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之将军修炼手册》
1. 天上掉下个楚妹妹
七月的平凉城,风沙漫天,劈头盖脸地往人脸上打去,连城墙上的石砖都在“吱吱作响”,仿佛也在龇牙咧嘴地喊着“疼”。
楚玥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她趴在地上,鼻腔感受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嘶吼声,搏杀声此起彼伏,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一具中了箭的身体就朝着她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楚玥嘴角抽了抽,往旁边一滚,躲开了它那爱的怀抱。那尸体便“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楚玥牙根一酸,仿佛隔空感受到了那一股痛意。她抹了一把脸,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再次睁开眼睛——
只见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不远处还有一个少年,穿着甲,面容青涩,眼神还带着一股犹豫不定,就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拉起了弓。
楚玥眼睛余光撇到了城墙外的一末亮色,心叫一声“不好”,刚要伸手把他拽下来,腿伸出,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这个人连带那少年一齐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个踉跄。
就在这时,“噌——”楚玥感到头皮一紧。
仿佛一股大力扯着她往后一仰,楚玥一个屁股蹲扑倒在了地上,颈骨处“嗑哒”一声。
一根羽箭穿过她绑的丸子头,把她钉在了城墙的石砖上。
楚玥:“哎呦我操……”
那少年还没来得及站稳,回头看见这一幕,脸唰地就白了,一股后怕涌上心头。
他又惊又慌,哆哆嗦嗦连滚带爬地朝扑了过来,手抓着箭杆子,使劲往外拔。
纹丝不动。
楚玥一头长发被扯得发疼,她瞅着他那憋的通红的脸,叹了口气:“兄弟你吃饭了不?再使点劲儿行不行?”
闻言,那少年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不知是不是被她那话臊的,整个脑瓜子宛若一颗丰硕饱满的西红柿。
他憋了口气,再次用劲一拔——
羽箭硬生生折成两半,长发瀑布般地坠了下来。楚玥揉了揉脑袋,摊倒在地,眼睛闭着,光听方才那少年在她耳边不停倒着谢,笑了笑,冲他摆了摆手。
那少年喘着粗气,两手撑在身后,像电影里那男主角说誓言样,两只眼睛亮晶晶、湿漉漉的:“多谢救命之恩,兄台,您……您刚才救了我一命,从今往后您就是我大哥了,大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
楚玥看他穿着举止,猜估计是哪个地方的大头兵,想着从此以后多了个小弟也没啥不好,就随口认下了这句大哥。
少年刚才拔箭的时候手忙脚乱,不小心碰到了她胸口,此刻他回味起来,记得触手是硬邦邦的一片,笑开了说道:“不过大哥,你胸肌练得是真好,我按下去的时候梆硬!咋练的啊?教我几招呗?”
楚玥汗颜。
那是防弹背心,不是胸肌。
楚玥却不知,她此刻披散着头发,再加上在末世里练就的冷峻气质,此刻看着倒真不似个柔弱姑娘。
楚玥那张脸生得本就俊俏。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七分俊雅三分秀气,就是因为在基地里总被人认成“娘娘腔”、“小白脸”,所以猜故意留着一头长发——没成想如今倒行了方便。她要是真为了方便剪了个刺头,穿着这身行头穿越到欧洲,那可真就得被架在十字架上了。楚玥心想被认成男的兴许更方便,便含糊应了一声。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往刚才被绊倒的地方瞅了一眼。
一个黑咕隆咚、泛着金属光泽的长条子,正躺尸在地上。
加特林M134——击退丧尸潮的不二之选。
六根枪管,整整齐齐,此时正反着光。
楚玥:“……”
那少年顺着她的目光也瞅过去,眼睛瞪得溜圆:“我去,这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伸手要摸,楚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少年低头一看——一道触目惊心的旧疤横在她手腕上,像条蜈蚣趴在那儿。
见他目光转移,楚玥下意识地拉下衣袖挡住:“小孩子别碰。”
少年不满抱怨道:“我今年都十七了!”楚玥却没管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高帮靴束着军绿色裤脚,上身穿着黑色皮衣,里面还穿了件很有安全感的高级防弹背心。两只手都套着黑手套,左裤兜里一把M92F,右裤兜里PSG-1。
这的的确确是她睁眼前的穿着打扮。
她又瞅了一眼路边那具尸体上的甲。破破烂烂,血迹斑斑,是很标准的古代兵服——随着末世来临,博物馆自然也沦陷了,这玩意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楚玥又想起方才那裹挟着杀气的羽箭,沉默了整整三秒。
很好。
目前来看,她没有进入什么恶作剧之中,她确实是穿越了。
楚玥:“卧槽……”
她面无表情,心里却排山倒海,谁能想到这种抓马又离奇诡异的事情,竟然有一天能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a城救援小组向基地发出求助信号,她跟随者队友们通过地下的秘密通道来到市中心的政务大楼。几个队友潜入楼内寻找救援目标,她则负责在楼顶处等待直升机降落,随时监视着周围情况。
然而情况有变,救援过程中,他们谁都没想到带来的血清异常地失效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是病毒突变了还是血清无效,没成想有一个救援目标在先前突围中不幸被丧尸抓咬,注射无效后当场尸变。
小队总人数从之前十五人骤减至八人。剩余所有人全都躲进了一见密室之中。
楚玥收到消息,只好向基地发出求救信号。她继续加大火力,至少无论如何也要控制外围地区形势稳定下来,然而她正扫射时,忽地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再次醒来时自己就在这里了。
不过没关系,丧尸潮爆发之前,在她还没进化成女武神的时候,她好歹也看过那些个“古代版青春疼痛文学”,也跟朋友们在寝室里追过一些正当红的古代电视剧。起码夏商周秦汉,唐宋元明清,楚玥还是知道一些个历史节点的。
楚玥揉了揉太阳穴,对那少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哪个年号?魏晋南北朝还是五代十国?如今皇帝老头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一脸迷茫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现在是大魏崇德三年呀?”
……
……
……
补兑!
大魏?她怎么不记得历史上有过这么个朝代?北魏?西魏?那也不是大魏啊?
楚玥张了张嘴,忽地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她之前看过的那些本小说,十本也有八本朝代都是瞎编的。而她现在,大概、也许、可能、应该地也掉落进了其中一个。
楚玥又些无力,她感觉头更疼了,但还是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小兄弟,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有些头晕,不太记得事情了,那个……你,你能跟我说说,我们现在又在干什么吗?”
少年被楚玥救了一命,早已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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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视作救命恩人,自觉地忽略了她一身的奇装异服,什么计划和消息都全盘托出。此时一听这话,义愤填膺道:“哼,还不是北边那帮可恶的蛮子!年年南下抢粮食。十年前他们攻破旧都,把先帝和太后都掳走了,当今圣上不得已才选择南渡。没想到才过十年,北戎人竟然不顾和谈与刚交的岁贡,又敢南下,这仗已经打了快三年了!”
楚玥面无表情,心想:“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
少年还在那痛骂着无耻的北戎人,满脸视死如归道:“咱们这儿就是北边最后一道防线,要是平凉城破了,北戎就要长驱直入直取江南了!
楚玥脑子里快速梳理:
故都沦陷、先帝被掳、南渡偏安、年年进贡……这不就是南宋的翻版吗?
只是把金国换成了北戎,把宋朝换成了大魏。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历史果然是个轮回,连架空了都逃不过国破家亡,收复故土这条循环。
少年见她发呆,以为她吓着了,安慰性地拍了拍她肩膀:“别怕!顾将军在呢!顾家满门英烈,可是跟着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的。顾二哥这些年来从没让北戎踏过平凉城一步,可厉害了!”
楚玥一愣:“顾将军?”
“对!顾洐顾将军!咱们镇北王!”少年一脸崇拜:“他可是我偶像,要是有一天我也能成为那么厉害的人就好了……”
楚玥在心里默默吐槽道:“果然,每本小说里,十个将军九个姓顾……作者也真是编不出名字了。”
“他这次带主力绕后,咱们只要守住七天,等他切断北戎粮道,把他们包饺子一锅端了,他们就完蛋了!”
楚玥:“行吧,那你告诉我,他们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
少年:“据战报,额……好像有三十万吧?”
楚玥:“那咱们呢?”
“城内一开始有一千。”少年底气有些不足,“不过没、没事的!还剩四天,援军就来了!”
楚玥看了眼这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少年,又看了看周围满地的狼藉与鲜血。
照这伤亡率,撑过一天她跟他姓。
难道她一世英名要断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远处又传来一阵喊杀声。
那少年脸色一变:“不好,北戎人又要攻城了!”
楚玥忽地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镇定下来。她忽略掉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与情绪,明白自己无论要做什么,必要条件都是先得在这四天里活下来。
楚玥:“小兄弟,带我去见你们守城的将领。”
少年一愣,连忙点头:“可以可以!守城的正是我叔伯,我叫齐云萧,你管我叫小齐就行!对了,我还没问,你是谁啊?怎么这幅打扮在这里,地上的那个又是什么东西?”
楚玥随手从旁边尸体上扒了件甲套上。闻言,她心塞地想:我也想问这个问题。面上却没太大变化,只是道:“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告诉你,我叫楚越,是个云游四方的道士,今天算此地有一劫难,特意过来相助。”
齐云萧两眼放光:“原来是道长!那刚才那个一定就是你的法器了吧!”
楚玥呵呵一笑,在齐云萧两眼放光中意味深长地选择了沉默。
两人低着头往前跑。
楚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想找到那个写剧情的网文作者,当面问一句——你他妈编小说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穿越者的感受?
2. 穿越即战场
黑云翻墨,山雨欲来。
百里之外,平凉城战火连天。
顾洐紧紧按着太阳穴,指节泛白,脑中那根弦绷得快断了。
他看着桌上的地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地涌上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帘响,副将崔永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令,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二郎,平凉城来报。”
顾洐猛地抬眼。
崔永:“初战……死伤过半。”
顾洐的心猛地一沉。
刚要开口,却听“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帐外传来战马的嘶鸣,传令兵的脚步声来来去去,踩得泥水四溅。
顾洐和崔永齐齐看向帐外,顾洐直觉——这不是个好兆头。
但他面上仍是看不出任何东西,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在帐内昏黄的灯光下流光潋滟,意外地显出十分的恬静——这源于他从小到大闯祸无数,在教鞭和巴掌的“爱的逼问”下,练就了一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尤其擅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顾洐转过身,看着桌上的“模拟沙盘”:“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崔永见他还是这幅不温不火的模样,彻底急了,冲冲地走上前:“二郎!你怎么还是不急啊,平凉城就一千人,对面首战就是五千!咱们要不回去,平凉再撑一个时辰都够呛!万一等城破,北戎人察觉——”
“回去干什么?”顾洐打断他,“回去跟北戎硬拼?五万对三十万,你有几条命够填?”
崔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洐看他这副模样,笑了一下:“阿永,咱们已经到这一步了,要是现在回去,那才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崔永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颗狂热焦躁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明白,顾洐说得对。
大魏兵力算上后勤,不过五万余人。然而北戎全民皆兵,这次派了整整三十万大军压境。硬拼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胜算,就是留一千人死守平凉。
平凉地处要塞,易守难攻。只要让北戎误以为城内有重兵驻扎,他们就会不断派兵强攻——攻得越狠,就越顾不上后方的粮道。
而顾洐他们要做的,就是兵分两路:一路去烧粮仓,一路绕到西北。待北戎补给被截断,两路齐齐南下,与关后其他兵力汇合,形成合围之势。
这一仗,才能赢。
可这一千人的命,得先填进去。
烛火摇曳,顾洐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他叹了口气,捏了捏高耸的鼻梁:“阿永,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你要是着急你就去守周平那边的消息。他们一得手咱们就回撤。”
崔永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忽然想起多年前——
那时候顾洐还是成天带着他妹,跟他们那一群熊孩子天天到处野的纨绔子弟。
顾洐是顾家二房长子,他幼时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前面有个天赋异禀武德高强的大哥立着地,上面有个位高权重的叔父顶着天,于是心安理得地当起了不学无术的风流浪荡子——其实,说是“不学无术”,但顾洐该背的书该练的武一个没拉。叔父待他如至亲,兄长对他甚严苛,却也是出自于心疼与期待。顾家长房二房的关系和睦融洽,只有顾洐练舞的时候,因为姿势不对被他哥棍棒伺候的时候才叫苦抱怨。
顾洐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维持很久很久。
直到他兄长顾廷急病去世。
崔永记得,那一年,顾洐接到了急报,默默回了家,换掉满身酒气的衣裳。他看着祠堂里跪着的叔父,第一次发现,这个无所不能的长辈,佝偻着腰跪在蒲团上,头上多了许多白发。
顾洐看着祠堂上的顾氏家规——尽孝尽忠,死而后已。抿了抿嘴,默不出声地拎起了自己的横刀。
第二天,顾洐便顶替兄长的位置,去了西域边疆。
此时,恰逢北戎与大魏两国刚签了二十年互不侵犯的条款,两国已经保持了十年的和平,期间一直有人员贸易往来,大魏相当于多交了“十年岁贡”,来换二十年的和平。
圣上本以为边疆从此无忧。谁知天说变就变,条约第二年北戎就毫无征兆突然南下,一举拿下大半个北方。
圣上闻讯,被北戎这番无耻行径惊得一口气上不来,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破口大骂的欲望,结果直接气得在朝堂上一口凌霄血喷出,硬是在龙椅上当着诸位大臣的面蹬了腿。
他这飘飘然一走不要紧,留下一屋子大臣吓慌了神。二皇子眼泪还没来得及飘飘然掉下来呢,北戎战事又传噩耗——这次直接打到了平凉关。
一时间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二皇子和太子顾不得战事,为皇位争了个你死我活。
顾洐大哥顾廷少时便是太子的伴读,和他关系甚笃。顾家算是彻彻底底的“太子党”,顾洐和他叔父刚帮太子拿下叛变的二皇子,龙椅还没坐热乎,就听前线再传噩耗——北戎这次直接打到平凉了。
于是顾洐便马不停蹄地请缨申请北上。
皇上自然允诺,给他调动好物资和人力。又有他叔父远程多加打点,一路上自是“绿灯高照”,千里无阻。
这一守,便是三年。
三年时间里,北戎人竟是寸步未进,在顾洐这儿碰了满嘴硬钉子。
朝廷大喜,采取了最朴素的庆祝方式——新都歌舞升平地忘了战乱,开启了“趴体”。还好当今圣上没彻底忘了战事,还记得犒劳一下功臣,派崔永他们带着辎重和圣旨来到边疆,封他至“三品大员”——崔永也是这时被他坑蒙拐骗威逼利诱地拉到军营里来的。
崔永郁闷地向他表示过自己的意见: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一介大好青年,不陪着刚过门的妻子新婚燕尔,反倒被你拉来这边疆吃沙子?
对此,顾洐的点评一针见血:什么毛病?你就是舒坦日子过太久了。
后来,北戎一直久攻不下,圣上继续层层加赏——直至列为镇北大将军,前头不知加了多少个荣誉的噱头,终于封无可封。
一时间,自从二房长辈与顾家长子接连去世,众人眼里“半死不瘸”的顾家竟然又慢慢重焕起了生机。顾洐一时间又成了朝堂新贵,武官里可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顾洐虽然自诩幼时早有婚约,但他从未透露过女方的信息与身份,再加上他本就长相明朗俊雅,举手投足间还流露着少年时期的潇洒,浪荡子时期跟各家族子弟关系颇为亲近,新都的女儿们红了眼想嫁他。
然而,顾洐常年驻守边关,这些年来压根不知道自己开过多少朵桃花。
倘若有人来采访问他对此的感受,崔永猜以他这位少年故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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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性,顾洐大概率会说:
“妈的,真累。”
雨停了。
顾洐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天边露出一线青白,地上的积水映着残云。他忍不住往南方看了一眼——平凉城在那边。
“用军鸽传信过去”,顾洐放下帘子,“告诉周平,倘若明天还拿不下粮仓与补给线,就等着拎着自己的狗头去列祖列宗那儿谢罪吧。”
崔永一愣:“二郎,那平凉城……”
顾洐没回头,他咬咬牙:“再探。”
与此同时,楚玥在炮火声中咆哮道:“听懂了吗,齐将军!”
又是“轰隆一声”,叫齐将军的中年男人也咆哮回应道:“你说什么?”
齐云萧夹在他俩中间,手足无措。
楚玥叹口气,她抹了把脸:“你别管你们家顾将军什么时候来,你就奔着一直守下去地守!攻城的时候,拿弓箭效果不行,你就用石头砸!实在不行你就拿木料往下面烧火!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齐将军:“木料和石头用好些了!不一定够!还有,你后面那句没听清楚,说的是啥?”
楚玥想了想,脑中瞬间闪过一个绝妙的方法:“拆民房!从靠近城墙的外围一直往里拆!”
齐将军:“不成!城里还有百姓没撤呢!房子拆了他们住哪儿!”
楚玥眼睛一亮:“还有百姓!太好了!都叫他们上来,你不是人不够了吗?都过来一起守城,这人不是就有了吗!”
齐将军:……
他眉毛抽了抽,随机瞪向齐云萧,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奇葩。齐云萧连忙解释:“叔叔,楚越刚才救了我一命!”
齐将军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这个,我早宰了他了!”
楚玥见他还没当真:“将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前顾后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城守下来!你告诉他们,房子拆了还能盖,要是等城破了北戎人来了,那可就是屠城了!”
齐将军犹疑不定地看着他,想了想,转身对亲卫交代着,暂且就按照楚玥所说的办。
楚玥看着营帐里的众人,总觉得把自己的小命交给他们不太靠谱,又补充了一句:“将军,你再帮我找个隐蔽视野好的地方。”
齐将军看向了她,楚玥:“相信我,我自有妙计……”
北戎前线主帅营帐处
北戎大将军:“哈哈哈,三十万对五万,优势在我!此仗必胜!”
底下一个小兵笑呵呵地附和道:“将军英明胜勇,看来,这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啊?”
大将军满意地翘起嘴角,却忽地问道:“平凉还没攻下吗?”
一听这话,营内诸人纷纷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大将军有些阴沉地扫视着他们,随机,他扯了扯嘴角,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哼,我早就知道,平凉城内一定有重兵把守。再给我上,我就不信我攻不下它!”
他点了点地图上平凉城的位置:“我再给你们一天,有什么上什么,有多少人上多少人,无论怎么样,明天我必须看到那个姓顾的头颅挂在城墙上!”
“是!”
“是!”
“是!”
大将军看着远处暗淡的天空,此刻志得意满的他还没意识到骄兵必败的道理。
3. 真“惊鸿一瞥”
顾洐觉得自己的马快跑翻白眼了。
一见信号,他就跟疯了似的带兵往回赶。将近二百里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三天。
崔永在后面追得声嘶力竭:“二——郎——!马——要——死——了——!”
顾洐没回头。
他只知道,平凉城已经四天没有消息了。
四天。
他不敢想那边发生了什么,不敢想城墙上眼下还站着多少人。他只知道,既然城还没破,那援军们早到一天,他们便是多一分胜算。
顾洐怜惜地摸摸自己的爱马,甩了一鞭,喝道:“驾!”
马嘶鸣一声,冲得更快了。
而此时,平凉城。
齐将军瘫在塌了半边的城墙上,喘着粗气,看着城下不知第几次涌上来的北戎兵,绝望道:“大帅啊!你怎么还不来啊!城快守不住了啊!”
齐云萧还算个新兵蛋子,对此时战场的局势和他大伯现在的心情一无所知。闻言,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齐将军:“没事,伯伯,咱们已经撑到第七天了!顾将军给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齐将军看着眼前这个傻得可爱的小侄子,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他心想:任务是完成了,咱们也快完蛋了。
他跟顾洐父母是同辈人,算起来,顾洐还得叫他一声伯伯。十几年前的守城之战,顾洐父亲便是战死在城墙上。他自以为侥幸存活下来,比他的那些老朋友们多了几十年光阴可活。谁想如今,也轮到他了吗?
当年那一辈的将领,如今死的死、老的老,就剩他这么一个老东西还算“老资历”。
齐将军腿伤未愈,本在新都好好养老,谁知新帝一道政令,又把他踢回了沙场。
他没跟顾洐打过仗,只在新都听过那些他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光荣战绩”。年轻将领,世家子弟,三年守边寸步未进——他心里冷笑,又一个靠家族的绣花枕头。
当初顾洐战前布局的时候,他明白他的打算,却认为太过冒险激进,当场反对:大魏兵马应先退到平凉关后,待时机合适再反攻。
可他刚说完,顾洐就不痛不痒,微微笑着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齐将军就觉得脸上烧得火辣辣的疼。
帅帐里一共九个将领,除去顾洐和他这么个老东西,剩下的也就自然分成了两派——一派是崔永那般跟顾洐穿一条裤衩长大,从小便一起鬼混关系匪浅的将门子弟——包括他那小侄子齐云萧;另一派则是周平这种视死如归、靠战功上位的平民将领。
那帮“平民将领”先天就对崔永这般世家子弟有着敌意,可顾洐这三年确实鞠躬尽瘁,他们亲眼所见。
其实顾洐为人并不似他父亲那般强硬,也不似他叔父那般不怒自威——他在某些方面某些时候会强硬地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但大多数时候还算是一个广纳谏言的贤臣;行军布阵操练新兵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更何况他为人圆滑,却又风趣地并不讨人厌。他的身份甚至还能让他叔父和当今陛下“大方地”调来辎重。
于是不知不觉之间,这帮人也对顾洐“惟命是从”了。
安排自然按顾洐说的办。
齐将军也是从那时起,对顾洐有了不满。
不服老将?行,你行你上。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些什么本事。
此时,城下又是一波北戎兵涌上来——他们现在已经沦落到拿木料点火扔下去的程度了。再打下去,怕是真得赤手空拳地跟北戎人硬刚。
齐将军心一横,拎起刀就要往下冲。那点心思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他心想:“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大不了随顾将军而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此时,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
“哒哒哒哒哒哒哒——”
所有人愣住了。
城下的北戎兵好似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前到后,一片一片地趴了下去。
众人皆是满头雾水,对面,一个举旗的北戎兵用一种十分蹩脚的口音朝城上叫嚣着:“使什么巫术都——”
话音未落,他两眼一翻,两腿一蹬,倒在血泊中。
齐将军惊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齐云萧茫然地摇头。
他们此时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那个奇装异服、举止诡异,好像是叫“楚越”的道士。
齐将军连忙再往城下看,只见北戎人们惨叫着四处溃逃,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最后一串火光喷完,战场上一片死寂。
齐云萧下意识地看了看他伯伯,语气颤抖道:“伯父……咱们这是赢了吗?”
齐将军一脸麻木,嘴角抽了抽。
顾洐刚和周平两路会合,带兵赶到制高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的场面。
只听一种又像在打雷又像在击鼓的奇怪声音,密集、连续、震耳欲聋,伴随着阵阵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只见城墙一处高地上伸出来了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六根管子转得跟风火轮似的,正朝城下霸气地喷射火光。
顾洐愣住了。
周平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站在制高点上,还没来得及往下冲,就见城下黑压压的北戎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哒哒哒哒——”
那声音还在响,敌军还在倒。
崔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说道:“二郎,咱们……还上吗?”
顾洐猛地回过神。
他抽出长刀,举过头顶,声音炸雷般响起:“兄弟们,此时不冲更待何时!咱们宰了这群北戎狗们!”
士气瞬间飙到顶峰。
将军如此镇定,必是他蓄谋已久早有准备!
顾洐率先冲了下去,所有人跟着他往下冲,胆气雄壮,无不以一当百,挥刀砍向溃逃的敌军。
城墙上仅存的守军一见援军,激动得热泪横流:“顾将军来了!援军来了!”
齐云萧也跟着蹦起来狂喊。
齐将军老泪纵横,一巴掌拍在城墙上:“奶奶的,顾洐你小子可算是来了啊!”
楚玥打完最后一梭子,把加特林往旁边一靠,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死了。
这东西真他妈重。
她这可算是把这玩意从末世里带来的子弹全都给用完了。楚玥抹了把汗,忽然听见远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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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响亮的马蹄声。
又是一大队骑兵正往这边狂……不对,这次来的好像是自己人!
只见为首那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穿着银甲,风尘仆仆,脸上全是灰,但那眼睛亮得吓人。
他长刀一匹便是血花四溅,高马尾在半空飘逸着,看着非常地有逼格。
楚玥这么想着,却突见那人抬头往城墙上她这边一看。
四目相对。
顾洐的视线慢慢又移向了身旁的加特林,张了张嘴。
以楚玥极其优秀的读口语能力,她分辨出那俩字是“卧槽”。
……
楚玥:“完蛋……”
她有些牙酸地移开了对上的目光,慢慢弯下身,跟那高科技产品的俩洞口“四目相对”。
那边,顾洐一刀砍翻一个北戎兵,趁着喘气的功夫,又抬眼扫了一下城墙那边。
人不见了。
顾洐心想着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这辈子也见过不少怪事。他小时候见过腿还没断的叔父一箭射穿三个敌军的脑袋,见过敌军踩着云梯往上爬被滚油浇成火人,再后来见过他哥带着他就凭三千人,在近三万人的包围中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
一个俊秀的小兵,扛着一个会喷火的大铁疙瘩,一个人,打跑了几千大军。
最诡异的是,这小兵他先前从未在军营里见过,却总觉得有些莫名地脸熟。
顾洐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下巴慢慢收回来——张得太大,差点脱臼。
顾洐有些心情复杂,七天。一百五十里。四天没消息。
他本以为自己做好了最坏准备,结果一回来就看见这个——一个人,一个铁疙瘩,几千人被打得屁滚尿流。
顾洐又砍翻了一个敌军,忽地笑了,他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值了。”
后曰:
“平凉之役以千五百之众当五千之师,守七昼夜而不破,卒以全胜归。此乃天命也。
初,北戎南下,号称三十万,气吞万里。大魏边军不过五万,诸将皆惧,或言当退守关内。镇北将军顾洐曰:“退则亡,战则生。平凉要塞,不可失也。”
是故,乃分兵两路:镇北将军自率精锐绕后,断敌粮道;留大小齐二将等率千五百人守平凉,期以七日。
北戎攻之急,昼夜不息,矢石俱下,守军死伤过半。城墙数破,守卒且战且筑,血肉为泥,卒不令敌入。至第七日,粮尽援绝,众皆以为必死。
忽有奇士楚越者,操神机,发火器,其声若雷,其势如电。北戎惊骇,阵脚大乱,死者相枕藉。顾洐率军适时而至,两路夹击,北戎大溃,弃甲曳兵而走。而楚越之名,亦由是显。
平凉战后,民间传之愈奇。或曰楚越乃天上谪仙,持雷公法器下凡;或曰大魏忠义感天,故天降神兵助之。
又闻北戎大将临阵饮酒,意气洋洋,挥鞭指城曰:“今日必克!”
俄顷,身首异处,魂归何处?
论曰:古人云“骄兵必败”,诚不我欺。又云“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斯言验矣。
余闻之,拊掌大笑:哈哈哈哈哈,此天命也!
4. 他乡之客皆在此
楚玥好不容易才扒下那身甲,她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薅过来的长剑,随手往身旁一插,瘫倒在地上,累得半死。
她方才想了想,M134要是留在身边,对于战场来说是很有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嘛,但这玩意儿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还是太超纲了,要是解释不清,反倒给自己弄一身腥,搞不好这玩意下次对着的就是自己脑袋了。留着它只会后患无穷,楚玥索性咬咬牙,把它丢下了城墙。
啪嗒一声,M134粉身碎骨,寿终正寝。
楚玥舒了口气,料想这些碎片就算真有人捡也弄不出什么名堂。
她走到一处隐蔽的角落,把散乱披着的长发拢到一旁,伸手去掏兜里剩下的两把“高科技”。
M92F,在。PSG-1,在。
子弹具备。
功能还在。
楚玥松了口气,像是找回了些安全感,放下了心。
这颗心还没来得及落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卧槽双枪——马可波罗?!”
尾音上扬,带着三分震惊、三分夸张、三分亲切,还有一分诡异又不合时宜的灰色幽默。
楚玥被这句话吓得半口气噎在喉咙里,差点没上来。
她骤然转过头。
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站在三米开外,怀里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正瞪着她手里的双枪,眼睛亮得像见了亲爹。
楚玥眉心狠狠一跳。
后现代某音视频有言: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花了一百万。
而眼前这人仅凭一举一言,就让楚玥脑子里警铃狂响。
她盯着那女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与身份,沉默了三秒,还是选择迟疑地开口确认:
“你也是穿越过来的?”
那女人眼睛瞬间一亮,就跟回了家一样,往她这里一扑,楚玥没来得及躲开,硬生生被她扑了个满怀,只好有些僵硬地拍拍她的肩膀:“有话好好说,别……”
话音没落,她就止住了。
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流过。
这人哭了。
楚玥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算是个会安慰人的性格,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她又从楚玥怀里爬了起来,重新坐好。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抹了把眼泪,自嘲道:“嗨,姐妹,你别介意,我就是一个人来到这鬼地方,忽然遇见个同类,太激动了……”
楚玥心里有些疑惑——怎么她就能一眼看出自己是个黄花大姑娘,别人就不行呢?是何年够敏感还是她女人味还不够重?面上却笑着摆了摆手。
女人也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楚玥竟然从她那张真“灰头土脸”里看出些神采飞扬。
她伸出手:“我叫何年,你呢?”
楚玥伸手回握:“楚玥。”
她暗暗瞧着何年的神情,怕她还在难过,故意揶揄她道:“今夕是何年?”
何年呸了一口:“这名字没想到这么晦气,老娘回头就把它改了。”
她翻了个白眼,满腔委屈和后怕噼里啪啦地往外倒,“我他妈开着新买的跑车,正跟姐妹们做着美甲呢,被个路过的十三点泼了一脸水,再睁眼就来这鬼地方了!这帮乡野村夫还把老娘当成什么巫女,要绑去地牢——脑子瓦特了伐!有见过这么美的巫女吗?一个个的孤陋寡闻,指着眼影硬说这是胎记,还非说我是什么不祥之兆,今日不除,以后迟早成为祸国殃民的妖女,连饭都不让我吃,一口水都不肯给,我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种气好伐!”
话毕,她还特意伸出十根红指甲镶着小钻,精致得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闪闪发光——简直要闪瞎她的眼。
等等……跑车?美甲?眼影?
这倒霉催妹子的画风好像跟末世差了十万八千里。
末世几年,她见过染血的指甲,见过发黑的指甲,唯独没见过——美甲。
楚玥陷入了沉默。
何年还在嘀咕道:“哼,要不是我趁着这仗跑了出来,还……”
她还没说完,楚玥就打断了她:“等等,我先确认一下,你哪一年来的?”
“2014啊,怎么啦?你什么时候来的?”
2014……
哎呦我草……
楚玥压下心里的波涛汹涌,面上不动声色:“比你晚一些。”
“一些是多久?”
“也就一百来年吧。”
……
何年嘴角抽了抽,故作镇定道:“哈哈哈,是吗,那你们那个时候人类是不是已经定居火星了哈哈哈。”
楚玥:“没,生化病毒泄漏,人类全他丫成丧尸了,那个时候,嗯……在你们那个年代应该叫作末世。”
……
……
……
援军已至,粮草被截。
北戎四面楚歌,主力被围后,剩下的残兵败将跟割稻子似的,一茬一茬地被逐个击破。这场战,北戎人来势汹汹,大败而归,大魏可以说是打得漂亮——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逮到他们主将。
顾洐收到战报的时候,还有些诧异。他琢磨了半天,到底是他实力大增,自个儿已经出神入化,终于达到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了的境界;还是北戎又有什么调虎离山类更大的阴谋?
帅帐中,周平纳闷道:这仗……这就赢了吗?顾兄,这也太快了吧。
顾洐也觉得不对劲,可直到确切情报送来——原来北戎这次派的主将,不知为何,临时换成了那边一个贵族的小儿子。
此人汉名译为阿胡罗,顾洐对他不是很了解,但阿胡罗的父亲阿史那跟顾洐在沙场上交过几次手,是北戎人里难得的很有头脑与魄力的大将。这些年来就是他一直跟顾洐在平凉关纠缠对阵。
这次战役起因是王上对目前局势不满,谴责阿史那为何粮草兵马都已到位,却还是迟迟攻不下平凉。阿史那并未开口,阿胡罗却另有想法,家族里目前只有他没下过战场。他踌躇满志,策马奔腾,抱着“父兄做不到的我肯定能做到,大祭司可是说我是天命之人”的心态,刚求爷爷告奶奶地说服家族和王上,凑齐三十万兵马就准备突击平凉,迫不及待地渴望给自己的人生第一战来个开门红。
对于古代战场来说,迅速集结兵马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首先,民夫征调需要时间;其次,各地调兵过来赶到前线也需要时间;最后,“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辎重运输更需要时间。对于北戎来说,整个国家近乎全民皆兵,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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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不算什么问题,北戎近乎半军为骑兵,要想迅速赶到,第二点也不算特别困难。
差就差在最后一点上。
这位阿胡罗将军高估了补给调配的速度。北戎本就以草原为主,尽管这些年来拿下大魏不少地,但游牧民族还没有这么快就接纳农耕文明,因此还处于半个“靠天收”的状态。先前两国和谈,大魏每年都会送过去岁贡与银币。靠这个,两国又常有商路联通,北戎人倒也过上了几年不愁吃喝的老爷日子。
然而战事又起,商路中断,岁贡停止,北戎人的裤兜要比先前小了一半。三年过去,天灾时有,粮食再次紧缺,因此北戎调配物资与往前比愈发困难,这次更是分了十几波运送。顾洐明白,一旦他们打不下平凉,抢掠不了粮食物资,日子只会过的一天比一天困难,何况他们如此心急,战线拉得又过长——这便是给了顾洐机会,绕后切段联系。
或许是这位天命人的脑回路过于离奇,又或许是北戎朝廷已经成功地被他传染得跟他一样智障,没等这三十万大军集齐,粮草补给未至前线,阿胡罗便征得同意,领着十万大军来给大魏一个急先锋。
结果显然易见,这位天命之人首战没来个开门红,倒是被楚玥的高科技打的满面桃花朵朵开,差点怀疑人生。靠着亲卫誓死护送,这才侥幸逃回北戎。结果消息传开,下面人本就觉得阿胡罗不靠谱,虽是依着阿史那的薄面听从于他,却并不信任他,一听说自家主将跑得比兔子都快,早回家去了,纷纷个做鸟兽散,反倒方便顾洐他们逐一击破。
明白前因后果后,帐内各将领皆是又气又笑,顾洐好不容易才保持住优雅,按着眉心压抑住自己可能略显狰狞的表情,木然道:“老平你文明点别骂人。”
尽管他这么说别人,但顾洐自己多少也有些郁闷和无语。这些天来他殚精竭虑,没睡好一天觉,结果对面拿他过家家呢?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奇葩选手。可叹人生百态,物种之多样性啊!
“真是不作就不会死。”顾洐这样想着。
他点了点手里的账册,忽道:“小刘,咱们截获的东西,还有北戎狗给咱们留下的,清点了吗?”
那个叫小刘的年轻将领一听这话,顿时咧嘴兴奋道:“顾大哥,你真不知道,那场面……那真是各种军需粮草堆积如山,简直是缺啥有啥,要啥有啥!咱们的人搬几天了都没搬完!”
顾洐也笑了:“那就成,你看着办,清点好了过来跟我说一下。”
他这时才有时间再次琢磨起城墙上的那人。说不上来,他总觉得那人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可他却怎么都想不起。还有那喷火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那么厉害?挡下了北戎两波攻势,要不是那玩意挫了北戎军士气,后续他们要想赢可不会这么简单。
正好这时,崔永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脸色不对,神情大变:“二郎?难道局势有误!”
“没事,你别一惊一乍的行吗?”顾洐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你们都先去忙吧,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得去找个人。”
崔永一愣:“找谁?老齐吗?你敢这个节骨眼去看他脸色?”
顾洐笑得意味深长:“找咱们的救命恩人。”
5. 将军伪装手册
七月的平凉,白天热得如蒸笼,入夜却凉的透骨。
断壁残垣处,风从北方来,裹挟着一股战场独有的血腥与焦糊味,将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狼烟残灰未散,城墙上三三两两的士兵举着火把,在废墟里忙碌地穿梭着。偶尔会有几声呼唤与吆喝传来,又很快被夜风吹散。
楚玥看着远处那些晃动的火苗,陡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感。
三天前她还在丧尸围困中帮助队友寻找救援目标和血清,她的三个队友在过程中不幸被感染,生死关头之际她正考虑下一步该何去何从,再次睁眼就来到了这片土地上。
枪还在,防护衣还在,但整个世界都变了……
楚玥闭上了眼,揉了揉眉心。
一旁,何年抱腿靠在墙上,也在怀疑人生。
一时间,她竟不知究竟是她穿越了的这个现实更诡异,还是百年后的地球更抽象。
已知:何小年同学穿越了,穿越地界是个鸟不拉屎的时空。不幸的是,你发现了百年后的人类终于迎来了世界末日。
条件:来自末世的同伴+1
无存档记录,无反悔机会,无特异功能,总而言之——请尽可能存活下去,留存时间未知。
何年把头埋进胳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楚玥听到了声音,朝她望去。见她满脸愁云惨淡,忍俊不禁道:“其实,也不用这么担心,走一步算一步嘛。”
何年抬眼扫她,有气无力道:“是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然还能咋办?凑合过吧,反正总比穿到你们那个时代强。”
楚玥笑了。
何年把身旁的什么东西朝她抛了过来,楚玥伸手接住,这才看出她一开始抱着的那堆东西原来是衣服。
楚玥:“怎么?”
何年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要真这么黑漆马虎地穿着一身紧身衣出去,你看你会不会比我还惨。”
楚玥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边脱外套边道:“多谢。”
何年恹恹道:“不客气,这是我从人家院子里偷出来的,两套,一套我穿着呢,另一套给你,男装,干净的,就是可能有点大,你将就一下吧。”
楚玥一摸面料,发现手感还不错,深蓝色布料里,几条浅金色绣纹如游鱼般飘逸,却又转眼间蜿蜒其中。
这衣服,凭她有限的经验来看——肯定不便宜。就凭这布料和绣花,这衣服就绝不是哪个普通百姓家里穿的。
楚玥盯着何年身上那身绯色长裙,纳闷道:“你偷东西还讲究材质?”
何年理直气壮道:“怎么,老娘就算是逃难,也要穿得舒舒服服。”
原来,何年逃出来的时候,本想着赶紧找个安生地方先躲一躲,却不曾想到会听到楚玥开枪时的“哒哒”声。
其他人可能对这声音一头雾水,何年却是眼睛一亮,立刻认了出来这是什么声音——这说明,周围还有跟她一样状况的人。
可最近平凉关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或事情出现啊?——哦,除了她自己。
何年赌这人是刚来到这儿的,这人穿越还带着枪,想来在现代身份也绝对不低,最起码肯定有些功夫在身——万一是个大帅哥那就更好了。
抱着某种不可言传的态度,何年灵光一闪,想出了个绝妙的计划。
这便有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这妹子敢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偷进人家院子”,楚玥心道,“胆子也不小嘛,那刚见到我的时候,还装那一出?”
她拿起裤子正好换上,却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何年翻了个白眼:“哦呦,都是女的你怕什么嘞?”
楚玥对这个观点颇为认同,点了点头。她正要把上衣换下来,却听何年突然道:“等一下,那个……你别把你那防弹背心脱了。”
楚玥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让她继续保持“超绝胸肌”呢。
换好衣服,藏好木仓,楚玥拨开吹散的长发,把它们拢到一边,刚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何年抱着手臂,一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状,眼眸里正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模样。
楚玥心中一跳,猜到她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水,眉心一抽:“怎么了?”
“夫君——”,何年朝她抛了个媚眼,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声音又嗲又媚:“你觉得这个身份怎么样?”
……
……
……
“何妖女,”楚玥挑了挑眉,“这方法挺不错,但——我凭什么帮你掩饰?”
闻言,何年眨了眨眼。她撇了撇嘴,豆大的眼泪颗颗往下掉:“我和夫君本是对恩爱夫妻,幼时便相伴左右,在蓬莱仙山跟随师傅学些道法。奈何战事一起,夫君愤慨不已,选择亲自上阵杀敌,只留下小女子孤身一人,无端端竟被认成妖女……”
楚玥咽了咽唾沫:“……什,什么玩意儿?!”
何年:“如今,夫君竟然要抛弃小女子,落得个忘恩负义无情无义之……”
楚玥举起双手呈投降状,连忙打断了她:“打住,我明白了,咱们换个话题,你还会点什么吗?”
何年看她一眼。
楚玥:“就是小说里那种很常见的,比如说什么中医啊,内功啊之类的?”
何年冷淡道:“我会花钱算吗?”
她瞪楚玥一眼:“怎么,让你帮我打个掩护,咱们互利共赢有什么不好?问来问去烦都烦死!”
楚玥看着她,半晌,无奈道:“我没问题,我就是担心,万一我们后面真回不去了,你就不怕你后半辈子交代在我这儿,又碰上个喜欢的……”
何年打断道:“不用万一,老娘再怎么说都不可能考虑跟这个世界的老古董们在一起的。”
楚玥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办,我估摸着等战事结束,肯定会有人来找我们问话。你……?”
何年朝她身上趴过去,双手搂住她的肩:“放心吧夫君,就交给我好了。那——从此以后,妾身可就是你一人的喽,我一介弱女子,你可得一直保护我。”
楚玥:“且慢——我其实还有一事想问你。”
何年眨眨眼。
楚玥朝她摊摊手:“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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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问题——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是女的?”
何年娇羞地低下了头,可现实反映的清清楚楚——她丫的可半点没脸红。
何年抿了下嘴,考虑着措辞:“咱们刚见面,我不是抱了你那一下吗?”
楚玥点点头。
何年:“我摸到你胸了呀。”
楚玥:……
好吧,这确实是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原因。
末世那几年,人人只求活命,她跟着队友们天天训练、挤同一个避难所,早就对身体接触脱敏了。男人女人,在大家眼里都没太大区别——都是战友,都是“人”。
楚玥无奈地摇摇头。
何年瞅她一眼,嗤地笑了:“好了,不跟你闹,其实我见你的时候本来就有些怀疑,这才顺便抱你的——这可不是占你便宜哦,我姥爷家是世代中医,我虽然离经叛道,但好歹也会个一招半式的手法。”
她打量着楚玥——这人穿着颜色压抑又不合身的衣服,但整个人却丝毫不减半分清俊之气,反倒衬得整个人更加清秀雅致。
何年心里嘀咕:就你这小模样,要真是个男的,老娘无论如何也得让你拜倒在我石榴裙下。
她收回心思,又从怀里掏出几块布料,不由分说地往楚玥肩膀里塞。
“肩要宽一点。”她一边塞一边说,又扯开楚玥的衣领,往腰部和胯骨处也塞了几块,“这儿也要垫,这儿也顺便垫点。这样才像个男人。”
楚玥任她折腾。
塞完,何年退后一步,满意点头道:“不错不错,这下有点样子了。”
楚玥低头看了眼自己——肩膀宽了,腰身粗了,整个人壮了半圈,却又不显得过于结实。
她吐槽道:“这下真成双开门冰箱了。”
何年噗嗤笑出声:“你他妈就不能夸我一句心灵手巧?”
楚玥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楚大哥,我找你半天,原来你在这儿呀——妖女!你也在这儿!你要对楚大哥干什么!”
楚玥一听这话,“噗嗤”一笑。何年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两人齐刷刷转过头。
说话的正是齐云萧。
这二楞子小青年正站在三米开外,一脸好奇地往这边张望。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个人影。
楚玥越过他,目光投向了后面那人。
只见月光下,那人面若冠玉,目如点漆。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却不掩半分清俊疏朗。
而那双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看向她,亮得惊人。
楚玥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五味杂陈的酸涩。
这是当初她在城墙上看见的那人。可当初她只是粗略扫过,这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观察。
楚玥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之前是不是还在哪里见过他?
就在此时,楚玥看到那人眼眶唰地红了。
顾洐朝她一笑:“好久不见。”
6. 这是何物?
天地茫茫,晚风萧萧。
楚玥愣在那里,看着几步之外的那个人。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落在耳朵里,她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好久不见?
他们见过吗?
楚玥努力地回想着,脑中却一片空白。
她从小就是孤儿,在福利院里长到了十八岁,高考后在一所理工高校里选择太空医疗专业,硕士毕业后就留校工作。末世爆发,她通过基地选拔,参加了场救援行动,然而情报有误,他们被迫困于尸体潮中。再然后——她便来到这里。
楚玥确信,自己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可那股莫名又强烈的熟悉与酸涩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
何年站在旁边,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齐云萧看看楚玥,又看看顾洐,挠了挠头:“顾哥,楚哥,原来你俩早就见过了啊?在哪儿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洐没说话,笑盈盈地等着她的回复。
楚玥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回答——说实话,她现在连对面这人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
许久,她才思考着措辞,试探道:“大概是这位兄弟之前在城墙上与我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吧?”说完,她暗地嘘着顾洐的表情。
顾洐的笑意淡了淡。
他看着楚玥的反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的眼神是陌生的。
不是假装不认识,而是真的……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可他们怎会不认识?
幼时结伴,十年同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是他父母和楚家父母一起定的娃娃亲——两家大人喝酒时就说好了,等两个孩子长大了便成亲。
那是三岁起便跟在他身后喊他“顾哥哥”的野丫头——举个树杈便是“起义”,拿根柳条就要“抗戎”,等长大后两人要并肩作战共同收复故土。从小就没心没肺,要是闯了祸,自己遮掩不住也要把他拉下水,两个人只好一起苦哈哈地被顾家教书先生打手板。
那是他偷偷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从她扎着两个小揪揪开始,到她八岁学会骑马,再到她十五岁那年父母上战场。
然后大魏大败而归,楚玥父母阵亡沙场。
得知消息后,顾洐找了她很久,最后在一座破庙里发现了她。楚玥蜷缩在角落,双眼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
他叫她,她不答应。他想靠近,她只说了两个字:“走开。”
那是记忆里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本不想走,但兄长急事召他入营。顾洐想着自己先过去一趟,顺便帮阿玥拿碗粥过来,可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他找遍了整个边境,问了所有人,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一年,他十五岁。
也是从那一年起,他心里扎下了一根刺——要守好这片土地,为了不让更多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他等了十三年。
想了十三年。
念了十三年。
可阿玥却忘了自己。
顾洐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不显。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能活着回来,能还让他找到,这就比什么都强。当年的事,太痛了。她不记得,不知为何,也许是老天眷顾,让她忘了那些苦。
那他就不说了。
反正她回来了——一切无非是从新开始。
“那天多亏楚兄弟。”顾洐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楚玥面前,低头看着她,“在下顾洐,顾子琢。小齐告诉我了,要不是你,平凉城怕是守不住。”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双眼睛一点都不平静。
楚玥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顾将军客气了,我也是……顺手。”
“顺手?”顾洐笑了,“顺手把几千人打跑了?”
楚玥:“……”
这话她没法接。
何年在旁边“噗嗤”笑出声,见楚玥看她一眼,连忙捂住嘴。
齐云萧还没反应过来,凑上来问:“楚大哥,我还没问呢,你那个会喷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是你们门派给的法器吗?你能也教教我吗?”
楚玥被他问得头疼,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顾洐已经开口了:
“云萧,我才想起来,方才你叔伯在找你。”
齐云萧一愣:“啊?找我?”
“嗯,看样子挺急的,”顾洐拍了拍他肩膀,“快去。”
齐云萧虽然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对顾洐的话向来言听计从。他应了一声,拔腿就跑,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冲何年喊:“喂!那个妖女!你怎么偷偷跑出来了,我告诉你昂,你可别想再使什么妖法,否则等我回来饶不了你!”
何年翻了今天第不知多少个白眼:“这人有毛病,烦都烦死嘞。”
齐云萧跑远了。
现场安静下来。
只剩下三个人。
顾洐看着楚玥,楚玥看着地面,何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观察着这气氛,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但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开玩笑,这么精彩的戏,她怎么可能错过?
“这位是……”顾洐的目光落在何年身上。
何年立刻戏精附体,笑盈盈道:“将军见笑了,妾身何年,家夫正是这位楚公子。”
顾洐闻言,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看向楚玥。
楚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顾洐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让何年莫名有点心虚。
“家夫?”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楚玥只觉得头大。
她正想解释,顾洐却摆了摆手:“行了,你们的事我先不管。这位楚公子……”
楚玥:“将军叫我楚越就好”
“好,楚越,你跟我来一下。”顾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这位娘子,你……。”
何年笑眯眯地挥手:“我就乖乖呆在这儿,等我家夫君来接我,将军慢走啊~”
楚玥:……
顾洐闻言,脸上又是一阵意味不明的笑意。
帅帐里,烛火摇曳。
顾洐坐在案后,示意楚玥坐下。
楚玥依言坐在他对面,心里琢磨着这位顾将军究竟要问什么——那杆枪?她的来历?还是别的什么?
顾洐没急着开口,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让楚玥浑身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率先道:“顾将军找我来,有什么事?”
顾洐忽然笑了。
“你倒是挺淡定。”他说,“换了别人,立了这么大的功,早就飘了。”
楚玥:“嗨,什么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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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顾将军英明神武,练兵有道,我这不过是沾了您的光,有点小运气罢了。”
“运气?”顾洐挑了挑眉,“可我听说的怎么是你三箭射翻三个旗手,这也是运气吗?”
楚玥沉默了。
“你的箭法跟谁学的?”顾洐问。
楚玥早就想好了说辞:“小时候跟村里的猎户学的。”
顾洐点点头,又问:“那个会喷火的东西,是什么?”
楚玥心里一紧,想——正题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祖传烟花。”
“烟花?”
“对,”楚玥咽了口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下师传昆仑仙山,下山前家师给了些法器道术,其中具体门道不为外传,还请将军见谅。”
顾洐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好半天他才止住,道:“行了行了,你不方便说,我也不问就是。”
他看着楚玥:“不过,你那东西,以后别随便拿出来用。这次还好,看到你那玩意的人不是特别多,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也别解释,我会跟下面人说,那是朝廷新制的火器,试验用的。”
楚玥一愣:“您这是要帮我瞒?”
顾洐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柔软。
“你救了平凉城,帮我拖了北戎大军,”他说,“我帮你瞒个秘密,不过分吧?”
楚玥抬头看他,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忽然觉得心口跳了一下。
“多谢将军。”她站起来,准备告辞。
“楚越。”顾洐忽然叫住她。
楚玥回头。
顾洐却道:“你有字吗?”
楚玥:“……什么?”
顾洐:“你性楚名越,字什么呢?”
楚玥尴尬地摸了摸头,心道:“我个穿越的怎么知道。”她叹口气,笑了笑:“不巧,我还没取。将军可否为我取一个?”
顾洐看着她。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子玉。
这是他小时候给她取的字。
那时候楚玥才九岁,不知为何,有一天追着他非要让他给自己取个名字,顾洐随口说了一句“我叔父跟我说,按照规矩,他给我取名叫子琢,那你以后就叫子玉吧”。
楚玥高兴得不得了,回去跟家里显摆了好几天。
后来她父母阵亡,她失踪,那个字就再也没人提起过。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问他能不能给她取个字。
顾洐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叫——子玉如何?”
楚玥一愣:“子玉?”
顾洐点点头:“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愿你无论经历什么,始终如玉般纯粹坚韧。”
楚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个名字莫名亲切。
“子玉……子玉……”她念了两遍,抬头笑了,“好,就叫子玉,多谢将军!”
顾洐看着她,心道:那本就是你的名字。
他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去吧,我让小齐给你拨个帐篷,你跟你那……咳咳,娘子,你们不用跟别人挤了。”
楚玥谢过他,掀帘出去。
帐帘落下后,顾洐站在那儿,久久没动。
楚子玉。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十年了,他终于又喊出了这个名字。
7. 军中立足
战事暂歇,北戎退至平凉关外二十里。
战报传回新都,圣上大喜,朝野同庆。封赏的旨意,很快就到了平凉,随行而来的还有浩浩荡荡的赏赐车队——蜿蜒不绝,足足让众将士个个儿看得眼睛都直了。
“镇北将军顾洐,运筹帷幄,功在首列——加封镇北侯,食邑三千户,赐银五千两、绢五千匹、金带一条、御酒十坛。”
“平凉守将齐胜,率军死守七日,身先士卒,功在其次——擢为定远将军,赐银三千两、绢三千匹。”
“副将崔永,随军绕后,作战英勇——擢为武德将军,赐银一千两、绢一千匹。统制周平,守城有功——擢为明威将军,赐银一千两、绢一千匹。副统制孟虎、许桓、王崇——各升一级,赐银五百两、绢五百匹。”
“士卒楚越——守城有功,破格擢为正七品振威校尉,赐银五百两、绢五百匹。”
封赏那天,何年激动得一宿没睡。
她趴在床上,凑到楚玥身边,兴奋道:“阿玥,七品,七品呐!”
楚玥闭着眼正想着事,闻言,她附和道:“嗯嗯,七品,七品。”
何年完全不介意她的敷衍,自顾自道:“我猜是那个顾将军给你请的功,我上回儿就看出来了,那个顾将军对你肯定有意思,你个大骗子,还跟我说你也是穿越过来的——说,你们之前在哪儿认识的?”
楚玥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我没见过他,真的。”
“没见过?”何年眨眨眼,“那他怎么对你这么上心?又是帐篷又是军功的?”
楚玥沉默了。
她也想过这个问题。
可她也不明白。
何年见她这样,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楚玥心里一动,但很快摇头道:“不用,没事,应该是他认错人了,改天我去解释清楚,你别管了。”
何年一副不争气的眼光瞅着她:“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你要是真当上了将军夫人,我不会怪你抛弃我的。”
楚玥:“……”
楚玥没理她,又闭上了眼睛。
她心想着:他们之前,真的没见过吗?真的是顾洐认错人了吗?
远处,顾洐站在帅仗门口,看着几个小兵兴奋地从车马上搬着赏赐。
齐云萧抱着沉甸甸的箱子,满面红光道:“顾大哥,这些银币都搬到哪儿?”
顾洐看他那模样,笑道:“先入库清点,小心点,别砸到脚了。”
齐云萧兴奋地应了声,顾洐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心下疑问未解——阿玥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了?她又为什么扮成男装?她身边那个女人又是什么来头?这些年来她都经历了什么?
崔永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嘴里低声道:“二郎,陛下对那个楚越是什么意思?一个平民子弟一下直升七品,这也未免太快了些。”
顾洐随口道:“就凭他守城七日,就足够这些。”
崔永:“话是这么说,可……是你说什么了?”
顾洐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崔永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心虚,干笑两声:“我就随便问问……”
顾洐收回目光,又往那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
帘子已经放下了,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拍了拍崔永的肩膀:“我还有些事,你留在这儿,有事再来找我。”
说完,转身走了。
崔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还不让人说两句了,真是……帮人说话还偷偷摸摸的。顾洐你大爷就会当驴使唤我。”
远处,齐云萧又喊了一嗓子:“崔哥,这批绢放哪儿?”
崔永回过神,摆摆手:“库里库里,都往库里搬!”
论大魏又苦又累的地方在哪里,举国上下皆认为——当之无愧排第一的就是边境军营。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营里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某些变化。
平凉一战之后,楚玥一战成名,“楚越”这个名字连续霸榜大魏营帐多天热搜,楚玥和何年两人的帐篷一时成了附近最热闹的打卡地之一。每天都有士兵借着“请教战术”的名义偷偷来晃悠,其实用心不言而喻,大家都明白——就是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用道法抵抗敌军、连老齐那个老古董都赞不绝口,被顾将军特意请来的“楚军师”到底长什么样。
楚玥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情况,只好使出何年这个杀手锏——每天何年就搬个小板凳就守在门口,她霸道又不讲理,不管谁来都得先过她那关。
“干什么干什么?”何年叉着腰:“我们家夫君忙着呢,有事说事,没事走开走开!”
一个叫李二的老兵油子搓着手,和其他几人一起围在她面前:“嫂子,俺们就是想跟看看楚军师,跟他讨教讨教兵法,没别的意思!”
何年翻个白眼:“讨教?我看你是想看热闹!去去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再不走我让我夫君作法把你变成个□□,让你这辈子都讨不到媳妇儿!”
李二夸张地张大嘴:“嫂子,你这也太狠了吧!”
何年扬着下巴:“晓得就好,我就是这么不讲理,你走不走?”
李二几人被她逗得直笑,也不恼,嘻嘻哈哈地四散开来。
齐云萧:“妖女,放我进去!我要见楚大哥!”
何年伸手一拦:“就不让你进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齐云萧:“你这人怎么这样!”
何年捋捋头发:“你都叫我妖女了,我要不干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你这爱称?”
齐云萧气呼呼地瞪她一眼,作势要闯,何年站起来,胸口一挺,吓得齐云萧连忙一躲。
他还没来得及炸毛,何年道:“你的楚大哥跟我吩咐过,除非军务要事,否则不许打扰他!你要找他,可以啊,你先过姑奶奶这关?”
楚玥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无奈地摇头。
何年赶走外面的人,掀帘进来,往她旁边一坐,得意洋洋:“怎么样?我厉害伐?”
楚玥看她一眼:“厉害,适合当门神贴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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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撇了撇嘴。
楚玥笑了笑,继续低头画图。
桌上放着一张改良版的弩车图纸——这是她这一天的成果。
这几天她在营地里转了几圈,发现现有的武器太笨重,射程也短,参考博物馆实物稍微改进改进,至少能提升三成威力。
何年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弩车。”楚玥指着图纸,“这里可以加个滑轮,这里还可以再加个卡槽。”
何年眨眨眼,虽然她没听懂,但还是配合地发出“哦~”的声音。
楚玥被她逗笑了:“你能看懂?”
“看不懂。”何年理直气壮,“但我可以给你加油。”
楚玥忍俊不禁,笑道:“这是我大学必修课学过的内容,我想着等这版画好了,我就拿给顾洐看看,我估摸着改良后等水平跟现在的比,至少还能提升三成左右。”
何年:“行,你加油,我继续作你后盾——保证一个人也别想进来骚扰你。”
图纸画好,楚玥收起来,正准备送去顾洐跟她提过的帅仗。她路过伤病所的时候,听到了声响,脚步忍不住顿了顿。
里面传来呻吟声,还有大夫焦急的声音:“这伤口又化脓了,再这样恶化下去,你这条腿怕是保不住……”
楚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草席上,腿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旁边的大夫正无能为力满脸愁容地朝他摇了摇头。
楚玥沉默了一瞬,还是忍不住掀帘进去。
大夫看见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楚军师?”
楚玥没说话,走到那士兵跟前,蹲下,掀开布条看了一眼。
伤口确实严重,已经开始发黑,再拖下去,别说腿,命都难保。
那士兵看着年龄很小,二十出头的样子,听到军医的话后,脸又白了几分:“求求你……宋大夫,求求你再帮我想想办法。我家里还有好几口人全靠我养活,我真的不能没有这条腿啊……”
宋大夫叹了口气。
楚玥于心不忍,别过了脸。
她心里一软,下意识地想起了她从末世随身带过来的一瓶抗生素。
那是“后科技”生产的抗生素,不能说包治百病,但绝对算得上这个时代的灵药了。用一粒少一粒,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万一哪天自己受伤了……
那士兵又喊了一声:“宋大夫——”
声音里带着哭腔。
楚玥咬了咬牙,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抗生素拿过来?可就算她拿过来救了这一个,还有其他那么多个。这里这么多伤员,又怎么能救得完呢?
这时,楚玥忽地想起了个自称“中医世家”后代的某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往自己帐篷走去。
她打算先让何年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治疗方案。
但愿她有办法。
否则,她楚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道士”名头外,又要多一个“神医”的名头了。
8. 救不救?
对于哈姆雷特来说,“生存还是毁灭”是一个高深的话题。
那对于楚玥来说,到底要不要用抗生素救这些萍水相逢的伤员,也是个难题。不救,他们会死;救,自己这次又该怎么解释?怎么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因此引火上身?
当天晚上回去,楚玥就选择把这事儿跟何年说了。
何年一听,瞬间炸开了毛:“不行!”
楚玥静静看着她。
何年瞪着眼睛:“你能保证救得了这一个,但你能救得了其他所有人吗?”
楚玥没说话。
何年往前凑了一步,与她对视道:“你信不信,今个儿你拿这玩意儿救了这一个姓李的小兵,明儿个就有一打小兵排着队求你救他们一命!到时候,哼,阿玥,你就是骑虎难下,死马医成活马,你不救也得救!”
楚玥:“上回我突突北戎狗的时候,也没见有这么多麻烦?”
何年冷笑一声:“这是一回事吗?意义根本不一样好吧!”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道:“上次那事,亲眼看见的根本没几个人,大多数人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你那顾将军糊弄糊弄还能过得去。但今个你要是把那姓李的一救——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怎么解释?你能保证他不出去乱说?”
楚玥沉默。
何年继续说道:“到时候,今儿个是他,明儿个是他大哥,后儿个是他小弟——你是救还是不救?救,你有多少药拿得出来?不救,你让别人怎么想?”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升米恩斗米仇,阿玥,你别犯糊涂……”
何年苦口婆心分析半天,就看见眼前这人毫无诚意地点点头,两眼一闭诈起了尸——开始装听不见了。
何年咬牙切齿地憋住脏话,好一阵儿面容扭曲。
她看了楚玥半天,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坐到她身旁,叹了口气:“我明天可以陪你去看看情况,但我本就学得不精,自己医术还是个半吊子,你也别指望我能妙手回春,给你创造什么起死回生的奇迹。”
楚玥没开睁眼,嘴角却弯了弯。
何年看她这副模样,真是又气又无奈:“阿玥,咱们何必非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楚玥睁开眼,轻声道:“明天看过再说吧,至少,我还是希望能救一个是一个。”
何年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她看着楚玥那张在昏暗光线里看不真切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玥这句话的语气明明很正常,但何年愣是从中察觉出了一份异样感。
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在不停对自己强化着这个概念。
何年沉默了一会儿,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是不让你救人……阿玥我是怕你把自己搭进去。”
楚玥没动。
何年继续说:“你那些药,用一瓶少一瓶,你自己心里肯定也有数。你就没想过,如果回不去,万一哪天你自己受伤了,万一哪天我受伤了——咱们找谁要去?”
楚玥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我有分寸。”
何年翻个白眼:“你有分寸?你有个鬼分寸!今天那个小兵嗷一嗓子,你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恨不得冲回来给他拿药。要是明天再来个人哭爹喊娘地跪在你面前,你是不是连人家老娘也要一起照看?”
楚玥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完全对,纠正道:“其实不然,我犹豫了。”
何年:“……”
这熊孩子压根没听进去她说的那些话。
何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刚才有多想把自己的唾沫星子打包塞进楚玥耳朵里,现在就有多想伸手把楚玥一板砖打晕。
帐篷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何年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出了一个缺德的主意。
她坐起来,推了推楚玥:“阿玥,阿玥,你那药在哪儿呢?你让我看一下。”
楚玥莫名其妙被她推着起了身,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道:“在这儿呢,怎么了?”
何年眼睛一亮:“这就是八十年后的人类研制出来的吗?我也算见证历史了哈哈哈。”
楚玥无语。
何年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茬回正题,找到了说明贴。她看了几眼上面的备注,打开盖子,看到里面装的是种外观很奇异的胶囊——反正在她那个世界,她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模样的胶囊。
何年抬头道:“阿玥,这玩意兑水了还有用吗?”
楚玥:???
何年眼睛亮亮的,压低声音说:“你把那药磨碎了,用热水冲开——当成符水,就说是你从你那什么门派带出来的灵药,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楚玥一愣。
“符水?”
“对啊!”何年一拍大腿,“你想啊,直接给药,人家肯定要问这是什么药、从哪儿来的。但你要是给符水——那就是作法!是道术!谁敢问?问就说——你这小崽子,难道不知道“天机不可泄露”的道理嘛!”
楚玥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何年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干嘛?我这主意不好?”
楚玥忽然笑了。
“好。”她说,“特别好。”
她佩服地朝她何年竖了个大拇指:“你这招真是……绝了。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佩服佩服。”
何年愣了一下,随即得意洋洋了起来:“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俩对视着忍俊不禁,相视一笑。
何年拍了拍被子:“睡觉睡觉,今晚睡好了,明天才有精力干活!”
帐篷内烛火熄灭,屋内陷入了一片漆黑。
空气安静了下来。
何年闭上眼,侧过身。许久之后,楚玥的声音才忽地响起。
她道:“阿年,谢谢。”
谢谢你,明知这是麻烦,却还是帮我出着主意。明知我会一次次把自己置于险境,却还是愿意陪着我。
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来了丝丝凉意。
何年撇撇嘴,嘟囔道:“我又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也就只能给你出些馊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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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玥笑了。
现世病毒刚爆发的那几年,楚玥加入过一支小队。
那时候她还在念书,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是队里年纪最小的。即便如此,其他队员也没有嫌弃过她。射击、格斗、急救……都是队里人教的。在末世,队友便宛若亲人。
他们四处奔走,找食物、找安全的地方,找各种武器和装备。要是路上遇到了其他活人,他们只要能救,都会伸手搭救一把。其他小队嘲笑他们傻,楚玥也曾好奇地问过他们的队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直到现在还记得队长对她说的话——“能活到现在的人,谁没被人救过?”
楚玥自己也曾遇到过绝境。弹夹打空的时候,丧尸围上来的时候,她绝望与恐惧,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每逢困境,她总能意外地逢凶化吉——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不顾风险的“大傻帽”,把她从尸潮里救出来,从死人堆里拽出来。
她也在一次次磨练中逐渐适应了末世生存的环境与法则。从“被保护的人”渐渐成长为“能够保护别人的人”。
有人跟她开过玩笑,对她说:楚玥,你知道吗?你救的那些人,抢走的其实都是你活下去的机会。
楚玥的队长就是在救助目标人物时不幸遇难的——丧尸包围,目标人物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亲手把他推下了楼梯。
楚玥也有过怀疑——救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会让自己更危险?
她试过见死不救。试过转身就走。试过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事”。
可她发现,她做不到。
而那些救过她的人,也没有一个这样想过。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末世存活下来的人,好像比和平年代更加懂得权衡利弊,更有理由“见死不救”;但又似乎更加充满了人性,更明白“团结协作”。
明明活下来那么难,明明资源那么少,可偏偏有人在废墟里分你半块饼干,有人冒着风险把你从尸群里拖出来。
也是从那之后,楚玥保留下这么个习惯——倘若别人处在生死一线,只要是她看到的,不论利益、不计回报,能救则救。
黑暗中,楚玥听到了何年清晰而平稳的呼吸声。
她又想起了过去的那些往事,想到了穿越之前她那些等待救援的队友们,心里有些发闷,胸口有些发堵。只好如摊煎饼一般,受热不均地又给自己翻了个身。
楚玥在心里想起了白天那名少年的脸——那么年轻、那么稚嫩,因此才那么令人惋惜。好像还没走过人生旅途的三分之一,命运就对他关起了世界的大门。
然而何年的分析句句在理,她也不是不知道开了这个口子就停不下来的道理。
楚玥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地自嘲道:“我这辈子也就这性子,改也来不及了。要是有机会,下辈子投胎,记得得一定多加打点孟婆,让她给我一定要往那种脑瓜子灵,又有八百个花花肠子的人家里投。但这个人,无论明天发生了什么,我都是要救的。”
楚玥这么想着,反倒安下了心。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就这么踏实地一觉睡到天明。
9. 非典型性灵丹妙药
第二天一大早,楚玥便从床上爬了起来——此时暮色刚刚褪去,天才微微亮,连鸡都还没来得及打鸣。
洗漱,穿衣,收拾好她前几天整理出的图纸,楚玥便迫不及待地推醒了何年。
何年睡眼惺忪地掀开被子,迷糊道:“怎么了?”
楚玥:“起床起床,时间不等人,咱们今天还得去看伤员呢。”
何年打了个哈欠,眨了眨眼,想起她们昨天晚上商量好的计划。
她一骨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都搞好了?”
楚玥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何年接过去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够细。一会儿咱们到了,我就跟人家说这是咱们师祖传的符灰,喝下去包治百病。”
楚玥:……
何年对上她的眼神,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道:“怎么啦,你负责高深莫测,我负责胡说八道,咱们分工明确,合作愉快。”
楚玥:彳亍。
两人收拾妥当后,掀开帐篷走出去。
大魏军营有些特殊,简述一下,大致分为“家属区“和“备战区”两部分。
家属区,顾名思义,就是随军家属住的区域,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男的多是不能上战场的伤员,女的则为跟随丈夫一起前来的妻子。备战区主要就是士兵们住的地方。一般情况下,家属区的百姓忙完农活后,也承包起大魏军需的后勤,洗衣服、做饭这种事情也基本是家属区承包。
将士们打完仗,也可以去家属区跟自家老婆孩子热热炕头,小聚一下,也算缓解压力——这是顾洐祖父在时,向先帝请求的。倘若一家里有个男人参军,全家皆可跟随前往,不必独守原地,到了前线跟随其他家属一起居住,吃喝全凭军饷——本是灾荒年间战时紧急军令,却不曾想自此以后,这传统倒也一直保留了下来。
也是如此,军中很多将士算是自小跟随父母长在边境,“上阵父子兵“的情况也十分常见。大多数人在沙场上戎马半生,自然也就在边境娶妻生子扎下了根。楚玥父母没去世的时候,顾洐和楚玥便是这么一起长大的。
也许是楚军师比其他将士多了个会使妖法的老婆,又或许是其他原因,总之,顾洐给楚玥和何年安排的军账就在两区交界处——两区未经允许,人群不得擅自流动,因此倒没有太多人,这倒也方便楚玥伪装身份。
此刻天才蒙蒙亮,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早起巡逻的士兵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到楚玥和何年,面上打着招呼:“楚军师早”,暗地里却忍不住频频朝她们投向异样又好奇的窥探目光。
楚玥乍一听这称呼,心里还没适应,尴尬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何年跟在她身旁,笑着朝她咬耳朵道:“不错不错,阿玥你现在都是名人啦。“
楚玥小声回应她道:“一般一般,比不过“妖女”的名头大。“
何年被这话一噎,“哼“了一声。
两人很快走到伤病所。
伤病所其实就是几顶大帐篷连在了一起,里面挤满了受伤的士兵。还没进去,远远靠近便听到了里面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何年是第一次来到这地方,听到这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跟着楚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一股冲天的血腥与药草混杂的气味扑鼻而来。床不够,地上只好又铺上一排排草席,上面躺满了人。几个大夫这么早就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楚玥上回遇到的那个宋大夫正在正在熬着汤药,一见她们,愣了愣:”楚军师,还有这位是……?”
楚玥朝他点了点头:“宋大夫,打扰你们了。这位……额,是我夫人,我们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宋大夫闻言忍不住瞪圆了眼睛,目光不自觉地朝向何年,惊讶道:“夫人……?”
楚玥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笑了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何年已经皱着眉蹲到一个昏迷的士兵身旁,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随即,她骤然掀开他的被子——那人的左手已经肿胀了起来,紫得发黑,伤口狰狞地散发着一股臭味。
何年咬了咬牙。
宋大夫见状,叹了口气,朝楚玥道:“唉,楚军师,你也看到了,这些天来,我们营里就这几个军医,每天就算不吃不喝也没法顾得上这么多伤患。“
楚玥由衷道:“你们辛苦了。”
宋大夫摇摇头:“尽职而已,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楚玥目光扫视着这一地躺着的伤兵,心里叹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其中寻找着什么。
宋大夫了然:“那里。“他手指向了一处角落。
楚玥目光顺着落向那边一个年轻小兵的身上。
是昨天那个叫“李二“的小兵。
他躺在那里,脸色看着比昨天还要白上几分,腿上的布条换过了,但看起来并没有多少起色。
楚玥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沉闷感。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吗,在宋大夫疑惑的目光里,
慢慢把它打开,露出里面的粉末。
楚玥对宋大夫说道:“宋大夫,你这儿有水吗?温的就行。“
宋大夫递过来一碗清水。
楚玥把布包里的粉末往里一倒,有些浓稠,她用筷子搅了搅,随即又在一旁的桌子上找到了几个小碗,依次倒入一些。
宋大夫满头雾水。
楚玥朝前面正在一一检查伤势情况的何年道:“阿年,哪几个伤得最严重的?”
何年回过头,冲她点了几个人。
见状,楚玥朝眼里写满问号的宋大夫笑了笑:“宋大夫,麻烦你们个事……”
宋大夫:???
谁能告诉他,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大夫和其他几名军医,跟着何年,将那碗“符水”朝她点过的那几人一一喂过。
轮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何年抄起最后一碗,掰开了一个中年汉子的嘴巴。
那人腹部缠着厚厚的布条,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何年强硬地喂下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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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想探头吐出来。
何年一巴掌按住他:“别动。”
她道:“想活命吗?想活命就咽下去。这是你们楚军师求来的符水,你喝了就没事了。”
受伤的中年男人缓缓将目光移向站在后面的楚玥身上。
楚玥见他醒了,朝他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中年男人顿时有一种十分安心踏实的感觉。他迷迷糊糊又晕了过去,只来得及把“楚军师”这三个字在心里咀嚼一遍。
何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手,站了起来:“行了,完事!”
一旁一个小青年大夫看着这一幕,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傅……咱们到底在干什么?”
宋大夫也是满心疑惑。
但他听过楚玥的解释后,不知为何,竟生出来些期待和忐忑。
那些伤员们喝了之后,会怎么样?
他站在楚玥身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楚军师,这符水……真的有用吗?”
楚玥看着他,很是欠揍地打起了哑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明天就知道了。”
她朝何年道:“走吧,阿年。”
何年却站在原地没动:“你回去吧,我想在这儿再呆一会儿。”
楚玥皱了皱眉,何年却朝她挥挥手:“你放心吧,我到时候自己会回去的。”
楚玥只好对宋大夫道:“宋大夫,我夫人也是中医世家,也略会一点医术。她留在这儿或许还能帮你们一点忙。”
宋大夫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茫然地点了点头。
楚玥:“那就麻烦你多多照看一下了。还有刚才那些伤员,我估计过个两三天就好了。”
宋大夫还要说些什么,楚玥就朝他施了一礼:“我还要去找顾将军说事,辛苦了。”
说完,她便拿起一旁放着的图纸,转身掀帘往外走去,隔绝了里面那些复杂的目光。
帘子落下,伤病所里安静了一瞬。
宋大夫站在原地,看看何年,又看看那几个喝了“符水”的伤员,最后目光又落回何年身上。
何年正打量那几个伤员,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宋大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何年翻了个白眼,叉着腰,撇撇嘴:“看什么看啦?你们继续呀!”
宋大夫:“……”
旁边几个小大夫面面相觑。
何年懒得理他们,自顾自走到一个伤员旁边,开始查看他的伤势。
“你们该换药的换药,该熬药的熬药,愣着干什么?”她头也不回,“我就在这儿看着,又不碍你们的事。”
宋大夫终于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都、都愣着干什么?干活!”
几个小大夫如梦初醒,赶紧各忙各的。
何年蹲在一个伤员旁边,查看着他的伤势,伸手招呼了个小大夫过来:“哎,你……对对对,就是你,过来。”
伤病所里又恢复了忙碌。
10. 灵机一动
楚玥从伤病营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彻底升了起来。
朝霞如同火红的鳞片,铺满了整片天空。远处玫瑰色云霞层层晕开,在那柔和的光线下,连孤寂苍凉的平凉城都显出了几分暖意。
营里人来人往,士兵们扛着器械来来去去。几个老妇做好了早饭,炊烟从四面八方升起,混杂着食物的香味。
楚玥手拿着器械图纸,忽略路上不断投来的异样目光,走到了顾洐的帅仗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像是早就认识她。见她来了,彼此互相看了眼,随即侧身道:“楚军师,请。”
楚玥:???
一名亲卫看她表情一愣,笑着解释道:“顾将军说过,要是楚军师有事来找他,不必通报,直接进就好。”
楚玥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感受。她挑了挑眉,向那两名守卫道过谢,随即掀帘而入。
只见帐里陈设异常简单。没有楚玥想象中那些花里胡哨的摆件,各式各样的宝刀利剑,甚至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有一张屏风竖在中间,绢面上绣着简单的山水画。屏风前面,横着一把宝剑。
楚玥定睛一看,见那把剑的剑鞘没有多余的装饰,黑漆漆的剑柄处缠着破损发黄的布条,一看就是被人用了许久。
顾洐就坐在屏风之后,正低头写着什么。
顾洐掐着太阳穴,一只手撑着头。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之中能看出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
楚玥轻轻地走上前。
烛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顾洐皱着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嘴角微微抿着,带着点平时少见的严肃。
楚玥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顾洐站在城墙那儿眼眶红红的模样。
她心里忽地有种异动,像是被谁轻轻拨动了心弦,一阵酸痒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细品这感觉是什么,脚步声似乎惊动了顾洐。
顾洐猛地抬头,左手“唰”地按上桌上的刀柄,忽地对上了楚玥的目光。
便是这一对视,顾洐愣住了。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楚玥身上,有些意外:“你……你怎么来了?”
自从城墙一别,顾洐本想抽出一段时间,专门准备与楚玥“好好地重新开始”。
然而,朝廷来信,战后安排……种种琐事缠得他无法脱身。顾洐恨不得凭空多出八个脑袋帮他把这些全都打包搞定,然后插翅飞去见楚玥。
就在刚刚,他刚看完京城叔父顾恪来信。信里这位位极人臣太子太师在给他这个亲侄儿讲述分析朝中局势——如今新皇性格仁厚温和,却也缺少某些政治魄力,非乱世明君之相。
当今朝廷分为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他们顾家自然是主战派中坚。新帝重情重义,还记得当初是顾氏叔侄助他登上帝位,平定叛乱,因此大力任用顾恪,主战派势力这些年来也跟着顾恪水涨船高。
但是最近,宫里黄门传来消息——圣上似乎注意到朝廷势力“一边倒”的局面,开始有意无意地重视主和派,近几个月已经先后亲手提拔了几名主和派官员。
朝中局势随着圣上心里那根摇摆不定地秤变得愈发紧张——又在这个月,主战派有两名五品大臣刚被举报“收受贿赂”,正在接受调查。顾洐叔父顾恪也被卷入其中。
但战争还未停止,北戎尚未退出嘉峪关。因此,圣上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地就要拿他们顾家开刀。
只是,战争一拖再拖,这三年北戎频频进攻,却未进寸步。他们物资迟早会出现问题,而大魏也需要一个休养生息喘口气儿的机会。
顾恪希望顾洐能提前有所准备和打算。
顾洐也是因此烦躁不已,一股无名火直窜心头——好嘛,北戎狗子还没走呢,就有些人想着投降求和了?是不是只有像十余年前那样兵临城下,围困旧都,他们才能再吃一次教训?
顾洐还没脱离出自己的情绪之中。
楚玥回过神,率先打破僵局。
她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坐到顾洐对面,将图纸递到他面前:“将军,这是我画的改良弩车图纸。您看看。”
顾洐伸手接过,勉力笑道:“干站在那儿干什么?过来坐吧。”
帐内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隐隐能听到帐外将士们的走路声。
顾洐叹了口气,打开了图纸。
他本抱着随意的心态来翻看,想着换换心情也是好的。军营先前模仿北戎也打算换装备的时候,也征集过各类器械改良设计,军中有些点子王隔三差五地献图纸,顾洐每次一一翻看却总是失望而归,他也明白“创新并非偶然,而大魏百姓受教育程度不高,军营更是十个人凑不出九个大字——他看过的那些张图纸,十张里有九张不符合现实,还有一张就纯属瞎编乱造了。
可这张图纸一展开,他眼神就顿住了。
入眼的是一张手工展示图,上面的每一根线条都清清楚楚。笔迹干净利落,标注清晰明了。
顾洐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顺着图样继续往下看。
首先是弩车的整体结构。这结构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紧凑,但又该有的都有,不是删减了什么,是把多余的全剔掉了——轻便至少一半!
顾洐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楚玥面无表情,内心却慌的一批。她不清楚面前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内心突地涌上一阵后悔——顾洐不会通过这张纸,看出她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吧。
然而,顾洐看她一眼后,又低下了头。
他眯起眼睛,伸手在图纸上的某个位置点了点——弓的上部分镶嵌着卡槽,卡槽上连着三根弦,每根弦后都连接一个同样的小东西。
他盯着那个小玩意儿看了半天,忽然“啧”了一声。
楚玥心又提起来。
“这个东西是省力用的吧”顾洐指着那个小玩意儿,眼睛亮了起来的,“叫什么?”
楚玥张了张嘴:“……滑轮。”
“滑轮。”顾洐跟着念了一遍,又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这东西装上去,上弦的力气能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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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玥想了想:“至少一半。”
顾洐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低头看图纸,这次看得更认真了。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手指沿着图上的线条,一笔一笔地轻轻勾勒,像是在脑中把这东西从每个零件开始,重新构造了起来。
图纸翻到最后一页,是弩车各个模块的拆解图。每一个部件旁边都标了注意点和尺寸,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工匠只需对着这图照着做就行。
顾洐深深吸了口气,把图纸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楚玥咽了口水。
她却不知顾洐心里的惊涛骇浪。
顾洐觉得有些憋,他张着嘴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竟是惊愕地忘了呼吸。
在楚玥有些犹豫不安的眼神中,顾洐终于开了口。
他先是低声呢喃了句什么。
楚玥没有听清,问道:“什么?”
在她惊异的目光里,顾洐一拍桌子,朗声大笑道:“好!好!好!”
他此时快活极了,恨不得现在出去跑上个几公里。
顾洐笑够了,这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他拿着手里的图纸,对楚玥道:“我马上就给叔父写信,请朝廷批款尽快搞定这批弩车,就按你设计的来!到时候,我们就拿这批武器试试水反攻北戎!”
楚玥松下了心。
她看着顾洐那双平日里总笑盈盈,此刻却亮得发光的眼睛,也笑了起来。
顾洐摇了摇头,看着楚玥,这才发觉自己原先胸膛里那股憋屈着的郁气,不知何时,已然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重复一遍:“这真是你自己亲手所做?”
楚玥一愣,想着这个年代应该不需要尊重知识版权——原设计者这个时空还没出生呢。她点了点头:“嗯,我其实还有一些别的想法,比如说——我们将士用的弓箭,其实还可以再优化一些……我回去把这些想法都整理出来,到时候再拿给您过目。”
顾洐:“太好了,有了这些改进,我就还不信了——我们打不过那些北戎狗!”
楚玥想着顾洐方才心事重重的表情,斟酌片刻,道:“嗯。凡事过犹而不及,将军,一步一步来。”
顾洐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方才那通脾气,怕是都写在脸上了。
他笑了笑,把图纸收好,语气轻快了些:“你说得对,一步一步来,不过也得要人给我们时间一步一步来啊。先把这弩车做出来,打了胜仗,那些主和派自然无话可说。”
楚玥看出他心结已解,郁气已散。她站起来,正准备告辞。
顾洐却突然叫住了她。
顾洐:“子玉,你是怎么想出这些个主意的?”
这问题终于来了……
楚玥先是有些疑惑,反应过这个称呼后,她在心里吐槽道:还能怎么来的?课上教过的,博物馆看到的哇。
顾洐正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许久,他才见楚玥抿抿嘴,眼神飘了飘:“灵……灵机一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