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取代
藤蔓刚要委屈地瘫下去, 忽然炸毛似的挥舞触手,直冲鱼缸而去,“啪”一下贴在缸壁上, 把趴在鱼缸上好奇张望的莉莉丝吓一跳。
莉莉丝懵懵懂懂地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藤蔓, 藤蔓虽然不能发声,她却清楚感知到藤蔓不加掩饰的敌意,警告她少盯着芩郁白看。
莉莉丝自从有记忆起就一直被宠着,哪见过这么粗鲁的生物,她委屈地一瘪嘴,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从她眼角滑落, 游动在水波中, 跟画中人一般。
藤蔓看见珍珠, 心里咯噔一下, 一看芩郁白, 果然已经被这副景象吸引了过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奈何它除了刺还是刺,连朵小花都拿不出来。
芩郁白其实只被珍珠吸引了一瞬, 随后就把目光投在莉莉丝人身与鱼类特征的连接处,他近距离观察这条人鱼的细节,片刻不移开目光。
果然如余安所言,这条人鱼并非诡怪与人类的后代, 因为她耳后、手肘、以及被长发遮去的前胸,都有着颜色浅淡的疤痕,明显是被人为改造过的。
芩郁白想再贴近鱼缸一些,脚踝却一紧。
他低头看去,藤蔓正圈着他的脚踝, 顶着一个由几根枝条打结成的小花,眼巴巴地瞧他(如果有眼睛的话)。
好不可怜。
芩郁白微微俯身,朝藤蔓伸出手,后者呲溜一下就窜了上来,蹲在芩郁白肩上洋洋得意地睨着莉莉丝。
莉莉丝有样学样,随手捞了条小鱼搭在自己肩上,见藤蔓露出尖牙凶她,她也做出凶凶的神态还回去。
这样的举动落在藤蔓眼里就成了一种挑衅,它甩出一根枝条,重重抽在鱼缸上。
芩郁白怕藤蔓动静闹太大,想把它扒下来,目光忽地一定,原先坚固的鱼缸竟被藤蔓抽出了细密的裂痕。
芩郁白脑海灵光一闪,与其等明日被动地被带进拍卖会,为何不将钟鸣骗过来,直接取代他的身份混进拍卖会?
他拍了拍藤蔓,让其和莉莉丝协商,藤蔓不情不愿地伸出枝条轻轻敲了敲鱼缸,虽无法开口,莉莉丝脸上却浮现出怔愣和向往,随后点了点头,往后让了让。
藤蔓身形腾地变大,成年男子大臂粗的枝条猛地抽上鱼缸,裂痕呈蛛网状迅速蔓延,直接让警报装置红光大震。
等钟鸣带着保镖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躺在地上的芩郁白,还有面露凶色趴在鱼缸壁上的莉莉丝。
钟鸣看到摇摇欲坠的鱼缸,没有生气,反而兴致磅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莉莉丝表现出如此大的攻击力,果然还是得给一点危机,不然太舒服就懈怠了。
他假模假样地安慰莉莉丝:“早说你力气不小嘛,这个人我只是带去给主办方看看,要是你表现一直这么好,他不可能取代你的。”
莉莉丝隔着缸壁,温顺地把额头贴在钟鸣掌心处,强大生物的臣服极大的满足了钟鸣的征服欲,他破天荒地让保镖把顶盖打开,说自己要和莉莉丝玩一会。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犹豫,听到钟鸣不耐烦的催促,只好按下随身携带的遥控器。
顶盖缓缓开启,钟鸣从一侧扶梯上去,莉莉丝也听话地游过来,将下巴搭在钟鸣掌心,任他抚摸自己柔顺的长发。
他们不曾察觉,房间的门已被无声无息锁上。
保镖百无聊赖地在下面等钟鸣,视线落在裂痕上,眉头蹙起,其中一人上前抚上鱼缸,惊声道:“不对,这个裂痕是在外面的!不是莉莉丝破坏的鱼缸!”
钟鸣还没反应过来,偏头想问保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却发现保镖瞳孔骤缩,而自己的视野一直下坠,直到房间响起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最后,画面停在保镖的鞋尖前,钟鸣方后知后觉。
原来是自己的头啊。
饶是保镖心理素质强大,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来不及多想就要转身去报消息,脖颈却被死死掐住,手脚也被尽数缠住。
冷淡的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想活下去就听我的。”
保镖一开始还想挣扎,直到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紧,他们才不再反抗。
藤蔓顺势分出两根枝条缠在保镖的手腕上,芩郁白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自己的手机,威胁道:“今天的事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藤蔓会第一时间要了你们的命,听懂了吗?!”
保镖们点头如捣蒜。
芩郁白开始盘问:“你们在钟家做事,对钟鸣的行径想必多少有点了解,他的收藏全都是从拍卖会进货吗?”
保镖道:“不,不全是,有些是少爷从各个地方搜集来的,再送到拍卖会去,要是被主办方看上,就可以得到改造。”
“那莉莉丝呢?”
保镖声音变低:“她是少爷从人牙子手里买的,原名叫齐梦,买来的时候大概十四五岁。”
芩郁白压着火气,将保镖所说的信息发给戚年,让他在系统上查一下这几年的人口失踪信息,看有没有一个叫齐梦的女孩。
没几分钟,戚年就把全部资料发了过来,照片上的女孩和莉莉丝有几分相似,外貌却远远不及莉莉丝,应当是被改造时连脸一并动了,最吸引芩郁白注意力的是齐梦的家庭住址,正是陈果果所在的村子。
芩郁白呼吸有些困难,问道:“那人贩子长什么样?”
保镖答:“他们是一个团伙,为首的是一对夫妻,听说他们不会老是直接把人绑走,有时候也会采取领养的模式,但有次失手把小孩和赶来要人的老婆子弄死了,引起警方的注意,为了避避风头,就不再领养了。”
芩郁白侧身看向莉莉丝,尚未长开的眉眼天真纯洁,恍惚间与陈果果的模样相重叠。
莉莉丝正想把囚禁自己的凶手往水里拖,见芩郁白朝自己看来,心生犹豫,却见芩郁白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去了,便不再迟疑,将无头尸身拖入水中,鱼群一拥而上,享用着美味。
芩郁白知道以自己的立场应当制止这一行为,将莉莉丝和钟鸣的尸首全都带回特管局,让法律来断定其中是非。
但他选择了无视。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选择是对是错,但他就是这么做了,从他放任洛普进入自己家时,一切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芩郁白收敛心绪,问:“他们一般会在什么地方出现?”
保镖摇头,道:“随机的,少爷虽有他们联系人的方式,但也要听他们告知下一次的交易地址,但他们好像和拍卖会有合作,有次去拍卖会,我们和少爷正看见他们给拍卖会送货。”
又是拍卖会。
芩郁白道:“拍卖会的通行证在哪?”
保镖道:“在少爷的房间。”
芩郁白服下一小瓶易容药剂,将面容变成钟鸣的模样,这间房里没有可以换的衣物,只有几身浴袍挂在边上的架子上,估计是方便钟鸣从鱼缸里玩完出来擦身的。
虽然莉莉丝已经不算人类的范畴,但芩郁白还是不好意思在女孩子面前脱衣,摆了摆手让她回避一下,自己则褪下衣物,穿上酒红浴袍,把鱼缸里的水扑了点在身上,头发也随意抓了两把,多了些颓废糜烂的感觉。
藤蔓早在芩郁白脱外套时就去挡保镖的眼睛,保镖被它刺的直吸气,连忙转过身不敢看一眼,只剩藤蔓一只诡怪直勾勾盯着芩郁白,眼睛都没有移开半分。
芩郁白将换下的衣物丢给莉莉丝销毁,他脸是换了,但身材因为长久锻炼,比钟鸣好了不知道多少,为了防止被看出端倪,他把浴袍拢紧了些,只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锁骨凹陷出聚着一小捧水洼,悠悠地晃着。
眼见就要滴落,却被粉色口器尽一滴不落地舔.舐干净,藤蔓得了奖励,开开心心窝到浴袍口袋里。
芩郁白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口袋,抬眼对保镖道:“带我去。”
保镖诺诺称是,走在芩郁白身前给他带路,一句话不敢多说,一路上没人发现自家少爷已经换了人,毕竟以前钟鸣在莉莉丝那风流的事很常见。
直到芩郁白推开钟鸣卧室的门,才知道为什么保镖没有多嘴。
三眼栖息在正对着大门的金属架上,它脚下是被暴力啄烂的铁笼,残缺的兔子尸体混着毛发和鲜血淌了一地。
而此刻,它正阴森森地盯着芩郁白,眼瞳鲜红欲滴。
很多动物靠气味认人,这恰恰是芩郁白无法遮掩的地方。
芩郁白没有再往前迈步,他垂眸看了下散落在他脚边的铁链,铁链的另一段还锁在铁笼上,而铁笼恰好挨着金属架。
芩郁白朝三眼勾了勾唇,下一刻,三眼的身体忽然一滞,直挺挺摔在地上,没有一点动静。
芩郁白脸色骤变,转头怒斥:“一群蠢货,兔子身上有没有病不知道检查吗?!要是三眼吃坏了身子,你们一个别想跑!”
无辜被骂的保镖:“?”
请苍天,辨忠奸!他们平时连靠近这只恶霸鸟都不敢,哪敢拿兔子来喂它啊!
芩郁白做出不耐烦的样子,摆手挥退其他人,只留下原来的两个保镖在房内。
他绕开血迹在房间内翻找起来,藤蔓从他口袋里滑出来,张着口器对着三眼蠢蠢欲动。
芩郁白头也没回道:“不能吃,它没死,被电晕了而已,我留着有用。”
藤蔓悻悻然挪到一边去,挥舞着枝条指使保镖清理地上的血迹。
不多时,芩郁白就在书柜最深处找到了几张通行证,红色为主,其上凹着烫金纹路,由众多无规则的曲线所形成,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横贯拍卖会三字,下方写着的入场时间是今晚零点,没说地址在哪,只说届时会有专人来接。
芩郁白捏着通行证看了很久,询问保镖:“之前拍卖会从没说过地址么?”
保镖道:“以前是说的,但从三年前开始,来回都变成专人接送了,且期间决不允许外出。”
“一点外面的景象都看不到?”芩郁白道。
“看不到,因为拍卖会里没有窗户,只有换气装置。”
芩郁白边问,边将信息实时传在小群里,戚年等人也已经拿到了通行证,岳垣在把通行证交给他们前,特意说了地址保密一事,于是几人早早去了岳垣名下的一套房子里等待。
既不给地址,还能派专人接送,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张通行证,同时也是监视他们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太忙了这几天,也许凌晨还会有一更吧,但是不用抱太大期望,下章或者下下章就可以写到两人见面啦,绝美小洛即将闪亮登场[撒花][撒花]
第62章 静候
芩郁白还有一个疑问:“钟家的通行证从哪得来的?”
保镖面露难色, 道:“这我们也不知晓,每回拿通行证都是钟总亲自去的,他从不向旁人提及, 就算是面对少爷他也是守口如瓶。”
芩郁白听着这番说辞, 给岳垣发去类似的询问,得到的结果与保镖的大差不差,岳垣也是托长辈帮忙拿的,但是一提到与他交接的人,长辈就成了哑巴。
还是岳垣软磨硬泡, 长辈才吐露一个词——白墙。
其他的半点不肯多说。
这信息莫名其妙的, 说了和没说一样, 芩郁白也只能暂且作罢, 问清楚钟鸣平日在钟家的习惯, 静候今晚拍卖会来人——
莉莉丝早早被塞进特制的水箱, 芩郁白随便找了个借口,谎称白羽在他与莉莉丝嬉戏时不小心被莉莉丝咬死了,他见莉莉丝头回凶性大发,索性给莉莉丝加餐了。
至于带去拍卖会博得主办方青睐的物品, 芩郁白选择带上三眼,三眼凶猛,外貌又奇特,放在拍卖会里再自然不过, 到时自有用到它的地方,左右有藤蔓监视它,翻不出什么水花。
钟志成对芩郁白的举动虽心有疑惑,但鉴于自己儿子平日不靠谱的模样,倒也没说什么, 把准备好的面具丢给他,嘱咐他去了别惹事就没管了。
晚上十一点半,钟家大门准时被叩响。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重重砸在众人耳膜上。
钟志成略带紧张地整理衣襟,亲自上前迎接来客。
悠长声音响起——
门开了。
一个从头到脚被白袍笼罩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上半张脸戴着黑色鸟嘴面具,嘴唇弧度冷硬,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起伏。
“钟先生,钟少爷,我奉命来接几位前往拍卖会。”
钟志成面对白衣人时姿态放的很低,边赔笑边低声招呼芩郁白跟上,示意他把莉莉丝留在原地就好。
屋外停了一辆白色商务车,所有的车窗从内部用厚重的黑布封得严严实实,侧门大敞,几个白衣人从车上下来,与芩郁白擦肩而过,径直走向莉莉丝。
芩郁白还想细看,车门已经被缓缓合上。
白衣人将几块刻有数字的铭牌分发给芩郁白等人,冷淡道:“钟少爷不必担心,改造品有专门的进会通道,接下来,由我宣布本次拍卖会的规则,请几位用心听,如若违反相关条例,将被永远拉入拍卖会的黑名单。”
芩郁白懒散地斜靠在椅背上,看了眼铭牌上的数字——2507,扬了扬下巴,让白衣人继续讲。
“第一条,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拍卖会内只有代号。”
“第二条,不要试图寻找任何出口,拍卖会有特定的离场方式。”
“第三条,拍卖会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杀戮。”
“第四条,请酌情加价,若拍下无法支付的拍卖品,主办方有权向买家索取价格对应的物品。”
“第五条,所有场合凭通行证出入,无通行证者将被逐出拍卖会,普通来宾可随意出入休闲区与自己所在的客房,正厅会在规定时间开放,客房最尽头左手边的房间只有持有SVIP通行证的宾客可以出入。”
“第六条,若无受邀,严禁任何生物进入禁区,违者将永囚禁区。”
“第七条,SVIP宾客不受以上规则拘束。”
“最后,感谢您的到来,希望您拥有愉快且美好的三天,主办方携贵宾L致上。”
白衣人一板一眼地念完规则,道:“请问几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钟志成率先发问:“以前从未听说过有SVIP通行证和贵宾L存在,为何这回却”
白衣人话语中带着警告:“这是主办方的安排。”
钟志成一听到主办方,立马变成鹌鹑,诺诺点头,不再有异议。
芩郁白问:“SVIP通行证如何获得?”
“全凭贵宾L的心意。”
芩郁白没继续问了,量白衣人也不会说出贵宾L是谁,只能到了拍卖会再看了。
车门再次开启,他们已来到狭窄漆黑的地下室,一台电梯正对着车门,电梯门反射着幽暗冷光,顶上闪烁着显示楼层的红色电子灯牌。
芩郁白下车时余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没有发现除电梯外的出入口,那他们的车是如何到达地下室的?
白衣人没给芩郁白思考的时间,自顾自走到前面带路,进了电梯,拿出一张白卡在电梯上刷了一下,按下楼层。
芩郁白站在钟志成和保镖身后,视线越过一排排肩膀看向白衣人摁下的楼层。
负二层。
而总共的楼层有33层。
不过片刻,电梯叮咚一声,纸醉金迷似海潮翻涌而来,卷去了电梯内的寒意。
大厅中央悬着的电子灯牌正好跳到00:00。
白衣人侧身为几人让开路,面庞挂上标准笑容,做出邀请的手势。
“欢迎各位来到地下拍卖会,接下来会有专人为您服务。”
待芩郁白等人步入大厅,白衣人还站在电梯里没动,电梯门轻合,淹没了白衣人的身影。
拍卖会的嘉宾和服务员很好辨认,前者打扮的雍容华贵,而后者则着一席白袍,统一佩戴鸟嘴面具,有些白衣人格外高大,身形魁梧,且一直在场内穿梭,应当就是岳垣所说的保安。
几名服务员上前领众人前往各自的客房,客房虽在负一层,但有一座宽敞的旋转楼梯将其与负一层连接起来。
负一层回廊幽深,比起大厅的热闹非凡,这里显得僻静许多。
房间似乎是随机分配的,钟家众人皆没有被分到相邻的房间,芩郁白更是被领着往最深处走去,直到来到走廊尽头,服务员俯身在右侧房间的门锁上按了什么,道:“您将通行证在门把手上刷一下,就可以录入您的代号了。”
芩郁白刷了一下,果然开了,服务员将芩郁白的行李箱和关着三眼的笼子一并推进房间,微微鞠了一躬,留下一句“有需要可以随时拨打床头的电话”便离开了房间。
芩郁白倒是不担心房间里有监控什么的,毕竟他身上就带着行走的密闭空间。
三眼被藤蔓威胁了一路,敢怒不敢言,现在老老实实待在笼子里,藤蔓趴在它边上的软垫里,还拽下几根三眼尾巴上最好看的羽毛当装饰,好不惬意。
不得不说,拍卖会的布置还挺合芩郁白口味,芩郁白喜欢暖色调的装修风格,这房间从地毯到枕头都是米色调,被褥床单什么的都是毛茸茸的,很适合冬天。
虽然屋内没有窗户,但是换气装置的存在倒还尚且能令人接受。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房间里的画框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芩郁白恍惚以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幅画的程度。
大小不一的画框里都画着同一位主角——一个背对着画外人的神秘人,与别的白衣人不同的是,神秘人肩上坠着一圈金叶子,有几幅画作中,白袍微微掀起,露出了淡金色的内衬。
神秘人所处场景各不相同,有时闲坐窗前,有时立于旷野,倒真像是记录一个人的生活。
所有画作里,悬于芩郁白床对面的那幅画最大,几乎有一面墙一般大小,画的内容是神秘人跪坐在一片苍茫前,无尽的白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只是静静跪在那,似是刚来,又似已在此地等候多年。
芩郁白不由自主地靠近画作,指尖轻触画面,却被烫的一缩。
芩郁白轻嘶一声,扯痛了嘴唇,他抬手抚上下唇,比平时干燥许多,有几道裂痕里已经冒出些许血丝。
芩郁白这才察觉这间房,不,应该说从他们进入拍卖会起,就已经处于一个比较高的温度下了。
冬天开暖气很正常,但是拍卖会本就在封闭室内,温度比外面高许多,再开和外面一样温度的空调,就有些画蛇添足了。
换气装置虽能保证人的呼吸,却改变不了干燥的环境。
屋里也没个水壶什么的,芩郁白只得抬脚往卫生间走去,途中经过离床不远的圆形大浴缸,看了眼浴缸旁挂着的有没有都一样的薄纱,眼皮一跳,下一秒就知道这种不详的预感从何而来。
卫生间就是单纯的洗漱池和马桶所组成,能洗澡的只有刚才他路过的浴缸。
芩郁白再看这房间的布置,一边是他喜欢的,一边是他隔应的,一股气卡在他喉咙里不上不下,他都要怀疑主办方其实一早就知道他身份了,故意弄这些来整他。
不过补水重要,藤蔓抢先拧开水龙头,自己试了试水,确认没问题,才殷勤地给芩郁白让开地。
芩郁白扑了两把水在脸上,顺带打湿毛巾,拧到半干后往脖颈上一挂,热腾腾的水蒸气扑面而来,缓解了口干舌燥。
藤蔓戳了戳芩郁白,枝条指指毛巾,期待地跳了跳。
芩郁白顺手给它也整了条小型湿毛巾挂身上,一人一藤顶着自制补水包回到床边。
芩郁白一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说明手册,一手在小群里发消息:“方便视频吗现在?”
见众人都说方便,芩郁白点开视频通话,手机上陆续亮起小屏幕,看背景都在房间。
芩郁白看到其他几人的背景,眉峰不由得一蹙,因为他们的背景与自己的大相径庭,布置的和酒店标准套间没什么两样,精致,却没有什么人气。
戚年等人也注意到了芩郁白的背景,发出疑问:“队长,你房间怎么和我们的不一样啊?”
芩郁白暂时也没什么头绪,道:“可能是因为我住在走廊尽头的右侧房间,所以和其他房间略有不同。”
毕竟他对面就是贵宾L的房间,那特殊一点也正常。
听到队友们的房间都在不同的位置,芩郁白思忖片刻,道:“之后我们多注意喜欢聚在一块的宾客,记下他们的装扮,等碰上人扎堆回客房时留个心眼,看下这些人的房间有没有挨在一块,我怀疑主办方把结伴来的人都分开了。”
“现在,我们先来报下自己的铭牌数字吧,毕竟这三天我们明面上只能以代号相称。”
芩郁白率先亮出自己的铭牌,其余人也纷纷亮出铭牌。
戚年2509,廖青2505,阮忆薇2510。
剩下一直垂首不语的余言,他双颊紧绷,嘴唇比其他人的干裂都要严重,已经爬上了许多白痕。
他缓缓转动手里的铭牌,上面的数字是——
2501。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一定写到洛出场……
第63章 特殊
余言抬眸, 眼神镇静,仿佛拿的就是块普通铭牌,芩郁白却从他被碎发遮挡的眼尾处, 捕捉到一抹倏忽即逝的微红。
2502, 2501。
这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也是余言向他坦白的第一步。
余言真的早与白衣人有交集。
芩郁白避开余言的眼神,垂首翻动说明手册,声音平稳如常:“拍卖会在正厅举行,时间为上午九点到十二点, 休闲区分为外区和内区, 外区开放时间为上午十二点到晚上十一点半, 内区晚上八点开放, 十一点半点闭场, 零点到次日六点严禁离开客房。”
廖青一辈子老老实实行事, 没来过拍卖会这种地,故而问道:“内区和外区?也不知道这俩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我知道!”戚年嘿嘿一笑,道:“服务员小姐姐送我到房间后,我顺便问了两句, 她说这是成人派对,但规则不是不允许暴露身份嘛,所以这种成人派对其实就是419的美化称呼,面具一戴, 管他是人是诡,做就完了。”
芩郁白咳了两声,示意这还有女孩子在,让戚年讲话注意点。
戚年反应过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道:“额嘴瓢了,下次一定注意。”
反观阮忆薇神情自若地接话:“难怪我刚才路过一位女士身边时,听见她低声和身侧那男的说什么‘派对见’。”
芩郁白一路看下来,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提醒,唯独最后一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SVIP宾客无需遵守以上规则。
又是这句话,就像明晃晃地把巨大的诱惑摆在众人面前,通往它的路径却隐匿在迷雾之中。
其余几人也注意到这句话,戚年摸着下巴不解:“这什么贵宾L也没听岳垣提过啊,现在也没法问他,手机信号全无,就这么一台局里做的通讯器能用,问服务员也都含糊其辞。”
芩郁白目光转向余言,语气轻描淡写:“小余,你那边有问到关于贵宾L的消息吗?”
余言摇摇头,道:“贵宾L是突然冒出来的,但我觉得大概率是高级别诡怪。”
廖青问:“为什么?”
余言解释道:“主办方如此煞费苦心地开展这次拍卖会,要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当贵宾,未免太掉价了,而且来宾里多的是官达显贵,要是想找一个比他们特殊很多的贵宾,那最合适的只有令人闻风丧胆的高级别诡怪。”
怎样的级别才能压制住在场所有的人和诡怪,几人稍作思考,脸色俱是一变。
“S级?!”
芩郁白道:“我在钟家看到了那条美人鱼,并非人和诡怪的后代,而是人为嫁接的产物,身上缝合痕迹很多,看手法和缝纫师一模一样。”
“怎么会?!”廖青猛然起身,脸上是止不住的震惊与愤恨,“缝纫师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事实虽然如此,但他的缝合手法我绝不会认错。”芩郁白条理清晰,道:“所以我有两个猜测,一个是缝纫师根本就没死,当年用异能来了套偷梁换柱,至于他是不是贵宾L有待考察,一个是幕后者复制了缝纫师的能力,就像复制陈果果的能力那样,当然,这两种结果都不算好。”
廖青难得脸色阴沉:“无论是哪种结果,我都绝不会放过拥有这种异能的诡怪!”
芩郁白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不早了,明天拍卖会见,我大概八点到,到时挑个中间的位置,不那么惹眼。”
众人纷纷应声,挂断了通讯。
室内回归安静,芩郁白摸了把干的差不多的毛巾,又往浴缸那边看了眼,纠结再三,还是抬脚走向浴缸,边脱衣服衣服边嘱咐藤蔓:“老实看着三眼,别搞小动作。”
藤蔓严肃地给鸟笼缠了个严严实实,自己啥都没挡。
芩郁白很少用家里的浴缸,但偶尔来这么一次也不错,一天下来他就没停过,时刻提高警惕注意周遭情况,是时候放松一下了。
芩郁白靠着缸壁,仰头闭目养神,水汽氤氲,将他光滑的肩颈蒸出浅浅的粉,室内寂静,只有水流微微晃动的声音。
忽然,芩郁白倏地睁眼,凌厉目光刺向身侧的一幅画,画中人依旧背身而立,静静悬在昏光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画上的人,刚才似乎在转身看着他。
那道视线如有实质,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寒意顺着他脊椎陡然爬升,激起一身细栗。
而当他睁眼时,那道视线便消失无踪了。
芩郁白了按眉心,觉得自己或许太过敏感,毕竟有藤蔓的屏障在,无论这房间里安了多少个监控,在不被屏障接纳的人眼里,他都是正常举动。
但被这么一扰,泡澡的兴致也消散殆尽,芩郁白起身草草擦干身体,裹上睡袍躺床上睡觉了。
折腾这么一晚上,芩郁白醒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等他洗漱完戴好面具,客房的门也被准时敲响。
芩郁白上前开门,看清眼前阵仗,脚步一顿。
服务员推着五辆小餐车走进客房,微笑着为芩郁白介绍他今天的早餐,西式的,中式的,样样精致,他几乎以为是满汉全席了。
芩郁白无心听那些冗长的说明,只留下了中式餐点,摆手示意其余撤走,称自己待会会把餐车放在门口。
服务员退出房间时,芩郁白瞥见对面的门不知何时开了,虽然只开了一道小缝,芩郁白刚想细看,那扇门又啪嗒一声,合上了。
像是故意告诉别人这间房住着个人一样。
他索性坐下吃早餐,反正贵宾L总不会一直不现于人前,说不定待会拍卖会就来了。
芩郁白算的时间差不多了,便抬脚走向正厅,钟志成早已来到正厅,看见芩郁白戴的银制面具,快步走来,低声斥道:“都几点了才来,在家懒散就算了,少给我在拍卖会犯浑!”
芩郁白看了眼电子牌的时间,不多不少,八点整,比拍卖会开场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已经很提前了,是其他宾客一个个来的大早,好抢先占据视野佳的位置。
等芩郁白几人找位置,前面的位置都占完了,正遂了芩郁白的愿,随便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剩钟志成在一边叨叨都是他起的太晚。
拍卖会尚未开场,藤蔓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听话地没跟来,自告奋勇在房里看着三眼,刚好给了芩郁白打量周遭环境的机会。
他靠着椅背,目光一一在来宾身上扫过,这一看还真让他辨认出一些熟人。
样貌遮掩了,却遮不住身形和气势,这俩才是辨认一个人的最好方法。
芩郁白默默把这些人记在心里,等着办完事后把人移交给警方收押。
戚年等人也依次在芩郁白后排落座,昨晚光线暗,现在离得近,芩郁白看见余言胸前的铭牌和他们的略有不同。
其他人的铭牌外观都很新,唯独余言的铭牌上划痕偏多,边角也有些许磨损,再看余言的状态,比昨晚那会更紧绷了。
阮忆薇坐在余言旁边,瞧见他嘴唇干裂的厉害,询问他要不要喝点水。
余言拿起桌上准备的水,小花悄悄往水里一探,点了点头,余言这才放心饮用。
廖青不太适应这种场合,面对身边女士的搭讪只是微笑应付。
戚年闲不住,拍了拍芩郁白的肩,压低声音苦兮兮道:“欸哥们,你吃早餐没,我天这早餐真的是给人类吃的吗,一堆奇形怪状的玩意,还说是拍卖会的特色,我都怕我吃了就异化,最后只能吃几片干巴巴的面包,饿死我了都。”
芩郁白诧异地问阮忆薇:“你早餐也是这种?”
阮忆薇点点头,道:“不过我还有一杯牛奶,暂且能顶饱。”
“你吃的啥啊哥们?”戚年问。
芩郁白同情地看着他,掰着手指数道:“云吞、虾饺、金丝面、蟹黄包”
“停停停!”戚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难以置信道:“真的假的,我俩参加的是同一个拍卖会吗?怎么房间不同还搞区别对待啊!”
芩郁白道:“可能你运气不太好。”
话虽如此,芩郁白却没真的觉得这是运气,又是住贵宾L对面,又是在早餐上搞特殊,这个所谓的贵宾L到底想做什么?
但他现在来不及细想,时间来到八点五十,宾客已经全部到齐了。
正厅内,闲谈声几近于无,众人都在期待本次拍卖会的开场。
忽然,芩郁白听见有人低声惊呼,他顺着身边人视线向旋转楼梯那看去。
一袭曳地的雪色长袍缓缓映入众人眼帘,往上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冷白指尖搭在扶梯上,对比鲜明。
袍摆随着他的行走如流云渐展,逐渐露出完整的轮廓,肩颈处坠着的一圈金叶将他与其他白衣人区分开来。
悬垂的纤细金链贴着一副惊心动魄的容颜,殷红薄唇在金叶疏影间若隐若现,几缕淡樱色的发丝拂过肩头,垂落在素白的外袍上,随步履轻轻摇曳。
最令人失神的还属那双粉眸,温润潋滟,却又蓄着一腔深情,似要将人溺死在这片汪洋里。
他没有开口介绍自己,在场人脑海里却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个身份——贵宾L。
在无数目光交织中,他未走向自己的专属座席,而是穿过人群,径直停在芩郁白面前,唇角漾起浅笑:“不知我悉心准备的早餐,可还合您的口味?”
作者有话说:
小洛具体的装扮就是人设图那种,至于金链,大家可以搜搜脸链,很好看滴。
芩队想低调,有人非得大庭广众之下开屏[狗头]
第64章 焦点
一切异常都在此刻找到了原因, 如果对方是洛普,便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即使有面具的遮挡,芩郁白仍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冒犯了个遍。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洛普的话, 而是抬眸默不作声与其对视。
容不下旁人的氛围令世界也为之寂静, 心思各异的宾客,暗流涌动的拍卖会,吉凶难料的行动,通通化为乌有。
明明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实力莫测的诡怪,芩郁白心里有块地方却莫名安定下来。
幸好戴了面具, 他想,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觉得“幸好”。
芩郁白视线偏移, 淡声道:“尚可。”
那笑容更加灿烂:“我的荣幸。”
洛普终于舍得挪动目光, 朝坐在芩郁白身边的钟志成道:“这位先生, 方便与我调换下位置吗?”
钟志成受宠若惊地站起身, 连声道:“您坐,您坐。”
当然钟志成也没真的坐到洛普的专座上,场内工作人员为他在边上加了把座椅,钟志成隔着大半个大厅往芩郁白这边瞟, 那眼神就差没说让芩郁白对洛普言听计从了。
见着洛普坐好,拍卖会才继续进行,一件件奇珍异宝被呈上来,方才注意力还在芩郁白二人身上的宾客纷纷将目光投向台上, 毕竟这才是他们来这的重要目的。
此起彼伏的加价声令特别作战队感慨不已,虽然特别作战队的工资和待遇已经是各行各业里头一份的了,但也做不到这么加价,戚年为了不让旁人起疑,装模作样的加了几次价, 等被更高的价压下去,他还故作遗憾地扼腕痛惜。
芩郁白看着台上眼花缭乱的拍卖品,倚着椅背不语,眼皮半耷拉着,搭在膝上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不喜欢么?”
轻语在他耳边响起,带来不容忽视的热意。
芩郁白十指不由自主地扣紧,微微往另一边侧首,与洛普拉开距离,道:“嗯。”
“也是,这些都是死物,配不上你。”洛普一只手搭在芩郁白椅背上,从后面看去就像他把芩郁白圈在怀里,他不说话,芩郁白也就不说话,任由身侧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最终还是洛普先败下阵来,他眼睛看着台上,说的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芩先生,多日不见,您对我这么冷淡,我真的很伤心。”
芩郁白道:“你哪来的心。”
洛普道:“自然是放在芩先生那里的。”
芩郁白没理会洛普的轻佻言语,眉峰微微蹙着,时而端起桌上的茶水浅饮一口。
仗着有屏障在,洛普索性肆无忌惮地打量芩郁白,忽然来了句:“当时祂在,为了不让祂起疑,我只能先回暗世界了。”
身侧人无动于衷。
洛普又道:“暗世界没有奶茶,没有娱乐产品,也没有不要的废旧布料给我做沙发布,哦,有芩先生铺天盖地的通缉令,我不想和那些杂碎说话,就只能坐在窗前看一张张通缉令。”
“看在我注视你那么久的份上,和我说句话吧,芩郁白。”
眉峰蹙得更紧了,冷淡的目光却施舍般投来:“你那次为什么要进我梦里?”
沉默的人换了一个,半晌,洛普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因为好奇啊,我去过那么多梦境,自然想看看芩先生的梦境与旁人有什么不同。”
芩郁白道:“如果你要继续扯淡,那可以闭嘴了。”
“为什么非得刨根究底呢?”洛普无奈道:“过去这么久了,你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上次的交易完全可以当我白送你的,这不好么?”
“我可以以我的性命起誓,我绝对没在你梦境里动手脚。”
如果戚年他们能听到芩郁白的问话,一定惊掉下巴,因为芩郁白和人相处一向善解人意,不该问的一句不多问,从不会把事情弄到让彼此都下不来台的地步。
洛普这番话说的诚恳,反倒显得芩郁白咄咄逼人了,他心中没由来的郁结,甚至开始寻找合适的理由结束这个话题。
“不好。”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芩郁白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不动脑子说了什么,马上找补道:“你的分身在我这里蹭吃蹭喝一个多月,身上的刺害得我家具全部换了一套,玄关的木牌现在只剩下一块,因为它我请了一个多月的假,这两月的全勤奖都没了,所以你欠我的。”
芩郁白重复一遍:“你欠我的。”
洛普被这一连串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看看心虚地冒出枝条尖尖的本体,又看看一脸坦然的芩郁白,只觉得自己比人类故事里那什么引来大雪的女子都要冤。
自己都为芩郁白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了,到头来还倒欠这么多。
真奇怪,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只想一直缠着这人,现在了解了点往事,又觉着和这人隔着一道距离才最好。
洛普花了这么久时间说服自己把重心放到扳倒祂的事上,结果现在被芩郁白两句话搞得溃不成军。
“好吧,就算我欠你的。”洛普接受了这个荒诞的说辞,道:“我把它送给你打白工,你想怎样都可以。”
这个话题算是勉强被揭过去,芩郁白扯回正题,道:“缝纫师没死,对吗?”
洛普嗤笑一声,轻蔑道:“他就相当于你们人类世界的蟑螂,踩爆了还会散落密密麻麻的卵,一只接一只,无孔不入,比他恶心的没他能活,比他能活的没他恶心,这点你队伍里那个小孩应该深有体会。”
“余言?”芩郁白回首看了眼坐姿僵硬的余言,道:“他身上的异样大概率是缝纫师所为,这回来拍卖会让他想到不好的记忆,也是为难他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算他运气好。”洛普冷不丁抛下一个重磅炸弹,“如果你想要这次行动成功,就离你队友远点。”
“他们已经被缝纫师盯上了,准确的说,是这小孩被盯上了。”
芩郁白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洛普道:“没有造物主会忘记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做了再多伪装也无济于事,从拿到邀请函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在这场盛宴的菜单上了,与他一起来的人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去,话说你不在特管局的事,知道的人多吗?”
芩郁白道:“就几个核心成员知道,而且算算时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拿着我的全息投影在伪装直播采访。”
洛普点点头,等众人为本场拍卖会的压轴品争抢的正热闹时,他猝不及防举起手边的牌子,报了一个天价。
拍卖会再次寂静,只有拍卖师满面笑容,确认无人加价后,宣布这颗帕伊石的归属。
芩郁白尚在疑惑洛普做什么突然加入加价,却见他笑着开口:“我在帕伊石的基础上再加一个附属品,把它们无偿赠予2501。”
全场哗然,不知道刚刚还和2507打得火热的贵宾L现在是整哪出。
洛普将一张黑金卡放在工作人员的托盘里,卡上烫金字体刻着的SVIP显眼十足,生怕旁人看不到。
他转头朝余言笑了笑,即使后者唇色已经苍白的可怕。
做完这些,洛普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率先离场,没再给芩郁白一个眼神。
余言成为新晋焦点,也有人朝芩郁白投来同情的目光,刚才贵宾L的种种举动给人那么大期待,结果醉翁之意不在酒,SVIP通行证竟让一个少年夺了去。
芩郁白没在意周围人的眼神,他知道洛普什么意思,既然余言他们已经被盯上了,那他作为唯一一个不在监视范围内的人必须将真实身份藏住,否则他们将在拍卖会寸步难行。
而与缝纫师接触最多的余言,注定是这次行动的活靶子。
芩郁白的一脸无所谓,到了钟志成眼里就是不争气了,他没好气地横了半路杀出的余言一眼,拽着芩郁白就往外走,边走边压低声音抱怨:“你说你,和个木头似的,平时惯会哄小女生的嘴到这时候怎么就哑巴了?啊?多和贵宾L说两句话,讨讨人家欢心会要了你的命吗?!”
芩郁白瞅着钟志成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我不喜欢男的。”
钟志成道:“你可以喜欢!”
芩郁白:“”
很少见这么能豁得出去的人了,要不是洛普没理会钟志成,他都觉得钟志成可以放下老脸自己舍身上了。
钟志成这边还在抱怨,那边工作人员就推着满满当当的小餐车停在余言的房门口了,不少路过的人都看直了眼。
作为SVIP宾客,自然是优先享受一切服务,芩郁白的午餐还没送到,他便先脱下外套松了松衣领,抬头看见大大小小的画框,心里更是烦躁。
“敢偷看就把你眼珠子挖了。”
话音刚落,他就被揽着腰摁进身后人怀里,刚才在拍卖会上故作无视的人啧啧感慨:“好凶啊,是不是因为我没把卡给你,所以生我气了?”
芩郁白懒得听这人扯皮,直入重点:“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卡给余言,他现在不仅被缝纫师盯上,还惹上一堆人记恨。”
“但是他权限也大啊,禁区都能去呢。”洛普不在乎道。
芩郁白问:“禁区是存放改造品的地方吗?”
“差不多吧,钟家带来的人鱼也在那。”
芩郁白问出了他最不解的问题:“拍卖会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隐隐有一个猜测,却不敢肯定。
洛普尖齿叼着芩郁白的左耳垂磨着,含糊道:“暗世界与人类世界的交界处。”
第65章 醉酒
电光火石间, 源源不断涌入的诡怪和无处找寻的暗世界入口在芩郁白脑海里串联起来。
“所以拍卖会就是暗世界与人类世界的中转站,诡怪可以通过其他楼层进入人类世界!”
洛普目光赞许,道:“不错, 往上的31层楼对应着人类世界的31个入口, 要想阻止更多诡怪前往人类世界,就要彻底毁掉这座大楼,而禁区的电梯可以通往上面31层,禁区就在负一层,只有SVIP通行证可抵达。”
“既然是中转站, 那就还有一头对应着暗世界。”芩郁白推开洛普的头, 耳垂那块被咬得麻麻的, 摸上去有一点浅浅的咬痕, “如果把那一头先封闭了, 就能保证暗世界不会再派出增援。”
他的暗示很明显了, 洛普却无奈地笑笑:“掌管暗世界出入口的钥匙不在我这里,我虽然可以自由穿梭两个世界之间,但无法插手其他诡怪进入人类世界的事。”
芩郁白不解:“你不是继承人吗?这点特殊权利都没有?”
“所有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祂自然也不会让我一家独大。”洛普神色淡了淡, 不太想提起这事,“我还有个名义上的哥哥,他基本只窝在自己家,所以祂很放心让他来看守暗世界的出入口。”
“我们同为继承人, 只是他甚少露面,所以暗世界默认我才是最受祂重视的继承人啊先不说了,我那哥哥在家窝久了,性子有点变.态,只要察觉自己被别人谈论, 他就喜欢盯着那人不放。”
洛普笑道:“总而言之,关闭暗世界出口这事就别想了,没戏。”
芩郁白听了这些,太阳穴突突地跳,有一个洛普就已经够头疼的了,结果现在告诉他还有一个和洛普同等实力的继承人。
洛普瞧着芩郁白难看的脸色,道:“其实不用很担心,用你们人类的词汇来形容,那就是一宅男,只要不主动招惹,就没事。”
芩郁白强迫自己把重心转回当前的事上,道:“先把缝纫师的事解决吧。”
他想拿出通讯器开个视频会议,忽然想起余言已经拿了SVIP通行证,打字的手一顿,问道:“我们的通行证上都装了定位器,SVIP通行证会不会还有特殊的窃听装置?”
虽说他们此行带了屏蔽器来干扰监视和窃听装置,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不会,SVIP通行证好歹也经过我的手,我稍微做了点手脚,让它成为了单纯的□□。”洛普随手撩起衣摆,往床上一躺,懒洋洋道:“不过普通通行证的定位器得你们自己解决了。”
芩郁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这事廖青擅长,拍卖会不可能察觉定位器有异。”
洛普识趣的不多问,见芩郁白准备开视频会议,道:“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芩郁白在床边坐下,点开摄像头,道:“总归这次你也参与行动,我不想浪费时间再复述一遍要点。”
会议一开,就听见哀怨声响起。
“小余,说!你是不是给那藤蔓塞钱了,特殊待遇轮完队长就到你了,我啥时候才能吃上热干面云吞虾饺蟹黄包啊啊啊啊,要不我也去找藤蔓打好——”
话音戛然而止。
戚年一脸震惊地指着屏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这这队长你身后,你身后”
怎么有一只笑眯眯的超大号藤蔓啊啊啊!!!
余言对洛普的出现倒是意料之中,故而没什么表情,阮忆薇还记得是洛普在教导主任手下救了自己,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没有排斥之意。
唯独廖青和蔼的神色一瞬间散了,他明白这是芩郁白的决定,也明白和洛普合作能让他们本次行动顺利很多,纵然他心中万般不愿,也忍着没让场面闹的难看。
芩郁白将廖青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无声叹了口气,面色如常,将自己与洛普的讨论简要复述一遍,道:“接下来我们暂时要分头行动,余言,你今晚去禁区看能不能找到电梯的位置,既然缝纫师盯上你了,索性大大方方去,记得与忆薇保持联系。戚年,你和老廖忆薇今晚在外区,我和洛普在内区,随时注意工作人员的动向,以及各方位的看守诡怪数量。”
“错过了这次拍卖会,我们再想抓到缝纫师就难了。”
洛普把试图往芩郁白身上爬的藤蔓弹到一边,补充道:“拍卖会每天的主题都不同,今天是珠宝专场,明天是异兽,至于后天,就是钟少爷最爱的主题了,如果让禁区的东西被端上来,目标会分散很多,最好的机会是第二天晚上,主办方会加派人手整理第三天的拍卖品,人一多管理起来就难了,可以趁机混进去。”
众人应下,静候夜晚来临。
与白日端庄大方的面貌不同,夜晚的拍卖会仿佛有种别样的魔力,再矜持的宾客也要被染上糜艳。
休闲区热闹的紧,进进出出的身影混着欢声笑语,但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面具和数字代号却为这场邂逅勾勒出冰冷薄情。
余言与喧嚣背道而驰,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先一步去了禁区,如洛普所言,负一层有真假两面,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真正的负一层。
电梯门开启,展现在余言面前的是一条幽深长廊,带领他前来的工作人员站在电梯里没动,微笑道:“您自己去吧,拍卖会人手有些紧,我们先上去帮忙了。”
余言站在电梯外,冷声道:“你们不给我带路,我迷路了谁负责?”
工作人员仍是没有挪动脚步,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您别和我们开玩笑了,您怎么会在这迷路呢?”
余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异样,视线在工作人员身上一扫而过,转身没入黑暗。
长廊里没有灯,一般人在这都得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走,余言却脚步平稳,仿佛已经穿行过无数遍。
一步,五步,十步
直到他数到三百三十三步,迎接他的终于不是黑暗,而是一扇冰冷的铁门,红光在门锁处不停闪烁,似在催促他赶紧进去。
红光之下,刻着两朵依偎在一起的小花,笔触稚嫩,凹痕其实已经很淡了,落在余言眼里却清晰无比。
他看了刻痕许久,直到身体变得僵硬,他才抬手刷卡,耳后的通讯器与门锁同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滋啦——”——
阮忆薇猛然抬头,去扯身边与贵妇小姐相谈甚欢的戚年,压低声音,急切道:“断了!”
“什么断了?”戚年一头雾水,随后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往内区走,去告诉芩郁白这件事,突然记起芩郁白说要避嫌,自己这样贸然进去肯定得坏事,只好硬生生止住脚步。
与此同时,他身侧传来醇厚男声:“能与您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我荣幸至极。”
廖青被一名身材曼妙的女人挽住手臂,女人一边娇嗔着,一边拉着他朝内区去。
廖青极不显眼地给戚年递了个眼色,戚年这才松了口气。
一名浑身上下挂满了首饰的贵妇见戚年脸色有异,关切道:“怎么了弟弟,身体不舒服吗?”
戚年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没有,就是觉得有点无聊,我是第一回来,没有姐姐们经验丰富,自然有些不习惯这种全封闭的房子。”
贵妇了然地笑了,拉着戚年和阮忆薇坐下,用过来人的口吻对他们道:“之后让家人多带你们来几次就习惯了,这里好玩的东西可多,觉得闷了可以来找姐姐聊天,分散注意力就不会在意那么多了,只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难受就去找窗户什么的。”
戚年顺着她话道:“如果找了会怎样?”
贵妇红唇似血,用指尖勾起戚年的下巴,缓缓贴近,语气暧昧:“违反规则的人当然会沦为餐桌上的食物咯,一般人我才不与他说这些,我是与弟弟你投缘,才提点两句。”
戚年乖顺地凑上去,搭在贵妇掌心,贵妇腕上长长的白色手串随着她倾斜手腕往下滑,中间那颗骷髅头几乎要贴在戚年唇上。
戚年对此视而不见,甜甜道:“姐姐长得好看,心也善良。”
贵妇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我脸都没露,你就知道我长得好看了啊,嘴可真甜,你叫什么?”
“2509。”
贵妇美眸流转,低声诱哄:“我问的是你本名,别担心,规则第一条是针对宾客和主办方之间的,拍卖会多的是相熟的人,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对方的名字,对方就不会有事,你这样好玩的一个人,我可不想只和你萍水相逢。”
“原来是这样啊。”戚年恍然大悟般拉长音调,道:“骨女姐姐。”
刻意抬高的音调吸引了众多视线,骨女的表情瞬间难看到极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戚年笑的乖巧:“年轻人喜欢上网冲浪,多看些知识很奇怪吗?特管局公布的诡怪收录里,骨女姐姐你可是排在前五十呢,我对你手上那串骨链印象还挺深刻的,公示照片上的骨链只有八颗,现在已经快二十颗了,其中不少是靠着你方才的说辞,从拍卖会里得来的吧。”
“你找死!!!”骨女被激怒,温情半分无存,十指指甲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戚年,就在指甲离戚年只差几厘米时,一根黑羽制成的箭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骨女的晶核,骨女愕然看向穿胸而出的羽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直直向后倒去,她虽已没有自主意识,身体却未化成齑粉,这说明她的晶核尚且完好。
不远处,一名高大的白衣人放下弓箭,宣判最终结果:“2619,暴露身份,淘汰。”
随着白衣人话音落下,周围迅速挤进两名工作人员,一前一后把骨女抬进电梯。
去哪自不用提,食物被抬上餐桌前需要暂存于库房,而禁区就是骨女的新住所。
外区只有少部分人被骨女的下场吓到,大部分人都是瞥了一眼,而后继续玩自己的。
阮忆薇心有余悸,道:“A级诡怪居然被一只羽箭制服了”
“这说明拍卖会的规则的具有强执行力,但是也故意留下了很多漏洞,来挑起宾客间的纷争。”戚年嫌弃地扯了张湿纸巾擦拭下巴,招呼阮忆薇另外找了一处沙发坐下,道:“刚刚骨女就想利用规则一和规则三的漏洞来设计我,她想杀我,不能自己动手,索性引诱我说出真名,让白衣人对我下手,‘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杀戮’,这条规则同时也对白衣人生效,但只要留着受害者一口气,就能以处罚名义对他为所欲为,恶心的文字游戏。”
戚年紧抿的唇瓣被投映在冰冷的电子屏幕上,靠着椅背的男人轻笑一声,左手微抬,立即有白衣人弯着腰恭敬上前,为他快见底的茶杯添茶。
“七日铸冕,舍己为人的异能吗,只可惜依赖性太强了,这孩子身体素质不算突出,要是没有他队友的保护,遇到棘手一点的A级诡怪,恐怕不死也得重伤。”
男人穿着白大褂,未竖紧的领口处漏出针线缝合的痕迹,像是整个头被砍断后又被人拿针重新接起来。
男人抿了一口茶水,无名指戴着的铂金戒指反射出冷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他身边那个女孩就更别说了,侥幸得了言灵的异能被祂看上,啊为什么无用之人总是能得到造物主的偏爱呢,强行打破强弱法则,硬塞进来些废物,呵。”
站在他身侧的白衣人上前调整监控,画面从外区来到内区,男人多看了两眼廖青,赞赏道:“御形之手倒是比五年前长进许多,看来他女儿的死给他打击不小,人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白衣人,眼神鼓励。
白衣人顿时紧张起来,结巴道:“这,这”
男人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只听“砰”的一声。
白衣人的上半截身子重重砸在地面上,平整的切口处涌动着红蚯蚓似的活物。
很快有其他白衣人上前收拾场面,正跪着清理地面上,手背被皮鞋尖不轻不重地踩住,头顶声音温润如水:“你来回答。”
白衣人颤抖着嗓音道:“没,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男人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视线重新投向电子屏幕,感慨道:“是啊,这句话对你,对我,对他们,都适用,不正是我们给予的压力造就了芩郁白的今天么?作为一个人类,他各方面都很出色,只是缺少一点磨炼,所以为了最终计划,我们现在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
男人示意手下放大屏幕,斜倚在软榻上的身影顷刻占据了整面屏幕,他脸上挂着浅笑,身边聚着许多男男女女,举杯想与他共饮,然而前者只是虚虚握着高脚杯,眼帘微垂,目光落在别处。
“诡藤对芩郁白用情至深,一苏醒就迫不及待往人类世界跑,这回居然能忍住离开芩郁白这么多天,真是难得啊。”
男人挥手示意手下退下,自己起身,身体微倾,顺着洛普的目光操纵监控转向内区的另一头,那里安静许多,只有两三男女围坐在一块,被围在中间的年轻男人对示好来者不拒,任由他们在自己衬衣领口上留下暧昧的口红印,只在快要被亲上时侧首避开,但这种拒绝落在其他人眼里更像一种调情手段。
“钟志成的儿子——一个草包,也得了诡藤半刻青睐。”男人嘲道,目光却没从屏幕上离开半分,“说起来,这回特别作战队几乎全队出动,唯一没来的就是芩郁白,明知拍卖会有异,还能安心接受采访,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心大,还是另有图谋。”
无人敢接他的话,男人也不恼,优哉游哉地品茶,直到手下低声汇报:“大人,他来了。”
男人浑身气质霎时缓和,回首朝大门处看去,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他带了电子设备吗?”
“并未。”
“还是这么谨慎,其实就算他带了我也不会收的,何必这么防我,好歹我也是”后半句话消了音,男人叹息道:“算了,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世上没有将他人牵扯进来后又想要独自扛下一切的道理。”
“画地为牢的赎罪,没有任何意义。”——
“还好通行证需要随身携带,我这边能感知到小余的移动位置。”
芩郁白今晚被灌了许多酒,纵使他酒量好,身子也稍微有点晃,他挂着和廖青的通讯,刷卡进入房间。
房间没开灯,漆黑一片,独守空房的藤蔓听见动静立马窜上来,缠着芩郁白的腿不松开。
芩郁白抽不出空闲管它,松了松领带,想靠着门清醒大脑,道:“看来禁区搜身很严,不然小余也不会情急之下破坏通讯器。”
廖青那边传来沙沙声:“我先按着小余的移动路线把地图绘制一下,等他回来再让他填下每处的具体作用,就是不知道我们进入禁区后怎么交流。”
芩郁白道:“我有个提议,洛普可以隔绝外界窃听,同理,他的分身也可以,既然如此,不如我们都带着他的分身,这样既能避免谈话被听见,又方便我们交流。”
话音刚落,他的腰就被重重捏了一把,熟悉的声音咬着他的耳根响起:“好算计啊芩队,我都要被你榨.干了。”
芩郁白面色如常,找借口结束和廖青的对话,下一秒,手肘猛地发力撞向身后,却似撞到一堵坚实的铁墙,腰间力道不减反增,半拖半抱把他往床边带去。
脚步踉跄间带起接二连三的磕碰声,芩郁白也不知道自己撞倒了什么东西,他属实被缠了个严实,下半身挂着藤蔓,上半身被大力摁在柔软的床榻里,粗重的呼吸声近在迟尺,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洛普的。
从那场荒诞的梦境开始,一切都脱离了原本的轨道,洛普行为举止愈发放肆,整天摆着一副知道内情却闭口不言的模样,而他心里名为理智的高墙逐步瓦解,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他想要,也必须要知道那场梦境的全貌,否则的话,否则的话
“我真想杀了他们。”
芩郁白神智霎时回笼,兴许是房间温度太高,连带着诡怪冰冷的体温一同滚烫。
柔顺的长发散落在他身上,丝丝缕缕,纠缠不清。
他的衬衣被暴力扯开,最上面两颗扣子不知道崩哪去了,始作俑者带着一身酒味埋首在他颈窝里,闷声道:“他们看你的眼神,我很讨厌。”
“为什么?”芩郁白听到自己问。
洛普道:“没有为什么。”
芩郁白道:“戚年不会在意,余言不会在意,老廖忆薇更不会在意,只有你在意。”
洛普道:“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你的队友,而我是你的——”
芩郁白没有等到洛普的后文,他的左耳垂被轻轻摩挲,柔软触感来之即去。
像是谁在上面留下了稍纵即逝的吻。
压在他身上的诡怪呼吸平稳下来,芩郁白推开洛普,坐在床边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
他想,自己真的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喝酒误事,这是真理。
他踢了洛普一脚,道:“回你自己房间去。”
床上没有动静,宛如死了一般。
芩郁白没再管洛普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他受不了自己一身酒味入睡,指使藤蔓把浴缸旁那盏小灯开了,洗去一身酒味才上床,顺便把不省人事的某诡怪一脚踹下床,大发善心地把沾染了酒味的被褥丢下床,自己则换了新的床单被褥。
芩郁白虽然很困了,但还是等廖青告诉他余言已经回到房间后才放下心来,他提前和廖青他们打好招呼,让藤蔓分出四根枝条趁夜溜进四人的房间,充当新的通讯器。
做完这些,芩郁白才重拾睡意,没一会就沉沉睡去,所以自然不知道,躺在地下的诡怪早已睁开眼,眼底毫无醉意,抿着唇不知想着什么。
半晌,才轻声道:“讨厌你身边总是那么多人。”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更,今天补上,年底工作太忙了,下本一定存稿[爆哭][爆哭]
第66章 异变
兴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 芩郁白这一觉睡得很沉,意识深陷间,零零碎碎的片段再度袭来。
梦里的他坐在窗边, 指尖勾着细细的藤蔓, 青涩的眉眼尚无现在冷漠,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对面的诡怪还是看不清面目,只有衣物越发清晰,及地白袍,肩上缀着一圈金叶子, 闻声道:“诡藤。”
“这不是名字, 名字具有独特意义, 取名字的人也是。”
“诡怪不需要这种束缚自己的东西。”纤长白皙的手撑在他身侧, 金叶子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但我需要。”
“可以给我取一个名字吗?”
芩郁白的心脏忽然乱了一拍, 他微微启唇,却被一声尖叫惊醒。
芩郁白猛然起身,看着眼前的房间布置,一时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撑着额头刚想开口, 发现喉咙有些疼痛,嘴唇比昨天更加干燥,就连木制床头柜也触手温热。
室内是中央空调,也没给房间留个遥控器什么的, 芩郁白只能凭感觉判断客房温度已经来到了一个极不正常的范围。
但他此时无暇顾及这么多,见时间已经来到六点半,便下床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往外张望。
只见好些人都站在房门口往余言对面的房间望去,对面房门大敞, 里面施施然走出一名白衣人,还牵着一只无毛狗,不,不对!那不是狗,那是——
几乎要掉出眼眶的眼珠子咕溜溜转了一下,合不上的嘴往下滴着涎液,是黏糊糊的黄色,蓬头垢面的男子四肢着地,像动物一般膝行过自己的唾液,他浑身一.丝.不.挂,身上皮肤多处布上蛛网状的白纹,那是皮肤极度缺水所致。
他脖子上戴着黑色皮质项圈,嘴里不停嘟囔:“证,我的通行证呢”
周围发出此起彼伏的干呕声,有人壮着胆子询问:“请问,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衣人停下脚步,解释道:“这位宾客试图寻找出口,并在我们核实身份时发现其并未携带通行证,按照规定,我们必须将他带离。”
“可是他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白衣人勾唇:“那就要问他自己为何在零点后执意出房间了,规则说的很清楚,总有人不信邪,为了让各位对规则有更清晰的认知,此刻起,我们会严加管控。”
有人还想追问,被同伴拽了一把,讪讪闭嘴。
众人目睹白衣人将地上的人拖进电梯,冷冰冰的金属门合上,只余地上蜿蜒黏腻的涎液,很快就有工作人员上前清理地面。
走廊再次恢复整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芩郁白合上房门,身后人带着偏重的鼻音:“又是这一套。”
芩郁白没有回洛普的话,转身朝卫生间走去,屋里没放饮用水,水源只有洗手台和浴缸那边有。
洛普撑着地面站起身,道:“别找了,已经断水了。”
像是为了应和洛普的话,房外响起惊呼:“为什么洗手台的水断了?!”
“浴缸的水也没有了,你们房间呢?”
“我这也是,怎么突然停水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芩郁白感觉自己的喉咙更干哑了,头也昏昏沉沉,他用眼神询问洛普这是怎么一回事。
洛普抬脚走向芩郁白,目光落在他干燥开裂的唇瓣上,道:“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整个拍卖会的温度在持续上升,尤其是房间温度,狭窄的排气口很快就会起不了什么作用。诡怪还好,人类是绝对难以忍受这种高温的,刚才被工作人员带走的宾客就是因为受不了房间温度,想找通风口透气,被蹲守的工作人员抓了个正形。”
芩郁白哑着嗓子问:“我听到他说自己的证去哪了,听这意思,通行证丢失并不是意外,我们要进房需要通行证,那通行证就只可能是零点后他出房间时丢的,那时候只有工作人员在走廊和大厅,他们既然能通过通行证定位谁出了房间,那是不是也可以——”
“偷个通行证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他们就是想逼宾客主动去触犯规则。”洛普捂住芩郁白下半张脸,眉头难得蹙起,端详芩郁白好一阵,才道:“你知道你现在全身滚烫么?”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
芩郁白是真烧的有些晕了,他无暇顾及洛普说的话,只想到外面去降降温,于是一把扯开洛普的手,简单换上衣服就踉跄着向外走去。
刚握上门把手,就被另一只手强行制住,本能反应促使他发动异能,晕沉的大脑无法控制电流大小,只听洛普闷哼一声,手却死死攥着。
一根藤蔓伸到他唇边,洛普命令道:“吃了它。”
薄唇抿得更紧了,无声拒绝。
虽然芩郁白已经神志不清了,但还是牢记诡怪的东西不能随便入口的道理,会被异化的。
洛普耐心所剩无几,直接上手去掰芩郁白的唇,后者倔得像头驴,咬紧牙关就是不张口,粗暴的动作使得本就干裂的唇瓣倍受摧残,鲜血自裂痕处肉眼可见的蔓延。
洛普一顿,败下阵来,解释道:“里面有很多水分,你吃了可以解渴。”
芩郁白仍装作没听见他说话。
洛普简直被他气笑了:“你信了我那么多次,轮到自己生命有危险时反倒不信了?那你等死吧,反正我不会为你发动第二次逆命。”
芩郁白迟钝地问:“逆命是什么?”
“是你能杀我的唯一方式。”洛普眉目舒展,攥着芩郁白的手却愈发用力,他含笑道:“是不是很后悔当时没直接自杀,让我发动逆命的代价更重一些,毕竟那是我最好骗的时候,错过就再没有这样的——”
话音戛然而止。
刚才死都不吃藤蔓的人忽然抓起藤蔓就往嘴里塞,被唇齿辗转碾碎的细痛一路蔓延到洛普空荡荡的胸口。
清甜的汁水顺着喉管滑入胃里,为干涸地带来了救赎。
神志回笼,芩郁白终于有力气去回顾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沉默半晌,最终抬手擦去唇边残留的汁液,低声说了句谢谢,叫上三眼便头也没抬出了房间。
大厅气氛没有昨日活跃,有不少宾客正凑在一块窃窃私语,视线时不时往楼梯上瞟,俨然是在议论今早发生的事。
芩郁白大致环视一圈,看守的诡怪比原来更多了。
芩郁白在钟志成身边坐下,这人穿着带来的最薄的衣服,但厚度还是很可观。
钟志成被热的满头大汗,又因为时刻惦记着自己的面子而不肯把衣领弄的太开,只好不停嘟嚷:“主办方在搞什么,室内空调开这么高就算了,还停水,早餐也整得油炸物,一点汤汁没有。”
他说着还往后看了一眼,随即幸灾乐祸的对芩郁白说:“那什么SVIP通行证也没啥特权嘛,我看那小孩的皮肤比其他人干燥多了。”
芩郁白侧首瞥了队友一眼,廖青和戚年还好,阮忆薇不适应这种温度,脸色挺难看。
情况最糟糕当属余言,两颊开裂的纹路很是显眼,唇上血迹新旧交织,但他的神色却异常平静,比起其他坐不住的宾客,他身子晃都没晃一下,仿佛对这种遭遇已经习以为常。
芩郁白收回视线,借着藤蔓的掩护道:“接下来如非必要不用开口,听我说就行,拍卖会升温太快,照这样下去,不等明天拍卖会开始,大家就要因失水过多而死,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进行,今天主题是异兽,主办方肯定不会当场让宾客领走拍卖品,等我和钟志成去取拍卖品,我会将异兽放出来,到时候外面的防守会降低,你们看到三眼飞出来,就趁乱进电梯,我带了莉莉丝来做精神教导,大概率能受邀进入禁区。”
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临时改变方案了,不过其他人被燥热的环境分走了注意力,到时候想遁出人群就会更加简单。
五人都如此想着,直到工作人员端着一杯温水走到余言座位旁,恭敬俯身,道:“2501先生,这是主办方为您准备的,他说了,您需要水可以随时问我们要,只是目前拍卖会出了点意外,水源紧缺,所以这水只能匀出一人份的。”
此话一出,戚年几人瞬间变了脸色,芩郁白面上无异,心里却沉了下去,余光四下扫过,果不其然,场内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余言,眼里写满了怨愤与嫉妒。
缝纫师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无疑将余言再度推上浪尖,彻底断绝了他想隐于人海的心思,将通行证掉包也不现实,如果突然要查通行证,那余言就有危险。
工作人员送完水,拍卖会随之开始,场内气氛低迷,加价的人都没昨日多。
电子灯牌上的数字一刻不停地跳动,时间已经来到十一点五十。
芩郁白不再迟疑,正要让余言等人留在外面,手中却忽然多出两片柔软的花瓣,以及一张折叠好的纸张。
花瓣一黑一白,一大一小。
一口没动的温水放在余言手边,他的嗓子已经难以发出完整的音节,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曼陀罗花瓣可以通往拍卖会任何地方,禁区所有区域我已经在图上标注,瑰市在第31层,出去后是念笙墓园——”
余言话音一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如果看到一块刻着曼陀罗和太阳花花纹的墓碑,可以帮我送束花吗?”
作者有话说:
本来凌晨后要更的,但是又被临时喊去加班了,明天那章给大家发红包补偿一下
修改了一下第六条规则和休闲区闭场时间,不往回看也没什么事儿,名字是本文最大的糖,我保证,其实你们可以猜猜芩队为什么给小洛取这个名[狗头][狗头][狗头],猜到发大红包
第67章 母子
戚年被余言这副交代后事的语气给整急了, 抬声道:“干什么干什么,别来自我牺牲那套啊小余,我们是不会丢下你离开的, 再说了, 大不了直接摊牌和缝纫师干一架,让他们知道特别作战队不是吃白饭的!”
廖青声音沉稳:“不管你隐瞒了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我们并肩作战的队友。”
“虽然我异能掌握的没大家熟练,但是”阮忆薇坐直身体, 正色道:“但是我也可以帮上忙的!”
芩郁白不擅长说煽情的话, 只简短说了句:“扫墓这样重要的事, 还是要亲自到场为好。”
“事到如今, 不如你就当着众人的面去禁区, 我和你一起, 戚年你们在上面看着拍卖会纪律,有异随时联系我们,等我们告知可以下来了,你们再带着其他宾客前往禁区, 忆薇记得随时和我们保持联系畅通。”
余言鼻尖一酸:“队长,你们”
“哎呀好啦,都听队长的!”戚年生怕余言再说出自己一人扛这种话,连忙道:“要是眼睁睁看着队友出事, 我这异能不要也罢!”
这事算是定下来了,拍卖会一结束,芩郁白跟着钟志成先去后台确认拍卖品,剩余言几人不想回客房那个大火炉,索性在外区待着。
钟志成又入手了好几个稀有虫珀, 高兴得合不拢嘴,早上埋怨拍卖会的话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只顾着伸长脖子往一个个盖着红布的箱子那望去。
芩郁白看着大小不一的箱子,红布几乎垂到地上,让人无法窥探里边的东西,这些箱子都出奇的安静,很难想象里面装着的基本都是活物。
掀开红布,里面的异兽全蔫巴巴地待在箱子里,有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和刚才拍卖会上投映的3D幻影出入这么大。”
工作人员解释道:“是这样的,这是Y·S新改造的一批异兽,因为融合了少量诡怪的基因,所以适应期要长一些,等各位领回家养个十天半个月就会恢复正常的状态了,若有半月内有异常,拍卖会全权负责。”
听了这话,宾客们才放下心来,一名男子蹲在自己的异兽旁,那是一只魔鬼鱼与变异食人鱼结合的产物,模样凶恶,两根巨齿暴露在外,让人不敢低估其咬合力。
男子对自己的拍卖品很是满意,他敲了敲箱子外壁,问:“这家伙一天几顿啊,随便什么肉都可以吗?”
工作人员忽地一笑:“它的食量随体积大小增加,还和投喂的肉类有关,如果是家禽肉,那怕是要投喂个七八顿以上,但如果是人肉,一顿足矣。”
男子怔愣在原地,而他身后的箱子忽然被猛地撞击一下,那张狰狞的面孔正贴着箱壁恶狠狠盯着男子,眼底凶光毕露。
男子被吓得一缩,随即站起身给自己挽尊:“嗐,不就是吃的多吗,我家供一条宠物还是绰绰有余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站到旁边一点的位置去了。
其他宾客也陆续清点过自己的拍卖品,确认无误后,工作人员报了几个号码,道:“请我念到号码的宾客随我去一趟禁区,各位拍下的异兽体质比较特殊,有一道最重要的改造步骤需要您配合完成。”
“还有2507先生。”工作人员看向芩郁白,道:“您宠物的精神教导将在禁区完成,您可以随我一同前往参观。”
提到禁区,在场宾客都来了兴致,被念到号码的宾客从容跟上工作人员,没被念到的宾客只能懊悔自己怎么没拍到特殊体质的异兽。
一行人随工作人员进入电梯,正碰上同时前往禁区的余言。
经历过拍卖会送水那事,其他人对余言多少有些抵触,纷纷往旁边站,最后就剩下芩郁白还站在余言身边。
两人就像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站一块也没说半句话。
电梯下行时,芩郁白眼睫微颤——电梯运行轨迹不对!
余言上次从禁区回来后,和廖青说的是通往禁区的电梯抵达负一层后用时会多两秒,这两秒就是在向右行驶,而芩郁白方才分明感觉到整个电梯小幅度往左边晃了下!
他垂眸看向余言,后者脸上也有一瞬怔松,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
“叮——”
电梯门开了,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条幽深漆黑的过道。
工作人员先一步迈出电梯,道:“请跟我来。”
宾客们虽有胆怯,但还是咬咬牙跟上去了。
过道与余言描述的一样,三百三十三步,以及门锁处有着并蒂花纹。
工作人员刷卡解锁,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
猝不及防的明亮使众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片刻后再睁开,不禁为之感慨。
宽敞明亮的实验室,各种各样的药剂整齐排放在桌上,有些工作人员身后还跟着小小的异兽,看上去刚改造不久,模样还比较稚嫩,恐怖里透着一丝可爱。
而他们穿着的白大褂上都戴着一块铭牌。
上面刻着Y·S。
一个短发女人抱着资料走向众人,她容貌清秀,唇角总是带着笑,看上去就很好相处。
这张容貌芩郁白曾在他母亲的手机里看到过许多次。
女人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Y·S实验室的负责人余笙,接下来由我带领各位参观实验室。”
“阿言,你也别愣着了,帮妈妈把这些资料送到A区,那边实验等着要呢。”——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缝 . 纫 . 师。”
洛普靠在座椅里,懒懒抬眼看着面前的电子屏幕,语气无不嘲讽:“对自己的妻儿下狠手,人都死了还要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不枉你当初费尽心思扮成一副深情款款的人类模样,潜伏在这女人身边多年。”
面对这辛辣刺骨的嘲讽,坐在另一侧的缝纫师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正专注地处理手中新完成的面皮,如果芩郁白在此,定能一眼认出那面皮上栩栩如生的眉眼,正是余安的样貌。
而缝纫师面容和余言惊人的相似,只是轮廓更深,气质沉淀着岁月磨砺后的沉稳。
他将面皮收到特制的盒子里,唇边泛起浅笑:“您此言差矣,我从头到尾都没骗过笙儿,难道只准您有感情,就不准我有感情么?”
洛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懒得再与缝纫师进行无谓的争辩。
缝纫师也不在意,抱起身边的花束起身,花束搭配奇特,一边是颜色幽黑的曼陀罗,一边是温暖热烈的太阳花,界限分明,却又无比融洽。
他语气温和,含着诚挚的歉意:“劳烦您帮我照看半天拍卖会,我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另外,您之后还是叫我余安吧,这名字我用惯了,听着顺耳。”——
“这是C区,主要收容及观察那些性情温和、对人类基本无害的诡怪。”
余笙悦耳的嗓音将芩郁白从翻江倒海的思绪中拉回,巨大信息量的冲击方才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荒唐,已经确认死亡多年的研究员死而复生,而余言居然是余笙的儿子,他妈口中马上就要考大学的天才少年。
那余安呢,余安又是什么角色?还有余言另一个兄弟,现在在哪里?
一个荒诞至极的猜测不受控制地从芩郁白心底钻了出来,他突兀地想到五年前救下余言时,余言胸口长出的黑色曼陀罗,也许那根本就不是被改造后遗留的伤疤,而是自余言诞生之初就与他纠缠不休的烙印。
一只小巧可爱的绿色树蛙蹦跶到余笙袖子上,身体颜色短短一秒内就变成了白色,余笙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道:“这是被变异变色龙感染的树蛙,无毒,观赏性强,且寿命比普通树蛙长出8到10年。”
余笙又介绍了几种被诡怪感染而异化的生物,与今日抬上来的拍卖品相比,这些被诡怪感染而异化的生物与人们认知里的动物没什么两样,顶多是模样和能力上特殊了点。
余笙将怀里的侏儒兔放下,道:“其实被诡怪感染后还能存活的概率很低,能活下来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就算活下来,通常也会很快死去,这些生物就像在经历新一轮的物种进化,最后挑选出最适合生存的强者,但他们也终将走向死亡,因为经我们多次实验后发现——”
“被异化后的生物不再具有繁衍能力。”
芩郁白提问:“那如果是诡怪与未被感染的人类结合,会诞生后代么?”
他话未说完,就引起身边人的反驳。
“这怎么可能,人类和诡怪,这不瘆得慌吗!”
“再说了,诡怪哪来的情感,说不准刚才好好的,转头就把人吞了。”
“就是啊,这都与世俗背道而驰了!”
余笙一愣,眼睫微垂,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她声音低了些:“有这种先例,但后代的归属可能难以定夺,不过我觉得,这最终取决于后代的个人意愿,诡怪也好,人类也好,他只要不伤害他人,平安快乐地成长,世界广袤,总能有他的容身之地。”
“妈妈。”
余笙闻声看去,余言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乌黑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道:“资料我送过去了。”
余笙摸了摸他的头,脸上漾开笑意:“阿言真棒,先回房间吧,妈妈给你准备了点心,吃完记得写作业,过些天你就要上小学了,不能像之前一样总拉着弟弟到处玩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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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挟持
站在一旁的宾客们面面相觑,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面前这个少年看起来怎么都不可能才上小学,余笙却说得如此自然。
余言的眼神黯了黯,道:“但我今天想跟着你转下实验室。”
余笙面上有些无奈, 纵容道:“那好吧, 但今晚一定要记得写作业哈。”
说着又喊一位工作人员倒了杯温水来,递给余言,道:“你嘴唇好干,多喝点水,妈妈最近忙, 没法时刻顾及你, 自己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
有了余笙的首肯, 余言顺理成章站在芩郁白身边, 却不敢抬头看芩郁白眼睛, 只捧着水杯慢慢抿着。
余笙介绍完C区, 便带众人往另一片黄色区域走去,这里放着许多透明的观察箱,里面诡怪的体型普遍比C区要庞大不少,外貌也更具有攻击性, 但整体状态看上去很平稳,少数几只诡怪躁动,很快有工作人员上前进行安抚,同时往观察箱内注入大量镇定剂。
这方法效果明显, 方才还坐立不安的诡怪眼里凶光褪去,变得温顺起来。
芩郁白越看,眉头蹙越紧,无他,工作人员安抚诡怪的手法和在未明对戚年进行精神诱导时一模一样。
但余笙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道:“这是我和我丈夫这些年在世界各处收容的危险度偏高的诡怪,它们具有一定的攻击性,但并非不可控制,只需多花些时间与它们相处,并适当进行安抚,便能获得它们的信任。”
“由于目前我们没能找到这些诡怪是从何处进入人类世界的,只能暂时将它们安置在这,以防发生意外,但实验室能力终究有限,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还是得在诡怪和人类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余笙示意众人可以在B区随便转转,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寻求工作人员的帮助。
芩郁白在一个雨林布景的观察箱前停下,这个观察箱占地面积广,里面栖息着一条橄榄色的人面网纹蟒,体型尚小,约莫五米。
芩郁白和这玩意打过交道,他遇上的那些长达十余米,已经突破了环境的限制,专门潜伏在山野溪涧袭击游客,有的甚至会趁夜游进山下的村庄偷小孩吃,那段时间人人自危,上面紧急下令,派特管局处理此事。
这事最后被定性为A级诡怪案件,结果到了这却放在相对缓和的B区。
不过他面前这条网纹蟒看起来确实比他遇到的都要温和。
芩郁白本以为和体型有关,直到他看见人面网纹蟒尾端缠着的猎物——一只鸽子。
他认知里的人面网纹蟒早就摒弃原有的食谱,只以人类为食,特管局试过用豪猪等动物吸引它出来,无一成功。
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它的食谱?
芩郁白隐晦地瞥了眼站在四周的工作人员,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精神诱导。
“是缝纫师做的手脚。”
芩郁白侧首,余言站在他身边,目光投向观察箱里的人面网纹蟒,道:“他瞒着我母亲,私下给诡怪投喂人肉,并结合精神诱导引出它们的凶性,拍卖会就是他的进货来源,他会给受害者编一个合情合理的死亡原因,加上他背后那位的推动,不会有人相信自己身边的人其实已经死亡,我这几年有试过揭穿谎言,但都会有新的理由补上这个缺口。”
芩郁白注意到余言话语里的称呼,他迟疑许久,才道:“你的孪生兄弟现在”
“死了。”额前碎发掩去余言眼底的情绪,他道:“五年前,廖欣姐姐来救我们,被缝纫师发现了,他们协力拖住缝纫师,给我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余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又像在切割自己早已鲜血淋漓的过去。
“Y·S实验室早就不是最初那个旨在研究共存的机构了,它变成了缝纫师培养和改造诡怪的最佳器皿,缝纫师早年在人类世界各处投放了‘种子’,那些看似随机出现的低等诡怪袭击事件,很多都是他的手笔,为了获取更稳定的原料,他甚至和人贩子勾结,从他们手里买下被拐卖的儿童拿来做人体改造实验。”
余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字字砸在芩郁白耳膜上:“他想测试诡怪基因与人类结合的稳定性,观察不同痛苦阈值下的异变方向,寻找制造可控兵器的可能。在他眼里,没有生命,只有材料。”
“而他”余言终于抬起眼,看向芩郁白,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漆黑,“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毫不犹豫地推入实验室,我们从有意识起,就是他的观察样本,在我们懵懂之时,他就常瞒着母亲在我们身上做实验,我身上流着的,就是如此脏污冰冷的血。”
芩郁白哑声道:“但这不是你能选择的,你没必要因此自责”
“但这身血液让我失去了我仅剩的亲人。”余言闭了闭眼,道:“唯二成功的混血产物让我们兄弟两个成为了缝纫师的重点观察对象,廖欣他们本来是有机会逃跑的,但偏偏折返回实验室救我。我以为加入了特管局,我就终于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但未明事件里那些精神诱导的痕迹让我明白,缝纫师没死。他不仅没死,很可能一直潜伏在暗处,甚至就在拍卖会里。”
“所以我提议全队出动,我知道这很冒险,可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抓住他的机会。我怕这次错过,就再也找不到他,但我忘了他一向多疑,他为了困住我甚至能耗费心力造出一个如此逼真的‘余笙’。”
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正温柔讲解的短发女人,眼底翻涌着痛苦和挣扎,那是他记忆里母亲鲜活的模样,却也是缝纫师精心编织的囚笼。
芩郁白将手轻轻搭在余言颤抖的肩膀上,道:“面对那样的敌人,没有人能确保万无一失,全队出动是最稳妥的方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看清局面,找到破绽。”
他环顾四周那些看似和谐的景象,眉头紧锁:“但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见到缝纫师本人,难道他在右边的实验室?”
余言忽然惊醒,怔怔道:“今天是我母亲的祭日”
芩郁白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每年的这一天,无论他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会雷打不动地去我母亲的墓碑前送一束花。”
芩郁白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队长?”余言察觉到他剧变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地问。
芩郁白胸口急促起伏,语速极快:“我母亲今天也要去祭拜余笙阿姨!如果他们撞上”
后面的话他难以说完,也难以去设想这个后果。
余言的脸色也白了,他们此刻被困在拍卖会地下,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根本无法联系芩郁白的父母。
唯一的选择就是求助洛普!
几乎没有犹豫,芩郁白立刻集中精神联系洛普,那边一接通,他就急声道:“帮我个忙!缝纫师去给余笙阿姨扫墓了,但我母亲今天也要去,一定要赶在他之前将我母亲带走,我可以答应你除泄露特管局机密外的一切要求!”
懒散靠在椅子里的人闻讯起身,眨眼消失在原地。
等他赶到念笙墓园时,余笙的墓碑前只剩下两束摆放整齐的鲜花,以及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诡怪气息。
洛普脸色刹那阴沉,沉声道:“难得芩郁白求我一回,偏要给我横生枝节,找死。”——
瑰市另一边,一处小区房。
余安将泡好的茶递给芩母,脸上挂着温和笑意,道:“笙儿要是知道你来看她,一定会非常高兴。”
芩母抿了一口茶,眼里带着些遗憾:“这几年因为郁白的工作性质,我们一家久居国外,也没法回来扫墓什么的,就想趁着今年太平点回来看看笙儿,你这些年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也辛苦了,哦对了,怎么没看到阿言和阿扬呢?还在读书么,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放假了呀?”
余安道:“他们一个在国外,一个现在应该和芩队在一块吧。”
芩母神色怔怔,没明白余安是什么意思。
窗外雪声渐大,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窗户上,不一会又化成细小的涓流汇聚而下,遍布的水滴将世界扭曲变形。
余安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里面赫然投映着芩郁白等人的身影,虽然带着面具,发型什么的也不一样,芩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
她眼睫颤了颤,搭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紧,脸上表情无异,道:“这是什么,看起来像一个实验室。”
“这是笙儿留下的遗物,这些年由我暂为代管。”余安拿着遥控器的手点了点余言,道:“这是我小儿子,目前跟着芩队干活。”
又点了点芩郁白:“其实我一开始觉得奇怪,毕竟芩队才直播过,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出现在别的地方,但是奈何芩队他对象太招摇了,他在的地方,我很难不怀疑芩队也在,所以我就派人去打听了一下,好巧不巧,钟家仆从在打扫鱼缸时发现了一件血迹斑斑的衣物,是钟少爷的,但钟少爷本人却毫发无损的来参加了本次拍卖会,还好巧不巧得到了芩队对象的半刻青睐,哦对,芩队是不是没和你说过他对象啊?”
眼见芩母的脸色越来越白,余安唇角弧度扩大,道:“他们交往很久了呢,而且他对象,似乎是一只诡怪——喏,就是窗外那只,情绪很不稳定,感觉是结了婚就会家.暴的那种。”
芩母顺着余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张怒气冲冲的绝世容颜正死死贴在玻璃窗上,狰狞的表情看上去真挺符合余安所说的潜在家暴男。
一人一诡对视的那瞬间,后者神色一僵,转瞬消失不见。
下一秒,大门处传来礼貌的叩门声,不高不低,正好三声。
余安歉意道:“恕我失礼了。”
余安暴力扯下衣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锁骨处纹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红光大震,一个空间漩涡凭空出现,随即,他一把攥住芩母的手臂将人扯进漩涡。
由于余安家的门上设了禁锢,纵使洛普速度已经提到极致,也只能与芩母的衣角擦肩而过。
第69章 真假
“各位带来的宠物与本次拍下的拍卖品也寄存在B区, 等明日最后一场拍卖会结束,就可以将它们领走。”
余笙领着宾客参观完寄存异兽的地方,便有工作人员上前躬身道:“除2507先生外, 其余宾客可以随我离去了。”
他说着又对芩郁白道:“2507先生, 精神教导在A区,由于您是莉莉丝的主人,所以教导时需要您的配合,请您在此稍作等待。”
芩郁白配合地坐下,等工作人员一离开, 他就以参观为由头在大厅随意转转, C区多放着一些杂物或者实验废品, 堆在一块味道不算好闻。
B区的架子上摆了几排瓶瓶罐罐, 里面用福尔马林泡着一些肢体, 分别标注了日期地点, 最中间那个朋友瓶子泡着两颗眼球,标签上写着“祁阳——未明”。
余言也看到了这个瓶子,他一边帮忙给余笙递资料,一边从桌上顺了一个瓶子塞给芩郁白, 后者瞅准机会将祁阳的瓶子掉了个包。
二人看上去毫无交流,实则已经借藤蔓的遮掩开起小组会了。
芩郁白没有主动将余言的身世告诉戚年他们,这种事终究还是要看余言的想法,而且中间还牵扯到廖青的女儿。
虽然他觉得廖青已经猜到了一些, 因为随着余言对实验室的分析越细致,廖青就越沉默。
戚年和阮忆薇倒没什么反应,只当余言是曾被关押在实验室进行改造,所以对实验室的构造很熟悉。
芩郁白道:“我怀疑实验室有两个,我们现在所在的实验室只是缝纫师拿来糊弄宾客的, 真正的实验室在相反的方向,待会我再回电梯找下有没有隐蔽的机关。”
“好,但是队长我觉得拍卖会越来越不对劲了。”戚年的呼吸比先前重了不少,嗓音已经完全走了样,“现在拍卖会温度已经上升到极不正常的范畴,还没有人出事全靠忆薇的异能撑着,但她的状态也快到极限了,这里太不对劲了,简直就像”
“火灾。”
芩郁白和余言异口同声道。
五年前芩郁白带队捣毁拐卖窝点时就遇到了火灾,按余言的意思来说,实验室的原址与拐卖窝点重合,按理当时的实验室也被大火吞没了,现在却出现在拍卖会下面,要么这是缝纫师新建的实验室,要么——所谓的暗世界与人类世界的交界处就是当年的拐卖窝点!
不去细想还好,一细想,各种违和的地方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当年为找寻窝点,芩郁白费了老大功夫,并且去附近摸查了好几次,结果这些信息就像被生生挖去了一样,任凭芩郁白怎么回想,都记不起拐卖窝点的具体地点和样貌,只隐隐记得是栋很高的大厦。
大厦
芩郁白忽然忆起自己在未明教务处找到的破旧报纸,照片上露出的一角大致可推测是一栋白色高楼。
他们之中只有余言没被清洗与拍卖会相关的记忆,芩郁白问道:“小余,你还记得实验室以前的样子吗?不只是里面,还有附近的景观。”
余言怔神,片刻道:“缝纫师不允许我去外面,我接受教育都是在实验室里,他随便找了个学校给我挂着学籍,至于实验室内部,我只记得自己生活在一栋很高的楼里,一共33层,我住在顶层,缝纫师和住在32层,也就是实验室那层,四周没有窗户,只有排气口,我有试过从排气口向外窥探,但每次都被缝纫师发现了。”
众人皆是沉默,因为余言的描述和他们现在的具体位置截然相反。
芩郁白道:“洛普说过,上面31层楼对应着人类世界的31个入口,但人类世界真的会出现这么多实体化的入口吗?或许小余说的和我们所在的就是同一个地方,只是惯有的思考方式误导了我们,异能的出现就代表一些事情不能用常理去思考,往上31层是真,往下31层也是真,只是一个有实体化的出口,而白楼之上,还运行着我们看不见的通道。”
没有窗户,他们就无法看到外面景象,自然无法知晓自己身处的真正位置,而电梯里的按键和工作人员的话语都在透露着一个消息——他们在所谓的最底层。
廖青问:“但你们不是说乘电梯下去的时候,电梯在负一层有左右两个方向吗?”
芩郁白思忖片刻,余光瞥见站在一旁梳理毛发的三眼,计上心头,道:“是否有两个实验室,一试便知。”
缠在三眼羽毛里的藤蔓收到芩郁白的示意,在对面观察箱中的诡怪看过来时,恶狠狠瞪了诡怪一眼,诡怪立马寒毛直立,失控尖叫。
嘈杂刺耳的尖锐嗓音把三眼吓得一激灵,本能地往和观察箱相反的方向飞去,也就是大门的方向,一路横冲直撞碰倒了不少东西。
这一变故引起周围工作人员的注意,他们急忙追上去,而这正中芩郁白下怀,他进来后观察到,大门除了刷卡,还可以人脸识别进出,三眼和大门离得近,追上去的工作人员正好撞到识别器范围里,大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藤蔓狠狠收紧,三眼吃痛,更是莽着劲朝门外飞去,穿过长廊猛地撞上电梯,发出沉闷响声。
但这一撞让芩郁白确定这台电梯其实就是径直到达负二层的,如果电梯井还有另一条横向通道,那么刚才三眼撞上去的时候一定会发出明显的回声,与之相反,狭窄的空间很难产生回声。
这说明缝纫师用了一个障眼法来蒙骗他们,如果他们认为眼前这个实验室是假的,耗费大量时间来寻找‘真正’的实验室,那还在拍卖会的人就会多受一刻高温的折磨。
那边三眼还在孜孜不倦地撞着电梯,羽毛都撞掉了好几根,只见它莽足了力要再一次撞上去,却一头栽进宽阔的胸膛。
来人看都不看三眼,将其甩到一边,几乎是一个呼吸间就到了实验室里。
芩郁白看见洛普阴沉的脸色,顿感不妙,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却见洛普径直走向余笙,藤蔓转瞬缠上余笙的四肢,强行将其带离地面。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诡藤!你要干什么?!”余言惊怒。
洛普眯着眼打量不明所以的余笙,唇角微勾,眼里却没一丝笑意:“在假货里安个真玩意,不伦不类。”
他冷声对余言道:“人我就带走了,里边的心会还你的。”
回应他的是余言骤然冷冽的眼神,余言垂在身侧的手猛然一攥,洛普胸口顿时绽开大片漆黑如夜的曼陀罗!
芩郁白速度再快也无法阻止这种瞬发异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余言头发一瞬雪白,一口鲜血喷洒在地面上。
芩郁白眼疾手快扶住站不稳的余言,厉声道:“收回异能!你忘了吗?他的晶核不在身上!”
而后转向洛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要带余笙阿姨去哪?”
洛普本想直接扯断曼陀罗,但看了眼芩郁白,最后还是没动手,任由花开在自己胸口。
他故意让余笙也能听到他们的谈话:“有恶心东西搞挟持人质那一套,那我就奉陪到底,其实我还吃亏了呢,毕竟这种弄出来自欺欺人的东西,缝纫师随手能做十个。”
芩郁白按住情绪激动的余言,不解道:“既然你觉得缝纫师不会在意,那把人带去有什么用?”
洛普道:“壳子是假的,心是真的啊,当年余笙被火烧成那样,缝纫师拼尽全力也就保下了她心脏的完好,我倒想看看他是非要这颗心脏不可,还是连心都可以找别的材料来代替。”
“放开她”余言呼吸急促,血丝爬上眼眶,“她什么都不知道,放开她”
洛普听得想笑:“什么都不知道?你母亲好歹是人类里拔尖的那一批,别把她想的太单纯啊。”
“毕竟当年她要是没察觉到缝纫师的异常,找借口折返回白楼顶层,你和你哥哥早就被大火烧死了不是吗?”
“哥哥?”一直愣愣地听几人对话的余笙忽然开口,人造的躯壳没有泪腺,她的瞳孔却被这句话撞得支离破碎,她望着余言,道:“阿言不是在这吗?”
“那阿扬呢?”
芩郁白意识到什么,缓缓低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乌黑的发顶正对着他,一言不发。
通话里的几人也哑了声,任谁听到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队友从名字到身份都是假的都会震惊不已。
余笙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每一个人的脸。那些陌生的、躲闪的面孔。
它忽然大力挣扎起来,声音颤抖:“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的孩子!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参观者,也不是我的同事,你们都在骗我!!!”
她视线触及余言,短暂停顿后便移开,刻意不与其对视。
洛普顺势松了手,一脸无所谓:“刚好,省得我用力气了,缝纫师在上面一层楼,想算账就去找他吧。”
“别去。”余言一把攥住余笙的手,几乎是哀求道:“至少今天可不可以别去?”
手上传来的力道对现在的余笙来说实在轻微,但偏偏又攥得那样紧,人造大脑能处理一切生物学上的疑难杂症,却处理不了眼前少年的泪水。
她看着预言突兀地想,她现在的反应究竟是程序设定好的,还是这颗心带来的呢?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她浑身都剧烈的疼呢?
半晌,纤纤十指轻轻搭上余言的手背,一点点将其推开。
她的声音很轻:“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罢,但我想,无论这颗心安在谁的身体里,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余笙对洛普道:“劳烦您为我带路了。”
洛普眉目稍霁,正要抬脚转身,实验室却响起清越男声:“各位晚上好,我是本次拍卖会的负责人缝纫师,或许你们更熟悉我另一个称呼——余安。由于拍卖会内部变动,所以我们商议后决定将第三场拍卖会的时间提前,涉及拍卖品保密性,从此刻开始所有通道封闭,十分钟后,第三场拍卖会正式开始,本次拍卖会地点是——”
“各位的房间,请还在其他区域的宾客及时赶回房间,请注意,在拍卖会期间,所有宾客禁止外出。”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这单元要结束了,这单元堪称剧情和感情的转折点,单元结尾攻受不亲我怒更八万字,哦对了,文案小洛破防戏码即将来临[狗头][狗头][狗头],让他一直装淡定,老婆一出事冲的比谁都快
第70章 对峙
再迟钝的人都听得出这段话背后的恶意。
房间温度已经相当于一个大熔炉, 此刻进去就是自寻死路,但在工作人员紧锁不放的视线下,宾客们思及触犯规则的下场, 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屋里。
阮忆薇混在人群中, 额间汗如雨下,她的指甲死死掐着手心,勉强撑住身体,低声开口:“不会有人在房间死——”
“慎言哦。”
阮忆薇身体一僵,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强烈的危机感窜上她脊背, 让她止不住颤栗。
余安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以你现在的能力, 完全无法承受这么强的因果, 倘若你刚才说完了那句话, 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拥有大好前途的人被埋没, 所以才提点你一句。”余安温声细语,就像一位好相处的长辈,“我已经派人调整过你房间的温度,水源也恢复了, 辛苦这么久,回房好好休息一晚吧。”
阮忆薇心中戒备拉到最高,道:“你想干什么?”
余安无奈笑笑:“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借你一句话。”
阮忆薇没有吭声, 隐在袖子里的手不动声色地去摸腕上的枝条,脖颈却传来不容忽视的疼痛。
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正严丝合缝地贴在她喉咙上。
“不要做小动作,我知道诡藤在帮你们。”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阮忆薇只好松了手,顺从地走进房间。
余安满意地放下茶杯, 听见身后动静一直不停歇,故作训斥:“好端端把人家嘴堵上做什么,芩夫人是笙儿的好朋友,不得对她无礼。”
手下依言照做,芩母嘴上一得空,就怒声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笙儿对你真心实意,你害了她还不够,还要害她的孩子!!”
“真心实意”余安忽地笑了,似是茫然,又似自嘲,“是不是因为心脏的重量是晶核的许多倍,所以人类的真心也可以分成许多份。”
芩母一脸难以置信:“你在怀疑笙儿?你怎么可以怀疑她?你是诡怪这件事她连我都没有告诉!”
“我没有怀疑,我只是不太理解人类对重要事物的定义。”
余言在芩母身边坐下,双手搭在膝上,十指交叉,总是挺直的背微微前倾,若不是脖颈上的缝合痕迹显眼,任谁见了也不会认为他是诡怪。
“我是最早来到人类世界的诡怪,在这生活了二十二年,遇见的第一个人类就是笙儿,我的身份和吃穿用住都是笙儿给我提供的,她还给我取了名字。”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余安顿了顿,道:“她爱给各种东西取名,小猫小狗,甚至随手拍的一张照片,她怀孕的时候整天拉着我讨论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好——”
永远含着笑意的眼眸在他脑海里浮现,恍惚间,有人挽着他的手臂,语气充满期待:“医生说了,我怀的是双胞胎,我想了好些名字,你帮我看看哪个好?”
他捏着写满了字的纸张,随便指了两个名字,道:“这两个吧,或者叫小花也挺好。”
女声有些不满:“小花是我给宠物想的,怎么能给孩子取这名?”
“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女声字字掷地有声,“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
他彼时不清楚自己胸腔里那股不上不下的情绪是什么,后来余笙死了,他才知道那叫“嫉妒”。
余安唇角弧度浅淡:“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而我只能带着她给的束缚,等候她在百忙之中抽出的垂怜。”
“她在意阿言和阿扬是因为这是她和你的孩子!”芩母忍不住哽咽,眼里饱含悲愤,“因为一个取名,你就将笙儿推向深渊!”
“我说了,导致笙儿身亡的不是我!”余安戴着的精致面具被这句话粉碎得彻底,他声音充满恨意:“养了害死我妻子的人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希望他们去死,要不是芩郁白横插一脚,余扬五年前就死了!”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扯出一抹微笑:“余扬真该好好谢谢你儿子,芩郁白的出现让祂临时改变容器的人选,还花费这么多心思来锻炼他,真是命好啊,可惜他的人生就要止步于此了。”
“其实比起精神诱导,我更喜欢直接点的方式。”余安起身走向前方的电子屏,两块屏幕,一边是实验室,一边是各个房间。
高温炙烤使宾客们痛苦蜷缩,冰冷面具挡不住其下恐慌,已经有人把床头柜和桌子堆起来去够排气口,希望获得片刻喘息。
实验室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被关在观察箱里的诡怪受到精神刺激,纷纷狂躁起来,大量的镇定剂也无法让它们安定。
而那些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的工作人员此刻变成了任人操纵的傀儡,他们的关节处都被一根根半透明的丝线牵引着,露出的皮肤布满针脚,正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逐渐朝几人逼近。
“纵然有言灵的加持,这些人也撑不了多久,芩队,我给你两个选择。”
余安所处的房间被投映在芩郁白眼前,他一眼看见被控制在座椅上的芩母,一向喜爱打扮的女人此时发丝凌乱,脖颈上缠绕的丝线鲜明的刺眼。
芩郁白沉声道:“说。”
余安道:“要么眼睁睁看着你的母亲和队友被高温融化,要么——”
“亲手把你的耳钉给我。”
余安脸上的笑容堪称和蔼:“作为交换,你母亲以及参加拍卖会的宾客,我都不会动他们一根汗毛。”
芩郁白想过余安是想逼自己拿命去换其他人的存活,但他不曾料到余安会提及他的耳钉。
他怔神片刻,自然没看到洛普陡然阴沉的脸色。
余安瞧见芩郁白的神情,一愣,随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擦去眼尾并不存在的泪水,上扬的尾音兴致磅礴:“看来你不知道自己戴的是个什么东西啊,真是太可惜了,我该早些告诉你这是何物的,这样你大概就会毫不犹豫捏碎它吧。”
芩郁白强压住快要冲出胸膛的心跳,有什么他遗漏了的细节在此时串联到一块,左耳垂传来的温度几乎让他整个人都烧的滚烫。
“你不用故作玄虚。”
“诡藤是不是和你说过,想要杀了他,只有逼他使用逆命?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余安抬手,指尖点在自己的左耳垂上,眼里的兴奋与恶意不加掩饰:“你只需轻轻一捏,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芩郁白这一生中大抵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余安说的话被拆分成一个个音节,振聋发聩地砸在他的耳膜上,连带着他的心脏也跟着震动,他脚下微微踉跄,后腰撞上桌沿,碰倒了一排瓶瓶罐罐。
里面的液体顺着桌沿淌落,芩郁白脚边的箱子是斜着摆放的,低的那面正好朝着大门,液体便顺势往大门的方向流淌而去。
纵然芩郁白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却仍像一片不会为任何事物掀起涟漪的静湖,他没有去看身侧的洛普,直直看着余安,声音平静:“那我还得感谢你,让我拥有了置他于死地的把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出这句话后,耳钉的温度忽然降了些许。
“真惨啊诡藤,你好像爱上一个渣男了呢。”余安孜孜不倦的拱火,就差抓把瓜子边磕边看戏了,“嗯,还是个冷心冷情的渣男。”
洛普冷眼而视:“我也挺好奇,你怎么有胆量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是终于把我那个好哥哥挤下去,自己当上继承者了么?又或者,身为祂最忠实的走狗,也要上演背叛的戏码?”
话音未落,余笙的肩胛骨猛然被藤蔓穿过!
没有鲜血,也没有皮肉翻出,只有刺穿的声响清晰响起。
余言的惊怒在看到余笙安抚的眼神后尽数卡在喉咙里,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的“人”只是被仿制出来的替代品,自然也没有人类该有的痛觉。
余安显然也是看准这一点,道:“我不敢肖想继承者的位子,也不在乎背叛与忠诚,我只想完成我要做的事,您又何必为难我?”
洛普冷笑一声,下一秒,藤蔓尖抵住余笙心脏所在的位置,道:“这才叫为难。”
余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却只是轻轻笑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把她放在实验室,你大可以下手,看你身边两人会不会阻止你。”
“阿扬,你不是很想念妈妈吗,我有办法能让她回来。”余安看向自己的小儿子,语气越加激动:“我知道你厌恶我,但至少在这件事上面,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我这么多年研究如何将异能与持有者分离就是为了今天,只要拿到诡藤的异能,我就可以进入你梦境设下锚点,改变既定的结局!而言灵的能力能让笙儿永远留在我们身边,这件事本就可以无人伤亡!”
“真正全身而退的只有你!”芩郁白毫不留情戳穿余安的假面,字字清晰:“异能剥夺后洛普会是什么下场,忆薇承受她无法应对的因果后又是什么下场,甚至锚点的设定会给余扬带来什么后果,这些你只字不提!”
“你的自私已经无法挽回余笙的死亡,现在又因为它要将更多人拖入泥潭,倒因为果落到你手里,才会真正给人类世界带来灾难。”
余安的心思被戳破也毫无尴尬的意思,他提醒道:“芩郁白,你别忘了,诡藤也是诡怪,与其与他为伍,不如选择更好压制的我,至少我不会对你产生多大的威胁,看在你照顾阿扬多年的份上,我还可以给你透露一个消息,你猜为什么获得异能的人五年前都不约而同陷入梦境,而自那天后,诡怪频繁出现在人类世界?”
“因为诡藤选中了你。”
作者有话说:
主线推进[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本章发红包,我去居然70章了吗,正文预计还有10-12万字完结吧,不用太信这个数[狗头][狗头][狗头],具体的到时候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