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熤将明嘉抱在胸前,双手环过她抓着缰绳,他都不敢让马跑得太快,怕风冻着她了,又不敢跑太慢,怕她没有及时就医。
他拥着她,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明嘉的身子回了魂,渐渐地暖和起来了,她的身子透着这黑色狐毛裘衣也暖着他的身体,明嘉有时会向魏熤这边主动凑过来,就像他们在相互拥抱相互取暖,魏熤内心无比庆幸,明嘉她还好好地活着,她像小兔子一样乖乖地黏着自己。
到了庄子,魏熤将明嘉抱进了厢房,一路走一路喊着女使为她准备热水,准备衣裳。
他将明嘉抱进浴桶里,便避开,让女使来给明嘉洗浴,出门转去了另一间厢房,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锦袍,又过来这边亲手在厢房里点了许多火炉,想让这厢房尽快暖起来。
他拨弄着烧得通红的炭块,安心地等着明嘉收拾完,这一刻,屋里渐渐有了人味,渐渐有了小家的感觉,而他有他心中的期盼。
女使们精心地为这有着花容月貌的姑娘打扮着,虽从未见过,但她们看到公子深夜前来,又如此慌张在意,这位说不定就是未来的小女主人了,女使们相互使着眼色,含着笑又带着不一样的眼色,个个都跟那要牵姻缘的媒娘子一副模样,互相瞧见公子是君子做派一直守在外面,很可以认定这一定是公子很喜欢很喜欢的明姑娘,也一定很不一样很讨人喜欢的明姑娘。
“公子,明姑娘可以了。”女使们拿了明姑娘换下来的衣裳,提了水桶赶紧识相地走了。
“好。”魏熤转过身走到厢房后面,抱起了明嘉,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将已用火斗熨热的棉被盖在明嘉身上,又贴心地为她掖了被角,看着她平和的睡容,这一刻,这庄子于他而言何尝不是桃花源,他是真的如登春台,如愿以偿。
张楚林一听是明姑娘落水了,就立马抓了黄芪、生姜等一些驱寒的药材,将药箱交给六驳,便顾不得寒冷骑马赶来了。
张楚林一见到明姑娘,把了脉,同魏熤说,“好在,救助及时,没有落下什么病根,等我给明姑娘温灸驱寒,祛除病邪,再服用几贴药,明姑娘年纪尚轻,身子健在,半个月内就可以好好将身子养回来,钟淮你就不必担心了。”
张楚林点燃艾绒,在涌泉穴和劳宫穴所处的驱寒穴位予以艾灸。
明嘉尚未醒过来,张楚林关了房门,在廊下同魏熤说,“钟淮,我听六驳说,明姑娘好端端地掉进水里,是因为有人要谋害明姑娘。”
“正是。”
“是何人?”
“我怀疑,是驸马王将军的人。”
张楚林气急败坏,“这个混犊子,他到底有什么千秋大业要图谋,一个两个的还不够,还想对这朝廷命臣的千金动手脚,他可真真是什么人都不顾及了,”楚林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钟淮,我一个江湖人性子有些急了,说话有些口无遮拦,钟淮你不要介意啊。”
“楚林,你正是说出了我的心声。”魏熤望着这漆黑无止境的天,“不知道这个渔网要等到何时才能收。”
“是啊,往后,你要如何做?这人可是威逼到明姑娘的性命了,这一次他失手了,难保他下一次不会再来针对明姑娘。他又在暗处,我们若是防不住——”
“我已同圣上请旨让明姑娘在宫里住些日子,只是,没想到他的第一手来得这么快,明嘉刚一进宫领旨,他便已盯上了。”
“你原是早有打算,我就放心了,这大内宫墙重仞,固若金汤,安如泰山。我们大可以放心。”
“但愿如此,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有益于保护她的策略了。”
明嘉醒来时,身子暖和和的,屋子里留了一盏灯亮着,她睁开眼睛看了周遭的布置,她很确定一定是富贵人家,她不曾见过,却感到同自家府上一样的舒适,她仔细确认了四周没有人,于是把头缩进被子里,将双手探出被絮,伸了一个懒腰,“枯枝冒新芽,舒服!”
明嘉想着,要去见见恩人,这从冷水里救出我,他也一定受了好些苦。
明嘉掀开被子,起身,穿上细心放在床边的新鞋,抬眼瞧见了主人家放在衣架贵重的白色狐裘。明嘉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她最不想看到的,那褐紫色檀木圆桌上放了一碗药,那飘离的浓郁的,明嘉只一闻,便知道有多苦,只作没看见拉开了门。
门外,是水城少见的景,也有水城少见的人。
映在眼前的,是漫天满地的白,那院子里种着的梅树含着粉色的珠粒形花苞,又含着白色的云块状晶棉,地面飘着沉甸甸的云,这梅树也含在这白皑皑的云层里,梅树下有一盏盏黄黄的仙灯立着,映得这白棉亮着荧光黄,这远远地看着,这院子里竟都是不会飞舞的萤火虫。
原来,是下雪了。
黎明时辰尚未来临,天色尚未明亮,想来此时应是夜半子时,寂静无人,明嘉沿着廊下走着,瞧见不远处的亭子里亮着灯,她不急不缓、端端庄庄地往前走着,她走得轻盈,裙摆荡着夜里升起的冷气,裙摆轻触洁净的鞋面。
她愈走愈近,她能瞧见,那亭子下的矮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着浅蓝色锦袍,外披深黑玄狐裘衣,正围炉煮酒,好不惬意。
她愈走愈近,那是一张她见过许多许多次的侧颜,俊秀而英流,那也是一个她非常非常熟悉的身影,坚定而淡然,原是他救了我。
那人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他料到是她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她,“醒来了?”
“嗯,明嘉谢魏公子救命之恩。”明嘉真心地行了一个万福礼,“有生之年一定相还。”是他救了我,还好也是他救了我。
有生相还,你要拿什么还?魏熤不理她说的“还”,“放在桌子上的药喝完了吗?”
明嘉心虚,没有说话,犹豫了一会,支支吾吾地冒出几个字,“不太——想喝。”
“良药苦口的道理,明姑娘不是不懂。”
明嘉转开话头,坐上了魏熤身旁的矮椅,探过身子去看那炉子里煮着什么酒,“你这是在煮什么?”
明嘉看到有许多小白米在醅酒里浮浮沉沉,“是我雁州老家的绿蚁酒,这里怎么会有?”
这绿蚁酒是雁州专属的家常酒,这雁州的人都会酿制,但通常是在腊月酿制,在除夕夜取出来同宴同饮。明嘉也见庄子里的妈妈做过,是将糯米浸泡一夜,第二日滤了水,用木桶装着,木桶里要先铺上一层白纱布,用竹筷戳上几个透气的洞眼,再放在装了清泉的大铁锅里蒸上半个时辰也就好了。
揭开锅盖,是芳香四溢,是饱满圆润,是亮晶晶的碎美玉,是明澈澈的细珍珠,比那火山岩石板上滋滋作响的烤肉都要令人垂涎欲滴,庄子里的妈妈舀一碗端给姑娘,小明嘉抓了一口往嘴里塞,虽有些烫,但吃起来是甜糯糯的,是粒粒可口的,小明嘉灵机一动,端着这一碗糯米饭,跑去问祖母,“祖母,我们能不能日日都吃这糯米啊?”
祖母摸了摸小明嘉肉嘟嘟的小脸,拾起她嘴边蘸着的米粒让她抿进嘴里,不要浪费,“明儿,你可知道,这糯米的价钱和我们平日吃的大米的价钱可不一样,是要贵上五倍不止,有时这糯米的收成不好,是要高上十倍的,你刚上了学堂,可是学过数算,你知道,这一年要省下多少开支,这世上还有许多吃不上饭的人,你同祖母把这钱省下来去救济那些难民不好吗?”
小明嘉嘟着嘴,脑子一直在转悠,掂量着祖母的话,“那我们是不是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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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把这些钱两给父亲,给疆边的将士哥哥们。”
祖母肯定地摸了摸明嘉的头,“当然。明儿还可以捐给府衙,给府衙修筑我们的雁州城出一份微薄之力,也可以拿着这笔钱开济慈堂,去收留那些和明儿同样年纪却无家可归的小朋友。明儿可以行很多很多义事。”
“祖母,那我可以每年都只吃这一回。”
“明儿真乖!”
这糯米煮好之后,便是晾一会,待冷却就将糯米倒进酒缸,与温水化开的酒曲拌在一起,在糯米的中间搅开一个柱状洞,蒙上布闷上缸盖,放在温暖的地方放上三日,便出酒了。这掀开酒盖就能闻到淡淡的酒香,这酒是愈酿愈浓,愈浓愈美。
这雁州人的吃法是舀一勺绿蚁酒,同清泉水用小锅烧开,放入鸡蛋液轻搅出蛋花,有时也会放入糯米圆子,当然,对于明嘉来说,这绿蚁酒的灵魂是要放入白糖,糖融化在酒里,伴着浓甜与淡酒入口,是真真的妙哉妙哉!
这绿蚁酒的得名是因为,这酒没有经过滤布,酒糟入炉,表面会生起微微泛绿的酒渣沫子,这沫子咋一看微如蚁,因而称作“绿蚁”。这绿蚁酒同酒楼中买的酒不同,这含酒量极少,是老少男女皆宜,甚至都不算做酒,更像是饮品,同夏日里凉凉的香饮子无二,加了白糖,就更像了,只是这是冬日里的热饮罢了。
这除夕还未到,这府上的过活向来是精打细算,明嘉已近一年没有吃到绿蚁酒了,此时馋得很,这一夜又未进食,如今已是饥肠辘辘了。
魏熤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指了指案台一直为她温着的药,并未言语。
他的意思是喝了药就让她尝。
明嘉赌气了,不喝就不喝,顾不得肚子空空,她起身就要走,“天色已晚了,魏公子也早些休息吧。”
魏熤一下拉住明嘉的手,明嘉停住脚步,像是在求和,魏熤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坐下来。
继而魏熤又站了起来,将裘衣解开,搭在手上。
明嘉不知道他是何意,要做什么,一下愣住了。
他走到明嘉身后,“这么大的人了,见到下雪了,也不知道加一身裘装。”
明嘉想起来那厢房里白狐裘,“我,我这就去拿。”
“不必。”魏熤给她披上,明嘉感到满满的暖意将她拥住,魏熤又走到她的身侧,细心地将系带一点一点地打结,明嘉的心一颤一颤,她只觉时间流动得很慢很慢,像流云又像西沉的太阳,很慢很慢。
魏熤坐回了矮椅,将药盏端到明嘉的跟前,“乖,听话。”
明嘉不知怎么的,他说的每一个字明明都很温柔知礼,明明没有一丢丢威慑力,可她就是很不想拂逆他,她乖乖地双手接过药盏,轻捧着药盏抿了一口,好几年没喝过了,真是苦极了,明嘉紧闭着眼眸,微微仰头将这一碗温温的药一饮而尽,她感觉自己说话都会带着这股苦涩的味道,她都想立刻去净口,去去这苦气。
魏熤将绿蚁酒盛出来,用纯蓝白色陶瓷碗装着,又添了一个蓝白色的陶瓷汤匙,双手放在明嘉面前,“小心烫。”他又拿出炉子旁一直放着的食盒,将盒盖一一打开,将糕点一一放在案台上。
明嘉一眼就看到了茯苓饼,赶紧撇下了酒盏,拿了一块茯苓饼咬了起来,“没想到还有丽姨的茯苓饼,真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口福。”
“你慢慢吃。”魏熤为她布置碗筷,携了好几块新式糕点放在她的碗里,“都是甜的,都是你喜欢的。”
明嘉又端起绿蚁酒,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口,很甜,很贴合她的口味,和雁州老家的又很不一样,不仅有一股糯香味,还有桂花香拌在其中,吃在嘴里是甜在心上,让明嘉心情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