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翻墨,山雨欲来。
百里之外,平凉城战火连天。
顾洐紧紧按着太阳穴,指节泛白,脑中那根弦绷得快断了。
他看着桌上的地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地涌上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帘响,副将崔永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令,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二郎,平凉城来报。”
顾洐猛地抬眼。
崔永:“初战……死伤过半。”
顾洐的心猛地一沉。
刚要开口,却听“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帐外传来战马的嘶鸣,传令兵的脚步声来来去去,踩得泥水四溅。
顾洐和崔永齐齐看向帐外,顾洐直觉——这不是个好兆头。
但他面上仍是看不出任何东西,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在帐内昏黄的灯光下流光潋滟,意外地显出十分的恬静——这源于他从小到大闯祸无数,在教鞭和巴掌的“爱的逼问”下,练就了一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尤其擅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顾洐转过身,看着桌上的“模拟沙盘”:“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崔永见他还是这幅不温不火的模样,彻底急了,冲冲地走上前:“二郎!你怎么还是不急啊,平凉城就一千人,对面首战就是五千!咱们要不回去,平凉再撑一个时辰都够呛!万一等城破,北戎人察觉——”
“回去干什么?”顾洐打断他,“回去跟北戎硬拼?五万对三十万,你有几条命够填?”
崔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洐看他这副模样,笑了一下:“阿永,咱们已经到这一步了,要是现在回去,那才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崔永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颗狂热焦躁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明白,顾洐说得对。
大魏兵力算上后勤,不过五万余人。然而北戎全民皆兵,这次派了整整三十万大军压境。硬拼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胜算,就是留一千人死守平凉。
平凉地处要塞,易守难攻。只要让北戎误以为城内有重兵驻扎,他们就会不断派兵强攻——攻得越狠,就越顾不上后方的粮道。
而顾洐他们要做的,就是兵分两路:一路去烧粮仓,一路绕到西北。待北戎补给被截断,两路齐齐南下,与关后其他兵力汇合,形成合围之势。
这一仗,才能赢。
可这一千人的命,得先填进去。
烛火摇曳,顾洐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他叹了口气,捏了捏高耸的鼻梁:“阿永,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你要是着急你就去守周平那边的消息。他们一得手咱们就回撤。”
崔永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忽然想起多年前——
那时候顾洐还是成天带着他妹,跟他们那一群熊孩子天天到处野的纨绔子弟。
顾洐是顾家二房长子,他幼时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前面有个天赋异禀武德高强的大哥立着地,上面有个位高权重的叔父顶着天,于是心安理得地当起了不学无术的风流浪荡子——其实,说是“不学无术”,但顾洐该背的书该练的武一个没拉。叔父待他如至亲,兄长对他甚严苛,却也是出自于心疼与期待。顾家长房二房的关系和睦融洽,只有顾洐练舞的时候,因为姿势不对被他哥棍棒伺候的时候才叫苦抱怨。
顾洐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维持很久很久。
直到他兄长顾廷急病去世。
崔永记得,那一年,顾洐接到了急报,默默回了家,换掉满身酒气的衣裳。他看着祠堂里跪着的叔父,第一次发现,这个无所不能的长辈,佝偻着腰跪在蒲团上,头上多了许多白发。
顾洐看着祠堂上的顾氏家规——尽孝尽忠,死而后已。抿了抿嘴,默不出声地拎起了自己的横刀。
第二天,顾洐便顶替兄长的位置,去了西域边疆。
此时,恰逢北戎与大魏两国刚签了二十年互不侵犯的条款,两国已经保持了十年的和平,期间一直有人员贸易往来,大魏相当于多交了“十年岁贡”,来换二十年的和平。
圣上本以为边疆从此无忧。谁知天说变就变,条约第二年北戎就毫无征兆突然南下,一举拿下大半个北方。
圣上闻讯,被北戎这番无耻行径惊得一口气上不来,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破口大骂的欲望,结果直接气得在朝堂上一口凌霄血喷出,硬是在龙椅上当着诸位大臣的面蹬了腿。
他这飘飘然一走不要紧,留下一屋子大臣吓慌了神。二皇子眼泪还没来得及飘飘然掉下来呢,北戎战事又传噩耗——这次直接打到了平凉关。
一时间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二皇子和太子顾不得战事,为皇位争了个你死我活。
顾洐大哥顾廷少时便是太子的伴读,和他关系甚笃。顾家算是彻彻底底的“太子党”,顾洐和他叔父刚帮太子拿下叛变的二皇子,龙椅还没坐热乎,就听前线再传噩耗——北戎这次直接打到平凉了。
于是顾洐便马不停蹄地请缨申请北上。
皇上自然允诺,给他调动好物资和人力。又有他叔父远程多加打点,一路上自是“绿灯高照”,千里无阻。
这一守,便是三年。
三年时间里,北戎人竟是寸步未进,在顾洐这儿碰了满嘴硬钉子。
朝廷大喜,采取了最朴素的庆祝方式——新都歌舞升平地忘了战乱,开启了“趴体”。还好当今圣上没彻底忘了战事,还记得犒劳一下功臣,派崔永他们带着辎重和圣旨来到边疆,封他至“三品大员”——崔永也是这时被他坑蒙拐骗威逼利诱地拉到军营里来的。
崔永郁闷地向他表示过自己的意见: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一介大好青年,不陪着刚过门的妻子新婚燕尔,反倒被你拉来这边疆吃沙子?
对此,顾洐的点评一针见血:什么毛病?你就是舒坦日子过太久了。
后来,北戎一直久攻不下,圣上继续层层加赏——直至列为镇北大将军,前头不知加了多少个荣誉的噱头,终于封无可封。
一时间,自从二房长辈与顾家长子接连去世,众人眼里“半死不瘸”的顾家竟然又慢慢重焕起了生机。顾洐一时间又成了朝堂新贵,武官里可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顾洐虽然自诩幼时早有婚约,但他从未透露过女方的信息与身份,再加上他本就长相明朗俊雅,举手投足间还流露着少年时期的潇洒,浪荡子时期跟各家族子弟关系颇为亲近,新都的女儿们红了眼想嫁他。
然而,顾洐常年驻守边关,这些年来压根不知道自己开过多少朵桃花。
倘若有人来采访问他对此的感受,崔永猜以他这位少年故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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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性,顾洐大概率会说:
“妈的,真累。”
雨停了。
顾洐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天边露出一线青白,地上的积水映着残云。他忍不住往南方看了一眼——平凉城在那边。
“用军鸽传信过去”,顾洐放下帘子,“告诉周平,倘若明天还拿不下粮仓与补给线,就等着拎着自己的狗头去列祖列宗那儿谢罪吧。”
崔永一愣:“二郎,那平凉城……”
顾洐没回头,他咬咬牙:“再探。”
与此同时,楚玥在炮火声中咆哮道:“听懂了吗,齐将军!”
又是“轰隆一声”,叫齐将军的中年男人也咆哮回应道:“你说什么?”
齐云萧夹在他俩中间,手足无措。
楚玥叹口气,她抹了把脸:“你别管你们家顾将军什么时候来,你就奔着一直守下去地守!攻城的时候,拿弓箭效果不行,你就用石头砸!实在不行你就拿木料往下面烧火!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齐将军:“木料和石头用好些了!不一定够!还有,你后面那句没听清楚,说的是啥?”
楚玥想了想,脑中瞬间闪过一个绝妙的方法:“拆民房!从靠近城墙的外围一直往里拆!”
齐将军:“不成!城里还有百姓没撤呢!房子拆了他们住哪儿!”
楚玥眼睛一亮:“还有百姓!太好了!都叫他们上来,你不是人不够了吗?都过来一起守城,这人不是就有了吗!”
齐将军:……
他眉毛抽了抽,随机瞪向齐云萧,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奇葩。齐云萧连忙解释:“叔叔,楚越刚才救了我一命!”
齐将军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这个,我早宰了他了!”
楚玥见他还没当真:“将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前顾后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城守下来!你告诉他们,房子拆了还能盖,要是等城破了北戎人来了,那可就是屠城了!”
齐将军犹疑不定地看着他,想了想,转身对亲卫交代着,暂且就按照楚玥所说的办。
楚玥看着营帐里的众人,总觉得把自己的小命交给他们不太靠谱,又补充了一句:“将军,你再帮我找个隐蔽视野好的地方。”
齐将军看向了她,楚玥:“相信我,我自有妙计……”
北戎前线主帅营帐处
北戎大将军:“哈哈哈,三十万对五万,优势在我!此仗必胜!”
底下一个小兵笑呵呵地附和道:“将军英明胜勇,看来,这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啊?”
大将军满意地翘起嘴角,却忽地问道:“平凉还没攻下吗?”
一听这话,营内诸人纷纷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大将军有些阴沉地扫视着他们,随机,他扯了扯嘴角,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哼,我早就知道,平凉城内一定有重兵把守。再给我上,我就不信我攻不下它!”
他点了点地图上平凉城的位置:“我再给你们一天,有什么上什么,有多少人上多少人,无论怎么样,明天我必须看到那个姓顾的头颅挂在城墙上!”
“是!”
“是!”
“是!”
大将军看着远处暗淡的天空,此刻志得意满的他还没意识到骄兵必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