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的寝宫外聚满了宫人,明亮的灯火照亮了这压抑的氛围。隔着人群,萧罹听见宫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嚎。
三皇子去世得很突然,听闻那天傍晚他都一如往常。可到了半夜,就忽然浑身发冷,一口鲜血吐出来后就断气了。
在丧礼上,众人都表示遗憾,却也少不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人。
“这个时候忽然处事,怕不是太子殿下所为啊……”
“哎,你别说了,太医都说三皇子没有中毒,就是突然暴毙的。再多说下去,小心掉脑袋!”
“我可没胡说,近年来一些皇子刚出风头就都出事了,怎么能不让人多想!”
这些话语无一例外钻进萧罹的耳朵里,他攥紧拳头,就想冲上去让那些口无遮拦的大臣闭嘴。
可是他还没踏出一步,脑海中就无端浮现出庆功宴上萧烬野那一瞬的异样。
他顿住动作,冷在原地,一个可怕的猜测从心底油然而生,可还没等这个念头成型他就拼命甩脑袋想忘掉。
不可能,绝对是他多想了……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萧烬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萧烬野看着伏在棺椁边早已泣不成声的女人——那是三皇子的生母。这个女人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期望着儿子能带上攀上权力的制高点,可只需一晚所有希望都破碎了。
萧烬野叹了口气,低声道:“真是太遗憾了……三弟才刚刚从战场回来,怎么会……造化弄人啊。”他的眼中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声音里也是无尽的凄凉。
这副悲伤的样子瞬间就把萧罹的所有怀疑全部打破。
他还不了解萧烬野是什么人吗?他即便对他这个冷宫出生的皇子都是那么温和,怎么可能会干出手足相残的事情呢?
是的,萧烬野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他居然听信那些大臣的谣言,怀疑他一直敬爱的皇兄,真是不像话。
萧罹在心里一味自责着自己,全然没看见萧烬野看自己的眼神。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目光。
“阿罹,有件差事要安排你去做。”萧烬野拍拍他的肩,“太傅一家似乎要回京城一趟,但是三弟的丧期未过,宫中还有很多事务要我操办,就只能麻烦你前去迎接了。”
萧罹一愣:“我?”
萧烬野点点头:“你办事谨慎,我最信任你。更何况太傅不是一直很看好你吗?自己给予厚望的学生能前去亲自迎接,他老人家一定非常高兴。”
萧罹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也没多想,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嗯,我最相信你了,这件事交给你定不会出错。”萧烬野唇角微勾,像往常一样拍了拍他的肩。
-
远在京城的江南之地。
白仪光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密信,神色凝重。
信上写的是三皇子离奇暴毙身亡,查不出任何病因和中毒迹象。
寒意渐渐蔓上他的脊背,他想到了一味罕见的毒药,此药若是定期服用,服毒者期间不会出现任何异样,但是在用完所有剂量后就会忽然口吐鲜血暴毙身亡,甚至连下毒痕迹都找不出来。
而萧烬野,曾经偷偷引入过这毒的一味药草……
当初是白玥霖告诉过他,而这一药草一直是一种基本无害通常用于观赏的植物,所以他并没有过多在意。
而如今三皇子忽然暴毙,再加上近年来诸多皇子都离奇身亡的迹象来看……
他很难不怀疑萧烬野。
萧烬野是他从小教育着长大的,所以他对萧烬野的了解比旁人要深切多。
当初见到萧烬野第一面,白仪光就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能把自己本性藏得很深。
在别人眼里,萧烬野似乎是个温和的兄长,合格的太子,但他偶尔能发现这个年纪尚小的少年眼里会闪着炽热的野心。
当然有野心并不是坏事,想要坐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野心必不可少,所以他就任由萧烬野那野心继续发展下去。直到不知不觉间,这份野心似乎已经膨胀到他已无法阻止的地步。而当他有所发觉时,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白仪光烦躁地捏捏眉心。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想着辞官回乡养老,实在太不负责了!
更何况,玥霖还在京中……
他一拍桌子,猛地起身。
一旁的小儿子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问道:“爹,怎么了?”
“立刻收拾东西,我们回京城。”白仪光沉声道。
“唉?回去?我们不是刚来江南没多久吗……”
“没时间解释了,动作麻利点。”白仪光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桌上的书籍,“我们尽量提早出发。”
小儿子见父亲面色严肃,不再说什么,去收拾行囊。
白仪光在心中计划着进京后第一时间他就要亲自面圣。如果失态已经发展到了无法逆转的地步,那到时还能阻止萧烬野的人只有……他下定决心,提笔研磨开始写信。
-
萧罹睡了一个很沉的觉。意识昏沉,等到转醒时,他觉得自己的眼皮跟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四肢也无力。
他强撑起身子看向窗外。已经日上三竿。
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一点,他睁大双眼,看着窗外已经位于天空中央的太阳——他居然睡迟了!
他立刻起身,慌乱之间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杯摔在地上,杯中喝了一半的茶溅了一地。他这才发现他昨晚居然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但是萧罹没来得及去多想,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就冲出门外。
按理来说,太傅一家应当早已等候在城门口了。
他一路快马加鞭,匆匆来到城门口,却不见得太傅一家的踪影。在问守在城门的钦差,钦差回答太傅根本没有来过。
萧罹的心脏突突直跳,那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
他调转马头,沿着从江南到京城的来时路搜寻过去。即便已经经过很长一段路也未见太傅一家。他神色越来越凝重,但还是安慰自己,也许是他们途中有事耽搁住了,说不定等会儿就能迎面碰上了……
马蹄扬起阵阵尘土,萧罹一刻也不敢慢下来。他还在用最好的猜测安慰自己,心中不祥的预感刚消下去一些些,前方的风就裹挟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脸色一白,加快了速度。
前方终于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是太傅家的车马!
然而下一秒萧罹就僵住了。
因为比车马更夺目的是满地的鲜血和血肉模糊的尸体。
血腥味在空气中不断蔓延开来,鲜血一点点渗透到土里。白仪光的尸体是朝着京城方向的,他也许想要逃走,但是肚子上被开了个洞,最后也只能努力将手伸向他女儿所在的京城。
萧罹从马背上跳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目空洞地看着眼前这副宛如地狱的惨景。
他呼吸逐渐急促,最后却也只是颤抖地伏在地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任由手指陷进黄土,任由眼泪无助地落下……
太傅一家似乎是在回京途中遭遇了土匪,这是最后调查此事的官员给出的答案。
这帮土匪手段极其残忍,出手利落,无留一活口,甚至连白家尚且年幼的幼子都没有放过。
所有人都深感遗憾,同时也深刻同情着白家遗留下来的最后的血脉——独自留在京中的白玥霖。
白玥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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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几月前自己的任性居然会救自己的一条命,但是她很后悔。她多么希望她当初没有任性妄为,这样她就可以陪着她的家人一起面对,起码……起码她与父亲的谈话也不会永远停留在那一次毫无意义的争吵上。
可惜没有如果,她只能在家人的墓前一次次哭嚎,直到眼泪流干,眼睛红肿。
萧烬野悄悄走到她身后,为她披上一件外衣,声音温柔,对此刻的白玥霖来说就像是沙漠中的一滴水:“阿霖,没事的,你还有我。”
白玥霖终于逞强不下去,扑进萧烬野的怀中放肆哭泣。
因为萧罹的疏忽值守,才造就这样的悲剧。虽然没有人这样责怪他,但是萧罹就是这么想的。他甘愿受罚。
而皇帝也没多加过问,随手一挥,就罚了他几大板与禁足月余。
萧有幸曾偷偷跑去找萧罹,就和以前在冷宫时一样,然而这次不同的是萧罹拒绝见她。他将自己关在黑暗中,谁都不肯见。
萧有幸不知如何是好。她想起那个总是无所不能的太子皇兄,也许萧烬野能帮到萧罹!
她仿佛找到了希望,急急忙忙去东宫寻找萧烬野。
东宫中的宫人不知都跑去了哪,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萧有幸兜兜转转,来到了萧烬野的书房门前。
她抬起手正准备叩门,里面却传来两道声音。
“白姑娘不会发现什么吗?要不还是斩草除根的要好……”
“不会,她现在全心全意都是我了。更何况,她还有用,先不杀。”这个声音让萧有幸全身的血液都凝滞了,这声音对她来说如此熟悉——是萧烬野的。
一直以来那个温柔的、充满耐心的声音此刻却冷若冰霜,满是恶毒,让萧有幸那么陌生。
“我本不想杀白家,奈何白仪光发现了三皇子的死有蹊跷,断不能留。”萧烬野冷笑一声,“至于需要一个替死鬼……那就交给我那个愚蠢的七弟吧,谁让他一直以来都对我言听计从呢。”
萧有幸捂着嘴踉跄后退,眼泪夺眶而出。她无法相信,那么值得信赖的太子为何会是……
但是她没时间在这继续问为什么了,因为所有人都会有危险。恐惧驱使着她迈开步子飞奔起来。她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告诉白玥霖,告诉萧罹,告诉谁都好!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身前,挡住了她的所有去路。她跌坐在地上,这个身影如高山般将她笼罩在阴影中,比勇气还多的恐惧席卷而来,让她无法动弹,任由那人向她伸出手……
最后萧有幸恢复意识是,她的眼前已经是一片鲜红,脑袋也疼得无法思考。应该是头上留下的血模糊了她的眼睛吧。
一个人蹲在她身前,正是那谦谦公子的萧烬野。
萧烬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此刻看起来却是那么渗人。
“来,小妹,告诉皇兄你都听到了什么。”萧烬野伸手摸摸萧有幸的头,一如往常,却让萧有幸感到可怕。
她张张嘴巴,想问他为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妹,其实我很喜欢你,但是你肯定会把听到的告诉别人是吧?”萧烬野收回手,起身,“所以别怪皇兄。”
他慢悠悠走到桌边,拿起烛台:“抱歉了,好好睡吧,小妹。”话音一落,烛台落下。
火焰瞬间蔓延开来,萧有幸被孤身一人丢在火中。
火舌开始舔舐她的衣角,滚滚浓烟钻进她的肺腑。她只能拖着酸痛的神躯,艰难地、一点点挪向门口。
死亡的恐惧包裹着她,她眼角溢出泪水,带着血滑落,却被炽热的火焰瞬间蒸发。她伸出手,微弱地说出最后一句话:“阿娘……七哥……”
房梁轰然倒塌,大火将一切都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