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听明嘉说,得圣上青睐,元春过后明儿要去宫里作公主侍读。
祖母又是欣喜,又是不舍,又是担心。这宫里都是贵人,这不留神,招惹了任何一个,只怕明嘉此生都不能翻身的。祖母定是要明嘉去清河寺里祈福,保平安。
自明嘉落水后,没几日学塾便因得年节将至,散了学,明嘉在满月阁里睡得天昏地暗,祖母因得她日日上学劳累,便也宠着她,像在雁州老家一样睡到自然醒,没有叫她日日早起。
这一日不同,这一日是小年,祖母早早命人将明嘉唤醒,明嘉半睁着眼睛,慢悠悠地穿着袄裳,慢悠悠地踏着鞋子。
祖母踏进院子,“明儿啊,祖母昨日可和你说好了啊,你答应祖母的。”
明嘉远远便听到祖母的召唤,朗声应着,“在起了在起了。祖母,我在动的。”
祖母一边踏进门一边说,“你这起的早啊,这寺里供的佛祖才会看到你的诚意,才会保护我们的明儿在宫里平平安安的,平平安安地回到祖母身边来。”
明嘉洗漱一番,由得春天为她梳头盘发,明嘉她便与自己涂妆抹粉,她的肤色本就白皙,只需在脸上淡淡地涂上一层玉女桃花粉,再拿起眉墨描眉,画着雁州女子最喜欢的细眉,任着这汴京城里的妆样如何地变化着,她原喜欢的一直在坚守着,不会改变,她最后用手指在盒子里蘸取口脂点涂于红唇上。
祖母在一旁看着她铜镜里的明儿一点一点地轻抹慢妆,不禁赞许道,“我周府姑娘生来的样貌就是天上的小仙女也不及,向来是不愁嫁的,这日后明儿定是要嫁一个样貌正派又一身正气的好郎君的。”
明嘉羞涩,转过身去,将手上残留的口脂点在祖母的唇上,“祖母也是,到了这年纪还是美得很,想来这年少时定是有无数的公子哥踏破了祖母的家门。”
立在一旁的妈妈们都笑了,姑娘啊还是那个准能逗笑老夫人的小姑娘。
祖母被哄得笑了,“你这小丫头,祖母都老了,哪里来的美,都用不着涂着这些胭脂口唇。”
“祖母骗人,祖母可是我们府上最美最美的仙子。”
“你这丫头啊,没大没小,都长这么大了,还同小时候在山林里抓兔子的小姑娘一样,古灵精怪得很。”祖母轻点了明嘉的额头。
祖孙二人乘了自家马车往城外赶去,这小年是个好日子,去祈福有好兆头,路上来往的人甚多,大多数是去清河寺烧香拜佛,起得早的现如今都已返程了。
明嘉扶了祖母上台阶,跪立在佛前,祖母是真心地为明儿祈福,这宫里头她虽未去过,活了这么多年,这里头的风声她岂会未闻,这里头的动荡她又岂会不知。
“佛祖,我只有我这乖巧的明儿日日侍奉我跟前,前些日子她遭难落水,虽大难不死,是她的福气,可这日后她便要入宫,我也不知是好是坏,明儿不在我身旁,不能日日见着,我实在是不放心,她又是一个向来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我这番来是求佛祖护着我的明儿,请您保佑她在宫中一切平安,但凡遇到了一些事,也护着她化险为夷。”
明嘉怕祖母担心,一直瞒着她,但她吃了药,祖母虽身处在这深宅大院里,老夫人向来处事缜密、断事精明,又怎么会打探不出这些事来,这案子的事她看得清楚,她是管不着的,但这明儿的安危她是万万要护着的,这个在她身边长大的小姑娘,可是她的命根子,她好老夫人才是真的好。
明嘉在心里头念着,“佛祖在上,小女愿求,祖母身体安康,父亲在外平安,还有魏熤,”明嘉怕佛祖不知道是哪位,“就是鲁国公府的魏公子,他要探查事关社稷的大案子,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情,希望您能保佑他此番平安。”
明嘉一磕三拜,提着裙摆起身,扶着祖母出了殿门,祖母年迈,经不得马车的颠簸,需要在清河寺歇上几个时辰,再返程。
明嘉将祖母扶上净室的榻上,为她盖好被子,“你看看,明儿是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来的,现下人不舒服了吧。”
祖母拉着明嘉的手,颤颤巍巍地说,“我这般年纪来了,佛祖看到了我的真心,才会真的护着我的明儿啊。”
“可是,如今祖母你这般不好,才真真是折煞我了,若是要用祖母的命去换我的命,那怎么可以呢?”
“若是真能用祖母的命去换明儿的命,那我们周家真的占了大便宜了,我还有几年活头啊,我们明儿还这么小,人生的路可长着呢。”
“祖母怎么可以这么说,祖母的命也是命,不管年寿还有多长,都是珍贵的,不比明儿的轻贱,性命都是对等的,并没有老少贵贱之分,而且,在明儿眼里,祖母的命比明儿自己的更重要,若是祖母为了我不要自己的命了,明儿只会更难过。”
“听到明儿这么说,我很欣慰,没有白疼你。”
“祖母,下次要听明儿的话,轻易不要长路奔波了。”
“明儿放心,祖母缓一会就好了,不要紧的。”
“那祖母快睡吧。要向我保证,再醒来一定要是生龙活虎的。”
“好,我向明儿保证。”
明嘉掩了门,祖母有周妈妈照料着,她向来是放心的,她还留了春天守在身旁,一有什么消息也由不得祖母瞒着,她也能知道。
明嘉带了纸墨笔砚,常听闻这清河寺有一座亭子立在高处,可见这汴京城的历历风光,正好可以绘作答应了公主的汴京城图。
明嘉向寺里的小僧人打探了那座亭子的位置,正沿着山路走在青石板上。
忽听到熟悉的女声,她本想迎上去打招呼,听到他们谈论的事情,明嘉好奇,便躲了起来。
“钟淮哥哥,那人说‘野有蔓草,幼识缘生’,钟淮哥哥的姻缘是从小就有的缘分,未来的小嫂子是钟淮哥哥自小就认识的人。”
原是腊梅开遍,如流金,如黄霞,桂桂甚是喜欢,便拉着魏熤上清河寺游玩。魏熤想着,来此为明嘉祈福也好,不成想在高地僻静处撞见了那僧人,桂桂好奇爱玩闹,由得那人说了几句魏熤的姻缘事。
“嗯。”魏熤没有否认。可是这一声如此的肯定让明嘉的心彻底地碎了,她从前一直在想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是温婉的,是潇洒的,却没想到是自小就认识的人,就这一道门槛把她卡得死死的,将她抵在了门外。
明嘉自小就在雁州城长大,从未去过汴京城,何来得认识这汴京城的翩翩少年,雁州城与汴京城中间隔着一千公里的淮河,乘船顺风要近六日,若是逆风便更久了,要近十四日才能抵达,在这些时日里,月儿可由缺转圆,也可由圆转缺,而明嘉的心似那圆月一般转缺了,她同他至多是同窗之谊了。
桂桂接着说,“我听说,那人是清河寺少有名气的算卦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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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他说的一向是不会错的,有一日,他给司马乐匀算了一卦,说他那几日要小心头上长犄角的人,司马公子只是哂笑,又不是牛羊鹿兽,这世上哪有头上长犄角的人,后来啊,司马公子走在巷子里,真的被一个长了犄角的人泼了一身五颜六色的脏水,”桂桂不由得笑了起来,“那犄角,不是,那人站在二楼窗子边,还不小心还把水盆扬了出去,这一下,那水盆就扣在了司马公子的头上,给司马公子扣了好大一顶帽子,钟淮哥哥,你知道那人是如何长了一个犄角吗?”
魏熤摇头。
“原来啊,是杂剧里的新人扮了丑相,在额间绑了一个犀角,刚净了面容,那犀角还未拆就撞上了司马公子,司马公子倒是没找那角的麻烦,跑到清河寺找了这个僧人,说他要是指明了是杂剧里的人物,他也就不会走戏园子那边,僧人只说,‘天机不可道破’,他总是这样,天机不可道破,这一次他也没说明白,我也没能知道是哪位汴京城里的姑娘有幸要嫁给钟淮哥哥。”
魏熤没有回应她是哪一位,只说,“你怎知,不是我有幸娶到她呢?”
他可真喜欢她啊。明嘉暗想,只是与我无关了。
“那钟淮哥哥,你是有意于哪位姑娘了,钟淮哥哥,你能告诉我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吗?”
魏熤没再说话了,桂桂只道无趣,“我看那人断的卦象也未必准,有一次景宁公主来寺里碰到那人了,那人道了一句,‘公主与我佛门是有缘之人啊’,公主本是要问个清楚来着,他双掌合十,又说,‘天机不可道破’,可是他这话一说,岂不是言明公主是要入佛门的。公主可是大宋朝的公主,是最有福气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开要吃斋念佛了。”
“日子还长着,你又怎能认定那人断得不明,这念佛禅经未必是想得不开,而是真的看破了人间尘事,佛门的圣徒是向来比常人将世间万物要看得更清楚。”
“那你是认为——”
“与佛门有缘,公主为这清河寺修一座藏经阁,也是有缘。”
“如此也是。”
桂桂又想起这事,绕回了初始,“那钟淮哥哥未来的夫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太师府的吕蓁蓁呢,她自小就与钟淮哥哥交好。”
两人渐行渐远了,明嘉才从腊梅林中显出身来,抱着画稿往上走着。
小芽不解,“姑娘,为何要躲着魏公子和三姑娘?”
明嘉只道,“作画要紧,不能同他们太纠缠,耽搁了时辰。”
小芽小声嘀咕着,“魏公子又不是那些不明事理的人,定不会耽搁姑娘的时间,姑娘又何必要如此谨慎了。”
到了亭子里,小芽为姑娘磨墨,明嘉在画架上铺好白纸开始作画,她望着这汴京城,这高高的白矾楼、报时的钟鼓楼、辉煌的皇宫,她都能看得见。
明嘉刚一下笔,在白纸上点了一下墨,就停住,这是公主要的汴京城吗?
公主是想要汴京城的一切一览无余,汴京城的一切,是这些毫无生气雕梁画栋的高楼,还是这些层峦叠翠烟波浩渺的山水?不对,都不对,这汴京城图公主要赠与圣上,圣上重山河,可是他是仁君,更重民生,汴京城的一切应当是以民为重,圣上和公主更想看到的是百姓晨炊星饭、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我要画的也应当是汴京城里百姓的吉凶祸福,让圣上知晓民乐民忧,更好地为民勤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