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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相信黎昭

作者:观苍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众人回首,见到来人,纷纷止住了窃窃私语,低头行礼:“参见郡主。”


    锦衣华服的女子在侍女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走进来。


    萧云禾黛眉轻拢,扫过那几名嚼舌根的侍卫,眸色微冷:“王府之中,最忌搬弄是非,妄议主事者,杖十五,这些规矩你们都忘了吗?”


    方才还交头接耳的几人立时变了脸色,再不敢言语。


    萧云禾收回目光,看向黎昭时,语气稍缓:“黎姑娘,这是怎么了?”


    黎昭站着没动,只冷冷地盯着路凌空:“郡主,我怀疑此人便是当日闯入王府的那名刺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但一个人的出手习惯是不会骗人的。即使伪装的再好,在危急关头的下意识反应和出招套路也会露出破绽。


    当日,他刚来王府时,她被他蒙混过去一次。


    这一次,想都别想。


    无论如何,此人决不能再留在府中。


    顺着黎昭的话,萧云禾的视线落在衣衫不整的路凌空身上。


    见她望过去,对方局促地拢了拢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衫,苍白的脸上写满惶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郡主明鉴,小人实在听不懂黎姑娘在说什么......什么刺客,小的只是个当差的,哪里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看上去确实不像歹人,不过黎姑娘既然怀疑想必有她的道理。


    萧云禾扬声吩咐:“来人,将此人......”


    话才说了一半,忽然被一道柔弱的声音打断:“郡主且慢,我倒是瞧着这位小哥也不像什么坏人。”


    黎昭侧过头,这才注意到一直隐在萧云禾身后的少女。


    那人衣着素净,身形纤细,说话时低眉顺目,若非此刻贸然开口,实在很难让人注意到她。


    黎昭眉梢微微挑了挑,心中竟没觉得意外。


    是她,唐芷。


    唐芷看着萧云禾,眼波颤了颤,弱声开口:“仅凭一句怀疑,便要将人绑了送去牢里,若是传出去,外头的人说王府仗势欺人,可就不太好了。”


    若问平阳郡主最在意什么,那自然是南安王府的脸面了。虽说这脸面被那个败家哥哥毁得差不多了,但正因如此,萧云禾格外珍惜所剩无几的王府名声。


    对上唐芷的眼神,萧云禾有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一时觉得她的话十分在理。


    “黎姑娘,这人身上可是有什么疑点?”萧云禾追问道。


    黎昭:“我与那刺客交过手,此人的身形步法与那刺客如出一辙。”


    萧云禾沉吟不语,这听起来,好像还是源于黎姑娘的个人感觉,站不住脚。


    她想起前事:“黎姑娘先前不是说青山寺那晚,那名刺客曾被你所伤,可有验过这人的身上?”


    一阵短暂的沉默。


    黎昭憋闷地吐出两个字:“验过。”


    “但他身上......没有伤。”


    萧云禾愣了愣,望着黎昭略带沮丧地面庞,心中好似明白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头一回在面对黎昭时带上了严肃:“我知道黎姑娘追查刺客心切,但行事还是需要证据为先,切不可为了急功近利而错冤无辜。”


    黎昭皱起眉,本欲反驳,但看到萧云禾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萧云禾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转身离开之际,脚下却微微一顿。


    等等,今日这一趟,她原本是为何而来来着?


    有什么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萧云禾眉心轻蹙了一下。


    唐芷低声提醒,她这才回神,带着人往外走。


    “唐姑娘。”


    黎昭忽然叫住唐芷,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肩上。


    “几日不见,你的伤可好些了?”


    唐芷似乎怔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眉眼依旧温顺,软声回道:“多谢黎姑娘挂念,已经好多了。”


    黎昭点点头,问道:“那唐姑娘打算何时回唐门?”


    还未等唐芷开口,萧云禾便先笑着接了话:“唐姑娘暂时先不回去。”


    她同黎昭解释道:“说起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打从青山寺回来,大概是在山里受了寒,我这几日头疼得厉害。”


    “正巧今日听唐姑娘提起,她在唐门时学过些针疗之术,对治疗头风颇有效果。我便自作主张,给唐门去了信,留她在府中多住几日。”


    唐芷站在一旁,体贴地说:“郡主头若还疼着,施针之事,宜早不宜迟。拖得久了,反倒容易反复。”


    萧云禾颔首,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待会儿便劳烦唐姑娘了。”


    两人并肩离去,黎昭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心底生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短短几日,萧云禾对待唐芷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于亲近了?怎么看,都不像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咳咳咳咳咳——”


    路凌空突然一阵剧烈地咳嗽,捂着胸口踉跄着蹲坐在地上。


    黎昭的思绪被打断,瞥了他一眼,往旁边退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她可没再动过他。


    别来碰瓷。


    孤影刀归鞘,发出一声脆响。


    黎昭低头睨着路凌空,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未及眼底。


    “行。这一次,算你厉害。”


    “不过......”她眸光微眯,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咱们走着瞧。”


    既然眼下缺少证据,那她就亲手把证据找出来。她还真就不信了,他能当真一点狐狸尾巴都不露。


    待黎昭走远,武苑里紧绷的氛围才终于松弛下来。


    其余几名侍卫连忙上前,将人从地上搀扶起来。


    “小贺兄弟,你没事吧?”


    路凌空被人扶着站稳,勉强摇了摇头,虚弱地说:“我没事......兴许是先前不知哪里开罪了黎姑娘,才惹得她如此。”


    那几人见他这副可怜样子,越发感同身受,心里对黎昭的不满愈甚。


    “就算之前得罪过她,也不能这样吧。”


    “哪有这样查人的啊,动不动就扣帽子也太吓人了”


    路凌空垂着眼,不发一言,任由他们议论。而在那低垂的眼睫下,一抹阴冷的狠色飞速划过,转瞬又悄然隐去。


    *


    是夜。


    路凌空避开巡夜的侍卫,轻车熟路地翻入唐芷所住的听雨轩,抬手轻敲了两下窗棂。


    很快,窗被推开,他闪身进去,反手将窗闩落下。


    屋内没有掌灯,唐芷披着一件外衫重新坐回榻上,手支着额,黑暗中的神色透着几分难掩的倦怠。


    借着稀薄的月色,路凌空小心翼翼地靠近,细细打量着她憔悴的面庞,有点心疼:“我今日是不是又跟你添麻烦了。”


    唐芷懒懒抬眼,语气没了白日里的柔和,听上去有些冷淡:“我今天试着催动了一下控心蛊,萧云禾的意志力远比我想的要顽强。”


    控心蛊最棘手的地方便在于中蛊之人抵抗得越剧烈,其受到的反噬就会越强,萧云禾这些时日反复发作的头疼便是来源于此。


    她今日为了让蛊虫稳定下来,耗去了不少心力。


    唐芷烦躁地揉着额角:“振灵石既然不在藏珍阁,想从萧云禾嘴里问出下落,还得再等等。”


    振灵石他们之所以没有办法自己找,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确实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


    因为她从未亲眼见过。


    关于振灵石的一切,都只存在于父亲留下的零散手札中,言其通体莹润,入夜生辉,能镇蛊养魂,对防止蛊人自爆有奇效,故命其名曰振灵。


    最初听闻圣上赏赐南安王府一块夜里会发光的奇石时,她并未放在心上。振灵石本就极为稀罕,世间真假难辨,那会这么容易碰上。


    直到路凌空的状态开始渐渐失控,身体一日比一日腐败。她尝试了很多法子都没有用,这才想着借着那日赏石宴让他跟着一起来南安王府一探虚实,若真是振灵,那拿走便是。


    没成想,刚踏入王府,路凌空身上腐烂了一半的血肉竟开始自行愈合,即使后来受了重伤,伤势也恢复得极快。


    可唐芷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不管什么东西还是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算数。


    振灵石一日找不到,路凌空就得被困在王府里,一只伸不远的手,又如何替她办事?


    路凌空垂下眼,他其实真的不在乎振灵石,比起那块破石头,他更在乎阿芷的心情。


    这副半人半鬼的的躯壳早该烂在唐门的地牢里,于如今的他而言,活着或是死去,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在死之前,他至少要帮阿芷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想起白日里的情形,唐芷又开口道:“以黎昭地性子,肯定不会就此作罢。她既起了疑心,就一定会追查下去。”


    路凌空明白她的意思。


    “你放心,我会处理。”


    既然他用了回家探病的说辞,若是黎昭顺藤摸瓜查到贺十一家里,难保不会露馅。


    路凌空漠然地想,若是这样,那就只能让这条线断干净,赶在黎昭查清楚之前,把贺十一全家都杀了。


    他略作思量,又道:“如今黎昭盯我盯得紧,不好动手。”


    “再过几日就是浴兰节了,到时王府上下忙乱,守备也杂,我再寻机出手。”


    *


    一连几日,萧怀翊都没再见过黎昭。


    这几天他闷在屋子里养伤,黎昭也顺势停了先前每日来教他习武这件事,甚至都没亲口告诉过他一声。


    藏锋起初还念叨过两句,说黎姑娘近日似乎很忙,刚开了个头,便被他冷着脸一句“她忙她的,关我什么事”堵了回去。


    自那之后,藏锋果然识趣,再也不在他面前提黎昭半个字。


    没人提,他便真断了消息,偌大的王府里一时间就像是从未出现过这人一样。


    萧怀翊趴在榻上,目光落在窗外,心里冷冷地想:这样正好,反正他们这一世本来就该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


    她不在他眼前晃,他还乐得清净。


    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萧怀翊耳尖动了动,听出来的是谁后,神色又淡下去几分。


    藏锋端着刚磨好的金疮药粉推门走了进来。


    “王爷,该上药了。”


    萧怀翊恹恹地应了一声,由着藏锋替他褪去外衫。


    金疮药刚洒上去的时候,撩起一阵刺痛,萧怀翊眉头都未皱一下。


    等了半天,见藏锋没有要开口聊天的意思,他漫不经心地提起:“前些日子府里的刺客查的如何了?”


    藏锋手上动作未停,忍不住叹了口气:“王爷您可别提了。”


    “前些天黎姑娘为了查刺客,闹了个乌龙。”


    藏锋边说边观察着萧怀翊的脸色,见他没什么抵触的情绪,才继续道,“听说是当众扒了一个侍卫的衣裳,结果发现弄错了,现在府里好些人私下议论呢。”


    萧怀翊原本散漫的目光倏然一凝,侧过头来:“扒衣服?”


    藏锋挠了挠头:“我也是听人说的,好像是黎姑娘当众扒了那侍卫的衣服验伤,验了半天,才发现人家不是。”


    话音刚落,榻上的人忽然支起了身子。


    “那侍卫多大年纪?相貌身材如何?”


    藏锋一愣,手里的药差点抹歪,王爷这关注的地方,好像有点不太对吧。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样貌我倒没印象了,只听人说年纪不大,挺年轻的。”


    眼看萧怀翊唇线绷得紧紧的,神色冷了几分,藏锋就知道自家王爷又不开心了。


    他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当然了,要论样貌气度,哪个男的能比得上王爷您啊?”


    这马屁拍得十分及时。


    萧怀翊似乎被顺了毛,脸色缓和了些许,重新趴回枕上


    他沉吟片刻,忽而又道:“那人叫什么?”


    “贺十一。”藏锋答得干脆,这名字格外好记。


    萧怀翊眸色渐深。


    黎昭的能力他是清楚的,他相信她的判断。


    她若真怀疑谁,绝不会无凭无据就动手,那侍卫铁定有问题。


    这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脱身,要么心思极深,要么手段不浅。


    无论是哪一种,把此人留在王府里,都绝非好事。


    过了半晌,萧怀翊忽然道:“大后天是浴兰节,我要出去一趟。”


    藏锋心里暗暗叫苦:“王爷,您的伤还没好全,郡主那边若是问起……”


    萧怀翊懒散地截住了他的话:“就说我静养,不便打扰。若她非要见,你就先想法子拖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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