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用汤匙拨了拨酒面,果然有枯黄色的小花浮在水面,拌在酒米里,不仔细瞧,还真看不见,“你放了桂花?”
“嗯,酿酒的时候就与江米一同放进去的,这次是来的匆忙,时辰又尚晚矣,只放了一些蜂蜜,下次再来,我让庄子里备些山药、枸杞、百合、银耳,可为你做一碗百合山药绿蚁羹,亦或是待这满园的腊梅盛开,采些梅可作梅花绿蚁酒。算着时辰,元春之后应该就可以开酒了。”江米是北方糯米的叫法,明嘉也是来了汴京城才知道的。
明嘉不明白他说的“下次再来”,是不是真的还会有下次再来,待他来年考取功名,待他来年娶妻生子,她又可以以什么身份再来呢,她又还有什么机会同他共饮呢?更何况是一碗他亲手做的百合山药绿蚁羹,明嘉转念一想,他可能也只是说着而已。明嘉欠身笑道,“梅花绿蚁酒,那这一碗岂不就叫桂花绿蚁酒?”
“嗯,我叫的简单,不如你来取个名字。”魏熤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明嘉端着这碗未喝完的绿蚁酒,倒是认真了起来,“‘酒漾似银河,玉桂浮游星’,不如这碗就叫‘银河游星’。‘粉梅开尽灿若云霞,新酒温沸秀若花溪。’梅花绿蚁酒便叫‘花溪云霞’,”说完,明嘉就觉得会不会太花里胡哨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可还好?”
“很好,到时我与你寄一壶‘花溪云霞’。”
“到那时,我可能已身在大内皇宫,吃不到魏公子的酒了,”明嘉接着解释,“是今日圣上召我入宫,要我在元春后入宫伴读公主。”
“嗯,那我便寄到宫里去。”
明嘉本在悲伤的情绪里,这厢要离开祖母不知多少时日,忽听到魏熤这样肯定,她知道但凡他承诺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去做,并且一定会做到。
她抬起流转的双眸看着他,内心欣喜。“若是在宫里还能喝到魏公子的酒,真是明嘉有幸了。”
如果还能在这铜墙铁壁的皇宫里见到你,真是上天对我有幸啊。
“嗯。”魏熤点头,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面上不露声色,其实这并不是他最喜欢的味道,这是他第一次往酒里加蜂蜜,这丫头喜欢甜的,他也只能宠着她了。
魏熤继而尝了一口,似乎是能接受这般甜了,再尝了一口,尝尝这丫头喜欢的味道。
明嘉甚是喜欢这“银河游星”,又兀自舀了好几碗。
忽然天空飘起了雪,明嘉放下酒盏,甚是激动,这在生人眼中只怕是可以定义为“大惊小怪”了,明嘉呼喊着,“你看,落雪了。”
明嘉这是来京后第一次看到下雪,她生在南方,甚少看到雪,几年才能见到一次。
魏熤并没有为她的大惊小怪而感到不耐烦,轻轻回应着她,“嗯。”
明嘉提着衣裙跑下台阶,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雪静静地飘着,白雪落在她的脸上,慢慢融化,似在亲吻着她,白雪落在她的发间,似在为她簪绒花。
魏熤本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她,在雪中的她像要盛开的粉梅,绽放着她的可爱、她的美,而他像是那盏酒里飘游的玉桂,绿蚁微醺,江米微醺,他也有些微醺了。
魏熤走了下来,与她并肩站着,这片天地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的。
明嘉觉着,雪静静落着,你立在我身侧,而我偷看着你,红尘无声,无物何求。
明嘉忽然开口说,“上次的事情,我想我该同你说一声抱歉,圣上同我说了暂时掩盖驸马的事情,其实,最终是他的主意。”
“倒也不尽然。”魏熤说道。
明嘉抢先说道,“我知道,你身在官场,职在圣侧,总是要受到些束缚的,总有些言不由衷的。对不起,是我把你当无所不能的神灵了,是我忘了,你也只是人间的一个凡人,同我们一样的凡人。”
魏熤心头一震,她竟一直将我看得这般神圣,接着她的话说着,“嗯,我也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明姑娘,你放心,‘凡人’总是要刻苦,沉着,精进不休,而后成为你所说的‘神灵’。”
明嘉听不明白,是凡人要成为神灵?还是他要成为神灵?而他要成为谁的神灵,守护着谁呢?他的至亲至爱,他的盛华家族,亦或是这世间受苦难的人们,是吃着朝廷俸禄的官员都要守护的民间百姓,也许,都是的。
“嗯,魏公子与我们还是不同的,士别三日,定又当刮目相看。”
魏熤不愿意、也不喜欢听到她说他与她不同。
他做一个请手礼,“院子里寒气重,明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这下是他下了逐客令。
明嘉一路随着魏熤回了厢房,她正要关门将魏熤留在门外的时候,忽然想起,今日有最重要的事情还未说。
魏熤见到明嘉拉上了门又没有完全关上,是屋子里还缺什么吗?是炭火不够了吗?“怎么啦?”
“屋外冷,你进屋来,我有重要的事要说。”虽说我们意见相左,但这件事情,我还是得告知你。
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坐下,“我今日,是碰到万合楼的李掌柜了。”
魏熤并不吃惊,“嗯,我派了人去追他了。”
明嘉垂下了眼眸,“对不起,是我不小心,中了他的计,其实,无意中也帮他逃出了汴京城,这枭蛇鬼怪入了丛林,让官府难找了。”她突然放大了一点声音,也越发自责,“对了,说不定,这已足以让他逃到他的地盘里去,天罗地网也未必找得到了。”
“不怪你,我让楚林检查了捞上来的马车,恰因为棉毯吸物,楚林才得以从微量中查出,是李掌柜在马车里的棉毯上撒了无色无味的迷药粉末,你察觉不到本就很正常。”
“不是这个,是他扮作了我府上的车夫,他虽披着的人皮是那张车夫的相貌,可是他们的身形不一样,我却没能第一眼就看出来。如果我能第一眼就发现质疑,在北宫门禁军侍卫可能就将他擒拿了。”
在那时说不定明嘉离李掌柜近,很有可能就被他以匕首挟持了,刀锋相对,性命更加堪忧,“怎么会怪你了,你被扔下悬崖的事你忘了?你本就是另一个受害者,若不是我救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魏熤说不下去了,“如今,在往后的行事中,你要多加小心,任何人都要防范,尤其是公主府上的人。”我会多派一些人暗中保护你,一定会保证百不失一。
明嘉好奇,他是怎么知道她有难的,“你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熤知道她要问什么,不过这些话他早就想好了回答。“我夜间消食在外随处走走,看到你府上的马车直奔城门,于是拉了马就跟上去了。”
随处走走,有这么巧吗?明嘉心中的疑虑难消,以他骑马的速度,又怎么会让她坠入了悬崖才去营救,而且,这李掌柜又怎么现如今都没有抓到。这其中缘由,明嘉不知,也不敢再猜下去了,他既不说,自有他的道理。
“我想着,让驸马发现了我,要对我下手,应当是我在公主那里探问了一位房妈妈的香囊,他可能因此猜测有香囊的把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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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上,仅以猜测,他便要将我赶尽杀绝。在此之后,如果我见到了公主,甚至是驸马,我当如何?”
“你是见到公主的机会本来就少,又是女眷,更加见不到驸马了,忧心这个作什么,见到了,也权当不知道,若是有人问起,就称作只是被坏人盯上了寻思报复罢了。更何况,落水这事知晓的人甚少,一般人不是凶手的话是不会问的。”
“那,我祖母那边知晓吗?”
“我让六驳传了信过去,说是你今日在宫中留宿了。”他确实是处处做得周到,明嘉甚是安心,他怎么不是神灵了呢,他明明就是啊。
明嘉忍不住将埋在心头的首要事道来,“可是,我答应了公主,要为她订做一幅汴京城丝绣,这定画、改画、送丝品,这一来一回也少不了要见好几次呢?”
魏熤倒是诧异,忍不住拆穿她,“丝绣?你有这手艺?”
“这绣艺自然是出自我雁州的绣娘,只是,这定画必定是由我出面了,她也看过我赠予吴英郡王的生辰礼,我若是厚此薄彼,岂不是要得罪人了。”
魏熤脸上淡淡的,那一幅画既将她推进了宫墙大内,也将她和公主交涉上了。“你要进宫了,可还有时间绘作,不如退了罢。”
“这丝绣是公主来年入秋要的,时间还宽余的很,以这个理由推了不太成。”
等不到来年入秋,这案子应当已尘埃落定了。“无妨,你自去交涉,只是,去时要同我说。”
明嘉得了准许,笑着点头。
明嘉想到了心中一直凝聚的疑团,“我能问问,驸马还牵连了什么弥天大罪的事吗?”
魏熤一抬眸,起身便要走了,“那些事,自有我去处理,你不必再想了,日后你安安心心在宫中侍读,外头的风风雨雨,自有我来处理。”魏熤是绝不再让明嘉纠缠这桩案子里的,下次,可不是扔水里这么简单了,雷公藤用了第一次,难保那人不会再用第二次,亦或是其他更狠更快的杀人手段。
“你安心睡吧。”
“嗯。”
第二日醒来,雪已融化一些,有一些雪块还嵌在石子间、树梢头,雪水浸得泥路湿漉漉的,明嘉同魏熤一同回汴京城里。
到了府上,魏熤将药包放在明嘉手里,“记得吃药。”
明嘉轻轻应着,反正我吃没吃药你也不会知道了。
魏熤知道她不喜欢苦的,“听话,乖乖吃药。若是你没吃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就知道的,到那时,就让楚林上门来拜访了。”
明嘉说了一声“好”,承诺一出,这下是真的会乖乖吃药的。
明嘉回到府上,自是没有说昨夜落水的事,祖母看明嘉不愿意说,也没有问她,但辞去了贪酒醉梦的马夫,给府上的人一个警示,将军府上的姑娘不放在第一位,也就不必要留在将军府上了。祖母给明嘉换了周将军特意留在府上的阿习。
阿习原是周将军留在汴京城的能人,去西州时没有带去,留在了宅院里,护着老太太和明嘉的安全。他身壮且孔武有力,看上去老实,却值得可靠,不是外头那些好骗的人。
马夫是在食肆里被李掌柜灌醉,也许不是灌醉,也许是下了蒙汗药也未必,他被扔在马厩里,身上被稻草盖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没被人发现,一直到天大亮,马夫才慌慌张张地回府。
此番李掌柜没有杀了马夫,闹出人命,大抵也是担心事情闹得太大,被人发现而告了官府,这出逃汴京城的计谋就愈加容易败露,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