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求生·第五天
早上，符奕和醒得比平时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光屏——那东西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平时就悬浮在枕头旁边，伸手就能摸到。
光屏亮起来，界面上除了系统提示和物资清单，还多了一个新图标。
【论坛】
符奕和点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有很多条消息，但没有分类，没有排序，所有的发言都混在一起，像一个大杂烩。
【玩家38472：有人吗？】
【玩家29103：有。】
【玩家38472：太好了！你们那边怎么样？我这边快饿死了，只开了几个空箱子！】
【玩家10384：我开了个木箱，里面有半瓶水，已经喝完了。】
【玩家77521：你们有遇到怪物吗？我昨晚差点被怪物吃了，车门差点没关紧！】
【玩家44902：怪物？什么怪物？】
【玩家77521：晚上会刷新的那种！三米外全是！】
【玩家44902：……我晚上睡得太死，什么都不知道。】
【玩家88475：你们有多的食物吗？我可以拿东西换！】
【玩家29103：怎么换？】
【玩家88475：……不知道，好像还没交易功能。】
【玩家38472：那说这些有什么用！】
【……】
符奕和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把光屏递给对面的王小禾。
“王小禾，你看论坛了吗？”
王小禾接过去，划拉了几下，然后还给他。
“妈妈告诉我们，不要相信陌生人的话。”
符奕和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点头：“有道理欸。”
他把光屏放到一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条条光带。
“算了，那不重要。”他说，“我们觉得我们需要洗个澡！”
从进入这个游戏到现在，他们已经五天没洗澡了。
虽然换过衣服，虽然用抹布擦过身上，但那种黏糊糊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尤其是第一天那场“血案”之后，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残留着什么。
“是哒！”王小禾从床上跳起来，“让我们出发，去找一个能洗澡的地方吧！”
---
——系统的监控画面前，一串代码懒洋洋地飘过。
【系统：新的一天，新的……】
【系统：等等，他们在说什么？洗澡？】
【系统：对哦，这个游戏没有默认的洗漱设施。玩家需要自己解决卫生问题。大多数玩家都是用水擦一擦，或者找到河流湖泊……】
【系统：但这条公路上没有河流湖泊。】
【系统：所以他们要去找……】
【系统：怪物商店。】
【系统：那种地方确实有卖卫生间的。】
【系统：但那是给后期玩家准备的啊！！！前期谁有闲钱买那个？？？】
【系统：等等，他们有钱。】
【系统：他们有二十四万七千求生币。】
【系统：……】
【系统：行吧。】
【系统：让我看看他们路上会遇到什么——】
---
救护车驶上公路，AI导航自动巡航。
二十分钟的车程里，遇到了两个白银宝箱。
机械臂伸出，抓回，王小禾开箱。
第一个白银宝箱：求生币×4000，以及一张卡片。
【物品：车辆空间拓展卡】
【说明：使用后可为载具增加一层生活空间。可多次使用。当前载具层数：2】
“正好！”王小禾把卡片往车上一拍，“买了卫生间没地方放，现在有地方了。”
车子轻轻震了一下，顶部又多了一层。
第三层，空空荡荡。
第二个白银宝箱：求生币×3500。
加上之前陆陆续续开到的那些——这几天他们没细数，反正系统空间里的数字一直在涨——现在总共有多少了？
符奕和看了一眼光屏。
【求生币：289,700】
“……二十八万了。”
“嗯。”
“我们是不是越来越有钱了？”
“应该是吧。”
---
【前方五百米处检测到怪物商店，是否前往？】
“是！”
救护车在一座建筑前停下来。
那建筑看起来像一个小型超市，门口挂着招牌，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怪物商店”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欢迎光临，请勿大声喧哗，否则会被吃掉。”
符奕和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会被吃掉？”
“应该是开玩笑的吧？”王小禾不太确定。
他们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货架整整齐齐，上面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发光的瓶子，有会动的盒子，有看起来像武器但又不太像武器的玩意儿。
柜台后面，站着一只梅花鹿。
准确地说，是一只很漂亮的梅花鹿，皮毛光滑，鹿角优雅，眼睛又大又温柔。她穿着一条小围裙，正低着头在算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然后她愣住了。
“……”
“……”
“……”
王小禾朝她挥挥手：“你好！”
梅花鹿店主眨眨眼，又眨眨眼。
好小的孩子哦。
她默默想。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会开车吗？好担心啊……要不要给他们推荐一下虽然自动导航系统呢，虽然他们不一定买得起……超市最近出折扣了吗？好像没有啊……可恶！
等等。
那个载具。
她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停着的那辆车。
那是……救护车？
不，不对，救护车没有三层的。
那是……房车？
也不对，房车没有那个机械臂。
那是……
梅花鹿店主用力眨了眨眼。
是我眼花了吗？一定是我眼花了吧？
她默默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游戏开始第五天。
不是五个月，更不是五年。
只过了五天。
她感觉自己的时间逻辑出了一些问题。
“符奕和！”王小禾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这个全智能卫生间看起来很不错诶！”
符奕和凑过去看。
那是一个独立的隔间，透明的玻璃门，里面有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一面镜子，还有一个淋浴喷头。标价牌上写着：
【全智能卫生间：500求生币】
【特点：自带循环净化系统，无需外接水源，可自动处理废水】
“确实。”符奕和点点头，“但是好像要供电吧？”
“那里！”王小禾指着旁边的货架，“有可购买的太阳能板和雨水收集器！”
【太阳能板：200求生币】
【可安装在车顶，为载具提供电力】
【雨水收集器：150求生币】
【可收集雨水，配合净水系统使用】
“好贴心！”王小禾继续往里面走，“这里还有空调和洗衣机！那里好像还有灶台！”
【空调：150求生币】
【洗衣机：100求生币】
【便携灶台：80求生币】
“哎，这些娃娃好可爱！”王小禾停在货架前，看着一排毛绒玩具。
有小熊、小狐狸、小猫咪、小狮子……每一个都做工精致，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又软又好抱。
标价牌上写着：【保护娃娃：100求生币/个】
“但是为什么这么贵？”王小禾歪着头看，“算了，不重要。”
她开始往购物篮里拿娃娃。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有必要买这么多吗？”符奕和跟在她后面，“……算了，钱都是你赚的，你说了算。”
他看了一眼那些娃娃，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灶台。
“灶台就不必了吧！”他赶紧说，“咱俩也不会做饭啊！”
“有道理。”王小禾遗憾地放下灶台，“那就不买了。”
她又开始研究那个卫生间。
“但是这么大个卫生间，车上能放下吗？”
符奕和刚想说话，王小禾自己回答了：“所以，我在白银宝箱里面开出车辆空间拓展卡，当当当！”
她从系统空间里掏出那张已经用掉的卡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已经用掉了。”符奕和提醒她。
“对呀，所以第三层空着呢！”
“……有道理。”
梅花鹿店主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两个孩子的购物过程，表情逐渐复杂。
娃娃贵是因为那是保护娃娃，在前期很有效果的。
她默默想。
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的那种。一百求生币一个，其实很划算。
不过看他们的载具，应该是用不上了……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她又看了一眼那辆三层救护车。
那是五级还是六级载具？
不，可能更高。
有自动导航，有宝箱捕捉，有全自动医疗系统——
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求生游戏开始前一个月消费满500求生币，送永久会员卡，永久9折优惠。
她想起这个规则。
但是……
谁来告诉我，如果这两个孩子把我店里最贵的东西几乎全买空了，我应该送他们点什么？
王小禾已经选好了。
卫生间，500。
太阳能板，200。
雨水收集器，150。
空调，150。
洗衣机，100。
保护娃娃×5，500。
总共1600求生币。
她掏出光屏，准备付款。
“等等。”梅花鹿店主终于开口了。
王小禾抬起头。
梅花鹿店主看着那两个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要小心坏人。”
“……坏人？”
“现在的坏人多的很。”梅花鹿店主认真地说，“大多数人类都坏坏的。他们可能会骗你们，抢你们的东西，欺负你们。你们要小心。”
王小禾眨眨眼，然后笑了：“谢谢提醒！”
她付了款，把所有东西收进系统空间——卫生间和洗衣机比较大，暂时放在第三层；太阳能板准备等会儿让符奕和帮忙装到车顶；娃娃们……
她抱在怀里，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这个给你。”她递给符奕和一个。
符奕和接过那只小狐狸，愣了愣：“给我的？”
“对呀，一人两个，多一个换着抱。”
符奕和看着手里的小狐狸，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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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王小禾把剩下的四个娃娃收好——小猫咪和小狮子留着，小熊和小兔子……她把小兔子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你不喜欢兔子？”符奕和问。
“嗯。”王小禾点点头，“太普通了。”
“你不是最喜欢运气好吗？兔子不是很吉祥吗？”
“但我是女孩子，不是公主。”王小禾认真地说，“公主运气没我好。”
符奕和想了想，好像……没法反驳。
---
准备离开的时候，王小禾忽然想起什么，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个果篮。
那是在某次开箱里开出来的，里面有苹果、橙子、香蕉，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水果。
她走到柜台前，把果篮放在上面。
“店主，店主，我可以喂你水果吗？”
梅花鹿店主看着那个果篮，沉默了一秒。
“……不可以哦。”
“哦。”王小禾有点遗憾，但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跟着符奕和离开了商店。
门关上，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梅花鹿店主看着柜台上的果篮，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用鹿角优雅地挑起上面的把手，把果篮轻轻拿起来。
果篮在她眼前晃了晃，水果的香味飘进鼻子里。
她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店里的深处。
那里有一张小桌子，是她平时休息的地方。
她把果篮放在桌子上，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两个奇怪的孩子。”她轻声说。
但她没有把果篮收起来。
---
——系统监控画面。
【系统：……】
【系统：让我看看他们买了什么——】
【系统：全智能卫生间。太阳能板。雨水收集器。空调。洗衣机。保护娃娃×5。】
【系统：总共1600求生币。】
【系统：正常。】
【系统：都很正常。】
【系统：都是商店里明码标价的东西。】
【系统：没有任何超出规格的物品。】
【系统：……】
【系统：等一下。】
【系统：他们什么时候有二十八万求生币的？？？】
【系统：昨天不是二十四万吗？？？今天又开了两个白银箱，一个四千一个三千五，加上之前零星开的那些——】
【系统：二十八万九千七？？？】
【系统：这才第六天！！！】
【系统：其他玩家现在还在为一千块钱发愁！！！还在为开出一个青铜箱高兴半天！！！还在纠结要不要买五十求生币的面包！！！】
【系统：你们已经买了全套卫浴家电还顺手买了五个保护娃娃？？？】
【系统：保护娃娃啊！！！那是前期保命神器啊！！！一个就要一百块！！！正常玩家要攒很久才舍得买一个！！！】
【系统：你们一买买五个？？？】
【系统：还一人两个多一个换着抱？？？】
【系统：这是买娃娃还是买菜？？？】
【系统：还有那个梅花鹿——】
【系统：她居然提醒你们小心坏人？？？】
【系统：该小心坏人的是那些坏人才对吧！！！】
【系统：遇到你们，谁抢谁还不一定呢！！！】
【系统：那个果篮——】
【系统：她收下了。】
【系统：虽然嘴上说不要，但还是收下了。】
【系统：……】
【系统：算了，这倒是挺温馨的。】
【系统：至少证明这个游戏里还有善良的生物。】
【系统：比某些人类玩家强多了。】
【系统：……】
【系统：等等，我在说什么？我是系统啊！我应该客观中立！不应该有偏好！】
【系统：……】
【系统：好吧，我承认了，我对这两个孩子已经有偏好了。】
【系统：虽然他们总是打破规则，虽然他们总是让我崩溃，虽然他们的存在就是对“相对公平”这四个字的嘲讽——】
【系统：但他们还挺可爱的。】
【系统：尤其是那个小女孩，给梅花鹿送果篮的时候。】
【系统：……】
【系统：我下线了。】
【系统：这次是真的下线了。】
【系统：……】
【系统：算了，还是再看一眼。】
监控画面里，救护车已经驶离商店，继续沿着公路前进。
三楼新装好的卫生间里，王小禾正在研究怎么用。
“这个按钮是干嘛的？”
“不知道，别乱按。”
“这个呢？”
“也不知道。”
“……要不先试试？”
“你确定？”
“我运气好嘛。”
“……有道理。”
三秒后，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两个孩子的笑声。
——系统叹了口气。
【系统：晚安，两个小祖宗。】
【系统：祝你们洗澡愉快。】
【系统：虽然你们根本不需要我的祝福。】
【系统：……】
【系统：那个果篮，梅花鹿应该会喜欢的吧。】
【系统：一定会的。】
监控画面暗下来。
只剩下公路尽头，那辆三层救护车的尾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