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政》直播开始前两小时。号称“全国旗舰店”的凤凰湖平港店项目接待室内,金银两色线条交错,设计极尽奢侈与前卫。
然而,五米的挑高空间,化解不了剑拔弩张的冰冷对峙。
燕堇与燕采靓正面相对,空气几乎凝固。
燕堇抬起手,四名随行保镖立刻无声散开,动作整齐划一地抽出战术折叠棍,横于身前,进入戒备状态。
“又要弑母了?”
“我已经完成你所有的要求了。”
“所有……”燕采眼里一点点蓄满失望,“抵得了你要拉着整个华居,和邓家乃至他们背后的势力正面为敌?”
这种眼神,燕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燕采靓抿紧的唇,微微摆头的动作,比温华熙偶尔流露的失望更让她心口发闷,难以呼吸。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找回央视主持的风范,“因为我近期处理了一大批职工?两个送去坐牢的,也和省纪检的袁清通过气。我保证这些人没有一个敢扯到你身上的,更何况,我也给他们不少合法补助,对华居长远发展有益无害。”
“袁清?呵,陈在思的承诺我都不信。”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你真信她们?”燕采靓缓缓坐回主位,姿态恢复了惯有的雍容,半抬眸,“现在把倒买倒卖叫‘商业服务’、‘中介费’。可97年以前,还叫‘投机倒把罪’,要坐牢的。”
蒋钰适时上前,为她斟茶。
滚烫的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与燕采靓的话语节奏重合,“‘官’字两张口,需要你的时候,你是开荒牛。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是出头鸟。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教你?”
燕堇有些烦躁,“我承认,有些事情有其时代局限和风气问题。所以我一直说的是,我在补救。”
“补救?”燕采靓像是听到天大笑话,“你以为这种‘补救’,新势力真的会当回事?”
燕堇想起她的双重身份证,“你也想跑路?”
燕采靓悠悠喝完一盏茶才答,“虽然还没到那个关卡,但你的女朋友不就在努力背弃你和华居吗?这一天还远吗?”
又是这些车轱辘话,燕堇瞥了眼手机,“你还是想扯到阿熙身上,就下次聊吧。”
燕采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国资委新上任的张主任,不是我当初支持的人。他现在不仅上位了,人就在江平。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些和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没关系……”
“目光短浅。”燕采靓把空茶杯重重摔在地面。
霎时间,两边保镖同时动了!人影交错,棍风呼啸。
燕堇被侧面一股力道猛地推开,踉跄间被自己的保镖勉强撑住。奈何最强悍的保镖被拨给了温华熙,此刻身边仅剩四人,在燕采靓的地盘上,人数与气势皆处下风,保镖们挨的闷棍远多于有效反击,顷刻间便落了下风。
主位上的燕采靓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面不改色地接过蒋钰递来的新茶杯,继续慢条斯理地品着。
燕堇的保镖们投鼠忌器,既怕伤到雇主,更怕冲撞了燕采靓,攻守之间缚手缚脚。
缠斗很快从器械对抗变成近身肉搏,拳拳到肉的闷响与压抑的痛哼在空旷的接待室里回荡。
不到十分钟,燕堇的四名保镖全被制服。
燕堇脸上红白交错,瞬间明白了,燕采靓根本就是在实施拖延战术!
她没来得及发作,手中的手机被对方一名保镖精准地一脚踢飞!那保镖动作迅猛如猎豹,一个腾空翻身便将手机抄在手里。
燕堇本能反击,可她那点跟温华熙学的拳脚,在专业保镖面前不值一提。
身后一股巨力传来,双臂被狠狠反剪,右腿膝窝遭到重击,她闷哼一声,“噗通”单膝跪在燕采靓面前。
她被死死压制,动弹不得,猛地抬头,看着雍容华贵的、高高在上的母亲。
手机被保镖送到燕采靓跟前,屏幕正闪烁的“温华熙”,她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收起手机。
再抬眼看燕堇,不屑道,“跪我,很委屈你吗?”
燕堇不记得儿时拜年有没有跪过燕采靓,但青春期起肯定没有。
她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带着讽刺的颤音,“这样羞辱我,让你很开心,是吗?我尊敬的母亲、了不起的燕总?”
这种恨意叫人不适,这不是燕采靓的目的。
她闭了闭眼,按压了一下太阳穴,挥手示意保镖松手。
压制解除,燕堇快速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我现在只是要去抓高运,你最近不也在报复高运?断他贷款,逼他卖资产填窟窿!我根本不明白你现在拦我,到底想干什么。”
角落里陶青昉瞧燕采靓不想解释,主动接话,“小燕总,国资委对华居的资产虎视眈眈,燕总已经在尽力斡旋,缓和温记者那边与邓家的矛盾。你们坚持要中央介入进来,华居一定会非常被动。尤其这位新上的张主任,专好以‘整顿’为名,利用国资介入各行业龙头,把人吃干抹净,作为他个人的政绩垫脚石。”
燕堇不了解国资委的张主任,但了解燕采靓,“我们华居,走的不是一向‘左右逢源’的路子吗?我们不愿意,还不能拉着他的政敌反击吗?”
“对方手段强硬,最重要的是您现在出去,他们恐怕会师出有名。”陶青昉点到即止。
燕堇眉心一跳,已经直白讲透。
她不肯深想《问政》和华居的立场,下意识辩解,“难道我们不参与,就能躲开这场‘游戏’吗?”
沉默了半晌的燕采靓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染上疲惫,“在央视这么多年,就是不懂‘藏锋’与‘隐忍’。闹得人尽皆知你的软肋是什么,不仅让你自己容易拿捏,更让你毫无抵抗风险的能力。我拦着你,也是在为你们着想。”
燕堇听进去了,但被“为你们着想”气笑,“所以,你大力扶持你的好侄子,也是放出来的烟雾弹?搞得集团乌烟瘴气,员工都在下注什么‘太女党’和‘亲王党’,好好的企业经营非要搞成宫斗戏!”
见燕采靓要辩驳,她难得打断,“够了,我也不想再闹自杀那一套。我最后声明一次:该是华居承担的责任,我会一力承担,绝不推诿!你不用担心我会砸了谁的脚。”
“你,承担?”燕采靓重复着这个词,语气莫测。
燕堇挺直脊背,与燕采靓平视,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挖出来,“是。所以,不要再逼我了。”
两人久久注视着。
最终,燕采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你既然非要撞南墙,后果自负。”
“放开她们!”燕堇朝四周喝道。
保镖们看向燕采靓,见她轻轻摆手,这才松开压制。
燕采靓还想说什么,但燕堇已然如离弦之箭般,转身小跑着冲出了接待室。
口袋里的手机被忽略了,燕采靓看了眼陶青昉,“高运拦截住了?”
“嗯,小燕总肯定能抓住他。”陶青昉打开手机核实完,“要启动备选方案吗?”
燕采靓没应答,反倒掏出燕堇的手机,输入燕堇的出生日期,显然打不开。随之把玩着她的手机,陷入沉思。
陶青昉和蒋钰交换眼神,说起玩笑话,“不然您试试输入自己的?”
燕采靓瞥了她一眼,有些无语。但她还真试了起来,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打开手机了。
她楞了一下,先看了眼陶青昉的惊讶神情,没有评价。点头划开燕堇的微信,一眼就能看到置顶的三个人:温华熙、朱澎,以及她。
三个人里,唯独她的有备注:妈妈。
上次聊天的记录是在去年十一期间,那会儿燕堇和她约饭。
燕采靓停在聊天界面许久,最后熄灭屏幕,将手机放在一旁,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不用了,就让她自己承担吧。”
“小燕总重情重义,责任心也重,也许她会给出更好的方案呢。”蒋钰补了一句。
燕采靓看了两眼自己的心腹秘书,未置可否,当屏幕上再次亮起“温华熙”的来电时,她伸手,干脆利落地按掉了。
19:00,《问政》如期而至。
蒋钰让人临时搬来两台大型智慧屏,一台直播《问政》,一台实时监控网络舆情。
燕采靓眼眸深邃看着节目,正如燕堇所说,这场风暴,华居早已身在局中,无法独善其身。
当高奉的脸出现在直播画面中时,各大平台的评论功能几乎同步被关闭。
燕采靓看着瞬间“干净”无比的评论区,嗤笑一声。
“好一个‘言论自由’。”
燕堇坐在主驾驶位上一路飙车,引擎轰鸣着撕破夜色。
她不介意跪燕采靓,但燕采靓看不起她所珍视的一切,让她不痛快。降下车窗,冰冷彻骨的夜风拍打她的脸庞,一点点吹散她心头的燥怒。
而后安排郑梦君火速赶往海东电视台送视频,自己则直扑机场方向拦截高运。
她习惯性摸向中控台,手机呢?!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手机不在身上。
再看时间,不容她回继续和燕采靓纠缠。
只得提速飞奔到机场附近,一脚踹在被保镖按倒在地的高运身上,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让人将他塞进车里。
“去高家祠!快!”
她必须赶到直播现场。
她是她的盾,必须与她并肩站在风暴中心。
当她驱车赶到高家祠外,直播正切进高家祠部分。她刚下车,便与另一批匆匆赶到的人马撞个正着。
“李警官!”
带队的是李贞,她拉开车门见到燕堇,脸上闪过惊讶,“你怎么也才到?”
一句“临时有事”,燕堇便结束寒暄,迅速钻入一旁的通讯指挥车,“情况怎么样?”
里头只有刘颖一人,她摘下半边耳机,“主任在里面套话,她要求其他人暂不介入,她想单独‘采访’高奉。”
燕堇的眉头紧锁,画面里,仅有四名保镖护在温华熙轮椅周遭,外头还留了四个保镖保护c组成员。
谁曾想,下一秒传来温华熙极轻的、仿佛自语般的呢喃,“阿堇,信我,帮帮我……”
分明看不清温华熙具体的处境,但她共情了这份决绝的请求。要让高奉这样的政客彻底身败名裂,这或许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她抓过刘颖递来的备用耳麦,提醒她,“你要是跑不掉,我会亲自带人进去。”
刘颖侧过脸,看见头顶的小灯照在燕堇脸上,莫名也跟着安心。
紧接着,就见燕堇接过保镖递来的手机处理工作。
她迅速确认蒋锶那边的舆情管控,即使官方平台封闭了评论,舆论也必须被引导向应有的方向。
屏幕上,碎片化的消息飞速滚动:
“炸裂了,这居然是市长说的!”
“怎么了怎么了!这就是客观事实啊,别说自古以来没有那么多岗位了,古今中外都有哪一个国家能全面实现100%就业。”
“苏联:笑嘻嘻。”
“可我们国家创造了全面脱贫的成绩,历史是靠人类创造的!”
“指标要求够低,就能百分百实现!比如,只要年收入超过100元就算有工作~再比如正常形态精子率的及格线从80%一直拉到4%,就没人不及格了,对吗?”
“拜托!不要造谣!是正常形态的标准提高了!”
可惜手机不在,精准定位功能失效。想到自己的手机,燕堇立刻操作遗失,让落在燕采靓那里的手机变成砖头。
整个《问政》导演组、记者团配合默契,可视化证据逐一甩出,让高奉阵营一众干部没有任何辩解的理由。甚至怕被牵连,一个个能躲则躲。
可恨在场的还有马敬敏,专门从包庇、贿赂、不作为等问题入手,这一期《问政》迅速从信息安全化身纪检专场。
燕堇试图推动“奉天承运”上热搜,但话题刚有苗头,便被直接掐灭,显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不予显示”。
果然被炸话题了。
那就让私域流量池溢出,微信群传得飞起。
等到温华熙用手机播放录音证据、被高奉夺走瞬间,燕堇按捺不住,一把推开车门跳下,朝李贞喊道,“可以进去了!”
李贞刚与特警队员正确定强攻方案,朝燕堇打了个“准备行动”的手势。
变故却在此时发生!
轰——!
毫无预兆地,高家祠多处同时爆起冲天火光!
木质结构的仿古建筑在夜风中如同被点燃的火柴盒,火舌疯狂舔舐着廊柱、窗棂和匾额,犹如火葬场。
“不对劲!门口突然自燃了!”
“是遥控点火装置!”
“消防箱是空的!水带被割断了!”
“少了三个人!蔡文豪、高子逸和高惠娴不见了!”
惊呼声四起,外围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寻找灭火器,有人呼叫消防队,还有人冲向远处寻找水源。
祠堂主楼正门前,因楼前有大片空地,暂时阻隔了火势,但两侧昂贵的古树也已化作熊熊火炬,热浪扭曲了空气,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高奉在火光映照下,面目狰狞。
他一个暴起,猛地抓住温华熙的轮椅后背,竟将轮椅连带温华熙整个向后掀翻!
温华熙从轮椅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高奉将碍事的轮椅一脚踹开,手中闪着寒光的剔骨刀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温华熙忍着剧痛,双手撑地急速向侧旁翻滚,同时挥出折叠棍格挡。
“铛”的一声脆响,刀刃与金属棍身擦出火星。
她原本被高奉所伤的手臂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度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破碎的衣袖。
高奉双眼布满血丝,一步步逼近,嘶吼着,“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我一件都没有参与!我做了多少为民的事,你们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温华熙浑身沾满尘土和血迹,肺部因吸入烟尘火辣辣地疼。
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判断逃生路线。浓烟之大,外面的人必定察觉,她的耳机、收音设备全部被打落,她得撑到空地或找到水源……不能再纠缠下去!
高奉见她行动不便,以为胜券在握,停住脚步,调整姿势,手腕一抖,刀刃再次疾刺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温华熙腰腹猛然发力,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半跪姿势再度翻滚避开,随之手在地面一撑,试图站起。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一个“火人”惨嚎着滚了进来——是高子逸!
他半边身子在燃烧,进来后,痛苦地在地上疯狂滚动,企图压灭火焰。
透过洞开的门扉,可以看到外面已然是一片火海,木质建筑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映得夜空一片血红。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温华熙环视一圈,找不到任何灭火手段。
连高奉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景象惊得后退半步。
他眼神急速闪烁,首先警惕地扫视四周,怀疑是否还有隐藏的镜头。瞬间权衡利弊:只要自己能逃出去,温华熙重伤在此,必死无疑……不,不能立刻走,必须确保她彻底闭嘴!
他握紧刀柄,正欲发起致命一击,门口光影又是一晃!
是高惠娴!?
高惠娴提着一个不大的金属桶,踉跄着出现在火光中。
跳动的火焰将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扭曲又诡异,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气息。
温华熙敏锐地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位失独的母亲。
高奉瞳孔骤缩,瞬间明白,“是你?!是你这个疯女人放的火?!”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调,“这是高家几代人的心血!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列祖列宗?!”高惠娴发出一串嘶哑怪异的笑声,她伸手指着供奉牌位的方向,眼神空洞又癫狂,“他们庇护过我吗?我不是早就成了‘泼出去的水’?好啊,现在没有水,只有火!大家一起死吧!”
“疯女人!”
高惠娴把视线移到高奉身上,“疯?当年是你让我嫁给苏伟洪!他短命鬼,帮不了你的仕途,你连家门都不让我回!我那么优秀的儿子,好不容易拉扯大,你又要给他希望,让他以为他是高家人。”
高奉将刀对准高惠娴,“要不是他拿不下温华熙,怎么会死。”
温华熙悄悄调整着重心。
高惠娴果真将视线猛地移到了温华熙身上,“温华熙,你也该死!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断了手指,怎么会走到那一步!”
温华熙憋着气,转移矛头,“指使他洗钱的,害他坐牢的,都是高奉!”
高奉闻言,脸色一变,正想将高惠娴的怒火再引回温华熙,却见高惠娴突然暴起,将手中小桶猛地朝他泼来!
半桶汽油在空中划出一道刺鼻的弧线,高奉闪避,但□□自左腿裤管仍被浇湿大片。
刺鼻的汽油味让他恼羞成怒,这个彻底失控的疯女人!
他不再犹豫,手腕发力,将那柄剔骨刀狠狠掷向高惠娴!
“噗嗤”一声,刀刃精准地插进高惠娴的腹部。
她身体剧震,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又发出一声怪笑,“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未落,她将桶里剩余的汽油,泼向了不远处的温华熙!
温华熙行动不便,躲避不及,厚重的羽绒服正面被汽油浸透。
她瞳孔一缩,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奋力扯下拉链,将着火的羽绒服迅速剥离、甩开!
高奉手中已无武器,见门口火势稍有空隙,便想趁机冲出去。
刚迈出两步,脚踝被地上翻滚哀嚎、身上火势稍减的高子逸死死抱住,“大伯!救救我、救救我!”
“滚开!”高奉抬脚狠狠踩在高子逸烧伤的手上,疼得对方惨叫松手,“我出去就会叫人来救你!”
不料,腹部插着刀的高惠娴,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踉跄着朝高奉冲撞过来!
温华熙看得分明,只见高惠娴用颤抖的手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然后决绝地扔向了高奉!
火星碰到浸透汽油的裤管,轰然一下,火焰瞬间爬满了高奉下半身!
“啊——!”高奉发出凄厉的惨叫,下意识地倒地翻滚,借由地板砖压灭火焰。
可高惠娴已如同索命的厉鬼,她将最后一点汽油淋在自己身上,然后带着满身的火焰和插在腹部的刀,合身扑向了正在地上翻滚灭火的高奉!
“一起死吧!!!”
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化作一团疯狂燃烧的火球!
高奉拼命推搡、踢打,也无法挣脱这同归于尽的拥抱。灼烧的剧痛让他丧失理智,他狂吼着,伸手抓住了插在高惠娴腹部的刀柄,猛地拔出,然后狠狠捅刺,一下、两下、三下……招招致命。
借着这股狠劲和剧痛带来的爆发力,他终于将已无声息的高惠娴踹开少许。
然而一抬眼,却看见温华熙正偷摸地一瘸一拐挪向门口!
决不能让她活着出去!
高奉杀红了眼,无视身上仍在燃烧的火焰和刀伤,握住那柄沾满鲜血和滚烫温度的刀,嘶吼着朝温华熙追去!
温华熙的外套早已丢弃,但里层衣物也被火星溅到。
高奉追上,燃烧的手掌一把拽住她的后襟,火苗瞬间窜上她的衣物。
生死关头,温华熙咬牙,一个旋身挣脱,再次“金蝉脱壳”,将着火的衣物甩脱。
然而高奉的刀也随之而至,冰冷的锋刃划过她的腰侧,带起一蓬血花!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转身,面对状若疯魔、浑身着火的高奉,不退反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折叠棍狠狠砸向高奉已被烧伤、最不受力的膝盖侧弯。
高奉吃痛,身体一歪。
温华熙趁其重心不稳的瞬间,借助前冲的惯性,用肩背全力撞向他的胸膛,同时奋力一蹬,将他踹向身后燃烧的梁柱!
“咔吧!”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高奉惨叫着被带倒在地,两人一起重重摔了出去,那柄刀也脱手飞出,跌入火海之中。
高奉落地的位置更靠近一堆燃烧的残木,火势立刻将他再次吞噬,他惨叫着翻滚。
温华熙也摔出几米远,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竟是带着黑灰的血沫。
浓烟灼烫着呼吸道,后背和腰侧的伤口血流如注。
双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和麻木,复健的效果远远不如她的想象。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阿堇、妈妈……混乱的记忆飞快闪回,被碾压瞬间那种濒死的黑暗感再次袭来,与眼前炽热的火光交织。
她用力甩头,用意志对抗着眩晕和不断下沉的黑暗,颤抖的手撑住地面,试图爬起来。
不远处,高奉竟然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火焰小了些,但皮肤焦黑,面目全非,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他死死盯住温华熙,一步步走来,眼中只剩下最纯粹、最疯狂的杀意。
温华熙力竭,眼睁睁看着那只焦黑的手扼向自己的咽喉……
就在此刻!
“放开她!!”
两道戴着防毒面罩、披着浸湿的灭火毯身影如利箭般冲入火场!为首那人猛地扯下消防面罩——
是燕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