说真的太麻烦了。
“哪的发型师？你让德勒给你推荐几个，钢筋都能搓成泡面卷。”
科科瓦奇婉拒：“那个太猛了，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没头发。”
“拦截！别让球传过去！”
波切蒂诺焦急的声音传来，正在聊天的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科科瓦奇坐直身体看去，摩纳哥10号中场伯纳多·席尔瓦正在控球，红白色球衣的球员们瞬间大幅压过中线，摩纳哥的进攻开始了。
那个身形比热刺防守球员小一截的中场脚下轻触球，吸引了戴尔和阿尔德韦雷尔德去拦截，等两人离开自己的位置朝自己扑来时后，B席带着球内切挣开包围，随后一脚精准地短传把球传了出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与他配合的摩纳哥球员也出现在了该出现的位置。
科科瓦奇清楚看到在席尔瓦触球时，他们的左后卫拉吉立即前插吸引热刺的边后卫本·戴维斯去盯防，从而为席尔瓦的内切创造空间。
解说惊慌失措：“法比尼奥！法比尼奥怎么突然出现在了禁区弧顶！”
等反应过来看清局势时，科科瓦奇身后的看台发出响亮的倒吸冷气声。
人声鼎沸中，科科瓦奇眼前场景被一部分球员挡住了，他看到已经接到B席传球的摩纳哥后腰法比尼奥时，后知后觉摩纳哥的战术配合。
法比尼奥站在禁区弧顶，与热刺球门不过数码距离，他面前只剩下洛里这道障碍。
科科瓦奇心一下就沉了下去，热刺的后防不是技术差，而是缺少该有的默契，戴尔离开自己的位置后，凯尔·沃克错误判断形势，没有及时补位，让法比尼奥得到起脚空间。
他完全清楚洛里现在心里有多苦。
好机会不多，法比尼奥毫不犹豫起脚、打门。
砰的一声，尖锐刺耳，洛里成功判断方向，但起跳时间慢了，皮球直挂他身旁的空门。
温布利球场下一秒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科科瓦奇甚至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都在抖，他握紧拳头，表情变得认真严肃。
0:1。
他看向挂在南侧看台的计时记分牌，第15分钟，现在才开场不久，摩纳哥就凭借高超的配合领先。
大事非常不妙。
法比尼奥一路跑到这边角球区庆祝，他扯着上衣领子怒吼，随后B席赶到跳上他的背对着高举右手，一呼百应。
现场的摩纳哥球迷找到节奏，一下一下喊着B席和法比尼奥的名字，声音一下高过一下。
相比较他们的开心，热刺则全队鸦雀无声，连边上的热刺球迷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被进了？
波切蒂诺看到法比尼奥成功打门的一刻，气到一脚踢飞脚边的水瓶。
摩纳哥的配合固然高，但他那个漏成筛子的后防线也好不到哪去。
登贝莱不在，戴尔和阿里的覆盖面积不足，没有及时拦下B席的传球。边路也被牵制着，禁区前空到他奶奶上去踢一脚都能进！
摩纳哥有备而来，热刺还像懵懂儿童一样摸不着头脑。
“下次别再戳人家眼睛了。”
科科瓦奇也看出了问题在哪，他主动拍了拍身旁的登贝莱说。
再被禁几场，主教练心脏病都要犯了。
登贝莱气笑了：“如果我现在在场上，我还想戳。”
他在替补席看得清楚，后防线简直是一坨，每个人都像刻意让开位置给B席传球一样。
每个球员都有自己的性格，像登贝莱这种就是爆发型，需要小心看管，以免他哪天在角落里自己爆了。
登贝莱以持球摆脱和对抗见长，他上场可以弥补戴尔和阿里防守硬度不足的问题，但热刺的防守漏洞是整个体系的问题，并非单一球员可以解决。
足球永远都是团队运动。
助教把水瓶捡回来后，波切蒂诺接过，脑子里思考起引援，这个赛季开始后防线问题极大暴露出来，两个中卫缺少默契，也缺乏指挥比赛的能力，两个后腰拦截能力不够，边后卫攻防失守。
他们被四连胜冲昏了头脑，赛后完全忽视了如果不是科科瓦奇的力挽狂澜，对利物浦的比赛完全不可能赢。
波切蒂诺突然想起来，在墨尔本的时候他就已经下过定论，是这个年轻的克罗地亚门将拖着球队往前走，那时并不是热刺全主力阵容，他以为等联赛开始时全主力阵容会好起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替补席。
那个红发小子坐着，安静地看向球场，似乎对这个结果不意外。
登贝莱捅了捅科科瓦奇的手臂：“主教练看你呢。”
科科瓦奇闻言扭头看去，和主教练对视。
他摸不着头脑，幸好主教练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你上场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的表现？”
科科瓦奇想了想：“好一点。”
主要是他会骂人。
科科瓦奇觉得自己分析比赛的能力比洛里强一点，他能及时提醒，提醒到位后漏点的情况就少很多了。
登贝莱面带惊讶，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你怎么开窍的？”
科科瓦奇去年还是替补席常客。
“多看书？”
科科瓦奇自己也觉得奇怪，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理由，足球能用的战术就那么多，他翻来覆去地看，直到有一天他觉得眼下的场景很眼熟，他下意识的反应拯救了球队，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
书面的知识肯定不如切身经历好，但只要他实践的次数多，总有一天会厚积薄发。
登贝莱倒不觉得奇怪，科科瓦奇学新知识的能力有目共睹，孙兴慜才教了他半年的德语，还是非正规的那种，结果他现在和孙兴慜说的一样好了，和德语国家的队友聊起天来一点都不像初学者。
他有时候觉得这小子去上学也会是学霸。
想到这里，登贝莱虚心求教：“怎么把书看进去的？”
他从五岁起就没再碰过书本，直到现在他看到密集的文字还是会头晕恶心呕吐。
“如果你无聊。”
登贝莱毫不犹豫：“我不无聊。”
科科瓦奇摊手。
看书不为了成绩纯消遣的话，得有兴趣才能看得进去。
两人在场边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时，场上比赛已经重新开始。
趁着刚刚死球时间，波切蒂诺和边路的戴尔紧急交代了几句，又朝里面的球员打手势传递信号。
科科瓦奇再看过去时，发现阿里的站位渐渐靠后，增强了后防的硬度。
这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案，先要保证后场不丢球再思考进攻。
“打起精神来！”
波切蒂诺在场边大喊，球场太大，现在客队领先，主场优势微弱。
过去十年，热刺只在2010-11赛季闯进过欧冠八强，而且当初的球员如今大多也都不在了。欧冠不相同于普通联赛，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在自己联赛的霸主球队。
如果球员们还没有醒悟，那这场比赛结果也差不多知道了。
科科瓦奇也知道这个数据，热刺球员的平均年龄是英超俱乐部里较低的一档，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的大赛经验不多。
他身旁的登贝莱今年29岁，已经是这支球队中的老年人了。波切蒂诺这场不选择让他首发，也有自己的考量。
登贝莱年纪上来之后，身体机能开始下降，各项数据都不如之前好，波切蒂诺有意用队里的新人打造新防线。
足球运动员就是吃青春饭的，或者说其实大部分的运动员都是这样，辉煌半生，退役后，外界惊奇地发现他不过40岁。
“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这句话就是对运动员最好的评价。
阿里站位后退，让局面暂时得到了改变，热刺后防线人员的增加，让摩纳哥意识到快速反击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
于是他们又安静下来，只是一味的把球权让出去。
这是很明显的阳谋，但波切诺蒂必须要接着。
比赛重新开始后，球权在热刺手上，刚才那粒进球让热刺前锋终于清醒过来。
洛里开球，埃里克森在禁区外接到球，随后热刺开始反击。
摩纳哥球员的防守意识很强，他们一边看住了埃里克森，一边在凯恩身边也布置了防守球员。
凯恩上个赛季荣获英超金靴，他是2000年后英超第一个本土金靴，能力有目共睹，基本所有球队都会把他列为重点盯防对象。
他这几场的触球和射门机会大幅减少，而且波切蒂诺的战术要求全队回防，凯恩被盯守的时候，他的传球线路被限制着，非常影响球队攻守转换的效率。
凯恩为此十分苦恼，他在球队没日没夜地训练，依然没有很好的解办法。
科科瓦奇却看出了他不太对劲的表情。
埃里克森接球的时候，他假装要上前去接应，吸引了身边的防守球员跟上，结果他下一秒更改方向加速往身后摩纳哥禁区跑去。
他这一招完全把身边盯死的球员远远甩开了，埃里克森看到脱身的他，在边路大脚传中。
凯恩前后左右都有空当，他稳稳把球接住，随后带球杀入禁区。
科科瓦奇有点想为他鼓掌了，前几天队内训练时凯恩有问过他，他当时说边路传中，没想到凯恩会联想到利用横向跑动甩开防守球员在接球。
金靴有金靴的道理。
两次传球就改变了热刺久攻不下的局面，波切蒂诺松了口气，至少进攻端还是很靠谱的。
从埃里克森接球开始，热刺球迷的鼓声一次比一次重，死忠球迷看台传出吼声，他们手上举着白色的横幅或围巾，从远处看，宛若暴风雪席卷看台。
而凯恩接球时，全场响起了“Harry Kane!Hes one of our own!!!”的歌声，几万人的声音让他的名字在温布利球场天空上回荡着，久久不散。前几分钟一直在被摩纳哥球迷压制着，热刺球迷势必要教他们知道什么是主场优势。
哇哦。
科科瓦奇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震撼的场景，这就是巨星的待遇吗。
凯恩是本地户口，本地金靴，拥有一切优势，连死敌报纸都会为他说好话。
这是科科瓦奇这种外来户口感受不到的。
球迷给出的威压很有效，在庞大的体育馆里，敌对门将承受着如此重的心理压力，一个不慎就会失误。
科科瓦奇紧紧盯着热刺门前的苏巴西奇，想看他会做出怎么样的表现。
凯恩将要抬脚射门的时候，旁边法比尼奥拍马赶到，他背着手伸出脚拦截，球折射出新的轨迹，擦着门柱过去，眼见着就要滚出底线。
凯恩从地上抬起头的时候，看见在球门外的球，恨到用力锤了一下草地。
为什么！就差一点！
凯恩在射门那一刻，全场都安静了下来，直到被成功拦截，摩纳哥球迷才宛若死里逃生般狠狠松了口气，而南侧的热刺死忠球迷看台声量不减，依旧不知疲倦的在为主队加油打气。
每支球队都有死忠球迷，被这样热情真心地拥护着，很少有球员不动容，不努力。
科科瓦奇突然想，要是哪天他也能在这样的地方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这个2号很厉害。”
站在替补席边上的门将教练布兰登说，他戴着耳麦，手上拿着笔记本，上面是场上的各类数据。
国际足联禁止场边使用电子设备，教练组只能通过耳麦联系场外的分析师得到数据，再进一步调整阵容。
刚刚就是他在场边指挥洛里传球，如果不是被法比尼奥破坏，这粒球进的可能性很大。
科科瓦奇点头：“还有10号。”
其实能说这支球队都是，他们会是热刺这个赛季以来预计最难搞的对手。
“再等下次机会吧。”
布兰德叹了口气。
但变故在下一秒出现。
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急忙把话咽回嘴里，抬头看去，看到摩纳哥的27号中场勒马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球，已经突破半场，正向热刺半场跑去。
刚才替补席上还算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布兰登快步走了出去，想对洛里做手势传递信息，但是洛里根本无暇看他，第31分钟，危机已经降临。
勒马尔是那种很容易被人忽视的球员，他身高1.71米，比B席还要矮2厘米，在高大威猛的防守球员完全不够看，但就是这样身形瘦小的他，脚下盘带技术灵活，他速度很快，在热刺球员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飞快跑远了。
在与热刺后卫的身体对抗中也没有落下风，他完全没有传球的意思，球紧紧黏在他脚上。
如果再被他这么闯下去，0：2也不是没可能，全队紧急回防，科科瓦奇听到洛里终于发火了：“站好你们的位置！！！”
布兰登在场边大喊：“左脚！”
怕洛里听不到，布兰登又喊了一声。
他们之前忽略了勒马尔，不知道洛里是否观察出他的惯用脚。
勒马尔大步趟过热刺半场，他面无表情，似乎只是在机械地执行某项任务。热刺球员完全拦不住他。
科科瓦奇紧张到下意识咬住自己的手，他默默祈祷着，一定要扑出去，一定要，他还想去欧冠十六强，甚至是更远的地方看看。
——“砰！”
科科瓦奇一个不慎，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麻呀，肿么办。”
0：2。
勒马尔大步流星，一直突破到禁区大弧顶前，不是没人防守他，摩纳哥的球员在他持球的第一时间就各种前插，阻挡热刺的防守。
眼见成功破门他脸上才露出笑容。
大屏幕实时回放了勒马尔接球之前的事，凯恩的进攻失败后，球快要滚出底线的时候，摩纳哥后卫西迪贝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拦下，再回传给勒马尔。
叹气声在南看台上蔓延开，开场30分钟被两球领先，非常打击信心。
而且懂球的都能看出场上明显是摩纳哥的配合更好，照这样的局面下去，热刺第一轮赢的可能性不大。
事情发生太快，洛里从门前起身，叉着腰叹了口气。
勒马尔来了一脚非常漂亮的外脚背弧形球，直挂球门死角，洛里没有防住。
这给场边科科瓦奇上了一课，他一开始也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又黑个子又小的中场球员，果然不能小瞧每一个小个子球员，能在足坛闯出一片天的球员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眼见这个结果，热刺球员的心开始焦躁，来之前他们觉得自己胜算很大，甚至来到能容纳九万人的温布利球场，媒体在赛前已经放出联赛第一的对决这种稿子，如今却是这样的走向。
第35分钟，凯恩在持球的时候不小心放倒了伯纳多·席尔瓦，这是正常的身体碰撞，但主裁判却走过来，给了凯恩黄牌判罚。
全场哗然，科科瓦奇也瞪大了眼睛，想不到会是这样的走向。
两方球员立即因为这张牌开始激烈的□□争论，让科科瓦奇觉得空气中似乎充满了火星子，一点就燃。
主裁判给出的解释是因为凯恩为了争夺球权多次用身体推搡席尔瓦，这自然不能平热刺的燥意，连波切蒂诺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跑到第四官员面前不断提出申述。
凯恩如果现在背上黄牌，下半场就很危险，他是热刺的绝对主力，把他限制了，热刺的战斗力会大大降低。
主裁判很头铁，而且场上给出的判罚除非是明显的漏判、错判，都不会取消。
两方挣扎不下时，埋在人群里的主裁判吹下哨子，不知说了什么，人群立马散开了。
只是这个剑拔弩张的氛围留下了。
科科瓦奇在场边已经看傻了，他来之前还以为是比较轻松的比赛，没想到半场还没到已经发展成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看台上两家球迷隔空对骂，替补席上也是骂声一片，没人接受判罚结果，连摩纳哥都不接受，因为他们觉得这值得红牌。
波切蒂诺知道判罚结果不会取消，但他必须要展现出强硬的态度，他还是第一次那么愤怒，谁都可以在这个时候背上黄牌，除了凯恩。
凯恩下半场会因为这个黄牌，从而变得束手束脚，完全打乱了波切蒂诺的战术部署，而且在后续比赛中累积黄牌的话也会停赛。
这是球队最重要的进攻点。
口口，这个意大利裁判，他真是要记他一辈子。
原本热刺 0:2 主场落后，现场氛围已经变得很焦躁，主裁判给出的一张黄牌更是直接点燃了已经变成火药桶的看台。
坏事在短时间里接二连三的发生，不知道是要多大的心脏才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
科科瓦奇当然愤怒，但这会愤怒也于事无补，如果他在场上，他会用尽各种办法反击。
门将的位置很特殊，没有意外是不会中途更换，上次他能得到机会也是因为洛里意外受伤。
凯恩就这样背着一张黄牌，等到中场休息哨响时，他一言不发，冷着脸走进了球员通道。
孙兴慜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更衣室，而是走向替补席，科科瓦奇给他递了水，他接过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瓶，然后吐掉，剩下的淋在头上降温。
科科瓦奇还穿着外套，他已经满头大汗。
面对摩纳哥，热刺后防线的缺陷完全暴露出来，孙兴慜全场多次往返防守，如果不是波切蒂诺早就要求的体能训练，他可能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科科瓦奇又给他递过去毛巾说：“还哟不哟再来瓶碎？”
孙兴慜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科科瓦奇不得不解释：“刚才，舌头，咬到。”
孙兴慜比了个大拇指，把毛巾拿过来，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水：“不用了，回去吧。”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气死了，草！”
不指望有主场哨，但也不能这么落井下石吧。
这种行为原本就可判可不判，0:2 的时候让落后球队的绝对主力背黄牌，孙兴慜想说是不是沙漠财团都这么厉害的。
但其实摩纳哥的老板和热刺一样，都来自俄罗斯。
孙兴慜越想越生气，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空瓶。
科科瓦奇回头看了眼远处的水瓶，在孙兴慜转身离开的时候，默默跑去捡了回来。
有脾气他理解，他也生气，只是当着自己的面踢飞的，他总觉得就这么跑掉不太好。
更衣室里气氛凝固，科科瓦奇推门的时候就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小心翼翼地进来把门带上。
宽敞的更衣室里，队医正在帮一些上半场过于拼杀的球员放松肌肉，两位队长洛里和凯恩的面色不好看，其他首发球员也不说话，科科瓦奇也只好闭嘴，等着为有需要的球员送上服务。
直到波切蒂诺一把推开门，房间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
科科瓦奇以为波切蒂诺会进来直接开喷，没想到他表情十分冷静，只是环视了圈或站或坐的球员们。
“下半场好好发挥。”
科科瓦奇竖着耳朵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
“要我说实话吗？踢得非常差，我甚至都觉得没什么好复盘的，哪里都是问题，凯恩还给自己背了张黄牌回来。”
波切蒂诺心平气和地说。
科科瓦奇还以为他变性了，波切蒂诺只是私底下和球员玩得好，在工作时间他是说一不二的强硬派。
没想到下一秒他一掌拍在更衣室中间的白板上大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你们上半场在干什么？！”
正蹲着帮凯恩换冰袋的科科瓦奇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抖了一下。
“我回来路上一直在想，要不要好好安慰你们，然后说下半场再努力就好了。”
“问题是现在在努力什么，上半场踢成这样！
这是欧冠比赛，有没有人记得这是欧冠比赛，为什么我只能看到每个人像是梦游一样的表现？！”
“这是我们上个赛季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欧冠资格！”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谁不想踢了告诉我，我用光所有名额都要把你换下来！”
还是没人出声，波切蒂诺扫了圈更衣室里低着头的球员。
“还想留在场上的，下半场把你那像我奶奶散步时的步伐收好，摩纳哥的席尔瓦是上半场全程跑动距离第一，难不成我们的球员觉得站在原地就会有队友送上助攻吗？”
波切蒂诺把板子拍得砰砰响，话里毫不留情面。
“不管比赛结果如何，每个人都要为这个结果负责任，这是团队运动，胜利或是失败，与每个人都有关。”
“获胜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冠军，那失败的时候每个人也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不想一个个点名，自己有什么问题自己知道，如果不知道，下一场欧冠比赛就不用出现了。”
科科瓦奇在沉默窒息的氛围里弯着腰回到自己座位坐好。
波切蒂诺的发火在意料之中，热刺在上半场的表现简直是这两年来最差的一次。
进攻端疲软，中场脱节，后防线漏点。
哪哪都有问题。
这是高层很看好的欧冠比赛，为此还申请了温布利球场，他们是来温布利球场迎接胜利的，而不是来丢脸的。
但是科科瓦奇没想到波切蒂诺还深谙一根棒子一颗枣的道理，他等大家自己心里盘算好，强硬的气氛慢慢散去时，他又语气温和地说：“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踢欧冠比赛，我知道你们没有什么经验，但至少态度要端正，想想你们的家人朋友，想想在场上一直支持你们的球迷。”
“摩纳哥的表现更好，我知道，但不要就这么被上半场的进球打败，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欧冠比赛，我相信第二次第三次时大家会变得更好，一场不行，我们就两场。”
科科瓦奇眼看着这些原本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队友们慢慢能把头抬起来，眼里也多了点亮光。
“我们并不比别人差，你们还没有发挥出最好的实力，先拼尽全力，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自己要问心无愧。”
这种战术是极为有用的。
下半场比赛一开始，波切蒂诺就把登贝莱换上，这一招非常有用，登贝莱加强了后防的防守硬度，摩纳哥的球员再没那么容易突破，让洛里面对单刀。
下半场开场，热刺得到了球权，登贝莱用脚后跟回拨给洛里，洛里随后一脚长传，皮球高高飞过半场，最后来到前锋拉梅拉的脚下。
可能是上半场的得势，也可能是下半场比赛刚开始不久，摩纳哥的防守有些松懈。
等他们意识到拉梅拉的目标是他们禁区时，已经晚了。
摩纳哥的回防速度比热刺快，但是拉梅拉已经做好了传球的准备，在被人放倒的前一秒他已经把球出给顶到中路的阿尔德韦雷尔德。
摩纳哥没忘了他们的重点盯防对象凯恩，但是热刺几乎全队都跟着拉梅拉的脚步越过了中线，像是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一样。
拉梅拉知道现在传给凯恩是个失败的选择，所以选择了斗志昂扬的中后卫，阿尔德韦雷尔德顺利接到他的传球，随后抬脚一蹴而就。
全场沸腾，南看台再一次制造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夜空下，挥舞着的白色横幅像钻石般闪亮，球迷脸上紧张的神情瞬间被激动替代。
科科瓦奇也开心到在自己位置上蹦起来。
1：2，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欧冠小组赛不只有一轮，就算这场输了，至少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回去复盘，减少失误，这样他们才会越走越远。
等伤停补时结束时，比分还是定格在 1:2，但波切蒂诺已经不生气了，至少下半场热刺球员们都有根据他的指令去更正自己的行为，他能看到球员们身上重新燃起的冲劲。
一次失败没什么的，热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停下脚步。
赛后退场时，科科瓦奇穿着替补背心站在草坪上，抬头左右看了看壮观的温布利球场，在这样的建筑面前，人格外渺小。
今年欧冠决赛在威尔士的加迪夫千年球场进行，那个能容纳八万人，规模比温布利小了一点点。
科科瓦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亲自去到加迪夫千年球场，只能再多看两眼温布利解解渴。
孙兴慜在他身边问：“不去和你国家队的前辈打个招呼？”
科科瓦奇看着消失在球员通道的红白色球衣门将，用手挡住嘴型说：“你想死，你别让我死。”
上半场两队剑拔弩张到这个程度，现在他主动去找苏巴希奇，要是被主教练看到，要是被媒体拍到，指不定会传成啥样。
孙兴慜下意识忽略了这点，下半场热刺的发挥不错，他就选择性忘了上半场的对抗，两队原本也不是死敌。
“那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还有几天。”
“…我会想你的。”
“闭嘴。”
科科瓦奇瞪他：“我心情好着呢，别逼我扇你。”
说这么恶心的话，也不怕等会遭雷劈。
孙兴慜：“…？表达思念都不行了？”
“思什么念什么，我又不是死了，又不是去了不回来。”
他真是受不了这些黏糊巴叉的话。
两个男的，能不能正经一点。
而且他现在有点 PTSD，某天夜里他实在控制不了自己该死的好奇心，把那个【惊！热刺…pt2】点开看完后，用了一晚上来平复心情，也做了一晚上的梦。
“你会不会见到莫德里奇就忘了我们这些在大洋彼岸的糟糠队友？”
孙兴慜今晚有点像喝了酒一样，脑抽了。
科科瓦奇脸不红心不跳：“极有可能，毕竟我是他的狂热粉丝，眼里只有他。”
他这么直白的承认倒让孙兴慜演不下去了：“装一下，味溢出来了。”
“罗伯特！孙！回去了！”
不远处助教哈维喊他们归队，科科瓦奇转身，跟上队伍：“要是想让我惦记你，下次能不能好好发挥，让我去威尔士的加迪夫千年球场看看。”
孙兴慜吓了一跳：“你当我C罗还是梅西？靠我一个人的发挥就把整支球队带进决赛。那到时候我岂不成了亚洲梅罗。”
“那你要改叫什么，孙梅罗？”
“不喜欢，我叫孙兴慜，再出名我也只叫这个名字。”
“指望我发挥，为什么不指望你自己零封对手？”
“那我也得能上场才行。”
科科瓦奇丝毫不掩盖自己想零封对手的野心，孙兴慜撞了撞他：“这会儿就不怕被拍到了？”
“我要是被拍到，你孙梅罗的名字也传出去了。”
比赛结束时已是晚上，大巴上科科瓦奇百般无聊地刷着手机，其他队员都因为体力耗尽昏昏欲睡，车里无比安静。
他拿出耳机，开始自己的例行公事——点赞。
当他刷到莫德里奇下午出发去伯纳乌比赛的动态，点个赞后，消息框里立即跳出莫德里奇点赞他动态的通知。
分秒不差。
皇马今天也在踢欧冠比赛，2:1 拿下对葡萄牙体育的首场比赛。
一想到莫德里奇此时可能也坐在大巴上玩手机，科科瓦奇心情就变得有点奇怪。
虽然莫德里奇远在马德里，但两个人好像坐在一起一样，同时在做一件事。科科瓦奇透过车窗看向车外昏暗的场景，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也坐在车上刷着手机的莫德里奇。
这种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很新鲜又很奇怪的感觉让科科瓦奇皱起眉毛。
但他又有点喜欢，甚至是反复回味后，有点上瘾。
这让他会觉得他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大洋另一个彼岸，和他很像的一个人也在日复一日地生活着。
他开始想莫德里奇现在除了刷手机还会做什么，会听歌吗，还是在和队友聊天，他喜欢听什么类型的音乐，比完赛累吗。
他有点好奇莫德里奇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第26章 队长难做
【Robert Kokovachi】的点赞消息弹出来时，莫德里奇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的页面，正是科科瓦奇的主页。
原来对方也在看自己的动态？
科科瓦奇最新的动态是去温布利球场路上的照片，他拍了车外的球迷和自己脸。他格外喜欢只露半张脸的自拍方式，脸颊圆鼓鼓的，手上还比了个耶。
看着照片里男生漂亮的眼睛，莫德里奇突然想起那张特殊的新闻图。
那场他当时只看了一半的比赛，事后他才知道热刺在下半场反击翻盘了，新闻过后顺手刷出那张他受伤，坐在草地上舔着血的新闻图。
他白色球衣上混着泥土和草屑，头发凌乱，但眼神狠厉坚定，舌尖上沾着嫣红的血，莫德里奇还以为自己在看野兽纪录片。
这和他上半场的哭包形象形成巨大反转，让莫德里奇来了兴趣。
“新队友？”
旁边的克罗斯睁开眼，无意间看到他手机上眼熟的脸，好奇地问。
这张脸他认识，克罗地亚门将，惊天三连扑一战成名。
听说已经去到国家队了。
莫德里奇点点头，同时熄屏。
“队长就是难做，一天到晚事情那么多。”
莫德里奇想了想，又点头，脸不红心不跳。
克罗斯抱着手臂，用头往后寻找着舒服的位置，刚刚踢完比赛，此时夜色已深，大家都有点扛不住。
看他又闭上眼睛后，莫德里奇再次打开手机，这场欧冠比赛科科瓦奇没有上场，但坐在替补席上的他也吸引着镜头。
观众在赛后对热刺的评价基本都是吐槽、辱骂居多，更甚者还在说为什么要特意去到温布利丢人现眼。
莫德里奇对这种评论司空见惯，踢了这么多年球，他的心态已经趋于稳定，他会因为比赛结果而失望，但不会因为外界评价而生气。
他反而在想，那个哭包小孩，看到了会哭吗？
还是说他的哭，其实也是一种表演。
莫德里奇从来都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测别人，他不是在谴责，只是觉得很有趣。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会把野心暴露在眼睛里的人了。
他喜欢这样的人。
——
热刺在此后迎来五轮大胜，似乎对摩纳哥那场失败只是意外一样。
五场里科科瓦奇在其中三场首发，除了英超第六轮对米德尔斯堡的比赛中有一次失误外，其余两场都是零封对手，特别是他在英超第七轮对曼城的比赛，不仅零封对手，更是用一记精彩的超远手抛球助攻孙兴慜，进一步展现了自己在门线上的统治力。
波切蒂诺对他越来越满意，得知他要来办公室请假回克罗地亚参加国家队集训时，重重地叹了口气。
科科瓦奇一次比一次进步，门将教练的报告中写着从赛季初友谊赛笨拙、迟缓的扑救再到如今下意识反应，他用不过十场比赛一跃成为顶级门将预备役。
“再签十年吧。”
波切蒂诺说，有这样的门将，球队何愁没有冠军。
“他的薪资重新谈过了吗？”
他突然想起这件事，薪资的事不在他的权利范围，是由俱乐部的CEO和体育总监负责，科科瓦奇原本的周薪是4万英镑，不多也不少，如今他实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薪也要有更新，不然留不住人。
哈维点点头：“前天已经谈完了。”
已经提升到10万英镑了，听说原本俱乐部是想提到8万，毕竟合同还有好几年，现在提太狠以后就难下了，谁知道科科瓦奇的经纪人太狠了，上来就把谈判的体育总监杀个片甲不留。
波切蒂诺很好奇：“他找到经纪人了？”
他初次和科科瓦奇接触时，他的合同和薪资都是自己敲定的，他当时就劝他要给自己找个经纪人，不然会被坑。
说到他的经纪人，哈维脸上微变：“对···非常厉害的人物。”
很少见过这个行业的专业经纪人一撸袖子就是花臂纹身，而且嘴皮子很溜，把巴尔蒂尼堵到说不出话。
“先生。”
哈维闭嘴。
波切蒂诺转身，笑呵呵的：“来了，要准备去克罗地亚了是吧？”
顶着头崭新小卷毛的科科瓦奇走过来：“明天的飞机。”
“我知道了，祝你在世预赛上有好的发挥。”
波切蒂诺抱了抱：“等你平安回来。”
他已经给克罗地亚国家队主教练发了传真，叮嘱他们不要用坏他们门将，不然他就要杀到克罗地亚去和他们拼命。
他现在想想之前科科瓦奇在对阵利物浦受的伤就一阵后怕，万一他这么年轻有为的门将落下病根了怎么办，又拉着他去医疗中心体检。万幸体检结果是很健康。
“我会的。”
球员就靠身体吃饭，他还要养家糊口。绝对不允许自己出事。
第二天，他准时在伦敦希斯罗机场坐上飞往克罗地亚萨格勒布机场的飞机，家里小狗已经委托给凯恩，他家里也养了狗，他对付大型犬很有经验。
辛巴去到新地方时明显很焦躁，科科瓦奇陪它在凯恩家里玩了一个小时，又看着凯恩带它出去跑了两圈，它明显接受凯恩身上的气味后才对科科瓦奇的离开不那么焦虑。
眼见自己再次离开时，小狗已经不关注他，科科瓦奇反而有点失落。
人不能既要又要，辛巴已经和凯恩家里的狗一起玩得开心，科科瓦奇就顺势离开，谁知道刚走凯恩就发消息，说辛巴朝着他离开的地方狂叫，拦都拦不住，声音在一公里外都能听到，他已经准备上门去给附近邻居道歉。
得知这个消息后，科科瓦奇居然开心了不少，至少辛巴还是关心他的。
带着对小狗的思念，他安全抵达了萨格勒布，这是克罗地亚的首都，也是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他的老东家萨格勒布迪纳摩就在这里。
这次要踢两场世预赛，一场在国家队主场马克西米尔球场进行，另一场则是在芬兰首都赫尔辛基进行。
科科瓦奇知道的时候还在想该怎么样才能把小狗也带来。
英超不像其他联赛有冬歇期，不过它会让20支球队从12月下旬开始到1月初结束的期间进行轮休。
今年会在圣诞期间有一周的休息时间，科科瓦奇准备先去赫尔辛基探探路，到时候再带辛巴去。
科科瓦奇下飞机拿好行李，一出到抵达大厅的通道时，惊奇地发现对面居然有一群人在举着他的球衣和横幅。
见到正主出来，球迷们立即叫开了：“科科瓦奇！”
科科瓦奇被吓到连连后退，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眼，随后走过去问：“在等我？”
“啊啊啊啊对！”
“能帮我签个名吗？”
“看这里！”
大概有几十个人，手上拿着热刺球衣，或者是之前他还在萨格勒布迪纳摩的球衣。
科科瓦奇吓了一跳：“我热度这么高了吗？”
这阵仗不小了。
“这只是一部分能来的，因为大家不确定你的到达时间，能给我签个名吗，这件球衣就差你的签名了。”
趴在栏杆上的男生手上举着一件背面签满名字的热刺球衣，语速飞快，在嘈杂的人群中科科瓦奇勉强听清他的话。
一点小要求，科科瓦奇接过他手上的签名笔在球衣仅剩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他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见他会签名，现场其他球迷马上叫开了，举着手里的球衣往前挤。
“慢慢来，慢慢来，不要挤到前面的人。”
科科瓦奇一见局势不太妙，在现场安保的建议下，被保护着速速离开了。
不然大家都挤着，很容易出事故。
科科瓦奇也没想到情况会变得如此奇怪，等到被克罗地亚国家队工作人员接到时，他整个人已经被吓得惊慌失措了。
“科科瓦奇？没事吧？”
卡西奇身边的助教的脸在他面前放大，科科瓦奇猛地松口气：“球迷没事吧？”
挤得太厉害了，他眼前一瞬间多了十几只手，举着球衣，嘴里还喊着他的名字。
“见到你走了之后就没有这么疯狂地往前挤了，机场安保已经加强警力去疏散人群了。”
科科瓦奇还是觉得有些后怕：“我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大家原本就很喜欢你，你最近表现那么好，而且大家已经知道了国家队集训时间。”
“没有被吓到吧？我们下次会加强机场管理的。”
科科瓦奇摆手：“没事，下一次可能就没有这样的场景了。”
他也知道自己最近表现很好，但这样的表现能维持多久不知道。
、
助教伊万带他走向停在地下停车库的车辆：“莫德里奇已经到了，他们现在估计在球场上训练，要去看看吗？”
说完还对他眨了下眼睛，他看科科瓦奇刚落地就被吓到。灵机一动想到他是莫德里奇的球迷，随而用偶像来安慰他。
没想到科科瓦奇心跳得更快了。
他弱弱地问：“一定要去吗？”
伊万愣了：“你不想吗？”
科科瓦奇瞬间想到了“你不喜欢莫德里奇吗？”“对。”“为什么？真的吗？”之类的画面，下意识就反驳：“不！要去！”
伊万满意的笑了：“就知道你会想去，今天要走流程，你明天开始就能归队一起训练了。”
他像哄孩子一样：“我们先去球场看看，然后再去主教练那里，卡西奇教练很期待见到你。”
“···好的。”
有点上了贼船的感觉。
但是已经逃不掉了。
坐上来接他的车时，科科瓦奇默默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这辆车一定要开向训练基地吗？没有别的路了吗？
他要见到莫德里奇了？
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卢卡·莫德里奇吗，被迫成为他偶像的卢卡·莫德里奇吗。
第27章 可爱可爱
科科瓦奇在车上想过十种跳车方式，最安全的一种是按F，但他死活没有找到属于他的F键在哪。
后来一想到远在伦敦孤单嚎叫的小狗，他就心软了，孤儿寡狗的。
他安慰自己说，迟早要见的。
到底在害怕什么！罗伯特！JUST DO IT！
明明人家莫德里奇也不认识他，但他就是开始紧张，手不住地往自己大腿擦去。
他只能刷到莫德里奇格外361度的自拍和新闻图里他的进球时刻，从未见过真人。
一直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和莫德里奇很像，甚至臆想两人在同行，突然要见真人有种梦醒的感觉。
助教伊万看出他有些局促，问：“你没有见过卢卡吗？”
科科瓦奇诚实摇头：“从来没有。”
“能理解，卢卡是个很好的人，你不用担心。”
科科瓦奇：···更担心了。
“你真的不用担心，他对后辈很好的，很关照像你们这种年级的小球员。”
克罗地亚国家队的平均年龄是27岁，科科瓦奇的加入稍稍拉低了一些均值，但不妨碍国家队队友基本都比他大八岁以上，大十岁以上的比比皆是。
伊万恨不得用信仰发誓一样，科科瓦奇信他，也让他不那么紧张了。
他还想和莫德里奇认识，然后从他身上得到一些答案。
他现在状态有些不对劲，但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找谁倾述，如果莫德里奇能帮他就好了，他相信莫德里奇会懂他的感觉，就好像他懂莫德里奇一样。
车往科科瓦奇熟悉的道路开去，他看看这车外熟悉的光景，对伊万感慨说：“几乎没怎么变。”
克罗地亚国家队借了萨格勒布迪纳摩青训营一块区域训练，萨格勒布迪纳摩是克罗地亚历史悠久的豪门俱乐部，青训营占地面积达到3万6千米，有7个全自然球场和 3 个人工草场。
科科瓦奇对这里很熟悉，他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和青春期。
没想到伊万却说：“卢卡昨天也说了一样的话。”
国家队没有固定的训练基地，近几年都没来过萨格勒布，这次是因为有场比赛在萨格勒布的马克西米尔球场进行，就近选择。
科科瓦奇愣了：“是吗？”
他忽然想起来，卢卡莫德里奇也是从萨格勒布迪纳摩走出来的
种种巧合迹象之下科科瓦奇根本不敢想莫德里奇如果不能理解他的可能，这是他唯一的寄托，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科科瓦奇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叹了口气。
萨格勒布迪纳摩青训营外来了不少媒体，科科瓦奇当时只是走了一些线上流程，他人还在国外联赛，所以国内没有办法联系到他，如今得知他要回国，这些媒体像熊闻到蜂蜜一样。
他最近状态火热，在英超联赛频有高光时刻，吸引了一大批克罗地亚媒体来追踪他加盟成年队的事。
科科瓦奇还没下车，就看到了守在基地门口两边的长枪短炮。
即使踢了这么多年球，他还是不能接受这么多人围着自己的场景。但他知道今天是特殊时刻，虽然微微皱起了眉头，也没有拒绝向自己涌来的媒体。
能出现在这里的媒体要么是国家队邀请的，要么就是得到国家队许可，科科瓦奇在闪光灯后，看到了许多老面孔。
“先进去吧，媒体采访不是现在进行。”
科科瓦奇背好自己的小狗背包，紧紧跟在伊万身后往基地里面走去。
“你的小狗辛巴最近还好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科科瓦奇扭头看去，看到了一个熟人面孔，他微笑着点点头：“吃好睡好。”
科科瓦奇在克甲待了一年多，与许多当地媒体都认识，当地媒体也知道他人多会紧张的小怪癖，现在人太多，他瞥见科科瓦奇身后的小狗背包，就知道突破口在哪里。
伊万听到了科科瓦奇的声音，转头大声警告：“各位，我们已经约好了时间的，新闻官一个小时后在会议中心等着大家，现在不要在非采访时间打扰到球员，不然将有可能被基地永久限制进入采访。”
新球员加盟国家队一般是没有这个流程的，但是科科瓦奇现在在英超联赛名重一时，这么年轻又这么帅，话题度拉满，没有媒体想放过他。克罗地亚足协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于是安排了这次采访。
媒体虽然人多，但也给科科瓦奇空出了一条路，让他得以进到基地内部。
伊万没忘了他的话，带着科科瓦奇往室外训练场走去。
科科瓦奇捏着自己背包的肩带，已经能听到耳边的心跳声。
莫德里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让他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等会儿就要揭晓答案了。
克罗地亚10月气温已经开始转冷，夜晚温度只有个位数，白天有太阳时才会温暖一点。
科科瓦奇因为在机场空调太大，穿上了外套，现在反而是因为紧张有些出汗，脸也红了一片。
他们穿过了几栋大楼，又走过一小片草地。
“我刚刚问过另外一个助理教练了，他说他们现在还在训练场上，那片最大的天然草场，你还记得吧。”
科科瓦奇没说话，事实上他没听进去，而是埋头跟上他加快的脚步，莫德里奇、莫德里奇、莫德里奇———
“这里。”
伊万突然停下脚步。
科科瓦奇也跟着停下脚，他做好心理准备抬头看去，熟悉的球场上，一队穿着蓝色长袖训练服的球员们正在训练，他们分成两队对抗，没一会科科瓦奇就在人群中寻找到了莫德里奇的身影。
他正持球跑得飞快，金棕色半长发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芒。
科科瓦奇经常看他的比赛切片，如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他想在中场传球给克拉马里奇，为他创造进攻机会。
莫德里奇直塞球技术精准，能在高速跑动中观察判断队友跑动路线，从而送上最合适的传球。
他找准时机，把球往前一送，没想到克拉马里奇突然愣了一下，然后错过了脚边的球，等他反应过来回追时，皮球已经到了佩里西奇脚下了，佩里西奇往回传，莫德里奇奔袭半场才把球截停。
他停下，一脚踩在皮球上，还没来得及平复刚刚因为剧烈跑动的呼吸，就叉着腰大声质问：“安德雷刚才在做什么！”
暴躁的声音从场上传来，科科瓦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科科瓦奇还没来得及问伊万，这就是他说的好脾气时，余光看到场上原本侧对着他的人突然转过头。
两人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隔着不远的距离，科科瓦奇甚至能看到莫德里奇额前被风轻轻吹起来的刘海，他似乎是被刘海挡住了视线一样，伸手勾回耳后。
科科瓦奇松开了抓着背包肩带的手，然后慢慢滑落到大腿外，整个人看起来僵硬、局促又傻得可爱。
莫德里奇一停下动作，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被这么多人盯着，科科瓦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走吧，你们晚上的时候就能一起聊天了。”
莫德里奇很快扭过头去，招呼队友继续投入下一次传球配合。
伊万招呼科科瓦奇去主教练办公室，没想到一扭头，发现这个人已经愣住了。
“…科科瓦奇？”
“啊——？！”
他叫了两声，科科瓦奇这才回过神来慌张地看向他。
“怎么了吗？”
“没、没事。”
科科瓦奇摇头。
“那我们走吧，你们晚上就能再见到了。”
伊万带着他离开，转身往办公大楼走，即将离开这块区域时，科科瓦奇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草坪上，那个深蓝色训练服的男人还在带着球持续突破。
他心里在想另外一件事。
好可爱。
刚刚双手叉腰大声数落人的样子，好可爱。头发好漂亮，蓝色训练服也这么漂亮。
他是中毒了吗？觉得一个31岁的男人可爱。
但是真的好可爱，像只小兔子一样。
天哪莫德里奇，这就是莫德里奇吗。
科科瓦奇第一次见到本人，在此之前完全没有想过他会是这样的。
“莫德里奇…”
他嘴里小声念叨着。
他会讨厌自己吗，他早上还在给自己的动态点赞来着，如果他不讨厌自己，讨厌的反义词是喜欢，那是不是说明他喜欢他。
一想到这里，科科瓦奇的脚步都轻盈了几分。
“我们晚上会见到吗？”
伊万想了想：“球员晚上都在宿舍里休息，或者你可以主动去找他，别太腼腆，他喜欢主动的男生。”
科科瓦奇一愣，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奇怪，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没有问题。
伊万看出他的局促，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就是主动去找他聊天，卢卡脾气真的很好的，你不用担心，他只是在球场上···”
伊万也知道刚刚的声音不太像“脾气很好的人”会发出的，但球员嘛。
“好的。”
科科瓦奇点头，他会主动的，他很会主动。
刚才场边还有教练团队在，但他没有心思去看主教练在不在，所以问身边的伊万说：“卡西奇先生不在训练场吗？”
“他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
克罗地亚虽然在地理位置上是东欧小国，人口仅有三百万，但足球发展的非常好，1998年首次参加世界杯就拿下了季军，当年在世界杯上凭借七战六进球荣获金靴的达沃·苏克如今任克罗地亚足协主席。
卡西奇教练今年已经63岁，这几年克罗地亚足协高层问题有点严重，主教练位置来回倒手。
足球有这么高的关注度和商业性，就注定了纯粹不了。
卡西奇当时就有暗示过他高层问题，科科瓦奇不想听懂，卡西奇也并非想拉拢他，只是告诉他背后的问题。
派系斗争是很严重的问题，科科瓦奇是在卡西奇任内被征召的，他希望卡西奇教练多干几年，或者自己尽早有能争得过苏巴希奇的发挥。
科科瓦奇站在主教练临时办公室门前，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卡西奇先生，是我。”
第28章 落荒而逃
科科瓦奇和安特·卡西奇相谈甚欢。
球员只要自身实力过硬就能得到一定的优待，更别说科科瓦奇性格谦虚内敛，比起一些像炮仗的混小子，科科瓦奇这种性格格外受到宽待。
卡西奇曾经执教过萨格勒布迪纳摩，那会科科瓦奇虽然不在一线队，但偶尔也能在基地里碰到卡西奇。
不知道算不算缘分，卡西奇也记得他。
他记得青训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长相放去娱乐圈也能闯出一片天，所以格外看多几眼，没想到两人在多年后的国家队再见面了。
“听说你是卢卡的球迷，有没有去看他训练？”
“刚才伊万先生带我去了。”
这件事传播范围不应该这么广的，但是科科瓦奇在英超的名气越来越大，对象又是在皇马如日中天的莫德里奇，于是很多科科瓦奇想不到的人都知道了。
“他性格很好，也是队长，你才来国家队，有什么不适应的都可以找他，我相信他不会拒绝你的。”
卡西奇看出他可能不太敢，所以主动给个台阶他，他孙子和科科瓦奇性格很像，都是有点腼腆，需要别人推着。
其实他不说科科瓦奇也会去打扰莫德里奇，不过卡西奇给了一个好借口。
“我会的。”
“走吧，还有一场采访，下午就没什么事了，你的体检资料可以用今年U19的数据，去球场看看你新队友们或者别的都随你。”
科科瓦奇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你的行李已经拿到宿舍了，或许有件好事你要不要听？”
“我的舍友是莫德里奇？”
“哈哈哈哈倒不至于，你因为俱乐部比赛来得晚，所以宿舍早就分配好了，而且我们是单间，基地条件不差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莫德里奇在哪个房间。”
科科瓦奇为自己的口无遮拦默默忏悔。
“教练组有你认识的人。”
卡西奇说完就不再出声，留科科瓦奇自己苦苦思索。
科科瓦奇没想多久，他认识的教练没几个，知道他在会开心的更是屈指可数：“安顿先生？”
“哈哈对，罗弗里奇是教练组成员，实际上也是他一直推荐我把你从U19提拔到成年队。”
科科瓦奇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安顿·罗弗里奇先生不是已经去到西亚了吗？”
这是他在青训时的前锋教练，即使他当时对前锋这个位置不适配，问题频出，罗弗里奇也没有因为他蠢笨放弃他，后来也是他在那场全队无人可换的时候提醒主教练科科瓦奇或许可以胜任门将。
那场比赛成为科科瓦奇人生的转折点，他一直都很感谢罗弗里奇这位人生恩师。
“我刚好也在，你刚才没看到他？他也在训练场。”
科科瓦奇汗颜：“没有。”
刚才只顾着看莫德里奇了。
“没事，采访结束后你可以去找他，他也很想你。”
青训营很大，萨格勒布迪纳摩划了块单独的区域给国家队，不许任何人来打扰球员训练。
科科瓦奇进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在外面球场训练的青训小球员，他很多年前也是其中一员。
会议中心在主楼，伊万开着高尔夫球车带他们去，进去会议室前，还有工作人员紧急拿来科科瓦奇的国家队新球衣让他换上。
潮男科科瓦奇今天穿了冲锋衣和工装裤，身高腿长，不看脸也差不到哪去。
足协的高层看到，心里考虑起让他去拍球衣宣传海报，虽然早就拍完了也不妨碍再来一次。
科科瓦奇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举动为自己带来了新工作，他换好衣服后和主教练一起走进能容纳上百人的会议中心。
新闻官安娜·巴图里纳女士已经准备好。
这样的仪式科科瓦奇在加盟热刺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如今也算熟门熟路。
这是国家级采访，现场媒体准备的问题都要经过审核，不会出现格外刁难科科瓦奇的场面。而且新闻官安娜女士会控场，她得到指令，不会允许这种场景出现。
科科瓦奇原本对媒体也游刃有余，他深谙《说话的艺术》，回答几个中规中矩的问题后，《晨报》的工作人员举手说：“听说你的偶像是莫德里奇，如今即将和他并肩作战，你有什么感想吗？”
新闻官示意科科瓦奇可以回答。
科科瓦奇拿过眼前的话筒笑了笑说：“非常期待，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场景，我从小就看莫德里奇的比赛，在我心里没有哪次比这一刻更让我开心。”
科科瓦奇脸不红心不跳。
从小？其实是一个月前得知他们要踢欧冠比赛时。
但别的没有撒谎，他真的很期待。
《晨报》记者满意坐下了。
又有人举手问：“你对你在国家队的未来有什么期望吗？”
这算结束语，科科瓦奇想了会：“非常感谢教练们给我的机会，我深知我自己还有很多不足，我将不断学习，争取早日为国家队贡献自己的力量。”
中规中矩的回答，但台下记者见好就收，克罗地亚国家队新上任的新闻发言人安娜·巴图里纳女士正盯着自己呢。
“感谢各位的到来，今天到这里就结束吧，国家队在近期还有两场欧预赛，接下来的时间不方便接受额外采访了。”
散会后，科科瓦奇问工作人员要来保暖的外套，往训练场走去。
但是助教伊万突然叫住他：“你要去训练场吗？”
科科瓦奇乖乖点头：“嗯。”
“卢卡去医疗中心检查身体了，刚刚他在训练场上出了点意外，你要不要去，顺便也检查下身体，先生刚刚已经过去了。”
虽然他已经明说是莫德里奇，但科科瓦奇有点被拆穿的不好意思，也没敢说自己在不久前俱乐部做过全身检查了。
“他怎么了？”
“还不清楚，队医还在检查。”
伊万走得很快，科科瓦奇赶紧跟上他。
万幸主楼离医疗中心很近，科科瓦奇到的时候，外面已经挤了一群萝卜头，是刚才在附近训练的小球员，可能是听到莫德里奇来医疗中心了所以来看看他。
现在莫德里奇是克罗地亚足球领军人物，国民级球员。
冷着脸大步往前走的伊万把小球员都吓了一跳，他们瞬间四散开来，看到随后出现的科科瓦奇，他们正想出声，科科瓦奇立即竖起手指放在嘴边说：“休息时间？不要在医疗中心外面大声说话。”
七八个没有科科瓦奇腿高的小萝卜头点点头。
“回头见。”
眼看伊万消失在大厅转角，科科瓦奇赶紧跟上。
青训营的医疗中心他以前来过，认识路，但不知道莫德里奇在哪。
而且他还有点心虚，不知道自己突然出现会不会打扰到莫德里奇，意外？什么样的意外？
看见伊万走进走廊尽头的治疗室，科科瓦奇在走廊前想了会，做好心理准备，才慢慢抬脚往里走去。
等会要是说话，说什么？是受伤了吗？严重吗？
怎么说都奇怪，又不能不说话。
直到站在治疗室门口科科瓦奇才松了口气，他透出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挤了一群人，他不进去也行。
装修冷白的治疗室里，金棕色头发男人坐在床上，医生正在检查他膝盖，身边站着五六个人，主教练在，助教在，佩里西奇和维达也在。
科科瓦奇在门外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伤员身上，没人关注到门后的他，他得以没有心理负担地近距离观察莫德里奇。
刚才在球场上遥遥一见，他只看了个大概。
一个多月下来，他的首页已经被莫德里奇各种视频填满，画质高清的、远古，各种各样，他也知道了莫德里奇在部分球迷中的昵称——“兔子”。
他一开始还在想为什么要叫一个成年男人兔子，现在看着治疗室灯光下因为痛苦不自觉微微皱眉的莫德里奇，他懂了。
这长得也太像兔子了吧，头发看起来也很柔软，兔子毛发是不是也这样。
他还抓住深蓝色训练服的袖子，有点萌。
嗯，有点。
科科瓦奇心想，觉得一个男的萌是心里出问题了吗。
说出去应该也不会有人信，但是这回有图有真相，如果球迷看到这个画面，应该也不会反驳他吧。
“科科瓦奇？”
身后有道男声突然响起，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科科瓦奇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去。
手上拿着训练服外套的曼朱基奇站在他身后，好奇地说：“来看卢卡？怎么不进去？”
科科瓦奇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猛地往玻璃窗里看去，他记得门没有关紧，留了个缝。
果然，门内的人已经听到了曼朱基奇的声音，科科瓦奇与莫德里奇对上眼睛。
男人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偷看还被抓包，科科瓦奇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额，来体检的，不进去了。”
他下意识落荒而逃。
声音传到房间里，卡西奇好奇地问身边的助教说：“不是说体检数据用他年初在U19的吗？”
伊万解释说：“我刚才紧张忘了，我看他采访结束后要去训练场，以为他要来找卢卡，所以就说了卢卡在这里，顺便让他来做体检。”
莫德里奇眯了眯眼睛，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曼朱基奇拿着莫德里奇落在球场的外套走进来，像是看到了好玩的事情一样笑着说：“那小孩跑掉了，跑得可快，这么腼腆。”
队内都知道新来的年轻门将是莫德里奇的迷弟。
“结果怎么样？”
“不太理想。”
第29章 帮帮我
科科瓦奇几乎是百米冲刺般跑离医疗中心。
他现在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太尴尬太羞耻了。
完全可以入选他人生前十九年最尴尬瞬间之一。
“罗伯特。”
科科瓦奇在大门旁的空地上平复着紧张的心情，刚才那几个萝卜头围了过来，嘴上叫着他的名字。
萝卜头们紧张地问：“你去看莫德里奇了吗？他怎么样了？”
多好的小孩，还知道关心人。
科科瓦奇故意板起脸说：“你们怎么还在，教练不找你们吗？”
有几个孩子明显很怕他的严肃，也有几个孩子很大胆：“现在是自由训练时间。”
“那怎么不训练？嗯？”
科科瓦奇捏了捏领头一个萝卜头的脸。
“我们很担心莫德里奇。”
手感还挺好的，科科瓦奇又捏了一下。
他也不能说自己在门口偷看落荒而逃的事，只好回：“问题不大，不用担心，这么多医生在呢。”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哥哥是你的球迷。”
领头的萝卜头开口说，一听他的话，他身后的萝卜头也纷纷举手说。
“我也要！”
没他腿高脸还那么圆的萝卜头们自然不会挤到科科瓦奇，他笑眯眯地说：“不行，等会你们教练就知道你们没训练，我还帮你们签名，万一怪到我头上。”
"那明天，明天好不好。"
也不是不行。
见他神情松动了，为首的萝卜头赶紧说：“明天也在这里，我有你的球衣，我带过来。”
“行吧，约定个时间，过期不候。”
科科瓦奇只是觉得他们好玩，没有半分迁就的意思，他也还是个一千多周的小孩。
“下午五点，那个时候我们的训练都结束了。”
“行吧，我看看我明天下午五点能不能来。”
科科瓦奇对他们挥挥手：“别告诉你们教练你们见过我。”
把萝卜头送走了，科科瓦奇刚才极力压下去的羞耻又涌上来，他叹了口气。
这下他一见到莫德里奇就会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他已经无法直视莫德里奇了，莫德里奇会不会也觉得他很奇怪。
关心就进去光明正大的关心，站门口偷看算什么。
又站在原地压制了会情绪，科科瓦奇想了想，走回宿舍。
把床整整，晚上再找个时间去和莫德里奇解释一下吧，不然这个坑留在他心里，让他以后都不敢直视莫德里奇了。
他还想和莫德里奇成为朋友，或者是关系近一点，让他能为自己答疑解惑。
宿舍在另一个方向，距离不远，天色将黄，克罗地亚和英国在夏令时没有时差，科科瓦奇想起了远在伦敦的小狗。
它还好吗，在凯恩家里怎么样了。
玩得开心还是不开心。
这个点，辛巴要出门遛一圈然后才会吃饭。
不知道凯恩有没有带它去走一圈。
离开克甲后，科科瓦奇就再也没有回过克罗地亚，他原本住的房子在已故养父母的遗产里，他曾经放弃遗产后就租了房子搬出来住，与热刺签约后就马上把房子转出去了。
如今的克罗地亚除了一个能证明自己来时路的国籍外，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科科瓦奇回到宿舍大楼，其他球员还在训练，楼里除了保洁和其他工作人员并没有别人。
工作人员把他的行李放在了他即将入住的房间里，科科瓦奇拿着房卡上楼，安排的房间在8楼。
卡西奇先生有说莫德里奇的房间在7楼。
大家给的帮助也太多了，科科瓦奇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莫德里奇本人是否知道他的教练和助教这么“出卖”他。
不过他已经决定晚上去7楼找莫德里奇。
虽然理由还没有编好。
或许用队友关怀的借口？
萨格勒布迪纳摩很拿得出手，宿舍房间很大，物品一应俱全，工作人员把他的行李箱和背包放在办公桌旁，科科瓦奇把行李箱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后来为了打发时间去宿舍一楼的健身房练了会。
现在还是宿舍里空无一人，科科瓦奇戴着耳机在跑步机上开始跑步。
克罗地亚国家队有好几位球员他早就认识，如果晚上人多，他倒也不会很局促。
但是他下午在莫德里奇治疗室门前落荒而逃的事，一定会被人说出去的，他百分百相信。
他要是一直躲在房间也不好，明天就要正式合流训练了。
越跑越热，科科瓦奇索性把上衣脱了，只穿着短裤跑。
他在俱乐部的高强度训练下，身体素质越来越好，以前跑半小时就会出汗，现在要一个小时才觉得有些喘。
不是每个人都有他这么变态的身体素质，如今队里有许多人听到跑步还是头晕眼花。
耳机的歌声足够大，他目视前方，越跑越爽，有种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感觉，直到身上疯狂流汗他才慢慢停了下来，摘下耳机揉揉耳朵时惊奇地发现身边的跑步机上多了个人。
“看你跑得那么爽，也想来跑一跑。”
后卫维达说。
科科瓦奇把额前被汗打湿的卷毛往后梳去，不让它们遮挡自己的视线。
“前几天看新闻里你的头发已经变得有点直了，怎么这会又卷了？”
科科瓦奇咧嘴一笑：“回来见你，肯定要帅一点。”
“小屁孩没资格说这个词。”
维达上下扫视一眼，当年离开时还没成年的小鬼头如今满身肌肉，大光明造型让他越长越漂亮的五官一览无余，竟有些雄性荷尔蒙爆棚的感觉。
科科瓦奇没好气地说：“怎么就小屁孩，没几天就要20了好吧。”
两人曾经在萨格勒布迪纳摩一线队并肩作战过，彼此关系不差，科科瓦奇之前用来招待孙兴慜的黑猪肉就是他寄的。
他家里有个养猪场。
维达格外感叹：“你都20了，我也要老了。”
科科瓦奇突然想起：“你别把我下午的事说出去。”
这人就是他最担心的。
维达也不负他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说：“晚了。”
“···不！”
“谁让你站门口不进来，很奇怪的好吧。”
科科瓦奇完全不忏悔：“那你也不能说。”
“晚了，下次提前说。”
科科瓦奇想掐死他。
“你喜欢就大方点，主动点，卢卡脾气又不差，你年纪又那么小，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别把他当成洪水猛兽好吧。”
科科瓦奇心想，如果这个喜欢是那个喜欢就好了。
“你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反正我从来没有见过在治疗室落荒而逃的人。”
科科瓦奇瞬间恼羞成怒：“好了不许说了。”
“维达！”
两人顺着声音方向看去。
莫德里奇靠在健身房大门边上，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蓝色训练服，短裤下的膝盖上绑着白色绷带。
科科瓦奇没想到是他，大脑当机了片刻，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他的伤严不严重。
“怎么了？”
维达停下跑步机，边擦头上的汗边问。
“我订的东西到了，拿不上去。”
维达眼珠一转，看到了身旁愣住的科科瓦奇：“让这小子帮你拿？我还要再跑一会。”
看似是不留情面，实际是顺水推舟。
莫德里奇这才把视线投在科科瓦奇身上：“科科瓦奇？”
他叫我了？
科科瓦奇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莫德里奇挑挑眉，用眼神向维达示意“他不动，还是你来吧。”
维达一看他这死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白天跑掉就算了，现在人家主动叫他他还装死，伸手用力推了科科瓦奇一把：“你偶像叫你呢。”
科科瓦奇机械般往前走了两步，见到他动了，莫德里奇很满意，转身往外走去。
科科瓦奇这才反应过来，扭头想找维达，但维达已经启动跑步机，不搭理他了。
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发跟上去。
一直走到宿舍大厅，他才发现自己上衣落在跑步机扶手上了。
万幸现在还是没有多少人。
好队长站在一个半人高的快递箱旁边说：“我膝盖受伤了，麻烦你了。”
“要、要搬到房间去吗？”
“对。”
科科瓦奇抿着嘴，弯腰搬起有些重量的快递。
算了，好歹有借口去人房间了。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彼此之间安静无话。
甚至安静到科科瓦奇都忍不住主动说：“你的膝盖还好吗？”
莫德里奇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愣一下才说：“还行，不过应该上不了场。”
所以要说很严重才对。
“我们还会一起训练吗、就是，你会出现吗？”
科科瓦奇有些着急了。
“有区别吗？”
很大区别啊队长，不出现他怎么聊天，不聊天怎么认识，不认识怎么倾述。
没想到莫德里奇却像接上他的脑电波一样，突然说：“你也不来找我。”
所以出不出现有什么区别。
科科瓦奇瞪大了眼睛，他在说什么，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叮——”
电梯到了。
莫德里奇先走了出去，科科瓦奇不动脚，直到电梯门都要关上了，他还在里面愣着。
“不走？我站不了多久，我先进房间了，那你知道我房间在哪吧，他们应该和你说过了。”
门合上的一瞬间，科科瓦奇听到莫德里奇的声音。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再次激荡起来。
他确实知道在哪没错，问题是他是怎么知道他知道的。
科科瓦奇扛着快递箱站在电梯里，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保安发现电梯监控的异样，用通讯装置问他：“科科瓦奇？出什么事了吗？是电梯坏了吗？我们马上派人去维修。”
“不行！不是！不对！”
科科瓦奇赶紧摁开门：“没事没事我没事。”
第30章 你好香
扛着快递箱出电梯，根据两层楼相同的布局，科科瓦奇做好心理准备，很快找到了房门敞开的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
宿舍房间装修都是一样的，球员们带来的行李才让房间有自己的特色。
科科瓦奇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从里面传来的香水味。
不浓，但是充斥着整个房间。
这不是喷一次能有的效果，至少要长年累月的喷。
科科瓦奇心想果然会偏心，他房间就没那么香。
他在心里腹诽着，把箱子放下来。
莫德里奇坐在办公桌前，绑着绷带的腿放在另一个椅子上，说：“麻烦你了。”
孤男寡男独处一室，是个好时候。
科科瓦奇瞬间忘了电梯里发生的事，心想这不就是他要的机会。
他期待地问：“不麻烦，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虽然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上午包括刚才还那么局促、腼腆，如今又一点都不怕他，莫德里奇有些好奇他会问什么，点头：“当然可以。”
他答应得过于爽快，科科瓦奇还没来得及开心，突然想起他刚刚在电梯口说的话。
什么叫“你也不来找我”。
是他幻听了吗。
算了不管了，科科瓦奇又问：“那我能经常来问你问题吗？”
他刚才答应的那么爽快，想必这个也不会拒绝吧。
小年轻漂亮大眼睛看着他眨呀眨，似乎是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
不过得寸进尺可不好。
这次莫德里奇拒绝了。
“欸，为什么？”
“第一个问题是看在你帮我搬东西的份上。”
毕竟两人也不熟。
“这样吗。”
科科瓦奇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大箱子，若有所思。
莫德里奇看出他的想法，先一步说：“我只买了一件东西。”
科科瓦奇：···
笨嘴下次说快点。
算了，还是等以后吧，现在不熟，还要和他从头说起，万一人家对陌生人的心事根本不感兴趣，得要一个他不会拒绝自己的时机出现。
莫德里奇看得出他的纠结，他明明有话要说，但是又不开口。
科科瓦奇不开口，莫德里奇也不知道他会问什么，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房门还大开着，其实很没有安全感，莫德里奇想去关门，又顾忌着他在。
“如果你想我去训练场。”
还在思考该怎么问唯一一个珍贵的问题时，对面的男人突然说，他还记得这人在电梯里说的话。
科科瓦奇皱起眉头：“你受伤了。”
莫德里奇强调：“如果你需要。”而且作为队长，他不能一直缺席，会影响士气。
出乎他意料的是，科科瓦奇拒绝了：“这怎么行，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一本正经地开口。
莫德里奇点头：“谢谢你关心我的身体。”
“应该的，为队长万死不辞。”
科科瓦奇说完又开始苦苦思索起来。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莫德里奇又等了他一会，等到外面走廊连续传来说话声。
“那个，你房间的香味是工作人员提前熏好的吗？我也想要，该怎么和他们说才能得到和你一样的香型。”
这人嘴里叽里咕噜一大串，最后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莫德里奇无语，把桌上一瓶白色香水递过去说：“是我自己喷的。”
科科瓦奇很开心：“原来如此，我能拿去用一下吗？等会再拍个照搜同款，这个味道很好闻。”
“都给你了，快走吧。”
快滚出他的视线吧，再待下去他要生气了。
科科瓦奇像个二傻子一样快乐地捧着瓶香水出去，他脚刚站到走廊的地毯上，身后房门就“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
训练完回来在走廊上的球员听到声音下意识看过来。
没想到看到了队里新来的门将从莫德里奇房间出来，手上拿着瓶香水开开心心地走掉的画面。
他们心想，维达说错了吧，哪害羞了。
而且迷弟无疑。
还追求偶像同款香水。
“卢卡——”
科科瓦奇在维达身边坐下：“怎么了？”
今天球队大名单全员集结，开始第一次赛前集训，基础热身后，按照日程进行一次队内对抗赛，维达才完成自己的基础训练，只能等下一批，科科瓦奇也是。
维达很惊讶：“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像莫德里奇的？”
害得他以为他不好好治疗跑出来了。
“你说香水？昨晚的报酬。”
科科瓦奇已经领到训练服，今天气温不高，他穿了件卫衣，身上那股维达熟悉的香水味若隐若现。
“他膝盖怎么样了？”
“不理想，欧洲杯留下来的毛病。”
当时受伤后，下一场比赛就要迎战西班牙，那会媒体都传他会缺席，但他还是出现在首发名单上，并且踢完一整场，外界看完比赛都以为他没事，实际上那会的伤就已经有点重了。
莫德里奇昨天在国家队训练中受伤的事已经传出去了，接下来的两场欧预赛都只能缺席。
“你可以多去看看他，不然就他一个人在治疗室。”
他口吻关切，明明年龄比莫德里奇还小几岁。让科科瓦奇想起了之前刷到的“养兔指南”。
之前他还在想，球队里真的会有这样的兔子和养兔人吗，结果现在兔子看见了，养兔人之一也看见了。
科科瓦奇正有此意，点头说：“训练完就去。”
维达很满意：“这就对了，你主动点，他就算不喜欢你，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反正日子还长。”
科科瓦奇发现了问题：“什么叫他就算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
“不知道，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或者你去问问他。”
跑到人家面前问他喜不喜欢自己？有意思。
科科瓦奇笑着说：“我不上你的当了，昨晚那么冷，我裸着回去的。”
又想骗他。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维达惊奇地说：“长脑子了？”
科科瓦奇微笑，手上沙包大的拳头蠢蠢欲动。
“算了不逗你了，他对后辈很好的。”
“看得出。”
还剩大半瓶的香水说送就送。
虽然是早上十点，但天空被云遮住了，地上雾蒙蒙的一片，让人心情也好不起来。
伦敦经常这个样子，科科瓦奇已经习惯了。
维达倒是不太喜欢：“这么冷，还是个阴天。”
“等会儿和我一组吧，我们俩组合在一起，创飞全世界。”
科科瓦奇不懂：“这不是抽签的吗？”
维达轻车熟路：“可以动手脚的。”
看来没少干。
“我不信，你动一个给我看。”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维达说干就干。
“伊万，我们俩想在一个队。”
负责抽签的助教伊万同意了。
他把属于同一个队伍的背心递给他和科科瓦奇，科科瓦奇接过衣服，面露无语，还以为是多么高大上的技术。
维达用胳膊撞撞他：“厉害吧。”
科科瓦奇无力鼓掌：“厉害，太厉害了。”
“你们俩怎么在一队，伊万，给一件黄色背心我。”
科瓦契奇说。
伊万把手上最后一件黄色球衣给他。
“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对，你昨晚拿了队长的香水，睡得好吗？”
马特奥·科瓦契奇也是拉低年龄均值的球员之一，他今年才22岁，和莫德里奇既是俱乐部队友也是国家队队友。
“很舒服，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他们三个都在萨格勒布迪纳摩做过队友，看到他过来，科科瓦奇感慨难怪会有派系斗争，是他他也抱团，也不认识几个人，肯定要和认识的一起。
接连被人认出来，科科瓦奇好奇道：“这是他常用的香水吗？我昨晚只是觉得他房间的味道好闻，还以为是香薰。”
“他挺爱喷香水的。”
所以这真的不是香薰，而是一天就能达到的浓度？
看得出确实喜欢了。
“我没问他要，他把一整瓶都给我了。”
“一瓶香水值多少钱。”
维达不甚在意地说：“不过他对你好，你也得对人家好。”
“他还说是给我帮忙搬箱子的报酬。”
科瓦契奇补充：“他可没给过我。”虽然他没帮队长搬过箱子。
“不过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队长，当时我和你聊起他的时候，你还问我晚上吃什么。”
科科瓦奇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知道我算半被迫的，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秘密。”
科瓦契奇想起他以前在萨格勒布迪纳摩一线队的时候确实有些沉默寡言，也就默认了。
“那边的三位！比赛快开始了，有什么旧待会再叙吧！”
主教练卡西奇在不远处喊着，科科瓦奇这才发现他们三聊天聊到大家衣服都穿好，就等他们了。
对抗赛里4人一组，两组对抗，一个小时一场，科科瓦奇这组还有个队员是替补中场罗格，他现在在萨格勒布迪纳摩，但夏季的时候被租借到那不勒斯了。
四人一组自然不会位置齐全，他们好在有科科瓦奇这个门将在。
科科瓦奇戴好手套，和教练组的安顿·罗弗里奇对上视线。
“好久不见。”
安顿先生比他记忆中老了一点。
“好久不见。”
已经快四年了。
“训练完记得来找我，看到你真开心。”
罗弗里奇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抗赛开始，科科瓦奇的小组对上佩里西奇所在的小组，助教给出模拟场景——上半年对西班牙的欧洲杯比赛，科科瓦奇一方模拟克罗地亚队。
主教练也给出了要求，两队都要在半个小时里打出至少一次成功的快速反击。
卡西奇也是 4231 阵型的支持者，追求高位压迫。
模拟赛在球队内部训练中很常见，而且科科瓦奇是门将，他主要的职责就是不被破门。
久违的和前俱乐部队友一起比赛，科科瓦奇干劲十足。
与此同时，年轻门将喷着他同款香水在训练场上招摇过境的事被另一位当事人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