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夜,你们竟然已经查明郑公公也知晓此事。”
明嘉并未回应,只听她将这桩宫中秘事娓娓道来。
“老奴只记得她是临福殿浆洗的宫女。先皇过世的前夜,梁王起兵封闭了皇宫,放火逼宫圣前。旧临福殿也未能幸免,那夜大火,是她一户一户地敲门,叫醒了我们,我们这才免于死难。她瘦弱娇小,怀着廿七也不显怀。直到敲到我这边,她额间冒汗倒在老奴的门前,衣裙里淌着血,她捂着肚子哀求着老奴,让奴婢救救她的孩子。”
“郑公公原本只是提着一桶水路过,见到这一幕,不假思索地扶起她就往屋内走进去,救人!圣上那厢十万火急,临福殿西侧这厢也是万般焦急,老奴我举着剪刀无处安放,几个得救的宫女也一起竭力救着这无辜小儿。廿七生下来很不容易,早产,生下来又才巴掌大,可惜,他阿娘生他耗光了气血,还未瞧他一眼便走了。”
“郑公公、老奴便和几个宫女内侍偷偷养着廿七,廿七吃着百家饭穿着百家衣长到这么大。几年过去,宫里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知道这些事的年轻宫人都已出宫去了,只余下我和郑公公了。”
“所以,你们也在这旧临福殿里豢养了许多的猫,猫叫声声盖孩啼,掩人耳目,等到廿七长大了,懂事了,你们觉着时机到了,古嬷嬷请令出宫,郑掌事采买藏人的泔水桶,终于等到了明日,就要将他运出宫了,可这一切都被一个放火的人扰乱了计划。”
“猫,什么猫,老奴不曾养过什么猫,姑娘,那猫和奴婢们真的没什么关系啊,老奴一直庆幸是老天眷顾我们。”
“嬷嬷可还在护着什么人,是谁扰乱了计划,嬷嬷觉着,那人真的没有关系吗?偏偏是昨日,偏偏在昨日。”
古嬷嬷摇着头,“那些被廿七生母救过的人大多都出宫去了,如今也只剩下老奴和郑掌事了,不曾还对姑娘有所隐瞒。”
“廿七的生母,嬷嬷可知道她的姓名。”
古嬷嬷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她就已经去了,那天晚上乱得很,外殿杀人,内殿放火,我们顾不得那么多,抱着孩子躲了起来,其他的也不敢多打听,只知道她是临福殿的宫女。”
“我们念着廿七生母当初救人如水火的情分,就一直把廿七带大,只想等他懂事了,就带他出宫去。”
只是一夜救命之恩,在这惮惮兢兢的深宫里,他们用性命,甚至是永生换一个不明身份的孩子平安,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从未有过任何的贪图和念想,只是竭所能护故人之子。
如此,明嘉也不再审问了。
明嘉为之感怀,也相信古嬷嬷所言皆真,只是,他们都不知晓,他们的所为所谋算都在一些人的眼皮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明嘉拿着依照古嬷嬷的证词描绘的廿七阿娘的画像,思索着,宫女入宫也不会留下画像,所以,我该如何查明她的身份,而后查到廿七的生父。这时,展指挥使带来一个消息。“御正,早朝已经结束了。”
“如何?”
“如御正所料,朝中争议不断,有要为廿七立太子之位的,有要处斩乱朝堂者的,也有……”
明嘉不免笑了,“尚未有能证明廿七身份的证据,这朝堂之臣就为了这些风言风语,纷纷站位,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当然,大多数官员之词都是以查明正身为先的。”
明嘉苦思,执起那张画像,“如今,正是这正身难验。”
退了朝后,官家暗地里宣召魏熤入宫。
“钟淮啊,这个案子需你在宫外查探,你去查一查这些官员背后都有哪些勾当。”官家递给魏熤一份名单,皆是今日朝堂上的荒言之臣。
“魏熤领旨。官家可听魏熤一言。”
“你说。”
“现民间已然传遍先帝之子的传言,若是再传到边关,军心不定,于战事不利。当下,是否应以查明幼子身份为先。”
“皇宫之内,吾和皇后已派使一人查明此案,这人钟淮你也认识,正是周将军之女,周明嘉。说到底,还是因得你十七岁那年京外游访的所见与听闻,当然,那一次也正是你此后探寻密案与冤情的缘由,正是因得钟淮你,吾和皇后早已知晓明嘉的聪颖和智慧,于是此番决定明嘉任御正此职甚好,以她的身份来查明的真相,不仅可令百臣信服,也可令千万将士信服。不过,当下那幼子的生母已逝,不明身份,案情已见瓶颈。不知,钟淮可有高见。”
钟淮摇了摇头,“官家安心,以明姑娘的才能,必定能查明真相,钟淮也竭尽所能,濯清朝廷之臣。官家,若明姑娘查到了宫女的身份,还请官家告知于钟淮,明姑娘在宫内孤立无援,钟淮可在宫外一助。”
官家笑眯着眼指着他,“你啊,还是担心明姑娘的。你放心,明姑娘查到什么,吾都会告知于你。毕竟,你们俩的案子是同一个案子。”
“于此案,钟淮还有一言,其一,为防患于未然,望官家去密信至边关,言明此事,且言辞偏于此幼子为假。其二,流言在明,凶手在暗,明难挡,暗难防,不如先行下手,在京城里散发幼子不是先皇之子的谣言。”
“若他就是?”
“当局已定,官家是乃先皇钦定,君主当令贤皇,而非傀儡幼儿。若他不是,官家名正言顺,若他就是,官家予他亲王之衔,赐疆土,远京城。他是与不是,这些谣言或是事实,都应无法撼动官家的君王之位。其三,官家需与太后嬢嬢商议,唯二者一心,天下方得安。”
“钟淮,你的才华着实不可低估,明年春闱上你可要榜上有名,我等着你来做我的肱骨之臣。”
魏熤走出文德殿,望着这天空纯净的蓝,陷入焦灼,怎么可能不让人担心了,他请旨让她进宫本意是能避祸,能让她无忧无患,不成想她又被牵扯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
明嘉这厢已拿到了陈殊娘的验尸单,如她所料,窒息之症。
仵作在陈殊娘的口鼻处发现了少量的麻油,应当是使用了浸满麻油的绢布捂住口鼻,窒息而亡。至于证物,只怕是早已被凶手扔进火堆里,化作灰烟了。
内侍也不会有手巾随身,若要取布,要么就是陈殊娘身上的,要么就是他从自身的衣物上扯下来的。
“陈殊娘身上的衣物可完整?可有缺失,她的手巾可还在。”
“禀御正,皆在,无缺失。”仵作回。
“展指挥使,午后的审问还需多留意一下他们的衣物。”
午后,明嘉开始审问名录上的人,皆令展指挥使搜身,身上的物件、牙齿、指甲皆不放过。
其间有不满耐烦者,为何要搜身,为何一样的话还需再重说一遍,皆在展指挥使的怒吼之下湮灭,“让你说你就说,不想说的就先试试杖刑,再来问为什么。”那些人吓得顿时便哑言了。
直到两个时辰过去,终于审到了最后一位。
明嘉看着眼前的两个物件,一个狼牙项链,白色狼牙看上去要比寻常的短了许多,尖尖的牙角,仔细一看牙端有些裂口,像是断开过,另一件是一串无患子的念珠。明嘉看了一眼李厦的内袍下摆处,很明显少了一块。
“李公公信佛?”
“是。”信佛之人讲究的是转世轮回、人归天地,也难怪他没有将人火葬。
“那这个狼牙项链又是何物,和信佛应当没有关联?”
“是小娘留给小人的。”
“李公公的生母是妾室出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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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李公公的生母是西域人?”
“小人不清楚。”
“狼在西域是百兽之王,是无畏神勇的象征,西域人以狼牙为辟邪之物,佩戴于胸前。李公公的生母是被李宅在黑市里买进,做了小妾,因家中大娘子不待见李公公母子,而李父也不将小娘性命放在眼里,使得生母早逝,之后李公公也被大娘子和李父厌恶,送进了皇宫。是这样的,对吗?李公公不喜欢中原人,对吗?”
李厦伪装着神情,淡若自如,“小人不知道姑娘在说些什么?”
“李厦,你看看手袖处的红褐色油渍,可是粘上了麻油。”
“是我看庖厨炒菜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
“这么巧,这一次烧宫正是因得麻油助燃。”
“是吗,小人不知道。”
“那李公公解释一下,为何你的衣袍少了一块布料。”
“是小人救火的时候被烈火燎伤了,这才扯了衣袍遮掩伤口。”
“有劳展指挥使了。”明嘉站起身来,转过身去。
展指挥使掀开了李厦的衣袍,果然有伤,将衣袍扯了下来,展开。
“回御正,与内袍缺口一致,但还是少了一块。”
“扯多了,便扔掉了。”
“是吗,扔在火里了吗?是这一块吗?”明嘉转过身来,示意小芽,小芽将一个装着烧灼的旧布带的木盘呈在李厦的眼前,那焦黑的旧布带还显露着一点点浅黄色。
“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烧干净了的。
“你明明如何?你明明把它扔在了第一个放火点,作火引烧得一干二净了吗?”
“小人明明扔掉了的,怎么会烧成这个样子呢?”
“李厦,没有人看到你有在救火。”
“那日混乱得很,又如何记得清。”
“但是有人看到你在放火。”
“御正,不如将证人叫过来与小人对峙。”
“陈殊娘,你来看看,那日是不是他在放火?”
陈殊娘从门外走了进来,穿着昨日的宫服,此时黄昏的最后一缕余光落在她的脸上,她那难藏的痛恨的眼神直盯着李厦。
李厦的眼神里是无比惶恐,“不可能,怎么可能?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李公公,是你失手了,陈殊娘没有死。”
“陈殊娘,接下来我要问你的问题,你只需答是与不是,可听明白御正的话?”
“是。”陈殊娘答着,发出嘶哑之声。
“你在膳房看见李厦提了两桶麻油引火烧宫,是吗?”
“是。”
“你害怕地躲在了膳房的案桌下,却被李厦听到你的声音而被他迅速掐住了脖子,是吗?”
“是。”
“李厦拿着浸满麻油的绸布捂住了你的脸,让你无法呼吸,是吗?”
“是。”
“李厦误以为杀了你之后,就把你装进了木桶,是吗?”
“是。”
“你只看到了李厦一个人行事,是吗?”
“是。”
“陈殊娘,上述可句句属实?”
“是。”
“这是你的证词,签字画押后,你可退下。”
“李厦,人证物证具在,你杀人放火之罪,认与不认?”
李厦低下了头,既有陈殊娘在,他无话可说。
“御正既已查清楚,小人无话可说,小人认罪。”于他而言,无论他的结果如何,他最初的目的其实都已达成,剩下的,就看那人的了。
“这是你的口供,若无异议,请签字画押。”展指挥使将口供呈于李厦眼前,让他签字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