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井听完，眼皮猛地一跳。
他万没想到，泽田竟把底下人拢得这么紧。
想起一郎昨夜那番话，他当即吹熄灯盏，连夜把人叫来。
一郎睡眼惺忪撞进屋，永井正伏案疾书。笔尖沙沙响完，纸条往他手里一塞，摆手就赶人。
门一合，一郎低头展开纸条，字迹冷硬如刀：
“泽田可活，职必削。此事毋须再劝。继任人选已定。余事，你不必插手。”
一郎心头一热，指尖发颤，赶紧把纸条叠好，严严实实揣进内袋。
——这位置，不给我给谁？告密这等大事，没功也得有赏！
他咧嘴一笑，脚步都轻快三分，转身就奔李清河那儿报喜去了。
翌日清晨，鸟鸣脆亮，泽田在薄光里睁眼，脑仁突突直跳。
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头痛得像要炸开。
他翻身跃起，胡乱套上军装，一路小跑冲到永井办公室门口，“咚咚”叩门。
“请进。”
推门进去，他腰背一弯，嗓音发紧：“永井官！是我，泽田！昨儿的事，我罪该万死！绝不再犯！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永井抬眼，见是他，眉峰一拧，眼神冷得刮刀：“少废话。死罪免了，乌纱帽——摘定了。”
泽田浑身一僵，脸霎时惨白：“什么？！永井官——不要啊！我真的知错了！”
永井手一挥，像赶苍蝇：“滚。忙得很，别拿这点小事来烦我。”
一郎哼着小调刚踏进院门，抬眼就撞上泽田铁青的脸。
他后颈汗毛倒竖，转身就想蹽——
脚还没迈开，肩膀已被狠狠攥住。
泽田一把揪住他衣领，指节泛白，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哟，这不是一郎君么？躲得挺快啊——心虚成这样，见我就蹽？”
一郎喉咙发干，嘴唇哆嗦，脸色白得像纸糊的：“泽、泽田官？我……我哪敢躲您？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泽田眯起眼，冷笑一声，手上力道骤然加重：
“误会？你当我是瞎子？养曰军这事——是不是你捅给永井的？”
一郎膝盖一软，冷汗唰地浸透后背，牙齿打颤：“泽田官！天地良心！我宁死也不会——”
话没说完，衣领又被狠狠一拽。
泽田俯身逼近，声如淬冰：
“宁死？那你现在，就试试看。”
“这事，我只跟你一个人透底——你真敢说不是你捅出去的？欠收拾是吧？我对你还不够掏心掏肺？转头就往我心口插刀，活腻了？”
一郎见泽田铁青着脸死不认账，心知这戏没法演了。手腕一翻，“啪”地甩开泽田伸来的手。
他歪着头，唇角一扯，满眼都是淬了冰的讥诮，盯着眼前暴跳如雷的泽田，像在看一场拙劣默剧。
“啧，泽田官，你倒真让我刮目相看——居然真把告密的人猜准了？稀罕啊。我还以为你蠢得敢闯李清河的地盘去抓人，结果临门一脚，脑子竟还转得动。”
泽田僵在原地，手指发颤，死死盯住一郎那张写满轻蔑的脸。过往种种电光火石般炸开：初见时的恭谨、密谈时的低语、递情报时的眨眼……一个念头劈进脑海，他猛地抬手，指尖直指一郎鼻尖，声音发哑：“你——你早就是李清河的人？你是卧底？！”
一郎瞳孔一缩，杀意骤起，又飞快压下。死了泽田，麻烦只会更大。他慢条斯理插兜走近，俯身贴耳，语气懒散又扎人：“呵……蠢成这样，连疯话都说得理直气壮？我给李清河当狗？泽田官，您怕不是被自己脑浆糊住了眼。”
泽田猛然旋身，一拳裹风砸向一郎面门！
一郎本要侧身卸力再踹他膝盖，余光却瞥见走廊尽头晃出个人影——他硬生生顿住，生生挨了这一拳。
泽田一愣：这角度，他明明能躲。
下一秒，身后炸响一声厉喝：“谁在这动手？！”
一郎立刻捂脸躬身，眼泪说来就来，哭腔撕心裂肺：“泽田官！我错了！我不该惹您生气……永井官撤您职，我知道您心里憋着火！我看您难受，我也揪心啊！我不该在您眼前晃！求您饶命！别杀我！！”
泽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咬牙啐道：“谁要杀你？！装什么可怜相？打你一拳怎么了？你是我手下，我让你跪，你就得弯腰！”
他刚扭头想看清来人，一眼撞上永井阴沉如铁的脸——心直接沉进冰窟。
他拔腿就冲，扑到永井面前，手指狠狠戳向一郎，眼珠赤红：“永井官！是他！是一郎告的密！快宰了这叛主的狗！留着干什么？剐了他！千刀万剐！”
永井没看他，目光扫过一郎，又缓缓落回泽田脸上，忽然嗤笑出声：“哦？不忠的狗该剐……那您呢？私养曰军，算不算给敌军当狗？嗯？”
泽田浑身一抖，连连摆手：“不！永井官！我对您最忠！全是这厮挑拨！我养曰军……是有苦衷的！”
永井冷笑，抬手“啪啪”两记清脆耳光，拍得泽田脸颊泛红，还笑着问：“苦衷？说来听听？”
泽田眼睛一亮，急急开口：“我要干掉李清河！夺回狼山！可您给我的曰军太废……我才悄悄扩编！我绝不敢背叛您啊永井官！信我！”
永井一听泽田贬他养的曰军“不中用”，当场黑脸，眼底冒火，冷笑一声就怼了回去：
“你的人才叫废物！狄少杰一动手，你那群兵就跟纸糊的一样——哗啦全散！现在脸上挂彩、灰头土脸滚回来，还敢在这挑刺？”
泽田瞳孔一缩，牙关咬得咯吱响，硬是从齿缝里挤出质问：
“你怎么知道的？永井官，你追到这儿来，真就为再踩我一脚？办公室里还不够？非得当面撕我的脸？”
永井嗤地笑出声，眼皮一掀，从头到脚扫了泽田一遍，像在看块发霉的抹布。
他转身就走，径直扶起一郎，掌心拍得干脆利落，脸上笑意温厚得能滴出蜜来：
“我来，是刚下定决心——从今天起，一郎接你的位子。你？回底层重新熬吧。不忠的人，坐再高，也是塌房的梁。”
他顿了顿，忽又偏头盯住泽田，眼里全是讥诮：
“这位置，当初是你跪着求来的。现在不要了？行啊，早有人眼红到半夜睡不着——你自己作的死，自己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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