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围猎
除了最开始链接梦境时有些不适, 后续的一切芩郁白没有半点感觉,就像睡了很久很久,再有意识已是梦醒。
外面天还没亮, 屋内开着一盏暖黄小台灯, 本该离去的人背对他坐在床沿,半垂着眼,目光投在地面轻轻摇曳的光晕上,宛若一幅静谧的油画。
洛普看得出神,连芩郁白坐起身都没有发现, 还是芩郁白看了一下手机时间, 提醒他:“马上打起床铃了, 待会人多你再走就过于扎眼。”
“嗯。”洛普没看芩郁白一眼, 起身向外走去。
芩郁白不自觉蹙起眉, 脱口唤道:“洛普。”
被叫住的人稍稍侧首, 长发掩去了他大半神情,芩郁白只能看见一段清削的下颌线与殷红的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喊住洛普,但身体反应比大脑快。
洛普淡声道:“锚点已经设下, 就算祂现在抹去Y·S存在的痕迹,你在走出未明的那一刻也会全部想起。”
“我知道了,谢谢。”芩郁白看着宿舍门打开又合上,只剩地上的藤蔓团蔫巴巴地爬到他怀里, 找了个舒适的地把自己整个埋进去,一点没有先前闹腾的模样。
芩郁白弹了一下藤蔓,问道:“你主人吃错药了?”
回应他的是枝条上骤然冒出的尖刺,芩郁白来不及收手,指尖被尖刺刺破, 血珠滴落在藤蔓身上,眨眼没了踪影。
“啧。”芩郁白眯了眯眼,没计较藤蔓的举动,“一个样。”——
未明的月考和期末考是挨在一块的,这些天校方又在加大施压力度,余言一个人也没法及时看顾太多班级,只能将小花的花瓣磨成粉末,洒在食堂的饭菜里,效果虽不及整片花瓣,却也多少能稳住些学生们摇摇欲坠的精神。
芩郁白没忘记校方要针对阮忆薇一事,如果校方要下手,最好的下手时间就是期末考结束后。
阮忆薇来办公室交作业时,他顺带提醒了两句,以防加大阮忆薇的压力,他没说自己关于期末考的猜测,只让阮忆薇一旦感觉哪里不对就随时来找他或者余言。
电子灯牌上的数一天比一天小,它沉默不语地悬在教学楼大厅,却又在每个人心里震耳欲聋。
戚年那边仍在兢兢业业记录医生的催眠方法,他目前成了校方唯一的小白鼠,精湛的演技使得校方以为他已经被完全控制,故而下手也开始没什么顾忌,甚至以戚年病情重为由开始限制他去教室的时间。
校方为了刺激易旬,每次针对戚年的手段都没避开易旬,好在戚年并没有让他们如愿,无论怎样都一声不吭,像是没有痛感的木偶一样,唯有额间簌簌而下的冷汗暴露了他所受到的折磨。
芩郁白有次借拿感冒药的理由来医务室探望戚年,床上的人比刚来前削瘦许多,看见他来了,下意识想别过脸,又硬生生止住了,趁医生背过身去的功夫冲芩郁白笑了一下。
芩郁白面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指节发白,突出的骨节发出轻微响声。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将医务室掀了把人带走。
但戚年能逃避,特别作战队的队员不行。
芩郁白最终移开视线,拿药离开了医务室。
戚年善于察言观色,为了不让芩郁白太担心自己,还找时间给芩郁白发信息报平安。
“队长,那些都是我装出来的啦,一点小手段怎么可能难得到我,你不知道,余言其实也来看过我好几次,这家伙脸色黑的和锅底一样,说之后一定把这里掀了,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见他黑脸。”
戚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语气是惯有的轻松,仿佛这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芩郁白大多时候都做一个尽职的聆听者,时而发一句表示自己在听。
他们心知肚明,戚年发动七日冠冕的日子即将来临,到那时才是重头戏。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校方会将最后一张底牌压在期末试卷上。
期末考当天,芩郁白看到李老师走进他所在的考场时,心渐渐沉了。
因为在原本的考试安排里,根本就没有提过会有两位老师监考!
芩郁白借透气的功夫,目光快速扫过其他考室,都有两位老师,看来只有他不知道这个消息,也就是说,校方从来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从他去看望易旬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阮忆薇这回正好被分到他监考的考室,座位就在讲台正底下,是学生们都避之不及的座位。
她在看到李老师时脸色也变了变,转而低头盯着草稿纸,避免和李老师视线相接。
李老师瞥见台下低着头的女生,唇角微勾,踩着铃声拆开试卷,露出来的却不是语文,而是数学。
李老师扬声道:“根据学校安排,我们临时调换考试顺序,先将数理化考完,最后再考语文。”
教室所有学生不约而同抬头,在彼此脸上看到了诧异和不安,室内氛围顿时紧张起来。
而芩郁白在李老师拆试卷的时候瞥了眼第一面的题,眉心狠狠一蹙,当例卷完全展现,他方明白了校方的用意。
一张试卷,一般来说都是由易到难,就算有时变换一下,也一定会有给分题存在,就算是比高考要难的模考也不例外。
例卷涉及考点不多,却全是按着考点里最难的题型所出,并且去掉了选择题,也就意味着学生没有丝毫碰运气可言。
有时阮忆薇问余言题目,芩郁白路过会顺便看一眼,对阮忆薇哪些题目不熟练心里也有个数,这张试卷起码有一半以上是阮忆薇很头疼的难点。
这是一场为阮忆薇量身定制的围猎。
李老师满意地看过台下每一个学生的神色,最后停留在阮忆薇脸上,声音愉悦:“大家要认真对待这一次考试,考差的话我们会有相应的惩罚,你们应该不会想体验的。”
阮忆薇还是低着头,拿过桌上摆着的水喝了一口,那是余言给她准备的,里面融入了小花花瓣。
她开始提笔答题,偏长的刘海垂落,在试卷上投下一片阴影。
李老师负责在台下巡视,他刻意放慢步伐,在每一位学生桌边都会停留一会,给足了压迫感,他绕了一圈,最后回到阮忆薇座位旁站定。
芩郁白心跟着提起,随时准备起身。
好在李老师只是扫了眼阮忆薇大半空白的试卷,便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第一堂考试结束,各个教室果然死寂一片,更多的是对神秘惩罚的恐惧。
阮忆薇努力控制面部表情,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话到嘴边却一字未言。
她颤着手想去拿水杯,却怎么也打不开盖子。
一只手拿过她的水杯,旋开盖子递给她。
阮忆薇抬头,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抚,她喝过水,继续着手准备接下来的考试,事到临头,也只有尽最大努力应对。
两天考下来,学生们已经精疲力尽,等到最后一场语文,教室里方才稍松口气。
语文再怎么样也能得点分,稍微能给人点慰藉。
而事实刚好相反。
阮忆薇有先看作文的习惯,所以她拿到试卷的第一时间就翻到最后一页。
作文那一栏触目惊心写着一行行字——
【我予你遮风避雨的暖巢,予你光鲜亮丽的尾羽,你当回报我。】
【以沉默,以乖顺。】
【请以无声鸟为题,写下你对学生与学习的看法,请注意,思想需要积极向上,若涉及有害思想,则全科记零分。】
阮忆薇看着自己最擅长的作文,静坐良久,最终看了眼窗外浸染万物的白霜,打开笔帽,落墨于黑白分明的答卷。
考试铃响起,学生陆续离开考场,阮忆薇拿着已经空了的水杯向外走去。
“阮忆薇。”
阮忆薇闻声回头,一包饼干递到她面前,她伸手接过,对来人扯开一抹笑:“谢谢白老师。”
芩郁白看着孤身走入人海的女生,他刚才在阮忆薇动笔写作文时忽然有种没由来的不安,告诉他一定要喊住阮忆薇,就算只是名字。
他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安感从何而来,学校批改试卷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出了总成绩。
李老师走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阮忆薇和他去教务处一趟,余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迅速往阮忆薇掌心里塞了两片花瓣。
阮忆薇倒是没什么别的反应,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她放下笔起身,路过余言桌前时不小心撞倒了他的笔盒。
她说了句抱歉,将散落的笔捡起,重新把笔盒放回余言桌上。
芩郁白想要跟去,被李老师出声制止,他没有之前做样子的欲望,眼里只剩冰冷:“白老师,管好班级,做你该做的,学生要是没人管,万一出事了你可要负全责。”
赤裸裸的威胁让芩郁白止住了脚步,他捏了捏兜里的藤蔓,只能希冀于洛普能收到消息及时赶去教务处,阻止校方对阮忆薇下毒手。
直到阮忆薇的背影再看不见了,余言才收回视线,想把笔盒放里面点,目光忽然一凝,不动声色地将笔盒塞进课桌里,假装低头翻东西,拆开了笔盒里放着的小纸条,字迹工整。
【我看见无声鸟了,考语文时,它就在窗外看着我。】
【而现在,它就在我肩上。】
【不用为我耽误你们原有的计划,我已经沉默太久,最后一次就让我自己选择吧。】
第52章 威胁
阮忆薇被带走无疑给其他人带走了更大的心理压力, 有人心理防线崩塌,忍不住啜泣起来,周围人情绪收到感染, 教室瞬间一片哗然。
喧闹中, 不知谁说了一句:“窗外是什么?”
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侧首看向窗外,方才还吵嚷的教室渐趋死寂。
“你们看见了吗,天上有好多黑鸟。”
离窗户最近的女生浑身颤抖,一点点往后退,腰撞上尖锐的桌角也感觉不到疼痛。
她颤颤巍巍地指着窗户, 声音极度恐惧:“它它在盯着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最坏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学生们所看到的景象分毫没在芩郁白眼里显现, 他高声道:“无论你们看到了什么, 都尽量保持冷静!”
冷淡的嗓音此刻成了恐慌中唯一的灯塔, 学生们怔怔地看着这位与校方格格不入的实习教师,芩郁白见众人视线聚焦在他身上,神情放松,随手指了下窗帘, 道:“靠窗的同学先把窗帘拉上吧。”
等窗帘全部拉上,芩郁白打了个响指,监控亮着的红光随之消失,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面容恢复了原有的样貌。
原先还乱成一团的学生们顿时忘了恐惧,纷纷捂住嘴,将惊呼压在喉咙里。
这张脸他们再熟悉不过,往常只出现在电视上的人现在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眼见氛围缓和许多,芩郁白耐心解释道:“未明出了点麻烦, 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接下来的时间,我希望你们能团结起来,关照身边人的情绪,只要不自乱阵脚,外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你们,至于黑鸟,就当它们不存在好了。”
有人出声问:“那阮忆薇呢?”
芩郁白接过余言递来的纸条,看过上面的内容,将纸条叠好小心揣进兜里,道:“她不会有事的,你们都不会有事。”
“我保证。”
芩郁白在两层楼快速巡视一圈,没发现有老师在,顺嘴了问了几个班,才知道刚才班主任都被紧急叫走了。
其他班学生虽然面露不安,但没乱成一锅粥,芩郁白和戚年对了个眼神,就知道戚年已经安抚过这些学生了。
反正现在算是和校方撕破脸了,芩郁白也不必顾虑太多,直接给廖青打了个电话,让他即刻带人前来保障无辜人士的安全,随后组织学生放轻动静,陆续下楼从远离教务处的小道赶往大门,余言已经提前将易旬接出来,在校门口等他们了。
如芩郁白所料,校方不会让学生轻易逃离未明,学校大门被设下重重禁制,牢固的铁门仿佛由涌动的活物组成,时而发出滋啦的响声。
廖青此行带了能够遁地千里的异能者,此刻已经在门外等候。
芩郁白步履不停,两侧学生自觉给他让出一片空地。
芩郁白缓缓抬手,指尖电光流转,幽蓝在他眼底跳跃,如同生生不息的火焰。
他再次叮嘱:“你们是绝对安全的,对于外界发生的异常,别听,也别看。”
话落,列缺倏然迎上,只一击就让厚重的铁门轰然碎裂,刺耳的警报顿时响彻整个校园——
数百黑鸟受惊振翅,遮蔽了倾泻而下的日光。
门外等候的特管局众人一拥而上,将学生护送出校。
眼见黑鸟有跟随学生离去的趋势,芩郁白厉声道:“戚年!”
被叫到名字的人眼瞳暗金流转,一道看不见的力量以他为中心,顷刻蔓延整座校园。
无论是天边欲离的无声鸟,还是愤怒至极的校方,都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停滞片刻。
刚才还在逼近阮忆薇的众人此时像被强行夺去思想般,脖子发出咯咯的响声,一点点转向戚年的方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找,到,你,了。”
面对犹如实质的杀意,戚年不仅不惧,还有闲心对教务处的方向比了个中指:“傻逼,有种来干.我。”
“满足你。”芩郁白拎起戚年领子,提步向教务处飞奔。
跟在后面的余言丝毫不给面子地发出嘲笑声。
“不带这么玩的!”戚年哀嚎一声,可怜兮兮道:“队长,人家现在可是很脆弱的,能不能关心下辅助系异能者?我去怎么还天降鸟屎,恶意要不要这么大?!”
戚年嫌恶地甩了甩衣角,沁人心脾的芬芳直冲他大脑。
黑压压的鸟群跟着三人直奔教务处而去,芩郁白用空着的那只手掏出藤蔓,想联系洛普,但无论怎么揉.捏藤蔓都毫无反应。
芩郁白抬眼看向越来越近的楼房,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而本该收到消息的人,正一脚踹开教务处的门,他一眼瞧见被反扣着双手的阮忆薇,挑了挑眉,迈步走向她,将她嘴上贴得严严实实的胶带撕开,同情道:“这么不怜香惜玉呢。”
洛普甚至没怎么用力就推开了扣着阮忆薇的医生,朝门口扬了扬下巴,道:“走吧。”
阮忆薇跌跌撞撞冲向门边,一道劲烈的冷风转瞬逼近她的脖颈,被拔地而起的藤蔓尽数挡下。
洛普还是刚才那副表情,重复道:“走。”
阮忆薇一咬牙,在藤蔓的护送下大步朝楼下跑去。
教务处的众人恍然惊醒,迈开腿就要去追,跑得快的人在跨过洛普身边的瞬间被庞然大物一口吞下。
猩红狰狞的藤蔓占据了大半个教务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清晰可闻。
洛普笑着回望惊疑不定的校方:“我有说过让你们去追吗?”
“诡藤。”
虚空中响起温柔女声,若不是话语里无法令人忽视的威压使得除洛普以外的旁人都被逼地跪伏在地,倒真像一位忧心幼儿的慈母了:“我的孩子,你这是要站在人类那边吗?”
“既然是孩子,那偶尔顽劣也实属正常吧。”洛普笑的纯真,说出来的话乖顺无比,“说起来,有件事我想问您,不知您是否能为我解惑。”
女声道:“当然可以,谁让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呢。”
“为什么芩郁白的梦境里,会有‘逆命’的痕迹?”洛普眼底没有一丝笑意,似乎整个寒冬都栖息于此。
“您不是说,是他趁虚而入夺走了我的晶核吗?这样的深仇大恨,我怎么会为他发动对自身极其不利的异能?”
“他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女声沉默片刻,才叹息出声:“不是你说再也不要记起他了吗,为何还要问呢。”
“他诱骗了尚且懵懂的你,假装受伤引你发动逆命,在你昏迷不醒之际把你当做筹码威胁我。你的晶核在他手上,我没有办法,只能抹去他的记忆,放他离开,至于你失去的记忆,你应该猜到了,这是你发动逆命的代价。”
洛普心中万千思绪翻涌,面上无所谓道:“芩郁白还能做出诱骗这种事?我往他面前一站,他不动手都算他今天心情好。”
女声语气尽显无奈:“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倘若他知道你们以前的事,必定会毫不犹豫对你下杀手。”
“我知道你有野心,想开拓自己的天地,其实你完全不用着急,你哥哥久居极深海域,这么多年只有你待在我身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的未来铺路,之前的事我都不会怪你,但阮忆薇,你之后必须将她带入我们的阵营。”
洛普前面一声不吭,听到阮忆薇的名字时才道:“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不,我有预感,她若能加入我们,将会成为我们统治人类世界的重要助力。”女声缓声说出后面的话,“但她若顽固不灵”
“直接杀了,一定不能留。”
女声吩咐地上跪伏的众人:“好了,你们先去追吧,不要耽误时间。”
待众人忙不迭追出去,洛普往外面随意瞥了眼,道:“芩郁白已经上楼了,现在他们出去无异于送死。”
女声仍然温和:“不要紧,这些人就当是我送那个女孩的觉醒礼物,有用的孩子应该得到重视。”
“等他们出了这座校园,就会将这里的事忘的一干二净,走吧,你也很久没回家看看了。”
空间漩涡在洛普身前出现,耳畔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垂下眼,身影没入漩涡——
纵使阮忆薇跑得再快,也比不过一群成年男人,藤蔓护送她到楼梯口后原地消失,眼看教导主任马上要抓住她,阮忆薇往下望了眼,深吸一口气,握住楼梯扶手,反手翻身跃到下一层阶梯,冲击力让她腿脚麻了一瞬。
芩郁白就在她下层楼梯,看见她便伸出双手,道:“跳下来!”
阮忆薇正准备照做,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薇薇?!”
阮忆薇惊愕地回头,只见校长不紧不慢站在她上面几级台阶,将手机屏幕朝向她,而屏幕里的,正是她的父母,他们似乎正坐在一辆行驶的小轿车里,手里提着装的满满的袋子,袋子一角露出了点盒饭的盖子。
阮母瞧见阮忆薇的狼狈模样,眼眶顷刻红了,颤着嘴唇问:“你身上的伤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受到的所有冲击都没有这一刻来的大,阮忆薇再也压不住情绪,声音尖锐:“你们要将我的父母带去哪?!!”
校长微笑道:“阮同学,你的父母很担心你呢,听说你前些天生病了,这回考试又考差了,所以急忙和我们的老师赶来学校,想来看望你,嗯但他们好像走错路了。”
屏幕一转,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急驰而过的高速公路,而车子边上,就是望不见底的峭壁。
“告别,还是营救,你自己选。”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这个副本就收尾啦,主线也开始进行啦[害羞][害羞][害羞],感情线之后会越来越多滴
第53章 言灵
“艹, 搞这出!”戚年怒骂道,挟持阮忆薇父母的校方不在七日铸冕的作用对象之内,他现在也无法再次使用七日铸冕了, 短时间内无法得知阮忆薇父母究竟被带去了哪里, 摆在阮忆薇面前的只有生与死两条路。
芩郁白脸色也难看起来,双方僵持不下,谁也没轻举妄动。
校长冷冷出声:“你只有三分钟,期间如果我受到伤害,他们会立即动手。”
阮忆薇还是没说一句话, 脚步却往校长那边挪动了一点。
阮忆薇父母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来不及斥骂校方, 一瞬不眨地注视阮忆薇, 泪水夺眶而出。
“别过来!”阮母出声制止,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到嘴边却只剩一句:“你瘦了很多。”
“我们忙于工作,就希望你能过得好,却总是让你难过,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你也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阮父已经纵身扑向驾驶座上的人,竟是要直接调转方向撞向围栏!
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惊呆了, 阮忆薇感觉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清楚地看见汽车冲破护栏,赴往它必死的结局——
她嘶声喊道:“不要!!!”
“停下!!我说停下——”
撕心裂肺的话语重若千钧,冥冥中, 一只无形巨手拨动了命运既定的轨迹。
一切像是被按了倒带的电影画面,急速下坠的汽车从半空中倒退着回到高速公路上,围栏由损毁恢复原样。
阮忆薇膝盖一软,芩郁白迅速扶住她。
澎湃的力量在她血管里横冲直撞,她听见自己心脏狂跳如擂,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
“除我父母以外的东西,”阮忆薇咬着牙,努力集中精神,一字一顿道:“都给我滚下车!”
汽车里,那些控制着她父母的校方人员脸色突变。
他们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方向盘和武器,身体僵硬地打开车门,一个接一个走下汽车,有人试图反抗,双腿却违背意志迈开步伐。
校长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筹码从车里鱼贯而出,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不!你们给我站住!”他嘶吼着,但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
眼见大势已去,校长神色一慌,猛地将离他最近的教导主任推向芩郁白,自己则拽过最近的一名医生,吼道:“带我走!快!!!”
被校长拽着的医生眼神闪烁,在校长又一次催促时,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戚年哼笑道:“我这个香馍馍在这,他眼里哪还有别人。”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混在人群中的医生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系得一丝不苟的白大褂发出布料撕裂的声音,它们身形暴涨,露出的脖子和手腕上皆有明显的缝合痕迹,像是将不同生物的肢体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扑向戚年,带起一阵腥风。
却连戚年一根头发都未碰到,就被列缺精准穿透胸膛,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就在电光中化为灰烬,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剩下的校长和老师们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电光如锁链般缠绕上他们的手脚,将他们牢牢固定在地面,动弹不得。
戚年抬眸,望向教学楼走廊深处:“有只漏网之鱼朝余言那边去了,我去解决。”
“不用。”芩郁白摇头,让戚年扶好几乎站立不稳的阮忆薇,“她刚觉醒异能,力量透支严重,你先带她回特管局,我去收尾。”
列缺将被电光锁住的一排人拉起,朝校门方向拖去,芩郁白与人群背道而驰,回到一片狼藉的教务处,这里空无一人。
他在洛普身上留的电流最后一次出现就是这里,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感应不到洛普的位置了。
芩郁白垂眼,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每一处可能藏匿线索的角落,最终书柜深处找到了一张边缘烧焦的旧报纸。
报纸只剩下残缺一角,露出半边雪白的高楼,而照片上方,赫然印着两个字母:Y·S。
字母下方是一行小字:“据记者报道,Y·S实验室的研究课题已成功进入新阶段,其负责人”
后面的文字都被烧毁了,只剩一点模糊的墨迹。
芩郁白的指尖在“Y·S”两个字上停顿片刻,将残破的报纸折叠好放入衣兜,转身离开——
余言的速度比不上芩郁白,等他走上教学楼楼梯时,先前的喧闹打斗已经消失了。
余言正思忖要不自己直接原路返回算了,却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只面容可怖的诡怪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身上挂着几片可怜的白布,它脸上满是庆幸,一边跑一边嘟囔:“还好我是在那小子发动异能后来的这妈的,一个辅助系哪来这么恶心的异能,和那谁一个样!”
“哪谁?”
诡怪一惊,猛地刹住脚步,在看见面前只是一个清瘦的少年时,又松懈下来,眼中闪过残忍光芒,它举起利爪,当空落下!
余言没有躲。
利爪深深嵌入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他微微侧首,看着自己肩膀上狰狞的伤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诡怪正要提起嘴角,笑容忽然僵住了。
一朵小小的太阳花从余言袖中探出,柔软的花瓣轻轻触碰伤口边缘,紧接着,那足以致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不到,肩膀上只剩下被撕裂的布料,其下皮肤已经完好如初。
诡怪失声尖叫:“是你!不不可能2502明明已经死了!那你是——”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朵曼陀罗从它心口倏然生出,根茎扎进它的身体,花朵在它胸前绽放,漆黑如夜。
诡怪呆呆地低头,看着这朵从自己晶核上生长出来的死亡之花,断断续续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你这个叛徒”
余言对诡怪的话无动于衷,抬脚没入雪色,诡怪连同那朵黑色曼陀罗一起在他身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他转身的刹那,乌黑发尾覆上一层银霜,时间像是被压缩在这短短一瞬,吞噬了少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静。
随着太阳花的摇曳,这些变化开始逆转,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等余言走到校门口时,已恢复原来的样貌。
戚年他们已经先坐特管局的车回去了,芩郁白站在廖青留给他们的车旁,指尖夹着一支烟,微弱的火光在银白中明明灭灭。
听见脚步声,芩郁白掐灭了烟,侧首望来。
四目相对。
芩郁白目光在余言染血的衬衫上一扫而过,拿出准备好的外套递过去,道:“回家吧。”
余言穿上厚实的外套,脸颊埋在帽边的绒毛里,轻声道:“嗯。”
漆黑鸟群已失去踪迹,也许它们某天还会出现,但总有人不会沉默。
汽车引擎发动,二人在寂静苍茫中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OK本单元完结,进入下一个副本【纯白罪孽】,新队员get!另外emmm还是预警一下,虽然后面感情线会增多,但本文是甜虐文,嗯主角配角平等的虐,大结局肯定he哈。
第54章 寻迹
阮忆薇因为觉醒异能这事顿时成了特管局的稀有参观物, 现有的异能者都是通过五年前的梦境觉醒的,唯独她不是。
她的存在推翻了众多专家对异能觉醒的结论,这事要是传出去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好在特管局暂且将事压了下来, 只邀请了几位学术界拥有权威地位的专家长居特管局探讨此事。
待阮忆薇醒来,芩郁白嘱咐她先别将自己觉醒异能的事说出去,由于阮忆薇父母也是她觉醒异能的见证者,芩郁白也和他们说了其中的利害。
事关阮忆薇的安危,阮父阮母定然一口应下, 但他们还是担心道:“这异能的觉醒, 会不会给薇薇带来什么影响呀, 比如被诡怪纠缠之类的。”
芩郁白没有隐瞒阮忆薇被幕后之人盯上的事实, 安抚道:“她有异能护身, 低级诡怪近不了身, 若她想做个普通人,特管局可以派专人在暗中保护她,或是给她一个通讯器随身携带,一旦有什么事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她位置。”
阮忆薇一直静静地听自己父母和芩郁白交谈, 听到这句话后,摇了摇头,毅然决然道:“我不想再逃避任何事,与其一直躲下去, 不如直面危险,而且我想变得更强,这次的事说明了他们若要想针对我,我身边人也会受到威胁,只有变强, 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所以,请让我加入你们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阮父阮母对视一眼,虽然还余担忧,但没有出声制止女儿的选择。
芩郁白私心其实是希望阮忆薇加入特管局的,因为现有的异能者无一人拥有言灵类异能,而阮忆薇的“悖论箴言”则是稀有的可塑型异能,能为客观事实指定一个全新的结局,一定程度上扭曲因果,若成长起来,前途不可限量。
但他还是想把选择权交给阮忆薇自己,如今得到肯定的回复,他也不再迟疑,伸出手,道:“好,我代表特管局全体成员欢迎你的加入,若你有天想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也可以随时离开。”
阮忆薇握上微凉的掌心,面上病气被笑容冲淡:“嗯!”
这事暂且就这么定下了,廖青将涉嫌谋害学生的未明校方押送去警局后,就回来领着阮忆薇去看她在顶楼的办公桌了。
戚年见到阮忆薇就开始叭叭:“我和你说,加入我们好处可多了,你别看你现在要因为工作休学,往另一方面想想,这可是铁饭碗啊!直接越过考大学领上工资了,就算你以后想回去上大学,让队长写封推荐信,你想去哪所大学都行!”
余言斜了眼戚年,无情吐槽:“你好像搞传.销的。”
戚年嚷嚷着余言破坏队内和谐,噔噔噔跑去找芩郁白告状了,廖青无奈地笑了笑,也跟着出去了。
办公室里一时就剩下两人,阮忆薇径直走到余言面前,有些不大好意思:“一直没来得及和你道谢,要不是你帮我维持清醒,我可能早就被无声鸟影响了。”
余言面色没什么波澜,道:“是你自己撑下来的。”
“还有,对不起。”阮忆薇诚恳道歉:“前段时间因为李老师总拿你和我做对比,我心里有点排斥,再加上当时误以为你也是校方的人,就言行举止上对你有些冒犯,希望你别介意。”
余言眼神闪了闪,道:“为什么觉得我是校方的人?”
“因为你在我后面打电话时,输入了2502四个数字,之前我朋友在医务室听到校方提过2502,好像是个代称?”
“哦,这是我随手拨的。”余言敛去眼中情绪,转而问道:“对了,你还记得在教务处时要对你下手的医生是谁吗?”
“医生?”阮忆薇神色茫然,努力回想却仍是一片空白,“未明的医生几个月前就辞职了啊。”
余言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起身与阮忆薇擦肩而过,道:“没事,是我记错了,欢迎你加入特别作战队,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
自动门开启又合上,将余言的身影隔绝在外——
如洛普所言,芩郁白在踏出未明校园的那一刻头脑空白一瞬,所有关于Y·S和医务室的信息被强行抽离,又在锚点的影响下尽数回归,原本放在兜里的旧报纸已经不知所踪。
他后续问过未明的学生还有戚年,他们都对那些医生没有半点印象了,就连校方也矢口否认自己和外聘医生有过合作。
祂将自己在这场纷乱中摘得干干净净。
要想在这种情况下找到证明Y·S存在的证据不是易事,这些天阮忆薇跟着戚年他们在特管局训练,芩郁白便问过阮忆薇朋友的老家地址,抽时间驱车去了一趟,希望能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阮忆薇给的地址太过于偏僻,基本位于瑰市的边缘了,人烟稀少,砖瓦房零散坐落。
见前面已经没有路可以给汽车通行了,芩郁白目测了一下距离,决定下车步行上去。
他今天罕见地戴了条围巾,藤蔓蜷缩在围巾里打盹,唯一一根没有刺的枝条贴着芩郁白脖颈,软软的,被围巾捂得暖融融的。
本来芩郁白嫌弃围巾厚重累赘,会影响他活动,奈何藤蔓死活要带上围巾,一根枝条扒着芩郁白的肩膀,一根枝条费力地拉扯围巾,还有几根啪啪地抽着芩郁白的衣领,一副他不戴就不让他出去的架势。
气势汹汹,蛮不讲理,一点没有它主人会装。
芩郁白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收拢,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怎么又想到那只诡怪了。
自未明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对门一直安安静静,像是从来都没谁住过一样。
少了洛普的纠缠,加上特管局清闲下来,芩郁白难得享受了一把,要么在家补觉,要么被戚年他们喊去酒馆闲坐,日子别提多舒适了。
然而夜深人静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想到那双总含着笑的眼眸,总觉得这时候应该会有人轻叩他的门窗,说出那句熟悉的“芩先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芩郁白强迫自己清空杂念,将外套裹紧了些,抬脚走进深山。
来之前阮忆薇和他说过,她朋友祁阳家境比较差,家里五个兄弟姐妹,他是最大的那个,家里为供他上学,日子过得很紧。
村里挺多人嘲笑他们家傻,与其让老大上学,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分担家里压力,毕竟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但他们家仍坚持让他读书,反复告诫他要有出息,这样才能在村里扬眉吐气。
祁阳的死无疑加剧了他家里的尴尬处境,他父母又是个十分好面子的人,被未明校方一添油加醋,就执意认为是祁阳自己不争气,觉得家门不幸,芩郁白这回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解释真实情况。
他敲门后没一会就有人来开门了,来人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左右的妇女,她鬓边掺着银丝,眉眼疲惫,她认出了芩郁白,有些不安地问:“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芩郁白余光瞥见院子里玩耍的几个孩子,最大的目测也就十岁出头,一位面容沧桑的男人坐在石阶上看着孩子们。
芩郁白道:“我来和您谈谈关于祁阳的事。”
祁母神色更加黯淡,侧身让芩郁白进去,道:“我和他爸已经知道了,村里有人在讨论这事。”
现在网络发展迅速,即使是农村,也比之前消息快多了,祁阳父母已经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芩郁白将一个金属盒子递给祁母,没绕弯子:“方便带我去祭拜这孩子吗?”
祁母和祁父颤着手翻阅便利贴,泪水无声滚落,洇湿墨迹,模糊了深陷痛楚的旧日。
芩郁白没有出声安慰,有些事旁观者无法真正带入其中,他不知道祁阳是否真的恨过间接将自己推入深渊的父母,也不知道他在轻生前是否会忆起儿时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祁父招手喊来孩子们,自己走到前边,道:“我来给您带路。”
祁阳所葬地就在家后面不远处,远远望去,一座小坡静静伫立在空地上,因为下葬没多久,墓边甚至没长什么杂草。
黑白照片里的男生笑容明亮,看着是很开朗的性格。
墓碑前摆了一些零食和饮料,应当都是祁阳生前爱吃的。
芩郁白上了三炷香,弯腰时围巾往下坠,睡得正香的藤蔓一不留神掉了下去,不偏不倚落在坟墓旁,眼瞅着藤蔓要伸展枝条,芩郁白眼疾手快将它捞起来塞进袖子里,起身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坟墓,忽地一定。
他越过墓碑上前,蹲下身细看土坡,眉宇渐渐蹙起,问道:“最近有清理过坟墓旁的杂草吗?”
祁父不知所措地摇摇头:“这块一直没长什么杂草和野花,我们就没经常清理,是有什么问题吗?”
藤蔓的软刺轻抵着芩郁白的手臂,细微的疼痛扎进脑海,使他清醒了些,他指着一处雪地,那里混着星星点点的黑色,不仔细看很容易忽视。
芩郁白拨开表层的雪,更多的泥土混在雪里,瑰市今年雪下的大,他们来的路上一脚踩下去都没踩到实地,没有哪一块会无缘无故比其他地方雪少的道理,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里的土近日被翻动过了。”
作者有话说:
嗯嗯,小洛去后台歇一会,之后会以很咳咳的方式出场的,现在上场的是易炸毛mini版洛[撒花]
第55章 直播
此言令祁阳父母大惊失色, 他们慌忙道:“这,可是最近没有旁人上这来啊,怎么会”
“有的!”
众人低头看向出声的小女孩, 她牵着祁母的手, 细声细气地说:“我前几天和哥哥姐姐踢皮球,不小心把皮球踢到这边来,我过来捡的时候看到几个白衣服的叔叔在这,手里拿着铁锹,有个叔叔说拍卖会急着要, 要其他几个叔叔动作快点, 我捡了球就回去了, 后面的不知道啦。”
“什么?!”祁母听了小女孩的话, 浑身一颤, 几乎站不稳, 慌张下只能求助芩郁白:“芩队长,这,这会不会是诡怪啊,他们害死了我儿子还不够, 还要来打扰他安息!”
芩郁白心中已隐隐浮出一个猜想,方才谈话时他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小土坡,现在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他看着祁父祁母, 语气沉肃:“我怀疑祁阳的躯体可能已经被诡怪带走了,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希望能重启棺木一验真相。”
这个要求属实让人有点不太好接受,祁父祁母对视一眼,咬咬牙, 道:“您开吧,只要能还我们儿子安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芩郁白不再犹豫,掏出舒舒服服窝着的藤蔓,拎着它的一根枝条晃了晃,道:“干活了。”
又对祁父祁母解释道:“这是特管局研制的工具,不用怕。”
藤蔓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芩郁白也不惯着它,点头道:“行,回去就申请换新的。”
装死的某团藤蔓瞬间炸毛,身形膨胀许多,明明没有眼睛,芩郁白却感觉它正愤怒地瞪着自己,一人一藤僵持了几秒,最终藤蔓败下阵来,分出几根枝条开始挖雪。
它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将棺木上覆盖的土全数拨开,枝条轻轻敲了敲棺材板,本应严丝合缝的棺材板却被推动了些许——竟是被人撬开了。
藤蔓顺势打开棺木,里面的尸首已经不翼而飞。
祁母如遭雷击备,险些跪倒在地,幸好被芩郁白拉了一把,她掩面泣不成声:“儿子我的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家,这些诡怪为什么不去死啊!!!”
同样身为诡怪的藤蔓没有一点被骂的自觉,将棺木重新合好,埋完土,又缩成小小一团回到芩郁白肩上了。
芩郁白安抚过祁父祁母的情绪,将身上携带的诡怪探测仪和应急信号器递给二人,道:“祁阳的事特管局会去解决,以防对方杀个回马枪,这两样东西你们拿着,要是探测仪响了,就意味着周围有诡怪,至于信号器,你们受到生命危险时就按下这个,在你们附近的特管局成员会第一时间赶来,信号器自带的屏障也能暂且挡住诡怪。”
交代完这些,芩郁白转身离去,顺带拨通了戚年的电话,道:“还记得我们去未明时目睹的自杀案吗,去一趟那个男生家里,一定要想办法开棺验尸,里面的尸首很可能已经被诡怪拿走了,你转告廖青,让他联系隔壁市,验明受害者的尸首是否完好。”
自古讲究入土为安,既已安葬,没谁会无缘无故开棺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这层顾忌,恰恰给了诡怪可乘之机,只是那些不知来处的医生一直试图控制学生的思想,这回人都没了,他们还拿一具躯壳做什么?
小女孩说的白衣服男人,估计就是与未明中学一样的医生,而那群医生和Y·S实验室有关联,这回又冒出个什么拍卖会,照这么来说,这个拍卖会很可能就是用来拍卖受害者尸首的。
暗世界势力的侵蚀,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这个问题往深处想了,反倒让人心中泛起阵阵寒意——
芩郁白从祁阳家离开后,本打算先把藤蔓送回家,自己再去特管局,但是藤蔓死活不肯,说什么都要跟着他,也就是它发不出声音,不然吵闹程度和戚年有的一拼。
芩郁白抬起手,看着气汹汹咬着自己手指的藤蔓,能毫不费力咬断钢铁的尖齿此刻成了玩具一般,连皮都没咬破。
芩郁白难得有几分耐心,解释道:“那个地方你不能去,因为你”
他顿了顿,想了个比较委婉的理由:“你太小了,不会说话,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懂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而且你还有一身刺,对普通人来说,你比较危险。”
藤蔓似乎呆住了,咬着芩郁白的口器松开,整个团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枝条尖尖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芩郁白见它终于安静下来,松了口气,正欲离开,却听见咔嚓一声。
芩郁白愣了愣,回首看向地上的藤蔓,只见它一声不吭地开始拔自己枝条上的小尖刺,有些尖刺太细了不好拔,需要用很大力气,拔起来的时候会带起周围的一些表皮。
没流血,但留下了一堆坑坑洼洼的缺口。
“别拔了。”芩郁白蹙眉出声。
藤蔓没理他。
眼瞅着缺口越来越多,芩郁白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藤蔓用来拔刺的那根枝条,即使被枝条上竖起的刺划破了掌心,他仍旧没松手。
藤蔓反应极大,想抽回枝条,却只能使芩郁白掌心的伤口更深。
藤蔓呆呆地看着芩郁白指缝里流出的鲜血,好一会才慌张地用没刺的几根枝条去捂,鲜血流淌过枝条上的缺口,滴落在地上。
看起来就像是他们共用同一具血肉。
芩郁白看着藤蔓的举动,眼睫微颤,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戳了戳它,低声道:“为什么他走了,你还留在我身边,他不是你主人吗?”
藤蔓充耳不闻,伸出枝条取医用箱过来,它没有小白花那样的治愈能力,只能照着自己这几天在电视机上看到的知识笨拙地给芩郁白包扎伤口。
芩郁白道:“再留在我家,我就会杀掉你。”
藤蔓不为所动。
芩郁白又道:“然后把你扔得远远的。”
藤蔓又想暴起,枝条刚伸展就僵住,随后一点点收回来,转而去缠芩郁白的脚踝,仔细着只用了拔了刺的枝条。
缠的力度刚好控制在无法逃脱却不会感到疼痛的范围,一圈一圈,黏人的紧,和只小狗似的。
芩郁白垂眸看着故作乖巧的藤蔓,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系的歪七八扭的纱布,无声叹了口气,妥协地拿起手机给戚年发消息。
“这些天我有点事,暂时没来局里,有什么事电话或信息交流,紧急情况随时联系。”
发完消息,他把外套脱下随手挂在沙发上,抬脚往卧室走去。
藤蔓明白他这是不走了,瞬间活跃起来,摇摇晃晃挂在芩郁白脚踝上,顺便悄悄伸出一条藤蔓把玄关上挂着的小木牌洗劫一空,唯独留了中间那一块木牌。
它咔嚓咔嚓将木牌吃下肚,一边警惕着芩郁白不要回头,好在这人压根没往这边看,等芩郁白在床上躺下,最后一块木牌刚好被藤蔓吃完。
藤蔓慢慢挪到芩郁白枕边,这里多了一条枕头,是毛茸茸材质的,枕套厚,耐扎。
虽然藤蔓更想贴着芩郁白睡,但是怕自己的刺又控制不住扎到芩郁白,只得乖乖蜷缩在枕头上,伸出一根枝条搭在芩郁白身侧。
芩郁白没管藤蔓的小动作,打开自媒体平台,输入拍卖会等几个关键词,一条一条的往下划拉视频。
除了派专人去案件相关处巡查,芩郁白其次喜欢用的就是自媒体平台。
人类具有好奇心,无论大事小事都爱凑点热闹,有的人更喜欢顺手发平台上,很多暗世界的痕迹,常常就藏在这些看似寻常的片段里。
被流量推送到上面的数条视频都是些珠宝拍卖会之类的,划拉了好一会,才出现了别的拍卖会内容,各种各样,正应了那句话:
没有你买不到,只有你想不到。
芩郁白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奇珍异宠被拿来拍卖的,点赞评论还挺多,他随手点开评论区翻了会,大多都是赞叹宠物的外观,以及问价钱的,有条评论格外突出。
[不就是外观好看一点的蜥蜴嘛,有什么好稀奇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
高傲的口吻引来了一大堆回复,都是嘲讽这条评论的,有人怼道:[既然你见过世面,你倒是说说你拍到过什么好东西啊!]
楼主也是个利索的人,直接甩了张照片上来,照片上是一只猫头鹰。
字面意思,猫的头,鹰的身体,被强行拼接在一具躯体上。
现在AI盛行,自然没人信这张照片,反而更加冷嘲热讽。
楼主被激怒了,放下狠话道:[跟你们这群乡巴佬扯不清,这种玩意我家多的是,都是花重金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用的可是最先进的嫁接技术,不信的话我可以开直播!]
下面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喊他赶紧开直播自证的评论,楼主也直接说了,明天晚上六点会开直播,到时候不信的人都可以来直播间看。
芩郁白看了下评论的发表时间,是昨天,而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五十八,距离楼主说的直播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不到。
芩郁白点进这人主页,空荡荡的,只有一个ip,是在瑰市。
六点一到,头像准时挂上直播标识,芩郁白点进去,里面已经来了近千人,都是来凑热闹的。
视频里看到人影,用的后置镜头,将画面对准了一套装修精致的别墅,芩郁白认出了周边的景象,是瑰市价格不菲的别墅区。
弹幕懒得看主播炫富,纷纷催促他快一点。
主播懒洋洋开口,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急什么,今天本少爷就带你们开开眼界,区区一只猫头鹰就让你们稀奇成这样,那待会见了美人鱼,还不得惊掉下巴啊。”
“提前预告,是货,真,价,实的美人鱼哦,听说是人类和诡怪结合诞下的产物,人工养殖的,完全无害。”
第56章 选择
弹幕因为这句话沸腾了。
诡怪与人类诞下后代, 简直闻所未闻。
芩郁白懒懒靠着软枕的背坐直了,他的脸庞轮廓在灯光下显得冷硬,拿着手机的手渐渐绷紧。
直播间人数暴涨, 很快从几千人涨到十万多, 特管局那边也收到了消息,芩郁白另一部手机震个没停。
观众的大量涌入极大的满足了主播的虚荣心,他拖着长长的音调,挑了一条评论回复:“真的假的待会看看不就知道了,这可都是我家的珍藏。”
直播间场景变换, 从金碧辉煌的大厅步入铺着昂贵地毯的电梯, 眼见显示屏数字由1跳成3, 叮咚一声——
电梯开了。
一面巨大的亚克力定制鱼缸出现在众人眼前。
鱼缸约莫占了半个房间, 五颜六色的珊瑚群坐落在深蓝中, 各类造型奇特的鱼儿穿梭其中, 而最令人瞩目的当属栖息在礁石上的曼妙背影。
柔顺的发丝随波轻舞,足有三米长的银白鱼尾搭在一侧,鱼缸内顶的氛围灯使其每一片鳞片都熠熠生辉。
只听主播唤了一声:“莉莉丝。”
礁石上的身影闻声回首,弹幕一瞬无声。
无他, 只因这张脸庞太过惹眼,虽然处处透着魅意,但那双眼却似孩子一般茫然懵懂,这种反差更令人呼吸一紧。
芩郁白可能是唯一内心没有波澜的人了, 他的注意力全在非人的特征上。
指间相连的蹼呈半透明状,指甲长且锐利,上半身多处长着银白鳞片,鳞片微微张合,像是呼吸似的。
人鱼不着寸缕, 飘荡的长发遮住身前风光,与鱼尾的连接处也过渡的十分自然,一点看不出穿了尾套的痕迹。
芩郁白正看得专注,手里忽然一空,手机被横过来的枝条打掉了。
罪魁祸首慢吞吞缩回作案工具,继续躺着装死,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等芩郁白再拿起手机,镜头已经从人鱼身上移开了。
但这短短一分钟已经足够引起直播间的轰动。
铺天盖地的讨论声中,有人理智尚存,质问道:“你怎么能确定这是混血,万一是你找人假扮的呢,水族馆的美人鱼不也是真人扮演。”
主播对此嗤之以鼻:“那种次等货怎么能和莉莉丝比,这样吧,我直播间抽一个人来参观我家,如何?”
他说着就开了一个抽奖,许多人都来凑热闹,芩郁白也报了名。
一分钟倒计时结束后,主播念出幸运儿的名字:“用户95598,麻烦下播后私信我。”
芩郁白看着自己手机上的中奖提示,挑了挑眉。
主播抽完奖后就关闭了直播,但直播间发生的事已经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开,不少人直接艾特特管局的官方号,有和主播住同一个别墅区的人甚至直接爆出了具体位置。
特管局处理速度很快,半小时就赶到了别墅地址询问直播的事,前来接待的是这栋别墅的主人——钟志成,他声称自己儿子钟鸣就爱炫耀,美人鱼什么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事,还把猫头鹰和美人鱼展示给工作人员看了。
一个是逼真的木雕,一个是3D投影。
钟志成言辞诚恳,又是要自己儿子道歉,又是客套的留工作人员吃饭,工作人员见携带的探测仪没动静,便婉拒了他的盛情相邀,正准备打道回府,掌心忽然一震,随即恢复死寂。
几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打道回府,一坐上车就将此事告知了芩郁白。
芩郁白一边看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一边斟酌词句私信钟鸣,为了不露破绽,他字里行间都表露出希望见到美人鱼的急切心情。
对面过了会才回复,骂骂咧咧道:“特管局屁事真多,刚在外面和他们扯皮浪费我好多时间,管天管地的,连我养个宠物都管。”
芩郁白脸不红心不跳地应和:“就是,有种一手遮天的感觉了。”
“我去兄弟你懂我,尤其是那个芩郁白啊,仗着自己运气好点觉醒了一个能打的异能,拽的二五八万似的。”钟鸣骂的意犹未尽,愤愤不平道:“没有异能他算老几,一辈子都住不上我家这样的房子,主要他太能管了你知道吗!尤其这几年,到处抓诡怪,有必要吗?我不还活的好好的,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他这个理念很有问题。”
芩郁白着实被他弄的想笑,顺着他话道:“怎么说?”
钟鸣有理有据的给他分析:“你看啊,特管局一直扬言要将诡怪全部赶出人类世界,这不就冤大头吗,费老大劲就为这?照我说,很多诡怪其实就是长相特别一点的动物,动物嘛,有对人和善就自然有难以驯服的,这时候就有驯兽师去驯服它们了,而我们,完全可以去充当这个驯兽师的角色。看过动物表演吗,哥们?”
芩郁白道:“去过几回动物园。”
钟鸣道:“这样,这周末上午,天水苑32号,我等你。”
“好。”
结束对话后,芩郁白将他和钟鸣的聊天记录全部转发在特别作战队小群,大伙基本上24小时手机不离身,正好这时都方便,于是开了个连麦会议。
之前芩郁白让戚年廖青去查的事已经有了下落,如他所料,受害者的尸体全都不翼而飞,并且有目击者曾看到过一群白色衣服的男人经过受害者坟墓附近,只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芩郁白先前和他们说过记忆被抹除的事,廖青对此的看法是:“只要它们还在人类世界活动,就必然会留下行动痕迹,我们需要尽快追踪到这些痕迹,将其后暴露的信息想办法留在记忆里。”
芩郁白默了片刻,道:“我联系不上洛普,留在他身上的电流也消失了。”
廖青很淡定:“他不是留了一团藤蔓在你身边吗?把它带到特管局来就行。”
芩郁白怔然:“什么意思?”
廖青道:“你们在未明中学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和特管局内的研究学者沟通过这只诡怪的事,只要将他本体的一部分拿到手,我们未必不能研制出和他能力类似的武器,届时你就不必再受他胁迫,特管局办事效率也能再上一个层次。”
这话说的很明白了,特管局内部商议过后,决定取样本做实验。
这种事其实很寻常,以前也有过拿作恶多端的诡怪研制武器的例子,芩郁白一直默许这种做法,只当是那些诡怪为自己的行为去赎罪。
但这团藤蔓没有杀过无辜的人。
如果换做四个月前,芩郁白一定直接首肯廖青的提议,并亲自押送藤蔓去实验室。
但是现在
芩郁白看着乖乖贴着自己的藤蔓,枝条上的缺口还没有愈合的迹象。
一只诡怪,为什么会为了人类的一句话去伤害自己,而他又为什么会在根本不需要犹豫的问题面前迟疑。
为了一场不知真假的梦境,为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不行。”芩郁白脑海尚且混乱,便已脱口而出这句话。
语音室里轻松和谐的气氛顿时退去,连戚年都安静了。
芩郁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想给方才的话找补:“我的意思是,虽然藤蔓只是洛普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洛普的实力摆在那,特管局又是人类世界的后盾,即使是一小团藤蔓,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还是小白考虑周到,诡怪生性狡诈,我们不能拿特管局去赌,尤其是这种原本就是非人状态的诡怪。”廖青笑了笑,还是那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之前你老被缠着,我也听戚年说过那诡怪很擅长花言巧语,总担心你会被影响判断,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芩郁白面上没有任何轻松之意,他知道廖青根本不信他找的借口,所以拐着弯警示他。
芩郁白淡声道:“要是我的判断给人类世界带来了麻烦,局里怎样惩罚,我都绝无怨言。”
廖青道:“小白,我不是想让你为难。”
“我知道。”
“哎呀好了好了,你们突然搞这么正经,等会别把我们忆薇吓到了。”戚年听得嘴角直抽,赶紧跳出来打圆场,“我们不是在讨论队长周末去天水苑的事嘛,你们想想啊,其他工作人员反馈的消息是探测仪确实响了,这就说明钟鸣家里肯定有诡怪,而如果探测仪指的就是那什么诡怪和人类的后代,那问题又来了。”
“钟鸣家里是怎么弄到这种稀有物的。”
一直默默听着的余言开口道:“这种肯定是私下交易,且风险极大,我不认为两方会直接面谈,中间八成有第三方的存在,这种性质就像是——”
“拍卖会。”
众人异口同声。
余言将自己收集到的信息发在群里,他这些天基本都待在自己房内,非必要不说话,导致他现在开口喉咙还有些干哑,他倒了杯水,边喝边解释这些信息。
“瑰市的地下拍卖会你们知道吗?”
瑰市的地下拍卖会十多年前很是流行,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后来闹太过被严抓了一段时间,渐渐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到今天又被重新翻出来。
年长些的廖青对此还有些印象,戚年和芩郁白就不怎么熟悉了,戚年道:“额,就明面上不准搞的一些交易?”
“嗯,但实际情况更为血腥。”余言那边传来翻动资料的声音,“小到国家级保护动物,大到人体器官贩卖,还有人头悬赏令,与其说拍卖会,不如说是一个人人皆知的暗.网。”
戚年嘶了一声:“你比我还小,拍卖会的事你怎么了解这么多?”
余言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似惊雷落地:“因为我被拍卖过。”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依旧省培考试,明天或者后天看看双更一次把昨天的补上来
第57章 争执
戚年想说的话忘得干净, 他们队伍很少会谈及家事,可能偶尔闲聊时提了一嘴,但从没细致地说上一次。
特别作战队, 就是随时准备为人类世界交付性命而设立的, 队伍里除了芩郁白和阮忆薇,其余几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们少了牵挂,也多了寂寥。
余言倒没什么反应,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那时我年纪小,被人贩子盯上绑到拍卖会去的, 好在那次拍卖会失火, 我趁乱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拍卖会就被警方查办了。”
“这些人贩子就该判死刑!”戚年愤愤道。
余言声音冷静;“不过在拍卖会走过一遭, 我对其内部结构也有点了解。进入地下拍卖会的人非富即贵, 拍卖会举行的时间和地址从不外传, 会有特定人士与客户交接,且每次举办的地址都不同,进入拍卖会的宾客需要佩戴面具,并持有通行证, 工作人员只认通行证,所以我们要想进入地下拍卖会,钟鸣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而且我建议,这次潜入拍卖会, 我们全员行动。”
廖青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如果地下拍卖会就是白大衣口中的‘拍卖会’,那有可以清除存在痕迹的幕后者在,本次行动必然难度极高,忆薇刚来特管局一个月,各方面经验以及异能操纵尚有不足, 让她跟着我们去,我觉得不合适。”
“正是因为她缺乏经验,才需要多执行任务,异能者数量本就稀少,目前的形势没时间给她慢慢成长。”余言语速变快,音调也提高几分:“诡怪到底要拿受害者的尸首做什么,我们谁也不清楚,我们甚至不知道要面对的是何等实力的诡怪,如果对方是S级,那少了言灵,行动会增添多少阻碍?就勘查人员反馈的信息来看,探测仪不是一进钟家就响的,这说明钟家一定有可以屏蔽探测仪的东西,谁能保证拍卖会不会有类似的屏蔽器,只有言灵的能力,才能抵抗屏蔽器的干扰!”
廖青道:“可是阮忆薇她才16岁!如果没有无声鸟的事,她现在应该在家人的呵护下健康成长,而不是被迫卷进这些危险的——”
“够了!”芩郁白出声打断这场愈演愈烈的争吵,一锤定音道:“钟鸣那边我会去解决,至于行动的参与人员,暂定我们四个,离周末还有三天,要不要参与这次行动,由忆薇自己决定,忆薇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随心就好,言灵的能力固然重要,但如果离了一个人就无法完成行动,那特管局也没有开设下去的必要了。”
阮忆薇低低地“嗯”了一声。
见其他人没别的要说了,芩郁白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他看着骤然冷清下来的微信群,抬手重重捏了捏眉心,给余言发去一条信息:“你爱吃的西红柿家里还有两个,今晚我自己下厨,来不来?”
余言回道:“来。”
余言动作很快,没半小时就到了,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进了门。
厨房里飘来诱人的香味,他换上拖鞋走向餐厅,正好看见藤蔓卷着最后一盘菜稳稳当当地放在餐桌上——是余言爱吃的西红柿炒蛋,红色的汁液裹着金黄的蛋块,色泽诱人。
“饮料在冰箱,自己拿。”芩郁白在清洗砂锅,头也不抬道。
余言打开冰箱,拿了罐冰可乐出来,身边伸来一根枝条将剩下那瓶可乐卷了出去。
他转身看见藤蔓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芩郁白旁边的椅子上,一根细细的枝条伸进杯中充当吸管,发出轻微的吮吸声,两根稍粗的枝条在身前交叉,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枝条末梢还刻意地朝余言的方向晃了晃。
余言没理会藤蔓的挑衅,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队长,今天”余言打开可乐罐,冰冷的汽水声打破了沉默,“我情绪上头了,说话有些冲,对不起。”
其实算起来,余言比芩郁白话还少,芩郁白只是看起来冷淡,但碰上感兴趣的事也能和人畅聊,而余言是真的面对任何事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今天是他话最多的一次。
芩郁白放下手中的水杯,眸子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他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西红柿放进余言碗里:“老廖今天说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五年前,他女儿被诡怪迫害的事你也知道,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个人执行所有任务,把危险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所以在涉及诡怪的事情上,他反应总会大些。”
“我明白。”余言咽下食物,酸甜的汁液滑进他的胃里,“所以这五年,你才一直对外隐瞒我的真实身份。”
余言抬起头,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坦白所有事情,接受应有的审判和刑罚。”
“那不是你的错。”芩郁白声音沉沉。
“可是我的存在就是原罪。”余言的笑容淡了,眼中闪过深居已久的疲惫,“如果不是你五年前将我带回特管局,我早就死了,你和特管局给了我新的身份和生活,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止住话音,嘴唇抿得很紧,似是纠结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道:“这次提议全体行动,我确实有我自己的私心在,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给你们带去麻烦。”
芩郁白沉默了很长时间,餐厅里只有藤蔓吸溜可乐的声响。
最终,芩郁白只是伸出手,揉了揉余言柔软的头发,默许了他的隐瞒。
这顿饭的后半程很安静,余言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
芩郁白偶尔给他夹菜,藤蔓则在旁边慢悠悠喝可乐,见可乐没了就用枝条偷偷戳自己盘子里的菜玩,被芩郁白用筷子敲了一下才老老实实吃饭。
收拾碗筷时,芩郁白忽然说:“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吧,等我周末去钟家时你再回去。”
余言擦桌子的手停了停:“好。”
他知道芩郁白这是想让自己这几天和廖青各自冷静会,别在行动前自己人先起了内讧。
芩郁白家的客卧一直为队员留宿准备着,戚年和廖青都曾在此短住,余言更是这里的常客,刚被芩郁白救回来那会就在这住了一两年,等戚年进特管局,队伍开始加强团队训练,为了方便他才住在局里,但他的东西基本没带走,客卧的衣柜里甚至还留有几件符合他尺码的换洗衣物。
余言熟练地铺好被子,早早洗漱完毕躺上床,正要关灯睡觉,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窸窣声。
余言转头,看见门缝处探进来几根藤蔓尖尖,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
余言不给面子的拆穿:“你在我房间干什么?”
藤蔓僵了一秒,然后理直气壮地推开门,枝条上卷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藤蔓缓缓移动到床边,用枝条点了点门外方向,又抬了抬杯子,做了个递出的动作,意思是这是芩郁白要它送过来的。
余言坐起身,接过温热的牛奶,奶香混合着淡淡的蜂蜜甜味飘上来,是他经常喝的口味,他小口啜饮着,感受暖流顺着食道滑下。
藤蔓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立在床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盯着余言,几根枝条在地上啪啪打着,发出不小的噪音,看起来很不耐烦,但碍于芩郁白的话不得不留在房间等着余言喝完。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又有些滑稽。
余言喝到一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知是在对藤蔓说,还是在自言自语:“队长总是喜欢捡些没人要的东西。”
藤蔓听到这句话顿时炸了。
所有枝条纠缠乱舞,其中一根较粗的猛地扬起,带着破风声直冲余言的脸颊袭来。
但枝条在距离余言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被另一股力量硬生生截停了。
一抹洁白从余言的睡衣领口探出,不怎么起眼的小白花牢牢挡住了藤蔓的攻击,平时看着细弱的枝干此刻力量却大得惊人,藤蔓挣了几下都没能挣脱,反而被越缠越紧,两股力量在空中角力,谁也不肯退让。
“小花,好了。”
与此同时,客卧的房门也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声。
二者这才悻悻然分开,小花趴在余言肩上,警惕地盯着藤蔓,以防它再度出手。
余言递过去空了的玻璃杯,藤蔓一把夺过,正要出去,后方传来声音:“你将自己的本体留在队长身边装疯卖傻,到底是想干什么?”
藤蔓顿住脚步,而后原地拉高身形,粉色长发一直垂落到地上,洛普斜斜倚着墙,冷眼打量了余言一番,嗤笑道:“果然,生着这副模样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余言神色冷了:“别拿他和我相提并论。”
洛普哼笑一声,倒也没继续说下去,只是不冷不淡地警告余言:“少插手我的事,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互不干扰。”
余言不肯让步:“我不会让你伤害队长。”
“啊,一口一个队长,听起来真的很惹人生厌。”洛普烦躁地捋了把头发,逼近余言,唇角微勾,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小孩,我和你队长上床的时候,你毛都还没长齐,伤害的事我可早就翻来覆去‘做’了个遍呢。”
“我最近心情很不好,所以识相点,少来烦我,不然我就在你们队长身上一一讨回来。”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开始复制过来的时候抽了,有几段多复制了,现在改过来了。
第58章 嫁接
“你!”
余言自然不会信洛普的鬼话, 但他也无法忍受洛普对芩郁白如此轻浮。
洛普有恃无恐地抱臂看着余言,他知道余言不会真的和他动手。
如他所料,余言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扭头移开视线, 不再理他。
洛普耸耸肩,又变回藤蔓的样子,昂首挺胸地挪出去了。
等他回到芩郁白卧室,芩郁白还在查看特管局发来的钟家父子资料,洛普趴到芩郁白身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
他不能将意识与本体链接太久, 否则祂那边会发现端倪, 他也不打算现在告诉芩郁白, 自己能看到芩郁白和藤蔓的所有互动。
芩郁白对藤蔓很包容, 洛普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如果芩郁白知道藤蔓就是他的本体, 说不定就会把藤蔓扫地出门。
想到这些, 洛普心情又阴云密布起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祂说的话,有逆命的痕迹在,他并不相信始乱终弃这种说辞, 但他每每见到芩郁白时,心里又确实有股没由来的烦躁。
他上回在芩郁白的梦境里待了很久,从深夜到清晨,对着空茫茫的白静坐, 试图想起点被抹去的记忆,却只是徒劳。
刚才对余言说的那番话也不过是他随口扯的,在人类的观念里,爱人比朋友在一些时候更为亲近,而爱人都会接吻和做ai, 那只要提到这些词汇就可以压余言一头,虽然洛普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要在这种事上胜过余言。
他越想越烦,干脆断了和藤蔓的链接。
芩郁白对洛普的短暂出现一无所觉,他专心致志翻阅着有关钟家的信息。
钟志成是做医药行业的,这几年事业蒸蒸日上,赚了不少钱,除此之外,他本人很喜欢收藏琥珀,尤其是虫珀,采访的背景常常是一整面虫珀收藏。
钟鸣继承了他爸的收藏癖,且青出于蓝胜于蓝——他喜欢各种畸形活物。
钟鸣大学时加入了自然探索社团,现在社团的活动室里还挂着他和变异六脚水雉的合影。
别的富二代喜欢名车名表,唯独钟鸣就爱整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听说他前几任女友都是受不了他的收集癖才和他分手的。
芩郁白从中抽了几份钟鸣前女友的资料,毕竟曾是枕边人,知道的肯定要比旁人多些,其中有一个正好是他妈朋友的女儿,本来他心有犹豫,怕贸然私联钟鸣前女友会打草惊蛇,这下就方便许多。
次日,芩郁白便给芩母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女声,故作嗔怪道:“臭小子,还知道给你妈打电话呢?”
在沙发上窝着的藤蔓听到陌生声音,三两步窜上芩郁白肩膀,贴上手机听着。
芩郁白心虚地咳了两声,自从他加入特管局后,和家里联系少得可怜,回家吃顿饭都得全副武装,从偏僻的山路绕回去。
这些年,他父母配合政府制造出受诡怪迫害身死的假象,舍弃原有的人际关系,隐姓埋名生活,仅剩的还联系的朋友都是世交了。
从小到大,芩郁白父母一直无条件支持他,就算知道他要身赴危险,也只会笑呵呵地夸赞他有出息,都是大英雄了。
所以在听了芩郁白的请求后,芩母也只是轻松道:“嗐,我还以为什么大事,这么着,我和你崔阿姨联系一下,问问她女儿这两天什么时候空闲,有消息告诉你。”
芩郁白放下心,和他妈闲聊两句:“好,你和爸也要保重身体,e国最近气温骤降,小心别感冒了。”
“什么e国,我和你爸前两天就回瑰市啦,过些天就是你余笙阿姨忌日了,你忘了?”
芩郁白从记忆里艰难地找出有关余笙的部分,他依稀记得他母亲这位闺中密友是搞生物研究的,一年到头都栽在实验室,很难见一面,后来因为过度疲劳倒在实验室里,留下她丈夫带着两个儿子继续她的事业。
芩母还在兴致勃勃说着:“我去参加她葬礼时见过那对双胞胎,才六岁,牵着他们父亲的手,一个活泼开朗,一个内敛乖巧,算算今年也17岁了,要考大学了。”
芩母自顾自说了一堆,才想起来要去帮芩郁白问的事,赶忙道:“哎呦瞧我,说起来就没完了,我先去帮你问问,下次找个时间我带你见见你余叔叔,他也是研究生物这块的,应该会对你平时的工作有帮助。”
芩郁白应下,挂了电话没多久就收到了芩母的消息,芩母给他推了一个微信,说人家今天下午就有时间。
芩郁白加上对方微信,确定好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一转身就看见穿着家居服的余言。
余言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藤蔓在旁边张牙舞爪,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芩郁白忽然想起,余言今年也17岁了,也到考大学的年龄了,他之前提过想去医科大学,只可惜这个梦想短时间内没法实现。
芩郁白有心喊余言出去透透气,总归以后要重回校园接触人群的,不如现在就开始适应,便问道:“今天下午和我一块去咖啡馆吗?之前戚年组局你都没去,咖啡馆比酒吧清净许多。”
余言听了果然面露犹豫,芩郁白又加把火:“这家伙肯定会闹着跟去,到时候我无暇顾及它,你就当帮我看一下它,随便找个角落喝咖啡就行。”
芩郁白都这么说了,余言便答应下来——
芩郁白下车后,把藤蔓往余言手里一塞,藤蔓来不及抗议就被按进兜里,只得在余言手上撞两下发泄自己的不满。
余言戴了加绒手套,藤蔓的尖刺一头扎进棉花里,不痛不痒的。
余言找了个芩郁白斜后方的角落,挨着墙,身侧就是落地窗,很是僻静。
瑰市的雪这些天越下越大,到处白茫茫一片,交通都不太方便,地铁变得更为拥堵。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对方才姗姗来迟,边落座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蒋云,抱歉让你久等了,地铁太挤,我只能等下一班。”
芩郁白善解人意道:“没关系,看看想喝什么,我请客。”
蒋云也不推辞,点了杯卡布奇诺外加一份甜点,等待的空隙,她上下打量芩郁白,揶揄道:“你们单位果然很注重保密性呢,你与采访上看上去就像两个人,而且没有那么冷淡。”
芩郁白从小到大与女孩子打交道的次数少,面对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便只是笑笑。
可他不知道一个平时冷淡的人突然笑起来杀伤力有多大,即使他今天脸上做了修饰,依然获得了高回头率。
蒋云呆了片刻,双手托腮感慨道:“说真的,要不是你的工作性质,我早求着我妈给我要你微信了。”
余言一把抓住气得要冲上去的藤蔓,火上浇油道:“你急什么,队长就算不和蒋小姐交往,也轮不到连人形都没有的你。”
藤蔓啪一下倒座位上,被气冒烟了。
蒋云十分善谈,没两句就活跃了气氛,待咖啡上来后又适时将话题移回正事,正色道:“钟鸣的直播我也看了,你们别信他和他爸的说辞,那些都是骗人的。”
芩郁白坐正了,道:“怎么说?”
蒋云提起钟鸣就忍不住翻白眼,嫌恶道:“我开始和他交往纯是被他装出来的模样骗了,看着一表人才,背地里爱好那么其实人有点特殊的小癖好很正常,但是他一个人享受不就好了,还非要拉着我一起!一开始是喊我去看他收集的一些畸形虫类,后来什么鸟啊狗啊都冒出来了,一个比一个奇形怪状,主要这些动物并非全是先天性畸形,有些,有些”
蒋云压低声音,凑近道:“你知道生物学的嫁接吗?就像硬生生把两个动物拼到一块,我开始以为我多心了,直到后来我看到了所谓的猫头鹰,就是他直播里那只,那只猫其实是我和他以前喂过的一只流浪猫!那只流浪猫耳朵有个缺口,我印象很深。”
她说着便调出相册翻找,翻到一张照片给芩郁白看,照片上的橘猫果真就是直播里的那只猫头!
芩郁白凝视着照片,问:“蒋小姐,你还有相关照片吗?麻烦发我一份。”
“有的有的。”蒋云边翻照片边道:“我和钟鸣刚分没一个月,要不是为了收集这些虐待动物的照片我早跑了,我本来是打算证据齐全了直接让他身败名裂的,没想到这玩意还和诡怪扯上关系了。”
芩郁白翻看这一张张给人感官不适的照片,问道:“蒋小姐,你知道他这些畸形动物都是从哪弄来的吗?”
蒋云茫然道:“这些我不太清楚,每次我一问这事他就打哈哈过去,就一次他喝多了,提到了什么拍卖会?不过他爸喜欢收藏虫珀,他去拍卖会也不奇怪,哦对了,那条美人鱼我在分手前听他提过一嘴,他当时问我喜不喜欢美人鱼,我以为他又在发癫呢,就没理他,谁曾想他竟然真的整了条美人鱼回来。”
“所以那真的是诡怪和人类的后代吗,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吧!”蒋云一想就忍不住哆嗦,她道:“而且,诡怪入侵不是才五年吗?那条人鱼看上去就是人类少女的年龄啊,难道体质特殊,所以长得快?”
这句话电光火石间闪过芩郁白脑海,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们一直把目光聚焦在钟家所言是真是假上,竟漏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如果美人鱼真是混血儿,那暗世界真的是从五年前才开始侵蚀人类世界的吗?
芩郁白压下躁动的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谢谢你,蒋小姐,你今天说的话对我们很有帮助,出了这扇门,我们就从来都没见过。”
蒋云点头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祝你们早日将这个人渣绳之以法,我先走了。”
芩郁白整理好刚拿到手的信息,招呼余言他们回去,坐上车,芩郁白没急着开车,刚才蒋云所言还回荡在他心头,车内温度比外面高,他却依旧被寒风扑了满面。
芩郁白有点想摸烟,又想起余言在车里,于是伸出的手拐了个弯,拿了瓶薄荷糖出来,薄荷的凉意使他思绪清醒几分。
他瞥了眼后视镜,余言还在和藤蔓打闹,藤蔓被他裹在手套里,包成了一大团,手套顶上被戴了朵小白花,几根枝条刺破手套伸出,像只丑丑的大螃蟹,余言的神情也没有出来前拘谨,显然远离人群会让他更加自在。
芩郁白把余言他们送到家后,借口去楼道抽烟,实则撬开了对面的门,这里一个月没住人,倒也没积多少灰,芩郁白随手拍了拍,就在那张披着许多张破布的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根烟,夹在指尖看着它燃烧。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是特管局陈博士的,专门负责实验室这块。
对面声音嘈杂,陈博士捂着听筒去到外面,道:“芩队,有什么事吗?”
芩郁白犹豫道:“陈博士,我想请问一下,诡怪和人类的基因有没有可能诞下后代呢?”
“这怎么可能!”陈博士大惊,道:“这物种间都有生殖隔离,更何况诡怪和人类,诡怪的生命力由晶核提供,人类则是心脏,这两者都不是一个东西,如果诞下后代,那他体内到底是存在晶核还是心脏呢?”
他恍然大悟道:“芩队你也是看了这两天钟家小子的直播吧,其实研究院这边讨论过了,我们一致认为若美人鱼是活物,大概率是被人为嫁接了,记载在案的诡怪里不是有一位就有这种本事吗?”
芩郁白知道陈博士说的是谁,S级诡怪——缝纫师,擅长将不同物种缝合在一起。
他进特管局参与的第一个任务,也是险些让他丧命的诡怪。
那时探测仪还未研制出,缝纫师又极会伪装,混在特管局的勘查队伍里,谎称任务内容是拯救被人贩子卖给诡怪的儿童,难度仅有B级,队伍到了所在地才发现被骗了,而后他又趁着队心大乱,用不同的皮囊挑起特管局成员的纷争,杀害了一大半执行任务的人员,其中包括廖青的女儿。
最后是芩郁白和廖青带着剩下一小波队员拼死杀出重围,粉碎了缝纫师的晶核,救下被绑架的孩童,而余言正是其中一员。
这些孩童尚且逃过一劫,只有余言,芩郁白从火海中救出他时,他胸口的黑色曼陀罗已经绽放,却在芩郁白归队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彼时特管局队员们都沉浸在悲伤与怨恨中,恨不能将诡怪碎尸万段。
芩郁白看了眼怀里昏迷不醒的余言,最终选择隐瞒余言已经被诡怪改造的事实,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他今天听蒋云说到畸形动物时,第一时间也是想到缝纫师,但缝纫师确确实实死在了他的手下,他亲眼看着晶核泯为灰烬的。
难道又是祂的能力?像复制陈果果的异能那样,将缝纫师的异能也复制过去。
陈博士见他久久不说话,道:“这样吧,我有个师弟,叫余安,他在生物学上的水平比我要高,专门研究物种杂交这块的,他老婆余笙,你知道吧,那位早逝的天才生物学者,今天我们几个师兄弟正好在一块聚聚,你不介意的话,我让他和你讨论下?”
芩郁白心道还挺巧,都省得他妈去组局了,便道:“麻烦您了。”
陈博士在那头喊了两声,很快有一道脚步声靠近,一个清越的男声从听筒中传来。
“芩队长,久仰大名,我姓余,余安。”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是想一次性发六千字的,照着情况只能待会再多写两三千了。
这个单元预计会比之前的单元长,因为信息量会大很多。
第59章 参观
“余博士, 久仰。”芩郁白直接进入正题,“近日钟鸣直播一事想必您也知晓,不知您对这事有何看法?”
“小孩子心性罢了。”余安笑了, 不以为意道:“那条美人鱼应该是他从哪弄来的非法嫁接产物, 想拿来炫耀一下。”
“那您怎么看待他的说辞呢?”
“那条美人鱼太弱了。”余安道。
芩郁白微微一怔,他没想到余安没有直接否认钟鸣的话,而是点评起美人鱼来。
余安理所应当道:“诡怪和人类的结合体,不可能纯良无害,那条美人鱼看着具有诡怪特征, 实则浑身的鳞片以装饰性居多, 攻击性并不高, 光看直播可能看不太出来, 最好是亲眼观察那些鳞片与皮肉的连接处。”
芩郁白抓住话里的重点:“所以您是觉得, 诡怪有可能和人类诞下后代?”
余安哑然失笑:“芩队的敏锐力果然不同寻常, 我个人是比较认同这种看法的,因为目前诡怪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原本就是非人类,还有一部分则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诡怪, 如果后者为女性,她们的子宫是否会退化呢?再者,若她们转化时正好怀有身孕,那这个孩子是否能平安诞生呢, 诞生后会不会跟着基因变异?”
余安说的话令芩郁白深思,他列举的几种情况确实特殊,但特管局目前并未遇到这种情况,所以也无从下手研究。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 没有根据的。”余安再次强调,唏嘘道:“但没有这种畸形儿诞生才是好事吧,不然就太可怜了,无论是诡怪还是人类,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毕竟他的出生,就是原罪啊。”
余安说的话不无道理,芩郁白却不由得抿紧了唇,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谢谢余博士今天与我说这些,改日空闲了我请客,届时还望您赏脸。”
“整这么客气做什么,你母亲与笙儿是手帕交,我都是你叔叔辈了,帮个忙举手之劳。”余安随口提及另一件事:“不过要是方便,我还挺想和你们一个队员交流下,就是那个治愈系异能,我记得他有一朵太阳花,对吧?真是罕见的体外异能啊,好多异能者的能力都玄乎其乎的。”
芩郁白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余言的存在基本不对外提起,可能是陈博士他们和余安聊天时说了一嘴吧,但他没有一口答应,道:“这事我之后帮您问问余言,他比较怕生,我不好帮他做决定。”
“余言”余安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笑道:“可以的,他要是愿意,我的实验室随时欢迎他。”
芩郁白嘴上答应了余安,但并不准备在这时候向余言提起,余言这几天心情比较低落,等拍卖会的事解决后再问问他的想法好了。
后面的两天,芩郁白好好在家休息补充体力,期间接到了阮忆薇打来的电话。
女孩的声音已经没有之前犹豫,她道:“队长,我也想参与本次行动,虽然我训练的时间短,但我会尽我所能与大家并肩作战的,而且”
她声音低了下去,压着怒火:“我不会放过伤害我朋友的人和诡怪!”
“好,老廖和戚年那边你记得说下,我待会给你们找个假身份,方便混进拍卖会。”
芩郁白挂断电话后,拨通了岳垣的电话,自从膏药猴事件后,他俩一直加着联系方式,岳垣在金融行业地位屹立不倒,平时接触的人形形色色,应当能帮忙弄到拍卖会的通行证。
对面听了这事果然应下,有些犹豫道:“芩队长,虽然我没去过地下拍卖会,但是我认识的几个世交长辈去过,他们说这地方就是三不管地带,诡怪没入侵前,他们找的保安就是雇佣兵,那回警方彻查都费了好大功夫,现在听说看守保安里甚至有诡怪。”
芩郁白道:“谢谢,我们会注意的。”
这类情况他也有猜测,真正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人在与诡怪的抗争里付出性命,有人早已私下与其勾结,利用他人性命为自己谋取利益——
周末一大早,芩郁白先把余言送到特管局下面,自己再开车前往天水苑。
钟鸣说自己已经在家门口等他了,芩郁白下车后,远远就看见一个打扮新潮的年轻男人朝他招手。
芩郁白走过去,肩膀被人一揽,钟鸣自来熟道:“怎么称呼啊哥们?”
芩郁白道:“白羽。”
钟鸣笑道:“白兄,没想到你竟然没在天水苑迷路,天水苑的路太绕了,外人来这很难不迷路。”
芩郁白随意找了个借口:“钟少爷说笑了,我是因为提前做了功夫,还特地问过保安。”
钟鸣哼笑一声,心道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来个别墅区这么大阵仗,怕是一晚上激动的没睡着吧。
“走吧,我带你进去坐坐。”
芩郁白顺从地跟着钟鸣往里边走去,余光在两侧佣人身上一扫而过,目光所及没一个年纪大的佣人,大部分在三十多岁左右。
芩郁白一眼就看出这些佣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光从站姿上就与普通人不同,低头默默做自己的事,基本不往他们这边看,存在感很低。
钟鸣习以为然,他径直带芩郁白去往自己房间,一路上芩郁白都捏着探测仪,后者始终寂静。
等到了钟鸣房门口,他冲芩郁白眨眨眼,道:“等下可别被吓到。”
说罢,他推开房门,一团花里胡哨的东西炮弹似的直直冲过来,给钟鸣踉跄了两下。
他拎起扑到他身上的鹦鹉,哈哈大笑:“三眼,你又重了,今晚要陈姨少给你吃点。”
鹦鹉扯着大嗓门叫道:“不重!不重!”
芩郁白看向这只名为三眼的鹦鹉,正如其名,除了头两侧的眼睛,在它额头中央还生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中间瞳孔呈针状,正咕溜溜地转。
三眼感觉敏锐,察觉到芩郁白在打量它,猛地一扭头,紧紧锁住芩郁白,吐出几个字:“好人?坏人?”
芩郁白没说话它就一直重复这几个字,钟鸣弹了一下它的脑壳,道:“蠢死了,白兄当然是好人啊!”
又扭头对芩郁白笑笑:“你别理它,它就是话多。”
三眼没继续聒噪了,但是眼睛还盯着芩郁白,强烈的注视感让芩郁白兜里的藤蔓感到被冒犯,烦躁不安地想要出来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生物。
探测仪还是没响,芩郁白多看了鹦鹉几眼,钟鸣注意到他的举动,勾唇道:“很像我们认知里的诡怪是吧。”
芩郁白笑了笑:“一般人和诡怪打交道的次数其实也不多吧,多是通过互联网了解到的,有些诡怪像正常的人和动物,有些动物和人反而更像诡怪,真真假假的,有时候很难区分。”
钟鸣眼睛一亮,兴致来了:“白兄果真与我志同道合啊,我身边朋友老是觉得诡怪和人两模两样,其实压根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你想想,要是人、诡怪还有动植物互相沾上一点对方的特征,那不就有好多新的物种了,可以统称为——”
芩郁白微笑着等钟鸣说出什么高大上的名词。
“杂种。”
芩郁白:“”
他第一次体会到无语至极是什么感受,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文盲吧。
钟鸣浑然不觉得他说的有什么不对,依旧笑嘻嘻地领芩郁白参观自己的珍藏。
本应用来住人的卧室被布置成了一座小型的观赏园,什么触手侏儒兔,四头蛇,四翼信鸽各种闻所未闻的畸形生物,有些长得实在是惨不忍睹,一般人看久了心里发毛。
钟鸣显然不是一般人,他抱起触手能戳到他眼睛的兔子,连声唤着“宝宝”。
藤蔓趁钟鸣没看这边,悄悄探头看了眼这些畸形生物,然后满意地缩回兜里。
一群丑八怪,都没它好看。
芩郁白摸了摸钟鸣床头的墙壁上生出的褐色枝干,入手触感粗糙,与墙壁连接的部分融合的恰到好处,看上去就像真的从墙上生长而出的一样。
五六只畸形鸟蹲踞其上,整整齐齐歪着头打量他。
芩郁白看了眼鸟,随口道:“钟少,你平时住也是这间房吗,那会不会时常要换床单什么的?”
“一开始要,后来不用了。”钟鸣拿过一旁的青菜叶喂侏儒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揉着它柔软的耳根,“都要人教的嘛,总不能指望它们生来就懂规矩。”
芩郁白问:“那教不会的呢?”
钟鸣抬眸看向芩郁白,意味深长道:“人教不会,有社会淘汰他,动物教不会,那就人为淘汰它咯。”
芩郁白没再问“人为淘汰”指的是什么,总归不会是好下场。
钟鸣指着他们面前的生物,道:“你看,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但还差那么一点。”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道:“脑子教会了,身体素质跟不上,所以只能待在这间房里。”
“只有三眼,能在这栋别墅里自由活动。”
三眼闻声昂首挺胸,血瞳居高临下地瞧着芩郁白,它的爪钩比芩郁白见过的鹦鹉都要巨大锋利,比起鹦鹉,更像老鹰的钢爪。
钟鸣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道:“之前我家进了个贼,刚好撞上三眼出来觅食。”
“三眼就把这个人的脸,一点一点,撕了个干净。”
第60章 吮吸
芩郁白懒得和钟鸣讨论法制频道, 做做样子吹捧两句,进入了今天的正题:“钟少直播时展现在大伙面前的人鱼,在网上引起热议, 我今日倒有幸成了第一个亲眼见见的人了。”
“莉莉丝啊, 不急,她现在在休息呢,要傍晚才能露面。”钟鸣露出一个你懂的神色,道:“美人嘛,脾气大点很正常, 这样, 我先带你去看看猫头鹰, 这玩意你肯定感兴趣。”
他说罢, 招呼芩郁白往走廊尽头走去, 芩郁白跟上去, 不动声色地把揣在兜里的手伸出来,藤蔓顺着他的裤线悄无声息滑落在地,粉色的枝条一落地就变成和地毯一样的深红色,它努力把身体放平, 贴着墙角朝着他们身后游去。
二人快到最当头那间房间门口时,钟鸣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来,侧身对芩郁白摊开手,笑道:“抱歉啊白兄, 这间房里除了猫头鹰还有别的东西,都是我爸的珍藏,他老人家比较注重隐私,所以你的通讯设备我得收一下,等今晚看完莉莉丝我就还给你, 成吗?”
“行。”芩郁白指尖轻推掌心的探测仪,探测仪顺势滑进袖中,他爽快地交出手机,把衣兜展示给钟鸣看,表示自己就这一个通讯设备。
钟鸣把玩着手机不语,给他们身后的佣人递了个眼神,两个佣人很快上前,礼貌地请芩郁白抬手。
芩郁白配合他们搜身,探测仪精小,何况是冬天,几层衣服下来很难摸出什么,一套动作下来,探测仪又滑落到芩郁白裤腰处,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存在感极强。
钟鸣这才缓了神色,把手机抛给佣人,道:“走个过场,来吧,我带你进去看看。”
他说着便转身推门,芩郁白趁他开门的间隙,借抬手整理衣襟的动作将探测仪拨下去,在其即将滚落在地时,鞋尖轻巧一勾,垂下的手正好接住探测仪。
芩郁白自然地抬眼,对上了一只冷冷盯着他的血瞳。
芩郁白面容平静,丝毫不见心虚。
吱呀一声,门开了。
入目是一座座大小不一的铁笼,每座铁笼上都贴着一片银白色的金属。
室内很暗,打着微弱冷光,照在铁笼上更显阴森,铁笼里关押的东西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芩郁白这位不速之客。
三眼这才把视线从芩郁白身上移开,而芩郁白也无暇顾及三眼的盯梢,因为先前还静静躺着的探测仪,现在竟然疯狂震动起来!
好在探测仪的震动声细微,如不是贴的很近,就无法察觉。
芩郁白关掉震动,开启温度感知模式,做出被惊吓到的神态,道:“钟少,这,这是”
钟鸣满意地欣赏芩郁白的窘态,率先迈进房间,道:“别害怕,铁笼是找异能者特制的,它们跑不出来。”
“我不是同你说过,我们人类可以充当驯兽师的角色吗?”钟鸣走到一个铁笼前,伸手攥住束缚诡怪的铁链,诡怪呲牙咧嘴地发出哈气声,却没有进攻的动作。
芩郁白冷眼看着被钟鸣捏住命脉的诡怪,忽然觉得眼前一切荒诞的可笑。
一个普通人家里,却豢养了这么多诡怪。
跟着钟鸣越往里走,铁笼上的金属片越多,他掌心的探测仪越烫,代表诡怪的级别越高。
芩郁白视线扫过数目不一的金属片,大致猜测就是这玩意屏蔽了探测仪。
果不其然,钟鸣指着金属片给他介绍:“从一个异能者那收购来的,他能力和机械改造有关,专门研究了对抗探测仪的东西,只可惜还有待改进,只能将诡怪的存在隔绝在密闭空间内,要是没有房门的阻挡,就是堆废铜烂铁。”
终于,二人来到房间中央的铁笼前,里面的关着的正是那只猫头鹰!
钟鸣招招手,猫头鹰就乖顺地过来了。
现在近距离观察猫头鹰,芩郁白才发觉它身上的诡异感有多强,虽然是猫的头,但是眼神呆板死寂,一动不动,像是从来都不会转,但脖子以下的部分却异常活跃,蹦蹦跳跳的。
强烈的反差倒映在芩郁白眼里,他试探道:“这诡怪的头长得和普通橘猫还挺像的。”
“就是普通橘猫啊。”钟鸣倒是不避讳什么,直白道:“下半身才是从诡怪身上切割而来的,嗯姑且可以称这只猫头鹰为诡怪吧,毕竟有晶核。”
他说着就将猫头鹰胸前的毛剥开,那里有一条很淡的缝合痕迹,能看出缝合技艺之高。
芩郁白见过的人和诡怪里,唯一能将伤口缝合如此美观的,只有缝纫师。
“钟少的珍藏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可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有这个爱好,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嗐,这算什么,去趟拍卖会的事。”钟鸣被夸美了,顺嘴道。
芩郁白问:“拍卖会?”
“额。”钟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有些尴尬地勾住芩郁白的肩膀,哥俩好道:“白兄,我是看你跟我合得来,我才说的啊,一般人我才不告诉他。”
芩郁白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听钟鸣娓娓道来:“瑰市的地下拍卖会,可是个好东西啊。”
“虽然被警方捣过一次,但诡怪入侵那两年,不是社会秩序乱成一团吗,没人管,这拍卖会就又开起来了,而且拍卖品比原来的更丰富,甚至有诡怪呢。”
“你别一听诡怪就怕,很多诡怪都是由人类转变过去的,改不了以前的习惯,是人就爱钱,你和它们做交易,它们是不会伤害你的。”钟鸣似是对拍卖会很熟悉,道:“再说了,那里面也有异能者看着,不会有事。那会来参加拍卖会的多是家人被诡怪杀害的人,他们心怀怨恨,买两只诡怪回去撒撒气,多正常啊。”
芩郁白道:“所以这只猫头鹰,就是你从拍卖会上拍下的?”
钟鸣摸了摸猫头鹰的翅膀,道:“这个不是,当时我带小咪一块去玩,运气好,狂欢秀上被主办方挑中了,说可以免费帮我改造小咪,唉,小咪以前很可怜的,我和云云每次看它,它都被其他大猫欺负得灰头土脸的,现在好了,它再也不用担心被同类欺负了。”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时候不对,芩郁白真的会建议钟鸣去医院挂个脑科,这个脑回路已经超越正常人太多了。
吐槽之外,芩郁白默默记下钟鸣提到的主办方和狂欢秀,这两一定和缝纫师脱不了干系。
芩郁白违心夸赞道:“钟少真善良。”
钟鸣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头:“没办法,谁叫小咪是我和云云的爱情见证呢,我还想着把小咪调.教好后送给云云,去重新追回她的,目前小咪已经接受过两次精神教导了,等明天再去一次拍卖会就大功告成了。”
明天。
芩郁白眼神一凛,首先想到的就是未明医务室那群不知来处的医生,钟鸣所说的精神教导很可能就是那些医生要对学生做的事,而最近的机会就在眼前!
芩郁白笑道:“那我就提前祝钟少得偿所愿了,这里面有点闷,我去外面倒杯水喝。”
然而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房间里忽地释放大量烟雾——
钟鸣捂住口鼻,看着身前人晃了两下,软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闷声笑了出来:“哪来的傻子,真以为我白给你讲这么多秘密呢。”
钟鸣拍了拍手,指挥守在门外的保镖进来将芩郁白抬上,随他一道去往三楼。
途中正好碰上下楼的钟志成,钟志成皱着眉看了眼被保镖抬着的人,不悦道:“你能不能给我少找点事,你直播那么招摇,差点害我们家被特管局盯上,等下惹得主办方不高兴了,别说明天的拍卖会,怕是以后的拍卖会都没我们家的份了!”
钟鸣不以为意地一摆手,道:“我这不是想找个人去试试运气嘛,上回小咪被拍卖会看上,万一这回白羽被看上呢,女性的身体还是不太适合人鱼,没点攻击性,再说了,你最近不是有批进口药没找到合作商嘛,要是主办方满意,这事不就迎刃而解了。”
钟志成重重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只嘱咐钟鸣注意点。
钟鸣招呼保镖把芩郁白往放着莉莉丝的房间一丢,环视了一圈屋子,不耐道:“这屋没个监控是真不方便,莉莉丝太应激了,看到监控就寻死觅活的,等把上半身换一具,我第一时间就得给这装个监控。”
关门声响起,屋内只剩下躺在地上的芩郁白,还有趴着鱼缸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的莉莉丝。
就这么过了十来分钟,门口传来轻微响动。
本该晕厥过去的人这才缓缓睁眼,垂眸看着从自己衣领钻出来的藤蔓,为了固定身体,其下细小的吸盘正吮.吸着他的皮肤。
它找到了两处很合适的地方,可以更好的帮助它扒在芩郁白身上。
芩郁白满头黑线,无声吐出三个字:“滚下去。”
藤蔓想效仿莉莉丝的茫然无措,还没来得及装傻,就被电流电的一颤,吸盘更用力地吮吸。
芩郁白眉头狠狠一蹙,xiong前的触感愈演愈烈,又疼又痒。
藤蔓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它只知道这样更好挂住了。
于是它开开心心地又吮.吸了两下,芩郁白终于忍不了了,翻身坐起,一把扯下藤蔓。
贴着衣服的地方刺刺麻麻的,他知道那里肯定破皮出血了。
不过芩郁白顾不得那么多,他将藤蔓拎到自己眼前,近乎咬牙切齿:“你最好一辈子别出现在我面前。”
“洛,普。”
作者有话说:
很完美的结尾,但是有点限制我了,还没到我大展身手的时候。《 》