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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阴魂不散

作者:玻璃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学校图书馆角落的窗台上最近多了一盆花。


    这角落很偏僻,座椅老旧,没有软垫,不是学生们的占座首选。所以这里人少,清净。安静是Lina最在乎的事,自然而然这里也就变成了她的专属位置。


    三周前Lina就发现了这花。小巧花盆中央是纯白的孤支百合,花茎旁边混种着几支小雏菊,将那株百合簇拥着。


    它似乎是谁意外落下的,所以没有人照看。之前清洁工大叔差点把它直接扔进垃圾袋里,恰好被Lina看见制止。


    她喜欢百合,喜欢它的形态和香气,更喜欢它纯净庄严的寓意,或许是受母亲影响。不忍看它被当成垃圾扔掉,她撒谎认领了这盆花,想着就让它安静待在窗边,自己看书疲乏了,抬头就能看见它,似乎也不赖。


    Lina低头凑近,小心翼翼地在根茎周围浇上一些水。


    每隔三日浇水,这已经成了她和这盆无主小花之间的默契。交织的百合雏菊清香一缕缕窜入鼻腔,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GD今天发新歌!”远处的短发女孩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连忙捂嘴举手示意抱歉。


    同学谈论偶像明星是常有的事,过去的Lina不会对此有什么反应。现在她却对GD这两个字有点敏感。一个月前那场“高调追求事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忘记的。


    所幸那天车窗对峙后,他真就说话算话,向媒体澄清说这只是综艺录制的乌龙,之后再也没来找过她。记者看讨不到料,很快散去。如她所愿,生活恢复了平静。


    平静很好。平静正是她所需要的。喧嚣和意外与她无关,是她习惯性避开的东西。


    GD发新歌,当然也和我无关。我又不喜欢他…的歌。


    翻动书页,在心底喃喃自语,眼前却莫名闪过那天权志龙在车里委屈看着自己的模样。想起那双挺亮的褐色眼睛。


    明明是擅自闯入别人生活给别人制造麻烦的人,是绯闻满天飞的花花公子,却做出一副好像真被她伤惨了的可怜样子。


    这大概真是一种表演。


    艺人的表演。男人的表演。麻烦的是她似乎真有一瞬被这种可怜说服,以至于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那张委屈狗脸仍然时不时突然出现在她脑中。


    被缠上了。阴魂不散。


    到了晚上,这阴魂变得更加猖獗。


    深夜十二点,确认母亲已经休息,把卧室的灯关了全黑,Lina蹑手蹑脚缩进被窝,戴上了耳机,屏住呼吸,轻轻点击了播放。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好奇听首歌,自己却搞得像做贼似的。


    钢琴前奏响起,紧接着是干净的人声。和之前的印象不同,她听到的音乐和嚣张吵闹完全无关,这旋律温柔舒服,甚至称得上很悦耳。


    之前和权志龙说话,她就注意到他的声音在男人里偏细偏高,而他唱抒情歌的声音似乎比说话声还要更柔和清澈。咬字的方式很特别,带着点从鼻腔来的黏糊,又混了些气音,形成一种撩人的神奇氛围,像真有个亲密的人贴在耳边说话。


    唱的是首情歌。歌词有些悲伤,似在祈求,讲述了一个爱而不得的故事。大概因为这样,他每一句的尾音都带点叹息。


    被轻轻的叹息包围,Lina竟觉得自己好像完全可以与这种悲伤感同身受,尽管她根本不知道这歌曲背后的故事,尽管她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爱情,也从未对谁爱而不得。


    歌声里的忧郁像水一样包围淹没她,带领她闭眼下沉,到一片与世隔绝的区域,那里只有钢琴声和男人反复的呓语。


    那两个音节如轻柔浪花拍打耳膜,细微的刺激一点点累积,在某一刻终于触及神经某处……


    像大脑过电一样。


    她坐起,有点不可置信地点击屏幕,查看作词作曲栏,又来回划动手指反复看歌词。


    尽管变换了韵脚写得很巧妙,但每一句里,都有同一个词反复出现。


    ……她的名字。


    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反驳。心跳却加速几拍。


    歌曲仍在播放。耳机里那个男人继续唤着那两个她最熟悉的音节,鼓点出现,微弱但无法忽视,像是要把她内心“只是巧合”的那些说辞给敲碎。


    黑暗中,她坐在床上,攥着耳机线,脸颊微热。


    上个月那场意外的余波竟如此绵长。不只是时不时闪现打扰的那双眼睛,现在他以一种更隐秘却也更招摇的方式再次刷新了存在感。


    歌词里的名字,多么公开的一个秘密。


    从来没有男生用这种方式向她表达过心意。大概因为不是每个追她的男生都会写歌,且写出来的歌还能让整个大韩民国都眼巴巴等着听。


    会有其他人发现吗?


    其实这并不一定是一种示爱。写歌对他这个有名的“音乐才子”来说是轻松随意的举动,对她而言却是稀罕事,或许他只是想看看她的反应是否好玩。


    之前明明答应不再来打扰,人是乖乖听话没再来,却直接用歌开发了“新玩法”。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戏弄,Lina摘下耳机把手机放在一旁,翻身躺平。


    眼皮刚合上,脑中就又响起音乐声。


    ……


    刚刚那首情歌不仅入耳,还挺…洗脑。这或许也是他的才能……


    明明已经放下了耳机,思绪却好像更乱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像一股幽怨的雾气,自耳蜗向内渗入,直达心脏,在那里逗留,不知不觉就把她的心也变得烟尘缭绕,昏暗不明。她第一次怀着这么复杂的心情入眠。


    也是第一次做了这样暧昧的梦。


    梦中她独自坐在湖心的一把凳子上,赤着脚,面前有一架钢琴。湖水很浅,只刚刚没过她的脚踝。踩在水里,凉意从脚底浸至心口,她觉得舒服,于是情不自禁弹起了眼前的钢琴。


    她自幼学琴,直到高中学业繁忙无法兼顾才停止了练习。她手指还算熟练,可却从未真正享受过钢琴。或许是因为母亲对她万事要求严格,哪怕只是业余练琴,也总在一旁用苛刻的目光审视,要她力求完美,这给她带来很大的压力,于是弹琴也就变得像考试一样无趣。上大学后她便弹得更少了。现在她更愿意听别人演奏。


    只因是在梦中,潜意识知道这并不是真的,她自然而然卸下许多平日的包袱,弹得很投入。徜徉在琴声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身体变得轻盈,像一片风中的叶片。好自由。好惬意。


    下一秒她便听到了权志龙的声音。


    权志龙……那个本来很遥远、如今却莫名其妙与自己有了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他的声音很近,就贴在耳边,带着呼吸的热气,没有说别的话,只是不断地念她的名字,语调轻柔。


    耳畔被他的呼吸和话语弄得瘙痒难耐,Lina却无法转头呵斥将他驱走。事实上Lina现在除了弹琴根本无法做任何其他动作。某种无形的力量制住了她,她像是童话里穿上红舞鞋的女孩,只能不断重复动作。刚刚的轻盈放松被诡异的压力取代,他的存在比母亲的审视更让她紧张。


    不仅是紧张,还有混乱。


    牢牢盯着在琴键上飞快跳跃的手指,Lina觉得周围危机四伏。危险的源头或许就是那个正对她耳语的男人。


    这时权志龙突然从后揽住了她的腰。Lina脑中警铃大作。


    他的动作很轻,没有逾矩,只是温柔地用手臂把她环住,依然念着她的名字,声音从侧面耳边慢慢转移到了后颈。他呼出的气息温热,打在她后颈皮肤上。她紧张地抖了下肩膀,指尖颤动折叠,一连弹错了好几个音,乐曲变得不成调。


    额角开始冒汗,手指动作愈发仓促,尝试把乐曲拉回正轨,琴声却越发荒腔走板。


    这首她最喜欢的、她演奏过无数次的乐曲现在仿佛被她忘记了。脑中没有琴谱,只有歌声。昨晚上那首歌。那首将她名字嵌入的歌。


    脑中的歌声和身后他的轻唤相交叠,像咒语一样将她麻痹,甚至让她感到一丝窒息。


    脚边的湖水不知何时开始快速上涨,水面越来越高,淹过了她的膝盖,手臂,肩头。


    钢琴被浪劫走,水的冷沁袭击着她的鼻腔和眼眶,窒息感开始加剧。Lina看到了权志龙的脸。他也在水中,从身后游到了自己面前,表情十分自在。他盯着她,用那双褐色眼睛。在被水流攻击到完全不能呼吸的前一瞬,她醒了。


    后背全是冷汗。头有点晕。脚趾麻麻的。


    抬眼看墙上的挂钟,正好六点半。熟悉的闹钟声不一会儿便响起。


    Lina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床。她躺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想着刚刚那个梦。直到听到外面母亲打开卧室门走向厨房的声音,她才揉揉眼起身。


    太晚起来母亲会不高兴。她不会斥责自己,但会抛来一个比冰还冷的眼神,暗示“你做错了”。


    母亲是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Lina作为女儿,一直都在配合她的节奏,满足她的期待,过那种在她眼里“规律有益”的生活,不能出差错。


    像往常一样,电视播放着早间新闻。


    母亲喝着咖啡,越过餐桌时不时抬头扫几眼电视。Lina咬了一口面包,盯着桌子角慢吞吞地咀嚼,有点食不知味。她还在想那个梦。


    所以那个梦代表着什么呢?她想弹钢琴?她怕水?权志龙是个危险人物?


    ……


    “……昨晚上我不会做了关于那个人的…春梦吧……”


    这句话在心中一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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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被Lina狠狠摁下去。


    不是的。不算的。她驳道。梦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是看了看我,对我说了话,抱了我一下而已…


    都怪睡前听的那首歌,让人胡思乱想,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Lina。”母亲的音量骤然提高。她抬头,寻到母亲平静而锐利的双眼。


    “在想什么?问你话也没反应。”母亲声音里有微微的不满,很快又转为关切。“脸怎么红了,不舒服?”


    “没事的。”Lina抬起手背拍拍自己的脸颊。“妈妈我没事。”她又向母亲确认一遍。


    “offer都确认好了?一切还顺利吧?”


    “是。等待毕业就好。”回答的语气笃定。她确实早已准备充分。母亲这才露出安心的表情朝她点点头。只是母亲的眉头刚舒展没两秒,就因为突如其来的吵闹电视声又皱在了一起。


    新闻播完,现在似乎开始进娱乐节目,劲爆的电子音乐叮里咣当,与家里安静的氛围极不匹配。Lina转身顺着母亲的视线望去。


    穿得花里胡哨的彩发年轻男人戴着墨镜,耳上颈上满是夸张饰品,装扮得像一棵圣诞树。他和一群男男女女一边跳舞蹦跶,一边唱歌欢呼,画面五颜六色天旋地转。


    “你听得清他在唱什么吗?”母亲发问。


    Lina立刻摇头说不。


    母亲从来不看娱乐节目,她觉得那都是在胡闹,看到这样疯狂的画面她更确认自己的做法无比正确,于是起身离座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动作有点急,碰翻了茶几边的相框。母亲连忙将它拾起,贴近查看确认没有破碎,又用手指擦拭几下,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


    相框里是母亲和Lina两人的合影。但Lina知道,那张合影和相框底之间还夹藏着另一张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母亲倚靠着一位高大的白人男子。母亲的口红鲜艳,一手拿着酒瓶,笑得尤其张扬。那是Lina很久很久都没有在母亲脸上看到过的笑容。至于那个男人,Lina五岁之后便再没见过。父亲两个字早已模糊。现在他只是母亲绝口不提的禁忌话题。


    “——嗷—e on girls——”电视里那位男爱豆跟随音乐再次发出放肆的尖锐叫声。母亲重重地“啧”了一声。


    “这个男孩子总在电视广告上出现。”


    何止……他还在您女儿的校门口和梦里出现了……Lina想着,同时又庆幸母亲丝毫不关注娱乐八卦,还没等到她发现不对劲,权志龙来校门口堵人的荒唐戏就已终结。


    虽然这事是否确已结束好像还是个未知数……那首歌的旋律又隐约在她耳边响起……活见了鬼。


    “他那模样挺浮夸。”母亲又添了一句。这话她是专门转过头来看着Lina说的,仿佛在训诫Lina“千万别学”,然后便果断地关了电视,转身走进洗手间。


    阴魂不散……无孔不入……


    Lina盯着已经黑屏的电视,把杯中的咖啡饮尽。


    ***


    不久前的YG录音室。


    “亲爱的玩家,攻略倒计时170天。”


    ……


    “亲爱的玩家,攻略倒计时162天。”


    ……


    “亲爱的玩家,攻略倒计时150天。”


    “你怎么都没反应的…”系统忍不住发问。


    “喔?原来你会说其他话,还以为我不理你你就会一直重复报时到死呢。”权志龙淡定地说,仍然盯着显示屏上的歌词。


    “我是游戏系统,不是人,不会死。”


    “亲爱的玩家,角色攻略是有时间限制的。”


    “知道啦——”权志龙拖长了声音应着,目光依然锁在屏幕上。他点开demo试听,又低头鼓捣面前的设备,表情相当专注。


    “再不去攻略目标,任务要失败了哦。”


    “嗯哼。”


    “你这几天一直呆在录音室干什么?”


    权志龙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但没回答,而是不慌不忙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一阵等待后电话接通。


    他单刀直入:“社长,我下星期就要紧急回归。”


    “×&%¥#@……阿西八志龙,你崽子上次为了泡妞让我专门给你搞了一档综艺遮掩我还没找你算账……”电话那边叽哩哇啦,杨贤硕扁平的声线喋喋不休,像故障收音机发出的刺耳电波。天外噪音。


    这变态游戏没把社长给变成哑巴真是可惜。权志龙一口一个“hiong”、“社长nim”嗯啊敷衍着,语气恭敬让人挑不出错,然后揉揉耳朵,把手机拿远,点了静音。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空气,这才答道:


    “这是秘密。”他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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