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芽见姑娘不再动笔,轻声问道,“姑娘,怎么啦?可是墨不好?”
“不是,小芽,我想明白了,我应当在汴京城里画我们大宋的百姓。”
忽然有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赞叹,“姑娘是心怀安民济物的抱负,若是男子,封侯拜相必是我大宋的福分,我见姑娘相骨坚毅,哪怕是女儿身,将来也是能为自己在这天地间争下地位之人。”
明嘉将笔递给小芽,转身过去,看到这僧人,这人年近四十着灰衣,一副游僧模样,想着一定是魏熤他们碰到的那位喜欢猜人料事的算卦僧人,明嘉向前微微欠身,“多谢师父的赞许,明嘉只是一小女子,能为这天下尽的事甚少,不及高人微厘。”
“明姑娘不必自谦,”明嘉听他这称呼,心中有数想必他已算出她的身份,“明姑娘脚走四方,不像我等守在这一方之阁,明姑娘将来能做的事定是我等无法匹及的。”他也不能再言明,毕竟天机不可道破。
“当然,若是我能行之事,明嘉必定不辞劳苦。我听师父方才说自己守在这一方之阁,我想,应当不是清河寺困住了师父,而是师父将自己拘泥于此了,师父大可做一游僧,离开这汴京城,又有何妨,去见你想见的世面,去做你想做的善事,行千里路,寻万家佛,这又何尝不是修行。”
他活了这些年,有一技之长,不曾想自己反倒被一个心灵通透的小姑娘教训了,是啊,终究是我将自己困在了这里,若是我要走,这清河寺又不是长了手,又怎么困得住我,守在此处,佛浸于心,是修行,去往他处,心有佛法,也是修行。
“明嘉是汴京城里周将军府上的独女,明嘉听得师父名气,心生敬仰,不知师父可愿意告诉明嘉‘名讳’?日后有事相求,可上门请教?”
“与你这小女子结识,也是佛缘,这清河寺的人都唤我一声‘智生师父’。”
“智生师父,可是大智于生,也是知生。“明嘉停顿,思虑后道,“未知生,焉知死。”
“明姑娘果然聪明,大智于生,也知生判死,我知晓的事在生之上,也胜过生越过死,我的师父便赐了我‘智生’之名。”
“师父的名甚好。这世上看透生死的人甚少,更不论这知晓胜过生死之事的人。”
除夕那天,桂桂递了名帖过来,说今夜要邀明嘉去街市上逛逛,要带她去最好的酒楼尝尝屠苏酒。明嘉以不日便入宫,要陪祖母为由拒绝了,其实去逛街市费不了多少时辰,只是,去见桂桂,必定是要见到魏熤的,可明嘉她不想再见到他了,只要不见,那心底的相思线便不会被拉扯出来。
这其中的屠苏酒,又称作岁酒,传闻是有名医华佗所创,在黄酒中加入麻黄、白术、桂枝、防风、花椒、乌头、附子、干姜等八味中药泡上三日即可,是大宋人除夕夜必饮的一款药酒,可防病疗疾,可驱邪避瘴。
这日,除旧布新,祭先祖、饮屠苏、吃馎饦、羹绿蚁,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围坐在一起,祖母写着桃符,明嘉画着钟馗驱恶鬼,女使随从们都笑意颜颜地将老夫人的符、姑娘的画贴到大门上去,春天做监督,看他们贴得正不正、齐不齐,不要毁了老夫人和姑娘的画。
而后,女使们收拾好桌上的笔墨,便将青蓝色的丝绸摆上了桌面,是要做华胜头饰了,这华胜是一种佩戴在头上的头冠,不论男女在新年第一日皆可佩戴,这富贵人家就用丝绸裁剪的丝条,而那些普通人家就用纸张代替,依着自己的年岁来选取华胜的条数,可做成飞燕、蝴蝶、花朵的模样。
每个人紧盯着手上的丝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要重打鼓、另开张。小芽年纪最小,看着自己手上少得可怜的丝条,嘟囔着:“姑娘,我能不能多拿几根?”
周妈妈在一旁,“那可是不行的,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没关系,我等会帮你做一个你喜欢的桂花糕可好。”
众人皆哄堂大笑,这做个桂花糕不要紧,这要是将桂花糕戴在头上就好笑了。
“姑娘,你取笑我。”
明嘉装作不知晓,继续说着,“那你要什么啊,茯苓饼、蜜饯、还是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姑娘——”
明嘉不再逗她了,“小芽都不喜欢,那便做一只小羊好吗?”小芽的属相是羊。
“好,谢谢姑娘。”
给小芽做完了,明嘉又开始做了一只飞马。
祖母凑过来,带着不一样的意味,姑娘家长大了,“明儿,你这是给谁做的啊?”
“祖母,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今日三妹妹邀我出去逛逛,我没有答应,这下想给她做一个华胜,赔礼道歉。”
“嗯,三姑娘那洒脱的性情,这飞马是合适的,只是她的性子是极好的,你不与她做,她也不会同你计较。”
明嘉摇摇头,“不,还是要给她做的,她会开心的。”
“春天,你明早帮我送到折府去。”
“姑娘放心。”
灯暗了,祖母、女使们都歇下了。
明嘉侧卧在床榻上,看着窗纱灰蒙蒙的白,她想着,今日,他是怎样度过的,可饮了屠苏酒,可酿了花溪云霞,可煮了百合山药绿蚁羹。
明嘉爬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支摘窗,她看到了这满天的星星亮盈盈的,照着这满月阁朦朦胧胧的。
面朝着这柔若积水空明的静夜,她双手交握,轻许,“魏熤,新年新禧,平安顺遂。”
她点了一盏蜡烛,拿出一个盒子,里头是她的华胜,是一只大雁,还有一些丝绸,她是知道他的岁龄的,听桂桂说过一句她便放在了心上,她细数了二十一根丝绸,缠绕在金银丝上,折叠着变成了一只大雁,比明嘉那只还要大些,雁者,有志且智之君子,又不乏仁心仁义,于他再适合不过了。
明嘉在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用红绸布垫着,将这只华胜轻轻地放进去,合上盖子,也合上了她的秘密。
明嘉刚一放进柜子里藏好,还未关上柜门,春天就敲了门,“姑娘,怎的还未睡?”
明嘉吓得一愣,将柜门关上,“无事,我就睡了。”跑到了桌子前剪断了蜡芯,忽地房间就暗下去了。
明嘉听得春天走远了,她还是坐在窗前,捧着脸,看着这窗外的浩渺星河,今夜是团圆夜,虽无中秋节那日的月明之境,这银河游星也让她有些想念他。
元春过后,明嘉便进了宫,得圣上准许,明嘉带了小芽和春天一同去,这进了宫才知晓,原来还有正四品文职中奉大夫温府的二姑娘温惠一同作公主侍读。
明嘉听桂桂讲过一些这皇宫大内的事,圣上与高皇后相识于幼年,青梅竹马恩爱两不疑,在民间时圣上只是居禄郡王,两人便是两相扶持度日多年,圣上当了皇帝也没有纳其他妃嫔,曹太后虽常劝言圣上子嗣尚少,应当招些秀女服侍圣上,圣上只是听而不从。
圣上与皇后生有四子四女,这长子是赵诰,字仲诚,自前年便以怀阳郡王之位封为了郢王,次子吴英郡王赵皓,字仲佲,还有两个幼子尚未封王,景宁公主是官家之女,宫里还有两位年纪较她之下的公主,一位是宝侒公主,尚在闺中,年方十五,一位是绶康公主,比宝侒公主小了两岁,年方十三,尚未及笄,最年幼的一位公主因早产多病,前些年不幸已离人世。
这次明嘉要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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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的便是绶康公主,而温惠是侍读宝侒公主。
公主们都住在凝和殿的东侧,明嘉和温惠她们便在凝和殿的西侧住下了。
绶康公主对这明姑娘可是好奇得很,还未等明嘉她们去拜见,她就匆匆跑来了。
明嘉上前行万福礼,“公主金安。”
这公主是养得极好的,不是嚣张跋扈的样子,可可爱爱的模样,她仰着头看着明嘉,“起身起身,原来你就是周将军的独女,周将军肃杀疆场,英勇无敌,那你可会武功?周将军可有教你?你可能教与我?”明嘉没想到她竟有这么多问题,不过都是直指一件事。
明嘉摇摇头,她并不会武功。“父亲很少在家,并未将武功之学教与明嘉。”
公主有些失望了,“不会啊。”
“公主若是想学,向圣上请示后,明嘉可让女使小芽教你,她虽不是什么武士能人,但教与公主防身还是可以的。”
小芽上前行礼,“若是公主想学,小芽随时都可以教公主。”
“真的?”
明嘉在一旁提醒道,“公主要得到圣上、或是皇后娘娘的准许才可以。”
“好,我会同嬢嬢说的。”
明嘉请公主与她一同坐在桌前,又让春天准备了一些小姑娘爱吃的甜食,公主忽地附耳过来,“明姐姐,原来你就是我未来的二嫂嫂。”
明嘉不明白,满脸疑惑,“公主,是何意?”难道是那份生辰礼让人误会什么了。
“你不知道?我爹爹让你和惠姐姐入宫作侍读,是有意从你们之中挑选一位做我二哥哥的王妃。”
明嘉倒不心急,将相王才般的人物,她自是高望罢了,且父亲立得功名才将几许时日,虽说能有幸与他们同窗共读,但她也是知晓的,那些汴京城坊楼里的高门望族也未曾抬眼看过,周府尚荣辉几蹉光景,且还看着。当今官家主张着新旧势力的相辅相成,吴英郡王的王妃定是出身显赫,且在汴京城中立足至两世的书香门第。此厢也无需她无意,这王妃她也无需做。
“公主,明嘉只知道,明嘉入宫只为作绶康公主的侍读,公主所听闻之事,明嘉不知真假,但明嘉可以肯定,与明嘉无关。”
“这么说,你不想做我的二嫂嫂。”
明嘉只是笑笑,不再言语。
“那我的二嫂嫂就是温惠姐姐了。”
“温姑娘,与我一同在学塾读过书,我见她是一个秀外慧中、善解人意的女子,若是同公主做了姑嫂,她也会将公主看作亲妹妹,与公主好相往来的。”
“可是,我就觉得明姐姐就很好,这世上像明姐姐这样不愿飞入帝王家的人就很少。”看来公主是读过不少书的。
明嘉不忍笑意,“公主才多大年纪,就要操心哥哥的亲事。”
“我可是十三岁了,明年便是及笄之年了,可以谈婚论嫁了。”
“十四嫁人尚早,公主可在父母身边多待几年。”
“那不行,等不及了,明年钟淮哥哥就要讲亲事了。”
又是、又是钟淮哥哥。
“公主,为何如此断定就是明年。”
“大家都这么说。”
“明嘉既是公主的侍读,可这第一课便是要教与公主,心有明镜,可映万象。公主心中要有明镜,不可轻易听信他人之言,就论是非。”
“那我,要如何做。”公主一下子正经起来了,许是因为明嘉的严肃。
“与事中人论证。”
“就这么简单?”
“对,朝堂审案也是如此,尽管人证物证都在,也得要到作案人的证词手印,此案才算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