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虽懂雁州丝绣,可是这汴京城中好些绣品是从未见过的,这京城中的铺子总是能让我大开眼界。”
“我府上有好些珍品,明姑娘若想看,大可上门,我是一定欢迎的。”
“如此,明嘉在此谢过公主了。”
“我出了宫,就难得见到我宫中的姊妹了,府上能多几个同我说话的人,我是求之不得呢。你看,桂桂就常去我府上。”
“公主,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去公主府,一是为了那两个可爱的娃娃,二自然是为了那一顿饭啦,公主府的掌厨向来是宫里出来的,做得好吃极了,明姐姐,下次你去公主府一定要带上我啊。”
“好,当然不会落下你。”
“公主,明嘉现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明姑娘,你说。”
“我瞧着公主身边的这位妈妈,同公主亲近,想必这位妈妈是公主从宫中带来的嬷嬷了,这位妈妈腰间挂着的香囊样式,倒是别致的很,我是未曾见过的,可向妈妈借来瞧瞧?”
“这位房妈妈不是我从宫里带来的人,原是婆婆心疼我,说她精明能干,办事利落,派给我使唤的。”
“那王老夫人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婆婆,我看着就觉得这位房妈妈定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只是我眼拙,只觉得房妈妈这个荷包的样式是我没见过的,还以为也是宫中之物,不知房妈妈,可否借我看看。”
“老身这荷包的样式也是好几年前的了,想是姑娘也用不着的。”
“果真?那今日真是有幸了,我父亲是个念旧的人,喜欢的物件儿也是前些年的样式,可是,这样式总是日新月异地变换,今日能碰着老物件也是缘分。还请房妈妈不要介意?”
“这京城中,人人都赞扬周将军对周夫人忠贞不渝,夫人早逝,将军也未曾另娶,这用的香囊也都是旧物。房妈妈,不过是个小物件,还是给明姐姐看看吧,也成全了明姐姐孝子之心。”
公主看着这房妈妈从未这样扭扭捏捏,“房妈妈,不过是一个香囊,让明姑娘瞧瞧吧,我看明姑娘这性子啊,若是今日没瞧着啊,来日还是要缠着你要的。”
桂桂噗嗤一笑,“景宁姐姐,你真是慧眼识人,明姐姐确实是这样执着的人。”
房妈妈这才解了香囊,双手捧上给了明嘉。
明嘉细细看了一番,从刺绣针法到打结断线的方式,都极其相似,明嘉可以断定和那日在万合楼捡到的蓝色香囊果真是同一手艺。
难不成,是她家小儿落在那里,可是,再位高权重的下人也用不了瑞麟香啊,亦或是给公主府小娃娃绣的,可是,小娃娃还小,还抱在怀里,又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
明嘉和桂桂出了厢房,走得远了一些之后,明嘉问桂桂,“你常去公主府,可见过什么人喜欢戴香囊吗?或者是丢了一个常戴的香囊?”
“这个啊,我听说王将军就丢了一个香囊,是他母娘给他绣的。不过,说来也好笑,他母娘在他弱冠之年送与他的。”
明嘉接话道,“竟绣了一个小孩用的走兽小虎。”
“对,明姐姐,你怎的知道的。”
明嘉一面沉思一面淡定地说,“略有耳闻。”
“也是,这京城的人口口相传,总能听说一点的。”
明嘉忽然惊醒,“也就是说,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王将军有一个孩童用的香囊。”这样一来,这驸马也是极有城府的,这随身的香囊丢了,竟也引得全汴京城的人都知晓,如此,就算在任何可疑的地方发现了他的物件,也定然不会对他起疑,那些愿意讨好他的人说不准还得恭恭敬敬地还到公主府上去。
“自然,王将军孝母,日日都戴着呢。”
“这样啊。”那魏熤也是知道的,他竟不同我说起过。
公主府的侍女、王将军、权贵、李掌柜的表妹、有喜、外室,明嘉将这些词联系在一起,真相已经明了,她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凶手还逍遥法外?
明嘉差了小芽去同六驳说,请他务必将话带到魏公子,我有事要同他求证,我会在吴英郡王的书房里等他。
魏熤到了书房,小芽同六驳候在门外,关了书房门。
魏熤一走进书房,就感觉到了气氛同往常不同,她这样聪明,应该是知晓了。
明嘉听到门轻掩的声音,屋内也没有那般透亮,影子缩短,几近看不到其踪迹,她转过来,“我思来想去,哪怕王将军不是罪魁祸首,也应当由得京兆府审问一番,为何却没得动静?如果一定要有一个解释的缘由,那只能是京兆府根本就不知道那香囊的事情?”
“其实,你在见到那个香囊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这件事和王将军是万万脱不了干系的?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指证呢?因得他和公主、和皇室的关系?可是,你不是向来公正开明的吗?”
“魏熤,”明嘉不曾听他解释,真的有些生气了,竟胆子大到直呼其名,“你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如果早日指正,早日将凶手捉拿归案,屠夫就不会以命抵命,阿蕉就不会失去她的父亲。”
“明姑娘,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他还是唤她明姑娘,“这是一场局,而这场局我无法做到全面控制,我只能让这场局在鱼涌出来之前,不会结束得太早。”
“什么局,是让无辜之人牺牲的局吗?魏熤,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看轻性命。”
这些风云涌动之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魏熤一心劝她,“此事牵扯过多,不管你怎样看待我,你都不能再管下去,否则惹火上身。虽说你是当朝将军之女,在权势和争斗面前,没有人在乎你是谁的女儿,没有人在意是下为蝼蚁还是上为鸟鸢。明姑娘,还请不要再插手此案。”
两人意见相左。
明嘉只道,“这世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冤有头,债有主,难道那婢女,屠夫,都要白白丧命吗?”
“不是白白丧命,只是时机未到。”
“时机?为得这时机牺牲再多的人也顾不得了吗?”
魏熤无话,她说的对,这是他不可控的。
小芽在门外听得心惊动魄的,从来没有见过姑娘有这样大的火气,看来魏公子是真的惹到姑娘了,小芽将手里的糖糕一点一点十分留恋地塞回手袋,重重地将手袋归还给了六驳。
六驳心里委屈,公子好好的,惹姑娘家生气作什么。
明嘉拉开门出来了,脚步迈得飞快,小芽连忙跟上,紧跟在姑娘身后。
魏熤看着明嘉离去的身影,她生气也好,不愿意理我也好,只愿她不要再管这件事了,我当初是原本不该让她牵扯进来的,可如今,她知晓了这一切,我要她做一个不明白的人,都已来不及,都是天方夜谭了。
魏熤不放心,“六驳,你派几个人都悄悄跟着明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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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暗地里护着她。”
“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明嘉走得匆匆,怎可知书房斜对面有一厢房,一个身穿赭黄袍衫腰封玉装红束带的男子拉开了门,人近中年,英气迫人,他大大方方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明嘉离去的背影,不禁感概,与年少时见到的那个身影是真的很相像啊。
“学傅,你知道那是何人?”
“那是周将军府上的千金。”
“难怪难怪。”他叹息道。
一刻钟前,他才在棋盘前与学傅龚学究探讨一番。
“你这样做,是在触犯太后的逆鳞,你知不知晓?”
无论他年纪多少,身处怎样的高位,在学傅面前,他终究是一个学生,“我知道,但是,我必须去争,太后将权势牢牢地抓到自己手中,她是想作吕、武称王称霸不成,若是她想做,又将我关在这大内作甚,我不是那质子,想要我作这傀儡皇帝是万万不成的,她既已要我来做这大宋的皇帝,那这大内的一切我都要是我的,而不仅仅只是一身绛纱袍。”
“老夫知晓,这世人皆以为濮议之争,只因官家的孝道之义,其实这只是其中一项,你最想要的啊,是借以立父之名,威逼太后能够全权放手,但事极必反,你可有准备?”
“学傅你是指,太后兵至京城,改立皇权?”
学傅执白棋,落子,“你看,围城!”
他笑道,“学傅,你可小瞧我了,我虽派兵至疆界,但城内驻守的士兵都是骁勇善战的,不比这棋子是死物。”
“学傅便以茶代酒,预祝圣上早日成功。”
“这一场战役,无论持续多久,吾都要胜!”他抬起茶盏,一饮而尽。
圣上放下茶盏后,又蜷手捂住嘴,低头咳了几声。
“圣上也该好好注重身体了,斗可斗,虑所虑,可自己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吾明白。”
明嘉回到前院,坐了一会,就见到吕姑娘已换上了一身整洁合适的衣裳,她见到明嘉,走过来比往日亲近许多,牵住了她的手,“明姑娘,今日真是多谢你了,你的恩情,我一定会偿还的。”她见明嘉一脸迷茫,继续坦言,“要不是你家的女使聪慧,今日可能是我的——”
明嘉不知道她会冒出哪两个字,但是她连忙抬手阻止了她说出口,“我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既无事,那也是吕姑娘的命数。至于‘恩情’两字,太贵重了,吕姑娘不要太放在心上。”
明嘉拉着她去了人少的长廊一角坐下。
“你若是愿意,便听我说说今日发生了何事?”吕姑娘细细道来。
那侍女引着吕姑娘去了女眷住的院子,这时人都在前院嬉闹,此处倒是少有人走动。
侍女将厢房门关上,便要亲身与吕姑娘服侍。
春天将手覆在侍女的手上,将吕姑娘的衣裳重新敛好,“吕姑娘有我服侍便好,你就先下去吧。”
侍女似乎还不想走,吕姑娘这才拿出主子的架势,发话了,“你下去吧。”
侍女只好走了。而春天迟迟没有帮吕姑娘更衣,“春天姑娘,怎么啦?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吕姑娘,现在可能还不能更衣,我需要姑娘配合我一下。”
“你要我如何做?”
“请姑娘站在屏风背后,稍等一会。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