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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3章

作者:时熠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积雪被日光照得泛起金光,驼运冬菜的马车压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商铺陆续开门营业,街巷逐渐热闹起来。


    程玉亭刚刚又给小黑猫喂了一根小鱼干,小家伙吃得干干净净,正半躺在顾大娘晒画的木桌上舔毛。


    程玉亭对沈为青感激道:“方才多谢姑娘替我解围。”


    自从顾大娘的儿子落选画学,程玉亭事事谨慎,处处小心,就怕被顾大娘挑到错处数落一番。她虽平日里听顾大娘冷嘲热讽听惯了,但是她脸皮薄,总担心克星这话被街坊领居听见。


    听得多了,也许就真的把她当克星,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我是为了它。”


    沈为青轻拍小黑猫的头,它打了个哈欠,窜到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


    沈为青继续说道:“何况,赔给顾大娘的那幅画,不是姐姐自己画的么?是你替你自己解了围。”


    程玉亭没说话。


    沈为青余光看到程玉亭捏着袖口,似乎想说什么,又踌躇不定的样子,奇怪道:“姐姐有事?”


    程玉亭一惊,脸又红了,半晌,勉强开口道:“姑娘见识广,一眼就看出《雪照山居图》是仿作。那姑娘从我那许多画中单挑了画猫的那张,是因为……因为其他的山水画都不堪入眼么?”


    沈为青听她言语间多有妄自菲薄、自怜自艾之意,沉思片刻,微微一笑,道:“姐姐,你不吃早饭么?我饿啦。”


    程玉亭一怔,忙点点头道:“姑娘稍等。”转身回屋,片刻便出来了。


    一路上只见京城市肆繁盛,香料铺、朱门绣户,管弦盈耳,罗琦飘香。


    沈为青脚步不停,径直往前去,停在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长乐楼门前。


    程玉亭捏紧了手中的钱袋,心想:这位姑娘衣着不凡,见识深广,定是哪家千金小姐。她若要吃山珍海味,自己的确付不起,但是若还在能力之内,她需报答姑娘替自己解围之情。


    沈为青静静看着面前的酒楼。


    她记得这座酒楼。


    画学考试一年一次,有资格举荐考生的七十二位京城画师也是一年一变。这条规矩是从三年前定下的。


    原本这七十二位画师的人选从不更改,毕竟京城里有名望的画师就那么多,挑来选去,都是这么几位,即便其中少数画师换了人,不是换成原本画师的学徒,就是换成了画师的本家亲戚,也没太大区别。


    宁国公世子擅画,奉旨总理画学诸事。他刚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众画师义愤填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了一整日,最后就是三个字。


    不同意。


    成功举荐画学学子,那是光耀门楣的大事,已经在七十二人之列的画师,如何肯交出这个位置。


    据说那晚宁国公世子包下了整座长乐楼,宴请七十二位画师,楼顶每片瓦片上都点上了花灯,灯光照亮了整片夜空。


    不知道他对这七十二位画师说了什么,宴会后,这七十二人竟就同意了他的提议。


    从那之后,七十二画师一年一度的更换,就发生在这座酒楼里。


    “换了老板,你们就不开张了?”


    一个少年的声音将沈为青的思绪拉回了当下。


    只见一个身穿褐色长袄的少年背对着两人,对着门里的人说话,门半掩着,看不清门内人的长相,只听见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整栋楼都要重新修葺,等开张了自会贴出公示,请您到时赏光。”


    话说得不卑不亢,语气却冷冰冰的。


    “这可怎么行?我们公子……”那个少年还欲再辩,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沈为青这才注意到门口贴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歇业整顿,归期不定”八个字。


    程玉亭暗自松了口气。


    沈为青笑道:“我们走罢。”


    她一路抱着小黑猫,手已经酸了,她推了推黑猫的屁股,黑猫轻轻一跃,跳上了她的肩头。


    又经过一家食店,店的门面处系着彩色绢布,上面落了雪,显得店面鲜活可爱,店家正拿手掸落上面的残雪,若是彩绢湿了,还得再换一块。彩绢旁的白布上写着店里买的食单。虽然只是上午,但是从面饭到汤羹,应有尽有。


    沈为青随意问道:“姐姐,你吃什么?”


    程玉亭急忙道:“我早上吃得少,不吃也可以。”


    沈为青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就这家吧。”又往前走了一段,沈为青指着一家店铺道。


    这是间炊饼铺,铺面极小,门口勉强放了张长桌,刚好能坐下两个人。


    “玉亭啊,今日来得晚些啊。”铺子里一个穿着粗布衫的中年大汉笑呵呵地迎出来,看到沈为青迟疑道:“这位姑娘是……?”


    中年大汉姓崔,经营这家炊饼店已经十数年了,他家的炊饼虽说用料扎实,价格公道,但平平无奇,仅能填饱肚子,但凡兜里有闲钱,谁也不会想到来他家买饼。所以这么些年下来,他也没攒下几个钱。


    程玉亭看向沈为青,不知如何作答。


    沈为青笑道:“我姓沈。”


    “沈姑娘要点什么?”


    “一个炊饼。”


    “好嘞!玉亭呢?还是老一套?”


    程玉亭赶紧说:“我今日不买饼,崔叔给沈姑娘拿一个就好。”


    崔叔奇怪地看了一眼程玉亭,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要去拿刚烤好的炊饼。


    “等一下。”沈为青笑道:“崔叔,我不爱吃脆的,你能不能新给我烤一个?”


    崔叔顿住脚步,豪气笑道:“那有什么不行,你要什么样的?”


    沈为青道:“上面抹层油,外圈厚,里心薄,这样烤出来外圈松软。最好再裹一圈芝麻。”


    崔叔虽没这样做过,但听她说得有趣,便就应下了。


    两人坐在长桌旁等炊饼烤好。


    沈为青道:“姐姐为什么觉得是自己的山水画不好,而不是画猫的那张尤其好呢?”


    程玉亭本以为沈为青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却没想到她在此时重提,低头道:“画猫原本就比不了画山水的,若不是因为山水实在画得差,姑娘又怎么会选猫而不选山水?”


    “姐姐,你好糊涂。”沈为青笑了笑,道:“我叫沈为青,姐姐可以叫我为青。”


    程玉亭点点头,道:“那你也叫我玉亭便好。”


    沈为青道:“好,玉亭,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程玉亭想了想,道:“十三岁。”


    沈为青道:“一个年幼孤女,跋山涉水来京城,路上应该没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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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赏沿途风光罢。一路上的山水,你可都还记得?”


    程玉亭摇了摇头。


    沈为青道:“京城精致有余,广阔不足,你到京城后可曾真正出城去见过山,见过水?”


    程玉亭道:“我父母早亡,能勉强维持现在的生活已属不易,别谈要去看山看水了。”


    沈为青道:“这便是了。你既然没见过,又怎么能画出属于自己的山水?若是仅凭博览山水画,从中寻求灵感,不如就画你喜欢的东西。”


    程玉亭道:“喜欢的东西?”


    沈为青盯着程玉亭的眼睛道:“我选那张,是因为我就是喜欢那张。画上的狸花猫活灵活现,亦能看出你下笔利落,画风成熟。”


    黑猫忽然从她肩头跳上了桌子,神色傲然。


    “小畜生,跟你有关系?”沈为青笑骂,一抱将小黑猫抱至身前,小黑猫始料未及,被捉住了,挣扎两下未果,索性趴在了沈为青怀中。


    沈为青回忆道:“我记得猫食铺子的房梁上挂满了香袋,所以房内丝毫没有鱼腥味,外头晒着的小鱼干用柳条穿好,挂得整整齐齐,能看出来你在用心打理。姐姐应当不只是为了赚钱,而是真心喜欢猫的吧?”


    程玉亭点点头。


    沈为青道:“那就画猫。”


    程玉亭摇摇头道:“为青,你不懂。画有三六九等,画畜兽就比画山水要低一等。画猫终究是……不入流的。”


    这是第二次程玉亭说这种话。


    沈为青笑道:“谁说的?”


    程玉亭道:“什么?”


    沈为青道:“画山水者低看画畜兽者,是因为士流之中出过画山水的天才,后人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脚印里,才觉得这条路前路清晰笔直,不必走弯路。可是路是人走出来的,你就不能当那个开路的人么?”


    程玉亭睁大眼睛看着沈为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为青笑道:“还有,画有三六九等,这鬼话是谁说的?”


    程玉亭道:“是我教我画画的师父。我每个月会去他那里学画。”顿了顿,垂下头去,“不过以后不是了。师父给我机会让我考第二次,可还是落榜了,之后应该再不会举荐我了。就算有,我也没有钱交学费。”


    沈为青心下了然。程玉亭是觉得再也考不了画学,才想把那些画稿都烧了,却终究舍不得。


    沈为青道:“你每月赚的钱都怎么花的?”


    程玉亭道:“猫食铺子每月大约能赚七贯,除了要给顾大娘三贯,给师父交三贯,自己还剩一贯,勉强能生活。”


    难怪程玉亭生活这样清贫,原来赚来的钱都流进了别人的口袋。


    崔叔端上来刚出炉的炊饼,热气腾腾,沈为青利落地撕成两半,给了程玉亭一半,再从自己手上的那半撕下一小块,递给小黑猫,它闻了闻,扭头走开了。


    程玉亭咬了一口炊饼,怔了半晌,她没想到最普通的炊饼,竟然能这样香气四溢,松软可口。


    沈为青笑道:“玉亭,你帮我个忙,行么?”


    程玉亭道:“什么?”


    沈为青道:“带我去见你的师父。”


    程玉亭吃惊道:“你要干什么?”


    沈为青扮了个鬼脸,笑道:“我要去问问,他信口开河,误人子弟,要脸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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