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志龙摘下墨镜看车窗外，又被她的眼睛吸引。
那是一双绿眼睛。
墨绿眼仁匿在睫毛后，上方眉头微微纽结，让人忍不住去猜她在想什么。
这个女人的眉目比大多数韩国人都要更深邃些，有点西方特征。眼尾微挑，像猫。其他五官却依然是典型东亚式的清淡秀气。
其实几天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权志龙就吓了一大跳。
不是因为她的好看。而是因为她的灵动。
迈步、抬头、眨眼、手指撩发、张口说话，动作流畅自然，难辨真伪。
她现在目光忽地向左飘了一下，又抿了抿嘴，神情愈发不快。
真实细腻。无懈可击。权志龙在心里感叹。
对他来说，眼前的人无异于一幅活过来的画，怎么看怎么新鲜。盯得出了神，嘴角不自觉扬起。此时此刻，初见她时心头飘过那句话又开始在脑中循环播放：
“阿西！这角色CG做得太逼真了！”
Lina确定自己是黑着脸到他车窗前的。表情传递的信号够明确了吧？虽然不是第一次拒绝男人，但这次要拒绝的男人是那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大明星GD，她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现在这个大明星GD……怎么盯着自己一直在傻笑？
银白发打理得甚是精致，十字银耳坠在耳际摇晃。造型还是那么高调惹眼，不过现在他笑眼弯弯，露出几颗白牙，倒是和几天前在上课路上突然把自己拦下来那个耍酷墨镜男判若两人。
一想起那天，尴尬就立时攀上后颈，让她浑身不自在。
……
“Lina？……xi？”戴墨镜的男人声音有些迟疑。
Lina并不追星，但也认识国民红人GD。难以置信，那个老在电视和广告牌上出现、头发五颜六色的GD，现在就站在她面前，亲口唤她的名字。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呆站在那儿，轻轻应了声。
他翘起手指，捏住墨镜架向下移了一寸，半露出睁大的双眼。目光上下左右快速滑动，无比细致地把她给扫描了一圈。
这种有点像观察实验室小白鼠的眼神让Lina不太舒服，她想直接转身离开，可下一秒他就把墨镜移回原位，俯身陡然凑近。
“要交往吗？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脸几乎是贴在了她耳边，语气轻松，甚至漫不经心，却带着某种诡异的自信。那位GD，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出了这句能让人下巴直接掉地上的话。
他的穿搭风格和走路姿势实在太过独特好认，路边很快开始有人聚集围观。
……一定是在拍摄什么恶搞综艺。她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得出结论。
“……不好意思，我对这些节目不感兴趣，请另找观众参加吧，谢谢。”努力镇定下来，干脆地往后退与他拉开了距离，Lina客气说完便立刻快步走远。
那时她没想到，这场闹剧才刚刚开始。
大学校园门口，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周六周日，每一天都停着不同款的名贵跑车。
而跑车旁边上总有个权志龙，发型考究，一身名牌，戴着墨镜，手捧鲜花，懒懒地倚在那儿，一见她走到校门口，便嘴角一歪向她招手。
像收到什么秘密指令似的，下一秒几个身穿黑西服的彪形大汉突然从车后蹿出来，提着一堆奢侈品袋子向她气势汹汹地走来。
？
偶像剧还是□□片？Lina拔腿就跑，几乎是逃进学校。
……这个GD怎么好像是来真的？这位大明星一贯离经叛道争议颇多，可她属实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每天来她的学校报到。
把校门口当成他的T台还是粉丝见面会现场了？她觉得有点可笑，轻轻摇头，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回眼前的资料上。
淡红记号笔划过纸面，她默念着，抬手翻动另一侧的书页。心里吐槽的声音却没停。
这个GD比她想象的要俗气，拿奢侈品糖衣炮弹来轰炸她。可惜她有点另类，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
男爱豆，比一般男人长得好看一点，更有钱一点，肤浅的本质却还是藏不住。他的音乐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之前朋友曾放过他的歌，她跟着一听……嗯，没撑过二十秒。
过于嚣张，吵闹，不是她的取向。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相信权志龙对她一见钟情这种鬼话。
他的私生活有多“丰富多彩”，连她这样不太关心娱乐圈的人都有所耳闻。
夜店常客，绯闻富翁。他名声在外。
余光瞟到街对面那几辆古怪的车，还有灌木丛后不时闪现的几个诡异人影，Lina想起今早好友小妍手里的八卦杂志，嘴角下沉。
杂志封面头条标题是一行巨大的膨胀字：
“神秘新女友？！GD校园门口高调示爱！”
而这耸人听闻的标题旁边，赫然印着她的偷拍照。
真是从天而降的关注度。让人惊，却没有喜。她不需要这种“人气”。
再看此刻车窗里权志龙嬉皮笑脸的样子……
……
大明星认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就算打扰别人的生活也只觉得无所谓？
脸上愠色藏不住，她稍使力敲了几下车窗玻璃。
权志龙降下车窗，依然笑眯眯盯着她，心中窃喜：今天没跑，还主动过来找我。看来这几天的攻势已经奏效。目标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以我的魅力，这个任务太简单了。
“权志龙xi……”她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珠原来是浅褐色的。左眼下还有一颗小痣。她今天才第一次注意到。
“嗯？”他笑得更加灿烂，嘴边冒出两个期待的括弧。
“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权志龙还没来及开口接话，就见她又正色补充道，“有的是人可以陪你玩这种游戏，但我有我的生活，对我来说这并不好玩。那些…记者，麻烦权志龙xi去和他们说清楚吧。谢谢。”她说得礼貌但直接。
“抱歉，以后不会再来了。”语气稍稍黯淡下来，但仍撑着微笑，答应得很迅速。
她讶异于他的干脆。看他之前的架势，还以为会很难缠。没想到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答应了。
也对，本就是拿人取乐，换个别的对象也是一样玩。没什么可犹豫的。权志龙的态度似乎进一步佐证了Lina对他的预判。讶异转为讽刺。
这时他目光突然下移。像是发现了什么，笑意渐渐消失，随即又很快仰起脑袋再次与她对视。
嘴角微微下撇，浅褐色眼睛闪着水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盯住她，露出小狗一样的可怜表情。
……
Lina愣住。她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但仅几秒她便回过神来，迅速收起眼里那点无措，变回扑克脸，转身径直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权志龙苦笑。
垂下头靠在方向盘上，他幽幽地开口：“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亲爱的玩家，当前角色攻略进度1%，攻略倒计时173天。”
车里没其他人，一个清脆的少年男声凭空出现在权志龙耳畔。少年的声音过于活泼，甚至有点贱嗖嗖的，权志龙敏感地从里面捕捉到了幸灾乐祸。
这家伙怎么故意戳人痛处？
显而易见的事情，还需要他提醒？权志龙回忆起刚才她胸口慢慢浮现的数字形状光斑。
一个若隐若现的“10”。
伴随着她的说话声，这个10，逐渐变成9、8、7……在他答应她的请求后，抖动了两下，最终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1”。
他不是没有在情场受挫过，也不是没有被拒绝过，年少时被女生甩泪洒冷雨夜的著名事迹还被他写进了歌里，可这么直观的好感跌落过程权志龙还真是第一次见。
都给他看失落了。
合理吗？他堂堂G-DRAGON居然被一个虚拟角色假女人打击成这样？这破游戏真变态。
“不玩了行不行？”权志龙耷拉着脑袋，语气有点摆烂。
“行呀。那太好了。你就一直在待机区域陪我吧。”少年的声音变得更加轻快，好像在向权志龙汇报什么喜事。
想起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空间，权志龙打了个寒颤。他才不要再回那地方。
怎么会这么倒霉，难得的空窗期，他上一秒还在首尔江南的夜店里喝酒作乐和美女谈笑风生，只不过稍微喝多了那么一点点，下一秒酒醒就发现已经和自家舒服的大床说拜拜，被拽进了这个诡异游戏里。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被私生或者黑粉绑架了。
还不如被绑架。困在这里连报警都没用。
出去的唯一方法，是游戏通关。而游戏内容，是要他和目标女角色谈恋爱。权志龙承认自己确实是个不恋爱会死的人，但……
哪有被逼着去谈恋爱的道理？还是和一个游戏角色……
……不知道这游戏角色是2D的，还是3D的？……
脑补出一个简笔画火柴棍女孩对着自己抛媚眼说“欧巴撒浪嘿哟”，权志龙哆嗦了一下。
在那片没有形状没有尽头的黑暗里尝试寻找出口无果，只能又和那不知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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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冒出来的自称“游戏系统”的男孩声音谈条件。威胁，撒娇，卖惨……能使的招数权志龙全试过了，通通无效。最终双方陷入冷战。
没有时钟，权志龙也不知道这沉默到底持续了多久。但似乎是过了很多天，因为他已经将倒地就睡、睡醒打坐、坐累了又睡的步骤重复了无数次。
这期间他竟完全没感到饥饿或口渴，甚至连上厕所的念头都不曾有过。这个黑暗空间似乎能将人的生理属性剥除，无法以日常生理变化为参照来辨别时间的流逝。
所以每一天都是相同的一天，这一分这一秒，与上一分上一秒永远毫无差别。时间失去了意义，他被放置到了彻底的空白与停滞里。
比地狱还可怕。恐惧开始在心底弥漫。没有了系统的声音，极致的安静把黑暗变得更加骇人。这里没风，权志龙却觉得寒气掠过头顶，后背渗出瑟瑟凉意。
“咳……就只是…咳…谈恋爱而已？人类的那种恋爱？”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如同调整舞台状态那般架起了虚势，清了清嗓子，把声音里那几分颤抖完全藏起。
等了好几分钟，终于听到那个“系统”男孩的窃笑声，权志龙这才松了口气。僵局总算被打破。
遵循系统指令，权志龙走到骤然出现的那扇发光的门前。他步伐拖沓，不情不愿，像要奔赴刑场。
也没多大区别。哪怕是像恋爱这样有意思的事，如果是被人逼着做，也会立刻变得索然无味。不愿被人逼迫着去谈情，就像不愿唱别人硬塞给他的歌。
权志龙心中忿忿，叹一口气，又很快转念，尝试让自己乐观一些。想当年他的好几个队友也是社长硬塞给他的，最后不也成了他的兄弟被他带成了登顶男团？
好歹还是和女人谈情，还算幸运，要是被困在一个BL游戏里，游戏任务是让他去给男人搞，岂不是要□□不保？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心一横眼一闭，他一脚踏入门内，正式成为了这场游戏的“玩家”。
……
“系统xi，能不能提供点更详细的角色资料啊？帮我投其所好嘛。”权志龙抬起身子向后一仰，躺在车座上，随意把手垫在后脑勺下，半眯着眼问，声音懒懒的。
现在他只知道目标角色叫Lina，是S大的大四学生。他承认他小看了这游戏，一进去就直奔主题，大步流星冲到目标面前狂轰乱炸，只想赶快搞定好脱身。刚刚被女孩毫不留情打枪才骤然清醒。现在回想，这几天的确犯了许多恋爱忌讳。自己情场高手的脸面都快要丢尽了。
“可以。”系统答得飞快。
“……那你怎么不早给我，害人家浪费这么多天。”没想到能这么容易要到辅助，他含糊埋怨起来。
“你又没问。”
好贱的系统。权志龙想打人，但根本找不到对象发作，最终只能自己又嘟嘟哝哝了几句，对着车里的空气翻了个白眼。
闪着数码亮光的界面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视网膜上。从家庭背景人际关系到过往感情经历，从她钟爱的音乐书籍到喜欢的食物花草，一应俱全。
太细致了，细致到权志龙甚至莫名产生一丝负罪感，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偷窥狂。
下一秒他就被这想法给逗笑。只是个虚拟角色，他在认真些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这角色做得实在太真，外貌、动作、声音，各种情绪反应都像足了真人，根本看不出破绽，让他一时错乱。
事实上这整个游戏世界都真实得令人发指。往车窗外瞥一眼，权志龙就能看到和现实首尔一模一样的街道和建筑。他在这里也依然是大明星GD，住在和现实一模一样的豪宅里，每天被D社围追堵截。甚至连他的经纪公司也依然是YG。一切毫无变化，除了……
他想起什么，打开手机通讯录，有点无语地在那一串名字里翻找：西永裴、朴胜铉、张昇炫、河大声、牛贤硕、金洙赫……找到了……李舜浩。
在这个简直能够以假乱真的游戏世界里，唯一的bug是权志龙认识的那些人。老板、经纪人、队友、朋友……一个不缺，但通通不对……名字不对，外形特征也全部乱套。
永裴和大声两位健身狂魔在这里是两只白斩鸡，大哥低音炮变成了夹子音，忙内没了黑眼圈，在这里比大哥还要高出一个头，杨贤硕社长做了个特别假的双眼皮，长发飘飘。模特发小李洙赫则变成了一条矮小干瘦的豆芽菜。
阿西……这游戏系统在自己身边安排了一群伪人……
拨通伪人经纪人舜浩的电话，简短交代了发稿澄清绯闻的事，权志龙又把墨镜戴上，冷着脸用力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