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心细,早就瞧见支摘窗并未完全关着,有一张小木条支撑在那里,似是故意要留一条细缝。春天就守在窗前,躲在暗影里,就等着是哪个登徒子要上门来。
果然,有人来了,那人畏畏缩缩地蹲在窗子边看着,他只看到纱布屏风后隐隐绰绰的窈窕人影,便足以心猿意马。可是,吕姑娘怎的是个稻草木头,怎的不动的呢?他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想要再看仔细一些。
春天将窗子往上狠狠一抬,撞到那人的额头,顿时就起了一个青色的包。
春天故作不知,“你是哪家的公子?你找谁?”
那人松了捂住额头的手,将衣袖往下一甩,假装没被撞破这桩子事,“我找吕姑娘,吕姑娘可在?”
“吕姑娘是在前堂席面的贵客,你怎的在这里找?”
“既如此,那我便走了。”
“怎的,没皮没脸的擅自在郡王府的女眷住处溜达,怎能叫你这样轻易地走了?”
“你这小妮子,你要作甚?”
“你有胆子来此处,怎的,没胆子见我闹大?”
春天不等他回话,就喊道,“这躲着的人还不出来,我要是喊出来了,你家公子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侍女见坏事了,忙跑了出来,“这位公子喝醉了酒,还请姐姐不要介意?”
“是喝醉了酒吗?我见他清醒着呢,还知道是来找谁的?”
“那姐姐,要怎样才肯了结。”
“我要公主和郡王爷做个见证,让他给吕姑娘道歉。”
那人直摇手,“那不成。”
“既然公子不愿私了,那我只好将说书先生请回来了,这前院满座的贵客应该都很喜欢听这场戏的。这客人见到公子头上这偌大的包,自然是会知晓这名角是何府何人呢。”
“你要将我的事闹得满城皆知。”
“公子是行得端坐得直,公子是怎样的人,还怕人说不成。”
“好好好,我道歉。”
此事由得公主和郡王爷在了才算结束。
这泼皮公子原是王将军母家那边的远亲,姓氏郭,又是个会讨王将军母亲欢心的人,便一直住在了公主府上,他贪图吕姑娘的美貌和家世,想着若是做了上门女婿,这一生果真是飞上九重天的乘龙快婿了,他央求他的好姑妈做了这一出计,只恨百密一疏,原以为诸事必成,到头来却黄粱一梦。
吴英郡王将那位嬷嬷和侍女抓来,一审便知,侍女、嬷嬷都是安排收买的人。他的好姑妈本就劝他不要去,只要侍女得手就行,侍女帮吕姑娘更衣时,瞧见了她身上不同寻常的印记,便足以玷污她的名声,拿着这桩事空空两手去府上提亲,迫使她只能带着十里红妆嫁与他。可美人就在跟前,他怎么忍得住,哪怕他在那窗子下瞧不见什么,那远远一眼就足以如意。
这些事公主是不知的,听着倒是让她惊讶得很,在她面前温和慈爱的婆婆,背地里竟如此不堪,竟为了这泼才玩意要去玷污一方清白的姑娘家,她这是要至我公主府于何地,要至我皇家的颜面于何地。
公主真真是生气了,恨恨地抬脚提前离开了郡王府,居然在我自家弟弟的宴席上干出这等子事,我定要回去好好论论理。
吴英郡王私下同吕姑娘再三道歉,“吕姑娘,小王真是失责,今日之事真是让你受惊吓了。”
“郡王爷,你也不必自责,这事不怪你,坏人的心思防不胜防,我们又怎么能猜得透呢?”
“吕姑娘放心,这样的人我自是要赶出汴京城的。”
“今日是幸得有春天姑娘了。”
“春天姑娘?她不是明妹妹的女使吗?”
“是啊,这场戏里,终究还是明姑娘破的局。若不是她,我如今可能已经败坏了我太师府吕家的名声。”
明嘉听闻此事,叹道,“确是惊险。我是担心有吃醉酒的客人搭上你,让你脱不了身,倒是没想到竟有这样阴险的计谋在等着你。”
“不管如何,真是多亏了你,明姑娘。”
其实,不管你最后会嫁与谁,我都不希望是以这样不当的场面,我都希望你是体体面面地、真心实意地奔赴你的天地。明嘉看着眼前这个刚从圈套里走过一遭却依然得体的姑娘,默默地想着。
回府时,桂桂硬是要挨着明嘉同行一车,“明姐姐,你知道吗?方才,我听到有人说官家也来了,你说,官家暗地里是来做什么的。”
明嘉其实和魏熤吵了那一架,至今都没有放下,心里念着那个人,没得心思去思索,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可能,官家暗地里来见见这里是不是有他欣赏的人才,为官择人,或者是,就是单纯来为吴英郡王庆贺生辰。”
桂桂见明嘉没有猜出来,小孩子心性一般地开心,“明姐姐,你不知道吧,官家一直在郡王府后院同龚学究下棋呢。”
“原是为了老师来的,我竟没有想到。”
“原来明姐姐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啊。”
明嘉只是嗯了一声。
没过几日,午后将军府上来了一位年纪尚十六七岁的五福公公,说是圣上想见一见明姑娘。
小芽单纯,担心极了,“姑娘,会不会是吴英郡王的宴席上让圣上瞧见了姑娘,糟糕,姑娘这上等的样貌肯定是招人喜欢的,圣上不会是想要将姑娘你要进宫做妃子,怎么办啊,姑娘,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宫里,我不想和姑娘分开,我害怕姑娘这一进宫门,就会回不来了。姑娘!”
明嘉抓着小芽的手,“这次进宫是圣上传召,恐怕你和春天我都不能带。”
小芽不懂,“那,那要怎么办才好,我躲进姑娘的车里,一同进宫,可以吗?姑娘。”
春天用食指轻点小芽的额头,“傻丫头,此次是圣上召见,姑娘是不能带身边人进宫的。更何况,你要是被宫门的侍卫搜到了,不仅你的小命不保,姑娘也要受你牵连。”
“那姑娘要一个人进宫,春天姐姐,我听说大内里森严壁垒,姑娘一个人无所依靠,姑娘可以吗?”小芽自小同姑娘长大,护她左右,而这一次,她不在姑娘身边,总隐隐约约地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傻丫头,大内里住着的是我们大宋朝的君王,所以啊,大内是汴京城里最最安全的地方,姑娘也是当朝四品官员的独女,而我们的周将军为这大宋朝镇守边疆,立下汗马功劳无数,有着这大宋朝的无上荣光,所以,姑娘是不会有事的。”
明嘉整理好衣容,“春天说的对,小芽你可放心?”
小芽拉着姑娘的手,“姑娘,那你要早些回来。”
明嘉哄小孩一样哄着她,拉着长长的音,“好——”
明嘉乘着自家的马车,由宫里的五福公公领着到了北宫门前,马车不能进宫,明嘉让府上的马夫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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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北宫门旁边的食肆里吃些东西,过些时辰再来。
明嘉下了马车,她不是宫里的贵人,没有车轿可坐,只能由五福公公领着往前走,一路也不敢多看,目光直视着前方,身侧经过了什么宫门,有几条道,又通往何处,明嘉一概不知,明嘉只知道,这一路是奔着太阳转动的方向,影子老老实实地落在身后,这一路是往大内的西侧走着的。
终于到了,明嘉仰头看了一眼,是文德殿。
明嘉在门外候着,五福公公去殿里同官家知会了,才召见明嘉。
明嘉入了殿,行万福礼,“明嘉拜见圣上,圣上万安!”
“明姑娘请起,我与你母亲曾是旧识,你原可以唤我一声‘舅父’的,我今日找你来,也是为了叙旧,明姑娘今日在这宫里用了膳再走,可好?”
“明嘉听从圣上安排。”明嘉不曾听母亲提起过与圣上的关系,但如此看来,瑞麟香这等昂贵上品大有可能是圣上所赠。
“明姑娘,你赠与皓儿的生辰礼,我有看到,起初,皓儿同我大为赞叹,说这是汴京城内见不到的稀物,宫里的画师眼界绝不及明姑娘,我还不相信,我说一个年纪如此轻的姑娘怎能比得上我宫里的画师,岂不是笑话我大内无人,我一见到那画,明姑娘的画艺确是出神入化,惊为天人,比之宫里的画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嘉谢过圣上赞意,明嘉知晓画艺尚稚嫩,凌山顶尚长远,既不若石恪大家天诞才子,一作黑墨帝仙对弈怪诞不经,也不及武宗元大家行笔惊绝,一朝白描朝元仙杖神乎其神。”
“明姑娘不必自谦,你这般年纪有此工艺实属难得,与同辈相比,明姑娘早已是峰顶。明姑娘,我有意请姑娘来做公主的侍读,姑娘可万万不要推脱?”
“既是襄助公主,明嘉领命,明嘉定会好好将所学尽心尽力教与公主。”
“那可好,明姑娘,那日在郡王府书房,你与魏熤的谈话,我有听到一些,你着实是误会他了。其实,魏熤一直私下里在我手下任职,那些证据并不是如你所说是他私藏了,他都有交与我,此事是我决定,暂时不要将驸马揪出来,当然,他与我也是百虑一致,明姑娘,你可能不理解,你可听过,放长线,钓大鱼?”
“臣女读过一些书,《战国策》就有一位人物,战国商人吕不韦,他最善于铺长线,织渔网,以谋求他的渔利,公子异人、赵国阳泉君、华阳夫人、赵王、秦王都在他这偌大的网里,最终,不负所望,公子异人继承王位,而他也在秦国任相封侯了。”
“因此,在这场局里,明姑娘,你要放远眼光,不要被小情小义捆住了,我们谋求的是更多大宋子民的安危,而不是如你所想,只是皇室宗族的颜面,亦或是京城世家那些老顽固的利益,你不知晓,这驸马背后牵涉着多少暗事,到最后,这些该告知于众的,不该告知于众的,我们都不会遮掩的。”
“是明嘉狭隘了,不该只顾小局,而不顾大局的。”
“也不怪你,你原也不知道这其中的事。”
“原来不仅仅只是,要断婢女案,偿屠夫之冤,定驸马之罪。这其中,还要破驸马秘局,护民生之道。”
“是啊,只是这其中之事,尚未查清,还不能同你说明。”
明嘉听得此言,心中百味杂陈,偌大的网,官家要织就的网又有多大呢,“明嘉并不着急知晓,真相总会大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