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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宫火案(二)

作者:水蘅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明嘉出了殿门之时,身侧是小芽,随后又跟过来一人,明嘉回头见他,这人年近三十四五,实乃魁梧挺拔,武装盔甲,腰配大刀,走起路来,铜革铁甲很有规律地响动。


    这人正是展指挥使,他见明嘉转过身来,便抱拳作揖,俯身低头,“禁军展平见过御正。”


    “展指挥使不必多礼,此次还需你协助我断案才好。”


    “御正之命,展某必从。”


    “展指挥使可用过晚膳了。”


    “展某已用过了。”


    “既如此,那此番我们就速去旧临福宫。”


    明嘉候在一间小屋,油灯黯淡,执笔将由展指挥使领进来的内侍宫女交代此日各个时辰所到之处、所行之事、可有人证、觉疑之处,皆一一记下。


    明嘉一连问了好几个人,一一答复均无破绽。直到问到一个宫女玉桔,那人慌慌张张地说,“明姑娘,殊娘不见了,她与我宿在同一间宿房,可是她和我说,她要去膳房取些猪油过来,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她。”


    膳房,在旧临福殿正东,正是离起火点最近的地方,“她的名字?”


    “陈殊娘。”明嘉低头一看案牍,正是下一个要审问的人。


    “她有说为何要去取猪油吗?”


    “她进宫这些日子浣衣冻伤了手,我与她说擦猪油可解红肿冻裂,她就去膳房找猪油了,说要试试。”


    明嘉低头看着,“你们是一个月前入宫的?”


    那人点头称是。


    “平日里陈殊娘可有什么奇怪之举?”


    她摇了摇头,“不曾有过,只是夜里同我说些想念爹娘的话。”


    “可以了,你先下去吧。”


    她原本已经走了,却顿了步,回过头来,“明姑娘,你说殊娘,她还活着吗?”


    明嘉抬起头来看着她,“如果你想到一些线索,可以请侍卫交与我,你尽力做的这些,都可以帮我们找到陈殊娘。”


    今日未曾听闻有焦尸,若陈殊娘没有被焚尸,那她应当还在某处。


    宫女走后,明嘉看向展指挥使,“劳请展指挥使派人去膳房周边仔细查探,我怀疑,陈殊娘是撞见了放火的人,已经被囚禁或者被杀害了。”


    “末将领命。”


    展指挥使带着一行小队,在膳房里仔细搜罗,倒腾一番毫无收获。一行人踏上盈满淡蓝色月光的小道即将离去,齐齐整整的步伐有力地响着,展指挥使看向左后方的一堆柴火。


    “这里,你们有搜过了吗?”


    “禀指挥使,不曾。”


    展指挥使瞥了他们一眼,喝道,“不是你们亲眷的性命,你们就不要紧,不在乎,是吗?还不快给我搜。”


    众人掀倒柴木,这时,一个硕大的木桶现在眼前,丈高三尺,容一人足矣。


    其中一个侍卫将木桶盖拿开,他看了一眼木桶里面的情形,被一张煞白阴森的脸吓得腿软,力挺着才站好,手里的木桶盖禁不住地抖动,那他看向的不瞑目的双眼似要向他讨命来。


    展指挥使见过许多血淋淋的场面,自是不怕的,他看过去她容颜姣好的脸,却也心疼她福薄命短,又望了望上天,心中感慨,“任人间苦难杂陈,唯上苍无情不老”,“去请御正。”


    明嘉走过来,看到这画面,心底不由来地生起一种对生命的敬畏和遗憾,但她并不惊讶,她上前将陈殊娘的眼睛抚上,“明日,便请仵作过来验尸。展指挥使,还请人将陈殊娘从这木桶里抬出来,归置在停尸房。”


    两名侍卫将木桶放倒,一时脱了手,尸体又重重偏倒,使得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了一声空腔的回音。


    本已转身离去的明嘉,听到这声音,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等等,你们将尸体搬走后,我要看看这个木桶。”


    陈殊娘被抬走后,明嘉看向这个木桶,这种木桶一般都是用来运潲水的,木桶很新,应当是还没有用过。明嘉在木桶上半层敲了敲,又在木桶底层敲了敲,两侧声音不一致,“指挥使可有发现?”


    “御正是觉得,此间是有隔层。”


    明嘉做了一个请礼,退后,展指挥使伸手进木桶,使劲却未曾将木桶层盖取出。


    明嘉猜测,“或许是将其旋转半周,就可取出。”


    展指挥使照做,果然,压着木桶层盖旋转半周后恰好是卡槽,此乃榫卯之中的暗榫机构。展指挥使取了层盖,露出来了未见到的空间。


    “这隔层的空间不小啊,难不成,是要将宫内的金银细软给偷渡出宫?”


    “宫里的一等物件,皆有名册记着,应当不是这个用处。”


    明嘉忽然想到,“展指挥使,一个月前有宫女入选,近日是不是也有宫女内侍到出宫的日子了?”


    “是的,后日便是。”


    “后日,那就说得通了,明日,去查查采买这一批木桶的是何人。”


    明嘉回到厢房接着审问。一直到子时,这才审完。


    火势最初是在东厢房开始的,天又未完全黑,那人是如何做到一个人短时间内多处放火、杀人,还除陈殊娘之外无人发觉的。


    明嘉思索着,如果他会轻功呢,飞檐走壁,做到这些定不难。


    贺兰姑娘会轻功,可在起火之前就有宫女与她同行,一直见到起火了,才分散去救火救人。


    如果是两个人做的呢?这样时间上可以解释,可火势却是按着一条路线从前往后一点一点生起来的。很明显不是两人所为。


    展指挥使唤人将最后一位内侍押走后,才问道,“御正,还有两人未审问,可还要审?”


    “我知道,是那位嬷嬷和孩童,今日就不审了,展指挥使可有旧临福殿的與图?”


    “御正现在就要?还是明日给您备好?”


    “现在就要,展指挥使去拿过来吧。”


    不一会儿展指挥使就将與图拿了过来。


    明嘉接过與图,说,“时候也不早了,展指挥使也早些休憩吧。”


    明嘉将手里的笔录整理了起来,交给了小芽,便走出了小屋。


    回到凝和殿,明嘉将证人之词逐一梳理,理清着时间,将各个地点起火的时间撰写标记,一幅凶手的行迹图便显露了出来。明嘉喝了一盏热茶,问道,“小芽,你今日可有察觉到哪些人是会武功的?”


    小芽摇了摇头,“姑娘,这些人的呼吸都与普通人无异,我尚未察觉出来。”


    “这人杀了陈殊娘,陈殊娘身上没有血迹,脸部虚肿充紫,应当是窒息而亡,如果能将人活生生地憋死,这人的力气一定不小,我更偏向于这位嫌疑人是内侍。”


    “姑娘,那为什么不是侍卫呢,侍卫也会武功。”


    “侍卫向来是纵行一队巡逻,他们在宫中行事,从来都没有也不允许一个人行动的机会。况且,一般的侍卫是不会对内宫的膳房如此熟悉的。更何况,是在黄昏时分,天暗不明。”


    “且,他对旧临福殿里的路线十分熟悉,许多小道也尽在掌握,应当是入宫至少有一年之久。”


    “姑娘,你说凶手为什么不直接把宫女直接同膳房葬进火海呢?为何要费劲搬进木桶里呢?”


    “或许是想等事发后伪装成陈殊娘纵火自杀的假象,或许是杀她不是本意,只是想把她藏起来却误杀了,又或许是有其他缘由?”


    第二日一早,露水尚在新生的草尖,雾气笼罩着余火燃烬后的旧临福殿,明嘉和展指挥使绕着旧临福宫寻找着线索。


    “展指挥使,你说昨晚的审讯无人有破绽,且没有人见过凶手,他是在如何短时间内放火且逃脱的。”


    “御正,如果他走屋梁之上呢?”


    “你瞧,屋上的瓦雀可以看得很是仔细,人虽不常抬头看去,但带着火种,也太过于容易暴露了。”


    “我看他放火的地点,皆是在那位嬷嬷的宿房和周边,这目的显然易见了。今日,早朝之上,必然会有争议猜测的声音四起,那这些声音背后的人,就和宫火案的凶手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御正为何不先审问孩童的身份?”


    “因为,孩童就藏在这宫里长达两年之久,从未对这皇宫、对朝堂造成过任何的动乱,可想而知,一切皆是宫火案的幕后之人的计谋,显然,只有先找到幕后之人,才能及时止损。”


    “御正所言极是。”


    “今日,我们就来找找,是什么可以让火源迅速扩散的?”


    “御正,陈殊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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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膳房见到了凶手,那凶手应当是用了膳房里的东西。”


    “是的,既然我们在着火点没有找到真相,我们就去膳房。展指挥使,你见多识广,可是这能让火势变大的东西会是什么?”


    “展某曾在军中见过猛火油,箭尖滚着火油可燃他城。若是火球投掷城内,威力更大,大火水淹无用,唯沙土可掩。”


    “火油经受朝廷管控,其气味颇甚,只怕也是难以运进皇宫内。不知展指挥使可听说过赤壁之战?”


    “御正说的是,孙权刘备结盟,以十船灌以膏油的柴木火攻曹操二十万人船队,以少胜多的赤壁之战。”说起战事,展指挥使意犹未尽。


    “那膏油,用的就是麻油,如今麻油已然退出战场,但在高官之家中常见。”


    “麻油,是啊,火油进不来,但麻油确是可以,皇宫之内一日花销吃食甚多,运之百石也不足为奇。御正请。”展指挥使不禁对此女子肃然起敬,她的智慧真的一点也不比朝廷那些文人孺子差。


    一行人来到膳房,领来掌事的一看,果然少了两个麻油桶。


    “掌事公公,能知道麻油储存之处的,不是寻日里运输麻油的内侍,就是会用到麻油的庖厨,对此次宫火案的凶手,郑公公心中可有人选?”明嘉将手里的名单递给了郑公公,郑公公强行克制着手抖,展开一看。


    “李厦,这次运输麻油就有他在内。”


    明嘉不免多看了几眼,“李厦和郑公公的关系要好?”


    “不瞒御正,他是老奴的徒弟。他入宫两年,行事向来伶俐乖巧,怎么会做出放火之事?”陈殊娘一事还未张扬,这位郑公公自是不知凶手杀人之事。


    两年前入宫,也就是官家上位后那一年。


    “案子还未决断,公公如何觉得他就是凶手呢?”


    “我,我也只是猜测。猜测罢了。”那为何又不为他辩别几句呢。明嘉觉着这位郑公公也是有秘密的人。


    明嘉看了一眼展指挥使,展指挥使得令命人将他押了下去。


    “御正是要审李厦了吗?”


    “不,午后再审,也不止审李厦,这个名单里的人都要审问一遍,再添上郑掌事。现在,带着备好的早点,我们去见那位嬷嬷吧。”


    推开门,就能看到嬷嬷抱着小孩缩在角落里,从嬷嬷鸦青色的眼袋可以看得出来,嬷嬷这是紧张地一夜未眠。


    明嘉将食盒放在圆桌上,将餐点一层一层地拿出来,“古嬷嬷过来用早膳吧。”明嘉查了名册,便知晓了嬷嬷本姓古,入宫时十四岁,至今刚好三十年。


    古嬷嬷没有应声,也没有动。


    “嬷嬷不饿,小孩也不饿吗?”


    古嬷嬷看了一眼小孩,无奈地放开他,让他朝圆桌走过来。


    明嘉拿了一个肉包递给小孩,将一碗甜白粥放在他面前,“嬷嬷也很遗憾吧,原本明日便是出宫的日子了。”


    古嬷嬷愣住了,她究竟知道多少。


    “古嬷嬷过来用膳吧,你放心,嬷嬷所求,我未必不能帮你。”明嘉将一碗粥盛好,示意她过来用膳。


    明嘉看着小孩腮帮鼓鼓的样子,问到,“小孩叫什么名字?”


    小孩害怕地看了看一旁的古嬷嬷,古嬷嬷说着,“他没有名字。只有小名,廿七。”


    “廿七?”明嘉不解,一个数字。


    “他是早产子,生于三月二十七日,这才唤作廿七。”先皇也是这个时候过世的。


    “他母亲是谁?”这才是明嘉来的目的。


    古嬷嬷似不愿开口。


    “嬷嬷应该知道,如今事情是走到了这个地步,你们是没有机会出宫的,现今皇宫里都传言着这个孩子的出身,如果嬷嬷不说出真相,嬷嬷知道私藏私生子,欺瞒君主这一条罪名,就足以杀头了。”


    “其实,哪怕嬷嬷不说,凭大理寺的人,将皇宫查个天翻地覆,也能将真相找出来,官家和皇后嬢嬢仁爱,给了嬷嬷说出真相的机会,因而嬷嬷,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廿七,嬷嬷都不能再隐瞒了。”


    “嬷嬷,你知道的,知道这件事,参与这件事的,也不止嬷嬷一人,真相总会水落石出。嬷嬷,早做决定,是嬷嬷你来说,还是由郑掌事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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